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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對這段談話皺眉。尼克看見她的表情,他的眉毛因禮貌的詢問而揚起。
「老吉力的房子聽起來不錯,哈利。我們七月四號會到那裡,有問題嗎?謝謝你,哈利。到時候見。」尼克掛回話筒。「解決了。你有一個靠近海灘的不錯地方。離『小別墅』不遠,附有全套傢俱。聽起來如何?」
「聽起來太好而不像真的,哪一個可憐人被逐出了?」
尼克聳聳肩。「從西雅圖來的某一對在他們下星期到達時會住在另一個地方,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有何差別。」
「我想老好人哈利欠家族一些人情?」
「我認識哈利好幾年了,爸爸和我以前常跟他一起釣魚。」
「當然,所以你可以隨意拿起電話,而哈利就得為他的夏季出租重新安排。」
尼克溫和地微笑。「如果偶爾不能作威作福一下,當個雷家人也沒多大用處。」
「晚安,先生。我剛調好馬丁尼。高爾夫打得如何?」薛泰克的聲音裡仍有一些的德州腔,但經過多年的自我訓練,它慢慢轉為標準的陸軍慢腔調。
「不壞,贏了胡曼五十元。」雷理德走向酒吧,泰克正權威地以攪拌棒調酒。一排塞著香料的大橄攬放在附近。理德自己倒了杯馬丁尼。
「恭喜你,先生。」泰克停頓一下。
理德吞了一大口馬丁尼,然後看著另一個男人。薛泰克的體格像是一厚片的牛肉。他是退伍的陸戰隊軍人,但給人一種仍穿著制服的印象,即使他常穿著過分鮮艷的夏威夷花襯衫。泰克四十多歲,禿頭,有著濃密的眉毛及嘴邊深深的紋路。他為雷家工作許多年,並像看守前門的洛威狗(譯註:一種大而充的狗)般的忠心。理德十分信賴泰克。
「什麼事不對勁?泰克。」理德終於問道。
「沒什麼,先生,只是聽見一些消息。想告訴你我很高興,時間也差不多了。」
理德看著窗戶眺望海水,從樹間他可以看見太平洋。今天的天空是鋼青色,傍晚的太陽仍高掛在穹蒼之上。「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泰克。」
泰克清清喉嚨以閱兵的姿勢將手交握在身後。「是尼克,先生。我今天在城裡看見哈利,他告訴我的,先生。」
理德變得僵硬。「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非常溫和地說道。
泰克清清喉嚨。「對不起,先生,我以為你知道了。哈利說他前幾天前和尼克通過電話,尼克說他國慶日要回家。還帶一個朋友、一位女士,先生。他要找個地方讓她住。哈利讓她住吉力的地方。」
理德的馬丁尼幾乎濺出杯子。「尼克要回家?」他轉頭以銳利的眼神盯著泰克。「他告訴哈利他會來柯頓港?」
「是的,先生,我以為你已經知道。」
「不,我不知道。」他懷疑海莉是否知道。比較像她的作法是把這個消息當作秘密直到最後一秒鐘。海莉喜歡玩勝人一籌的遊戲,她很擅於如此。「尼克尚未決定通知他的家人。」
泰克的臉轉為暗紅色。「我確定他很快就會,很可能在他訂計劃前,他希望先安排好吉力的地方給他的,呃,女的朋友。」
「這個朋友,是不是姓傅?」海莉、達倫及艾琳好幾個星期以來一直在他耳邊嘮叨有關傅佩妮的事。到目前為止他都不理會他們。
「我相信是,先生。」
「傅佩妮?」
「我相信這正是哈利所提的名字,先生。」
「該死!尼克想幹什麼?」理德低聲地問道。
「先生?」
「擔心,泰克,我只是想知道那畜生想做什麼。」
「對不起,先生,但我覺得應該是尼克聽說家族有麻煩,所以他決定採取一些行動。這正是你所期盼他做的事,先生。」
「你對我的兒子大有信心了,泰克。」
「我認識他好久了,先生。他是雷家人,當家族有麻煩時,沒有一個雷家人會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的。」
尼克要回家了。在理德心中的某樣冰凍的東西開始融解,那感覺幾乎是疼痛的。他望著遠方的地平線,三年以來他第一次允許自己認真地考慮未來。
三年以前對未來的思慮一直是驅動雷理德的力量。想建立一些實質的東西可以傳給子孫,使得他在柯雷公司於高科技電子業奮鬥求生存並獲得一席之地的那些年繼續向前邁進。這個需求使他在七年前、他的第一任妻子去世的黑暗期繼續支持下去。
但是理德的熱情在尼克離開家的那一天已乾枯殆盡,當海莉失去孩子時它完全消失。但是現在,簡單的幾個字,他可以感覺在他體內的餘盡再度燃起。
尼克要回家了。
他警告自己不要太過重視,情況並沒有改變,過去也無法改變。三年前發生的每一件事仍鎖在時光當中,他們必須背負這些記憶生活下去。
但無論他多努力想對兒子的回來維持現實的想法,他都無法阻止奔流在他血管的安心感。尼克要回家了。
看起來他還得感激去年降落在柯家的那個惹麻煩的炸彈。理德想知道這個姓傅的女人是否具有同樣的震撼力。
不必去擔憂,他滿足地告訴自己。聽起來尼克似乎是控制住她了。當尼克願意發揮他的力量時,他可以應付任何事情,他姓雷。
「嗨,理德,我猜你已經聽說這個消息了?它現在已搞得滿城風雨。」
理德轉向這個冷靜且刻意優雅的聲音。他的妻子正走進門內,穿著飄垂的絲質長褲及巧妙襯托出優雅喉嚨的上衣。如往常般,他的眼睛短暫地看了一眼他為她戴上的金戒指。
「泰克剛告訴我。」他使聲音維持著中立。他發現他對海莉常常得這樣,不讓海莉得到她所期盼的反應,能給他一些小樂趣。
「我相信尼克的出現會相當具有戲劇性,他可能會在煙火的火光中跳傘到草地上。請給我一杯酒,泰克。」
「是的,夫人。平常的?」泰克的話很簡略。這是他對理德第二任妻子說話的方式。
「當然。」她沒有看他,注意力在她丈夫的身上。「我想尼克回來多少與那些股票有關?」
「很可能。」理德平靜地說道。
「我很好奇地以為他能做什麼。」海莉舉起馬丁尼把玩橄欖的梗。「哈利說姓傅的女人是尼克的『女性』朋友,你想尼克該不是想藉誘惑她好拿回那些股票?」
「問倒我了。」理德並不想告訴她,他也曾懷疑相同的事。他為自己的狹小暗自歎氣。他與他美麗、年輕的妻子已演變成這種局面。一個冷酷、無聲的戰場橫亙在他們之間,一個並非用言語攻擊的戰場,而是禮貌、缺少感情的冷淡戰場。
「哈利說尼克表示得很清楚,那個姓傅的女人要單獨住在吉力的地方。真奇怪,想想尼克還擔心禮俗。哦,對了,我想這表示我們最好為尼克準備一個房間。」
「沒錯,」理德喃喃地說道,短暫地無法自我控制。「他當然會在這裡,這是他的家。」他麻木地一口吞下剩下的馬丁尼。
所有華盛頓州東部的小鎮都有相似的地方,佩妮經常這樣想。她的工作使她能去很多這樣的小鎮。努力及謙卑,是小鎮周圍那些農牧場經營者和小鎮居民生活的方式。
佩妮坐在一家咖啡店裡,一個裝滿咖啡的缺口馬克杯放在她的面前,外面的行人急著由燠熱的人行道衝向有空調的建築物。
「又會是炎熱的一天。」安桑瑪滑進佩妮對面的椅子時宣佈著。
佩妮無力地對她的朋友兼前任上司微笑。「你住在這裡太久了,桑瑪。」
「你怎麼會這樣說?」桑瑪問道,她的黑眼睛閃著光芒。
「當你談及的第一件事是天氣時,就明顯表示你住在賀拉威鎮太久了。」
「這裡是個農業小鎮,」桑瑪不經意地指出。「農夫總是談論天氣。我不過是想溶入他們。咖啡味道如何?」
「跟平常一樣差。」
「大好了,我要來一杯。」她對女侍招手,然後回過頭打量著佩妮。「你真的要這麼做?呃?你真要辭去工作?我無法說服你回來?」
佩妮搖搖頭。「不。但我會想念你,桑瑪。」而她是說真的。她真的會懷念她短而俏皮的髮型。桑瑪,她總是有一些神秘的方法使負擔過重的系統省略紙上作業。
桑瑪獻身於這個行業並且很在行,但是她知道要把感情抽離才能生存下去。佩妮在經過那場審判後知道,她永遠沒有辦法把感情抽離。她無法再做社工人員的工作。
「我必須辭職,桑瑪,我需要作個改變。」
桑瑪嚴肅地看著她。「是的,我想你需要。」她終於說道。「你剛經歷過地獄,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感覺好點了嗎?」
「稍微。」佩妮再次微笑,瞭解這是實情。她真的覺得好些了,較能專心——自從她作了去柯頓港的決定後。
「在海灘度個夏季對你會有好處。你一向喜歡海。財務上沒有問題吧?」
「沒有,得感激凱絲的保險合約,它不多但加上我的積蓄,可以過一陣子。」
「你怎麼有辦法在此時找到海灘附近的房子?」桑瑪問道。「柯頓港的夏季租屋得在好幾個月前預約。我知道,因為我自己試過一、兩次。」
「一個朋友為我用了一些影響力。」
桑瑪露齒而笑。「一個男人。」
「嗯。」
「那麼,對你很好。你正是需要把心思自那場審判及朋友的死轉開,你也該把一切扔到身後了,佩妮。」
佩妮聳聳肩。她不想對桑瑪解釋凱絲的死仍影響著她,她還無法把它拔開。「保持聯繫,好不好?桑瑪。」
「我會的。我不會那麼快就忘記你的,傅佩妮。如果不是你,我們永遠無法抓住那個丁路加,你是個女英雄。」
「你遲早也會逮到他的。」
「可能得晚很多,」桑瑪自嘲地說道。「在小孩被虐待而造成一生的心理傷痕,一點點時間對他們來說就可能太遲了。」她搖搖頭。「像這樣的案子真令人挫折。辦公室的每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有人能證明。每次我們派保安官去丁家農場都找不出線索。小孩們太害怕而不敢說話,而姓丁的老婆一點用也沒有。」
「絲珀也像孩子般的害怕,她又不顧一切地想攀住他,她以自己的方式愛他。」
「一種病態的愛。」
「我們在這個行業看過太多那種愛,不是嗎?那種病態的愛。」
「好啦,丁路加現在入獄了,多虧了你,他得待在裡面一年半。儘管事情的結果不錯,你當時真可能會嚴重地受傷或被殺。每次我一想到是多麼千鈞一髮便不禁顫抖。」
「我也是。」佩妮承認道。有時候她不只是發抖,她會作惡夢,然後一身冷汗地醒來。
「我聽說你昨晚與丁太太發生口角,真的嗎?」
「真的。她的感情受到傷害,桑瑪。」
「我認為她會很危險,佩妮。防著她,好嗎?」
「也許我離開一陣子會好些。」但佩妮的本能告訴她丁絲珀不是真正的威脅。
「我同意。逃到海邊,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回你舊日的神采。」
「我不知道我曾有神采可以找回。」佩妮微笑。
「你有,你知道的。事實上,我已看到一些回復了。你看起來比兩周前好多了。」
「謝謝。我想,」佩妮深吸一口氣。「桑瑪,我是有點被嚇倒了。」
「離開一份工作總是有點嚇人的。」桑瑪溫和地說道。
「我覺得我不只要改變工作,我想要改變整個人生,但我無法找到新的方向。」
「你很堅強,不要忘記這一點。要不要聽一些忠告?」
「當然,你知道你是少數幾個我衷心信任的人。」
「仔細地選擇你的下個行業。你是很好的社工人員,但是你太獨來獨往了。你總是不理會規則,那會使你非常受挫折。」
佩妮皺皺鼻子。「我不大瞭解你所說的。」
桑瑪聳聳肩。「我讓你繼續這樣是因為我知道你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結果,但這樣工作太辛苦,對你太辛苦。我知道你不願墨守成規地做事,更別提你看到你的失敗會造成幾條被毀的小生命。但你是天生的改革者,是解救別人的人。這是你的天性,也是你的優點之一,但也是你最大的弱點。當你再找工作時把這些考慮進去。」
當天下午佩妮打包好最後一件行李,然後檢視這個她租了兩年的小房子。自從祖母去世,這裡是最稱得上家的地方。她傷心地看著一度舒適的地方看起來竟是如此空洞而無生命。
佩妮瞭解到她甚至不知道她將會住一、兩個月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她知道她得由傷口中重新出發,而她瞭解這路該這麼走。
在她為丁路加案子作證時,她就已為她的工作畫上休止符。她不再宣稱自己是專業人員,她也瞭解。她的工作結束了。
愚蠢的淚水再次刺痛她的眼睛,她以手背拭去它們時,電話鈴響了。感激這個打斷,她一把抓起話筒。「喂?」
「嗨。」雷尼克冷靜、平穩的聲音。「我打電話來看看你行李整理好了嗎?」
「好了,我明天離開。」佩妮坐在一隻行李箱上,緊握住話筒。某些愚蠢的理由使她不想哭了。「不要擔心,我會在七月四日到達柯頓港。」
「有沒有筆?我告訴你到別墅怎麼走。」
「好,好,我會找到筆的。」她在皮包內搜尋筆跟紙,希望他會花很久來告訴她別墅的方向。她今晚需要友誼,任何友誼,即使它來自雷家。「好了,開始吧。」
尼克以明確且有組織的方式告訴她方向,使她瞭解到他天生就是有方法、有組織能力的男人。她必須牢記在心。有方法、有組織能力又保守的思慮者不會沒有特定的理由就做事情。絕對不是衝動的類型。
他結束後,她把紙放進皮包並試圖找些話題繼續談下去。電話的另一端有很長的沉默。「你在做什麼?」她終於問道,有點愚蠢。
「現在?正在聖塔芭芭拉處理一些事情好讓我可以離開幾星期而無後顧之憂。」
「哦,跟打包行李一樣不令人興奮。」
「是啊,你晚餐吃什麼?」
「沒吃,家裡沒有東西可以吃。」
尼克喃喃說了一句類似咒罵的話。「為什麼不到鎮裡買個漢堡或是其他東西?」
「我不餓。」
「答應我你明天出發到柯頓港前要吃早餐。」
「為什麼我要答應你?」
「讓我高興,我覺得你沒有正常地吃飯。」
她不打算爭辯。「好吧,好吧,我會吃早餐,滿意了嗎?」
「到目前為止。我很快會見到你,佩妮。晚安。」
「晚安。」她不情願地放回話筒。她的胃發出咕咕聲,她真的有點餓了。也許她該進城買個漢堡。
佩妮仍坐在行李箱上,感到恍惚與困惑,並猜測自己有多餓時,電話鈴響起。她跳起來拿起話筒,懊惱地發現她半希望是尼克。「喂?」
「它不會結束,婊子!不會因你離開而結束。你這個說謊家,我的丈夫因你的謊言而入獄。他們帶走了小孩。孩子們都走了,而我的男人在監獄裡,因為你的謊言。你毀了每一件事——」
佩妮畏縮並輕柔地掛回話筒,切斷丁絲珀啜泣的指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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