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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黃金般的姻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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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6:5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黃金般的姻緣 作者:珍.安.克蘭茲
 
美麗、固執而又獨立的傅佩妮因為華盛頓州那擁有難以置信之財富及權勢的雷氏家族而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現在她得到她朋友在雷氏家族的股份─這項遺產使得雷氏家族極富吸引力的浪子尼克來到她的門前─而點燃了他們之間鬥智及懷疑的火花,並迅速燃燒成非凡的熱情。佩妮找到了她從不知道的強烈滿足,但是隱藏在他灰眼裡的謎卻令她不安。
迷失在她對自己感情的困惑及她對熱情放縱的謹慎,佩妮面臨了她一生的抉擇。愛情對她來說從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她現在想得到他,她不僅必須相信尼克,同時也以要相信他龐大的家族......
因為這金色的姻緣永難復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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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7:45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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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雷尼克所瞭解及關心的小城鎮及其居民中的某些事觸動了他。他並非因他們而引發鄉愁,也不是他相信小城鎮可以使人深思美國的重要性並做正確考慮的神話。他甚至不特別喜歡小城鎮,特別是夏天裡的農場小鎮。它們常很炎熱而且遲緩,每一個高中畢業的孩子總是渴望盡快離開,而尼克能瞭解他們的渴念。

  他想他對華盛頓州賀拉威鎮這種小鎮的直覺認知,恐怕是得自祖先的遺傳。尼克的祖父是靠養牛與打穀機過活的,他瞭解它、接受它,也能適應這種生活。或許就是這樣,使得他跟家族中的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原因。雷、柯兩家的其他成員仍極力想忘記他們的根曾經如此接近小鎮,正如這個華盛頓州的東部小鎮。

  尼克吞了另一口啤酒,移向更舒適的位置。他斜倚在一棵面對著一楝白色小屋前院的年老蘋果樹旁,庭院中的草皮已經轉為棕色,在八月之前它將會凋零。

  尼克坐在樹蔭下已將近一小時。啤酒變溫了,小而整齊的房屋旁的街道空無一人,尼克變得愈來愈煩躁。

  聽到遠處傳來的笑聲,尼克轉過頭看見兩個高瘦的少年踩在舊滑板上疾馳過來,一條忠心的狗垂著舌頭,緊緊跟在後面。這些男孩似乎不曾注意到六月底的燠熱,也只有小孩會如此。尼克注視著男孩直到他們消失在街角,然後他喝完啤酒。

  鄰近的人沒有一個過來詢問他為什麼坐在蘋果樹下,雖然尼克曾看見對街幾戶房屋的窗簾有一些拉動。

  稍早有兩個十幾歲的少年以閃亮的雙眼查看他的保時捷,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問尼克那車是不是他的。他承認並把鑰匙丟給他們讓他們可以坐進前座享受一會兒幻想。當一個卷髮的女人招手喚他們回家時,少年們才不情願地離開。同時也結束了他與傅佩妮鄰居的社交。

  在他開始懷疑傅佩妮到底會不會回來時,一陣持續的引擎聲使他望向街底。

  一輛蘋果紅的袖珍小車衝出街角向著人行道旁唯一的空位而來。以一種認出獵物的正確本能,這輛小車颼一聲繞過舊貨車,鑽進保時捷後面的車位中。

  尼克稱奇地看著那駕駛者,瞭解她無法以這種角度將車擠入狹小的空間。小車狂野地抱怨著,在放棄它的攻擊前,仍試圖以激烈的前後移動做修正。

  當這輛受挫的小車巧妙地將車倒出來並不情願地向前移至保時捷的旁邊以便能準確地停入車位時,尼克不禁屏住呼吸。保時捷未受損傷地存活下來,但尼克覺得那小車曾傲慢地想留下刮痕。

  那時他才猜到紅色小車的駕駛者是傅佩妮。他看著她關掉引擎,抱著兩個紙袋鑽出車外,裝滿雜物的紙袋有效地阻隔了她的視線。

  他對她的第一個想法是一個濃縮了無窮精力的實體。她的動作迅速、敏銳而衝動。尼克以瞬間的洞察力瞭解到,他所注視的女人是不會等待事情順其自然的人。她會驅策事情。

  而她正是他回家的車票,他不知道應該不安還是高興。

  他已自我放逐了漫長的三年,他尚不瞭解傅佩妮,但是如果他謹慎地出牌,他可能可以利用她做該做的事。他沒有太多的選擇,他提醒自己。沒有傅佩妮就無法成功。他沒有其他的取捨,而且時間已經快沒了。

  真正的問題是他是否真的想回家。他告訴自己他不過是情緒矛盾,但他知道他的心早已做了決定。假如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他不會坐在酷熱、無聊的賀拉威鎮。

  當他看見佩妮在雜物袋與鑰匙中掙扎時,尼克模糊地一笑。從這個距離她看起來既不夠強硬也不夠漂亮得可以使家族四分五裂。只能夠看到一具裹在淡紅色長褲與綠黑相間叢林露營襯衫的炸藥。

  傅佩妮(譯註:傅的原字是Fox,狐。),她有一些雌狐的特性,既聰明又靈巧。她的眼睛在她尖俏的臉龐上顯得特別大,眼角稍稍上揚。是一對小心而機警的眼睛。

  她不高,可能只有五尺四寸,身材修長,有著小而高聳的胸部及纖細的腰。她黃褐色的頭髮剪成平滑、閃亮的短髮,襯托出下巴的線條。他知道她二十六歲,未婚,與馬凱絲相當親密,這些便是他所知道的全部。

  昨天早上柯艾琳打電話給他的內容在他心中重複著。

  「她是個麻煩,尼克。可怕的麻煩。」

  「是啊,我可以瞭解,但她不是我的麻煩。」

  「這不是真的而你也明白,孩子。她對家族是個嚴重的威脅,而你是家族的一份子。不論三年前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我確信在你內心深處你也明白。」

  「艾琳,我一點也不在乎家族發生什麼事。」

  「我一點也不相信,孩子。你是雷家人,你永遠不會離棄你的傳承,特別是危急之際。去看看她,尼克,跟她談談,必須有人去跟她打交道。」

  「讓達倫去。他是那個有魅力的人,記得嗎?」

  「海莉與達倫都試過了,她拒絕了他們。她想盡力爭取時間,好讓情勢對她有利。我知道這正是她的目的。像她這種背景的人你還能期待什麼?她只不過是另一個專門製造傷害的小流浪兒,正如去年秋天從天而降的那個姓馬的女人。都是那個可惡的小婊子開始這一切的,要不是她——」

  「你為什麼會認為,嗯,另一個小婊子會跟我說話?」

  「你總會找到方法跟她打交道,孩子。」柯艾琳以沉著的自信說道。「我知道你會。我對你有信心,而且你是家族的一份子,孩子。你必須想辦法阻止傅佩妮。」

  「我會考慮,艾琳。」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家族畢竟是家族,不論曾說過或做過什麼,不是嗎?」

  令他懊惱的是,尼克發現艾琳是對的。不論曾說過或做過什麼,家族仍是家族。所以他現在才坐在蘋果樹下思索著每一種可能的方法,來利用一個專門製造麻煩的小流浪兒。

  傅佩妮正經過他走向通往白色小屋的步道。當她打開紗門時,它抗議地砰然作響,她用腳趾抵住門,將鑰匙擠入鎖孔內,紙袋搖晃著。

  尼克慢慢地站起來,將眼鏡推上鼻樑,然後走向她身後。

  鑰匙似乎卡在舊鎖孔中拒絕轉動,紙袋不穩地在左右搖晃。紗門從她的腳趾下溜走,當佩妮試著阻止紗門時,尼克聽見一陣輕柔的詛咒聲。

  尼克對自己點點頭,很滿意他的猜測獲得了證實,傅小姐以快速做每一件事,因此,有時候反而把事情搞得一團糟。這一型的女人一旦下定決心,便會直接進攻她的目標。急切、狂熱而又不顧一切的類型。尼克沈思著這個透人的訊息。並不是每個人每天都會碰見急切、狂熱又不顧一切專門製造麻煩的小流浪兒。

  他不禁懷疑這個女人是否也以每小時一百哩的速度做愛,那種她做其他事的速度。

  尼克對這個謬思皺眉,將眼鏡推上鼻樑。讓此種思緒介入公事不是他的作風。此外,傅佩妮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至少,他不認為她是。

  不過,也許他不應為那短暫的幻想責怪自己。畢竟,他從未與一個以時速一百哩做愛的女人在一起過,它聽起來很令人興奮。

  但也許是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女人在一起了。

  更移近正在奮力的佩妮,他禮貌地問道:「我可以幫你拿這些袋子嗎?」

  他曾期盼她會嚇一跳。他未料到的是當她轉過身面對他時,她真實的害怕喘息及她大眼睛中的原始恐懼。當紙袋從手臂中滑出時,他幾乎抓不住其中一個紙袋。另一個則掉到地上,散出一條麵包、一罐鮪魚及一些胡蘿蔔。

  「你究竟是誰?」傅佩妮詢問道。

  「雷尼克。」

  恐懼由她的眼睛消失,代之的是奇怪的安心與厭惡。她慍怒地看著地上的雜物,然後抬頭看他,眼睛瞇起。

  「原來你是雷家的人,我一直想知道雷家人長什麼樣子。告訴我,柯家的人是否比較好看些?他們一定是的,否則凱絲不可能這麼可愛。」她蹲下去撿地上的物品。

  「柯家人擁有外貌及魅力,雷家人則擁有智慧,這是一種很有利的合夥關係。」尼克撿起鮪魚罐頭,然後伸手輕搖卡住的鎖。他溫和地轉動,門突然砰一聲打開來。

  「真有趣。」傅佩妮說道,她嚴厲地站起來看著打開的門。「那是凱絲與我過去告訴彼此的話。她有外貌而我有頭腦,它應該也是一種有利的組合,只可惜不怎麼成功。我猜你想進去然後威脅我,對不對?」

  尼克深思地看著五彩繽紛、充滿植物的屋內。紅黑相間的地毯下露出的木頭地板散發著微光,牆壁漆成閃亮的鮮黃色!沙發正如小車一般殷紅。這些明快的色調讓人覺得愉快而歡迎,顯然傅小姐對室內設計的品味與他對服裝的品味相似,他再度微笑。

  「是的。」尼克說道。「我很想進去,並與你談話。」

  「那麼進來吧。」佩妮經過他時喃喃說道。「我們總是得將此事解決,我去端一些冰茶出來。」

  當尼克看著她先行進屋內時,尼克再一次滿意地微笑。「這主意聽起來很好。」

  有一個名詞可以形容現在的她,佩妮明白。當她把紙袋摔在流理台上走向冰箱,她思考著那些字。「筋疲力竭」是一個,「過度緊張」是另一個。

  不要再自憐了,我的女孩,你的問題是你讓日己沉溺在情緒中過久了,現在該站起來了。把持住你自己,孩子,站起來繼續向前走。這個世界正等待你去改正。如果你不去做,誰去呢?

  傅瑪蒂視每一件事為挑戰。她想把這個世界中的罪惡改正的期望促使她繼續往前走,這是她常說的。這個期望使她的生命有目標。她的兒子,亞倫,佩妮的父親,傚法他的母親。他對於他的目標熱情地前進,在適當的時候娶了另一個熱情的世界修復者琳達。他們兩人除了政治理想外,必定還分享了一些熱情才會生下佩妮。

  佩妮對她的父母沒有什麼印象,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有一張他們的照片,在那張褪色的相片裡,她的父母穿著牛仔褲與格子襯衫站在一輛吉普車旁,身後是一群小木屋、一條棕色的河流與一片叢林。佩妮把這張照片連同凱絲及祖母的照片放在她的皮夾裡。

  儘管她對父母沒有清楚的回憶,但她的父母除了遺傳給她黃褐色的眼睛與頭髮外,還留給她他們的人生哲學,而傅瑪蒂則使這個哲學開花結果。從嬰兒時期開始,佩妮就被灌輸了許多的懷疑論,對那些權威當局、保守思想及右派保守機構抱持懷疑的態度。這是一種獨立、明確的自由派哲學。有些人可能會稱之為急進派。這也是一種能在挑戰下生存的哲學。

  但是,佩妮最近仔細思考過,她很難再對新的挑戰提起興趣。每一件事變得愈來愈不重要。她開始覺得她的父母及祖母是錯的,一個人不可能去拯救世界。實際上,一個人嘗試想改正世事,只可能傷害到自己。

  當沒有一個親人支持你而想繼續家族傳統,是相當艱苦的。她已獨自一個人延續傳統許多年,她的精力似乎已消耗完了。

  相反地,馬凱絲對人生的哲學開始變得合理。它可以概括為五個字:替自己打算。

  但是現在凱絲也死了。最大的區別是,她的父母死於他們所深信並傾力以赴的理想。傅瑪蒂死於桌子上。當時她正忙於為急進派所發行的時事評論寫文章,當時她八十二歲。

  然而,馬凱絲卻死於一輛沖離海岸公路的車子裡,車子埋沒於深深的峽谷中,死時年方二十六歲。她的墓誌銘應該是:我得到快樂了嗎?

  佩妮將冰塊丟入兩隻玻璃杯中倒入冰茶。她不想對一個雷家的人有禮,特別是像這麼高大英挺的人,但是自己喝茶卻不請人是相當困難的。畢竟外面非常熱,而雷尼克似乎坐在樹下好一陣子了。

  她端起托盤走向起居室。當她回想到他曾經如此接近地站在她身後幾分鐘,而她竟未察覺時,恐懼的迴響攪動她的心。這怎麼可能會發生?她不安地忖著。沒有警告,沒有對危險的直覺。她很可能某天轉過身卻發現自己陷入麻煩中。

  當佩妮將托盤置於玻璃幾上時,她強迫自己放鬆。她暗中研究這名闖入者。在她鮮紅的沙發上,他看起來巨大而黝黑,他的眼鏡並沒有軟化這個效果。

  他真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而這只使他更具敵意。她不喜歡巨大的男性。

  「謝謝你的茶,一小時以來我只能喝溫啤酒。」雷尼克伸手拿一杯冰涼的茶。

  他聲音裡的震顫傳送一個隱約而低沉的警告至佩妮的神經末梢。她告訴自己這是幻想,她的神經系統最近有些被擾亂。但是她總是信賴她的本能,而她不可能忽視他的聲音干擾她的判斷力的方式。

  這個男人大冷靜、太沉默也太謹慎,他會花好幾個小時在黑暗中等待。

  「沒有人要求你坐在我的房子前一個小時,雷尼克。」佩妮坐在一張黃色帆布椅上拿起她的茶。

  「叫我尼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研究他幾秒鐘,注意到他的金錶、藍色牛津布襯衫、極合身的褪色牛仔褲。牛仔褲看起來像是李維的,但她猜測那休閒襯衫至少值百元以上。他是那種穿著昂貴襯衫搭配褪色牛仔褲的那種人。

  「我為什麼該叫你尼克?」她喝了一口冰茶。

  雷尼克並未上鉤。相反地,換他研究她。他鏡片後的眼睛是深思的。冷氣機在寂靜中嗡嗡作響。

  「你準備讓自己難相處,是不是?」他終於評論道。

  「這正是我所擅長的,我有過很多練習。」

  他的眼睛略過玻璃幾,停在一堆旅遊手冊上。「準備去旅行?」

  「只是在考慮。」

  「加州?」他翻過幾張有無際海灘及迪斯耐樂園的摺頁。

  「凱絲老是說南加州對我有益,她總是宣稱我需要嘗試一下高速公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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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7:53 |只看該作者
  尼克好幾分鐘不發一言。佩妮以眼角瞥視他。他是個掠奪者,她下結論。他的灰眼睛反射出些許……無終止搜索犧牲者及冷靜的智慧。薄薄的唇,大膽、挑釁的鼻樑以及高而直率的顴骨令她聯想到大型的動物。濃密的黑髮稍稍覆上了銀絲。他可能三十五歲左右,她猜測。而他必定曾獵捕過數次。

  他肩膀的姿勢透露出不自覺的傲慢,他的身材修長但卻有力。她知道當他移動時,他必定是平滑的潛行。假如有必要的話,他會花一整天偷偷走近獵物,然後仍有充裕的精力做最終的殺戮。

  「你不像我預期的樣子。」尼克終於自手冊中抬起頭說道。

  「你預期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你就是不像。」

  「我曾接過幾通一個叫雷海莉的電話,她聽起來總是穿著英式女用騎裝。此外,還有幾通來自一個叫柯達倫的男子,他聽起來像是要競選官職。你的劇本是什麼?雷先生。凱絲從未提過你。坦白說,你看起來像是一個打手。」

  「我從未見過馬凱絲,我三年前便由華盛頓州搬到加州。」

  「你怎麼會找到我的?」

  「這不難,我打了幾通電話,你的前任老闆給我你的住址。」

  「桑瑪告訴你我的地址?」佩妮尖銳地問道。

  「是啊!」

  「你對她施了什麼法術,讓她告訴你?」

  「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跟她談話。」

  「我確信,以我的經驗你說得太容易了一點。」

  「這與經驗無關。」

  「你很習慣問問題並得到答案,不是嗎?」

  「她為什麼會不願意合作?」他以盡可能溫和的驚訝表情問道。

  「我曾要求她不要洩漏我的住址。」

  「她的確說你想要躲避記者,但當她發現我並不是想做一段訪問時,她便告訴我了。」

  「你的意思是你施加壓力而她屈服了。」佩妮歎道。「你的確是貴家族中的打手。可憐的桑瑪,她嘗試過,但她並不擅於對抗壓力。」

  「而你,我想,則擅長於對抗壓力?」尼克的眉譏誚地揚起。

  「我是專家,我會讓你節省許多時間,因為你無法說服我改變心意。我不打算將凱絲留給我的股票賣回柯雷公司。過一陣子也不會。我曾經認真地想過如何去處理這些股票。我可能會有一些我想要答案的問題。」

  「你的問題是什麼?佩妮。」

  她猶豫了。事實是,她還沒有想出問題,尚未。她無法清楚地思考,她仍在試著調適她最近所受到的精神創傷。

  首先是那場審判,它拖了好幾個星期,接著是凱絲的死訊所帶來的震驚。佩妮認為她可以捱過那場審判,只不過得花些時間。但是凱絲的死訊遠超過她能夠負荷的程度。

  美麗、大膽、閃亮的凱絲以她的誓言去接受所面臨的一切。佩妮回想起她們立誓的那一晚,一幕清楚、鮮明的影像浮現在她心頭。那是她第一次嘗試啜飲不只一口的酒。

  凱絲,在十五歲時看起來已像二十一歲,她說服二十四小時營業商店的店員賣給她們廉價的酒。凱絲可以說服任何男人做任何事,這是她的生存之道。

  她跟佩妮到河邊的公園裡,躲在女化妝室後面喝她們不合法的酒,然後凱絲描述她對未來的計劃——我的家人在某處,佩妮,我將會找到他們,我會讓他們給我屬於我的東西。不要擔心,等我成功後,我會讓你分享一切。你和我,我們情同姊妹,不是嗎?我們是一家人,而家人會團結在一起。

  凱絲以殘酷的方式瞭解她自己話中的事實。她找到了她的家人,而當她想嘗試使他們接受她時,她才發現家族團結在一起的真正意義。他們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湯的牆,把她及她所宣稱的親戚關係摒棄於牆外。

  「我不知道我是否已準備詢問我的問題?」佩妮告訴尼克。「我想我會等到八月的股東年會上再發問。」

  「柯雷公司的股東年會全是家族中的人。」

  「不再是了。」佩妮微笑著,幾周來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雷尼克顯得很有興趣。「準備去惹麻煩?」.

  「我還不知道,可能。這是凱絲應得的,至少。你不這麼認為嗎?她喜歡惹麻煩。這是她報復世界的方式,代表她去製造一些問題,會是很好的紀念方式。」

  「馬凱絲對你為什麼這麼重要?」尼克問道。「你們是親戚嗎?」

  「不是血親也不是姻親,而這可能是你唯一瞭解的親戚關係。」

  「我也瞭解友誼,凱絲是你的朋友嗎?」

  「她的價值遠超過朋友,她是我曾有過最接近的情同姊妹的人。」

  他看起來文雅卻挑剔。「我從未見過那個女人,但我聽過很多她的事。從我所聽到的,你們似乎沒有大多共通點。」

  「那只顯示出你對凱絲或我多不瞭解。」

  「我很樂於去瞭解。」

  佩妮思索他的話,而她不喜歡她心思的方向。「你與另外兩個曾打電話給我的人不大相同。」

  「如何不同?」

  「更聰明,也更危險。你在選擇策略前曾深思過。」她小心地說出來,她習於信賴她的本能去判斷別人,而她很少犯錯。這是她所發展出來的生存技巧,但她沒有凱絲的外貌,所以這些技巧有了一些修正。

  「你是在恭維我嗎?」尼克好奇地問道。

  「不,只不過敘述明顯的事實。告訴我,如果你搞砸你的任務,下一個會是誰?」

  「我會盡力不要搞砸。」

  「你這方面的記錄怎麼樣?」她嘲弄道,雖然她認為他很傑出。

  「不完美,我曾經弄砸過好幾次。」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三年前。」

  他顯然誠實的回答令她驚訝,因此放鬆了戒備。「發生什麼事?」她好奇地問道。

  他給她緩慢、神秘的一笑。「我們都知道三年前發生的事並不會影響現在,讓我們重回正題。」

  她聳聳肩。「你可以繼續你的正題,我卻有更好的事情要做。」

  他再一次研究桌上的旅遊手冊。「你確定你真的想去加州?」

  「我想是吧,我想要離開,而它會是一次紀念凱絲的旅行。她深愛南加州。我們都在華盛頓州出生並成長,但她總是說加州是她心靈上的家,她高中畢業後就到那裡當模特兒。待在那裡一陣子似乎不錯,她總是希望我開心一點。」

  「一個人?」

  佩妮微笑,露出她的牙齒。「是的,一個人。」

  尼克似乎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他重回他真正關心的話題。「你準備徹底地與柯雷兩家抗爭,或者『合作』這個字不在你的字典中?」

  「它的確在,只不過唯有在適當的時候我才會用它。」

  「而現在並不是適當的時候,讓你肯合作地賣回股票給柯雷兩家族的人?」

  「是的,我不這麼想。」

  「即使是一大筆錢?」

  「我現在對錢並沒有興趣。」

  他點點頭,彷彿她已證實了一些他私人的結論。「是的,那麼,它就解決了。」

  佩妮立刻警覺起來。「什麼事解決了?」

  「我的工作解決了,我被要求來與你交涉股票的事。我做了,而我相信你不會與家族合作。我會報告我的失敗,然後事情便結束了。」

  她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你說你會試著不要搞砸的。」

  「我已盡力了。」他看起來因她不相信他而受到傷害。

  佩妮變得更加警戒。他的盡力,她暗忖著,絕不會如此無效果。「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們下一個會派誰來?」

  「我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那是他們的問題。」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瞇起眼睛看他。「就你而言這已是結束?」

  他聳聳肩。「我沒有太多選擇,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你不想討論股票。」

  「你不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人。」他陳述道。

  他的眼睛張大。「你怎麼知道我是哪一種人?」

  「不要介意,我就是知道此刻的你並不是真實的你。」

  「失望嗎?」

  「不,但是我會對你正在圖謀的事非常謹慎。」

  「是啊,」他的笑容浮現而後又隱去。「我打賭你會,而我也同樣對你打算做的事感到好奇,我猜想我們終究會發現結果的,不是嗎?我會期盼聽見你設法引起的麻煩,佩妮。年會一定會很有趣,只可惜我不能在那裡看你的表演。」

  「你為什麼不能在那裡?你是雷家人,難道你沒有持股嗎?」

  「我仍持有那些我一出生便繼承自我母親的股票,但是離控制股份仍差很多。而且我最近已不大關心它們了,三年來我讓我父親代我投票。」

  「為什麼?」

  「一言難盡,這樣說吧,我對柯雷公司失去興趣,最近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佩妮的指甲間斷地敲打椅子扶手。在她的心中浮過一些她未曾考慮的可能性。

  凱絲從未提及這個家族中特別的一員,可能是因為他一些難解釋的理由疏遠了家族。當他說他不再投票時也暗示了一些事。假如是這樣的話,佩妮以一陣突然的興趣告訴自己,她可能會發現他非常有用。

  「如果你不再為柯雷公司做事,那你目前靠什麼維生?」她坦白地問道。同時她察覺到她犯了一個策略上的錯誤。她最不該做的事便是洩漏出對他的興趣。她應該更小心的,但是現在要收回她的話已太晚了。

  尼克似乎未曾注意到她的錯誤。「我在聖塔芭芭拉有自己的公司——雷氏顧問公司。我同意來與你交涉是幫家族一個忙。但是底線是我對你將引起柯雷公司多大的麻煩,根本沒有興趣。好好玩吧,佩妮。」

  但他並沒有從沙發裡站起來走回酷熱中,佩妮注意到。

  「雷氏顧問公司服務的項目是什麼?」

  他投給她難懂的眼神。「我們提供建議及資訊給那些想開拓海外市場的公司。許多公司想分一塊世界派,但他們一點也不知道應如何在歐洲或太平洋國家發展業務。」

  「而你知道?」

  「知道一些。」

  「如果你三年前不曾失誤,你現在是否仍會為家族公司工作?」

  「我三年前也不曾真的失誤過。」

  「你自己說你那時搞砸的。」

  「那比較像是家庭爭吵。但回答你的問題,是的,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我很可能仍在公司。事實上,如果我留著,我仍會經營柯雷公司。」

  「你會經營它?」

  「在我離開前我剛被任命為執行總經理。」

  「這愈來愈奇怪了。如果你被任命為執行總經理,你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去加州?為什麼要幫某人的忙來與我交涉?這些是怎麼回事?」

  一陣輕微、奇怪的誘人光芒出現在他眼中。「我告訴你這些是怎麼回事,傅小姐。我已不再為家族公司工作,我只是接了一通某個人打來的電話,她偶爾仍會與我聯絡,我同意與你談話算是幫她一個忙。我已經與你談過話了,幫忙結束。」

  「就你而言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是的。」

  「我不相信你。」某件事非常不對勁。

  「那是你的自由。佩妮,今晚跟我一起吃飯吧?」

  經過一分鐘他的邀請才滲入她的頭腦。她茫然地看他,知道她的嘴張開著。「請再說一遍?」

  「你聽到了。現在回加州已經太晚,我必須在鎮裡過一夜,我剛好想到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飯。畢竟,我確信在賀拉威鎮我不認識其他人。除非你有其他的計劃?」

  當她開始瞭解時,她緩緩地搖頭。「我不相信這些。」

  「你為什麼不相信?」

  「你該不是想誘惑我好拿回那些股票吧?我是說,那會是一個平凡、陳腐而愚蠢的方法,同時是最無用的方式。」

  他考慮好一會兒,沉思地研究附近桌上的常春籐。當他的視線回到佩妮時,她不喜歡他眼中冷冷的強硬。她覺得他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傅小姐,」尼克以一種令人緊張的正式態度說著。「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我打算引誘你,那是因為我希望跟你上床,而非因為我意圖染指那些股票。」

  她瞇起眼睛盯著他,試圖去分析、評估和歸類他。她覺得她應該能精確地瞭解富裕而有權勢的柯雷兩家人會是什麼樣子!但是雷尼克一點也不符合她為他擬定的模式。這只使他更加危險,她提醒自己。

  這也會使他更加有用,但她無法將這個想法逐出她的心中。

  「如果我和你共進晚餐,你會不會洩漏一些有趣的家族秘密?」她問道。

  「可能不會。」

  「那麼它的目的是什麼?」

  「它的目的是使我們都不必獨自吃晚飯。」

  「我不介意獨自吃飯,我經常獨自吃飯。」

  「你知道嗎?傅小姐。這不會令我驚訝,我自己也經常獨自吃飯,太經常了。」他站起來。「我六點來接你,你比較知道地方,我讓你去訂位。」

  他邁向前門走進午後的陽光中,不曾回過頭。

  佩妮記下這另一個危險的信號。他沒有回頭看她是否在注視他,這很重要。其他男人可能無法抗拒地回頭看看她對他突然的離去有何種反應。

  她知道他沒有如此做是一種不自覺的反應;是一種自我抑制的行為。這個男人顯然對自己相當自制,並習慣他週遭的情況同等的納入控制。

  銀灰色保時捷柔和、沙啞的隆隆聲出現在空曠的街道中。當它駛離時,佩妮傾聽著它有力的聲音並決定雷尼克將會是個麻煩。

  也許這是她真正需要的,佩妮突然領悟到。也許她需要一個麻煩讓她可以認真的處理,它可能會比去加州旅行更能平息她的沮喪。

  狐狸因它的狡猾而致勝,她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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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8:32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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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莉,我想你最好知道,我打過電話給尼克,請求他和姓傅的女人聯絡。」柯艾琳說話時仍整理著她的植物。她在花房中裝滿植物的桌邊走動著,戴著手套的手指自信地呵護那些看來不像真的細緻花葉。

  「你打電話給他?」

  「哦,是的,親愛的。我偶爾會打電話給他,我不希望他以為他與家族完全失去聯繫,畢竟他是雷家的一份子。」

  「他同意去見傅佩妮?」雷海莉檢視一朵奶油色的小花。它純美得令人驚訝,她忖道,就像柯艾琳。

  「是啊,親愛的,他同意了。他為什麼會不同意?」艾琳微微驚訝地問道,以一種含糊但不致刺激海莉的方式。

  柯艾琳六十幾歲了,但海莉相信她自嬰兒時期就有這種甜美、誘人而多變的氣質。它與她的南方口音完美地配合。

  「尼克對家族的事已好久不感興趣,我有點驚訝他現在會介入。」海莉說著。花房裡的溫度暖和而潮濕,海莉希望她能在衣服黏貼在身上前出去。她想開車去鎮裡!只要能結束這個令人厭煩的閒談。

  她穿著奶油色的絲質上衣與淡黃色的長褲,兩排木鐲子在腕邊叮噹作響。她深紅色的頭髮在頸背綰成古典的髮髻,顯露出優美的高貴五官。

  她的手上只戴著婚戒,一個簡單的金戒指。一個比她丈夫年輕三十五歲的女人必須對外貌格外小心審慎。海莉總認為俗麗的鑽戒對她的身份來說反而寒酸。此外,她不是俗麗的類型。

  「尼克是家族的一員。」當艾琳修剪著碗形的葉子時說道。「他三年前也許離開家族,但這不表示他不關心傅佩妮所造成的情況。」

  「我懷疑尼克能改變什麼?」海莉說道。「我試過但沒有用,達倫也試過。她甚至拒絕與他碰面。我不知道你認為尼克能做什麼。坦白說,假如她易被男性魅力所影響,你的兒子現在就可以把股票拿回來了,艾琳。」

  「你永遠不會知道什麼會對那種女人有效。」

  海莉微笑。沒有人能比艾琳更擅於對下層階級表達微妙的輕視。「的確。但我們最好的做法是讓她參加年會,然後再出價把股票買回來。」

  艾琳微微顫抖。「我無法忍受想到一個外人參加年會。我寧可事先解決,你呢?我希望尼克能解決它。」

  「你真的相信尼克能解決達倫及我做不到的事?」海莉問道,強迫自己的聲音維持平穩、有禮。

  「尼克處理事情有自己的一套,」艾琳含糊地說道。「把那個澆水壺遞給我好嗎?親愛的。」

  海莉拿起水壺交給她。她們的眼神交會好一會兒。海莉望進艾琳藍色眼裡,覺得她捕捉到強硬的一瞥。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表情,而它永遠令她不安。但下一秒鐘那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艾琳不專心的態度。

  「謝謝,親愛的。」艾琳給一排花盆澆水。「不能讓這些新來的忘憂草變乾,它們長得真好,看到這些小小的瓶狀葉開始長出來了嗎?理德今天去哪兒?」

  「打高爾夫。」海莉細看那些植物底部精緻葉子,它們看起來像柔弱的花般純美。

  「他最近似乎常打高爾夫,不然就和泰克在靶場玩槍。他甚至不曾與達倫談那個姓傅的女人。」

  「我丈夫正在享受退休生活,」海莉冷冷地說道。「他應得的。」

  「我想也是。」艾琳柔和地說道。「但是你知道,親愛的,我從未想過理德會對公司失去興趣。柯雷公司好幾年來一直是他的全部。他和柏肯投入一切到公司裡,理德對公司不再關心真是不對勁。」

  「理德信任我為他處理事情。」海莉冷淡地說道。

  「是的,他當然信任,親愛的。你執行總經理的工作做得非常好,真的。請將那把小鏟子拿給我?不,不是那把,另外一把。準備進城?」

  「我答應與柯頓港夏季劇團的新任女團長吃午飯。」

  「哦!親愛的。我想他們又想自柯雷公司得到更多募款。」

  「毫無疑問的。」

  「我們已經給劇團夠多錢了,不是嗎?我對他們去年夏季的演出非常失望。」

  「『戰爭遊戲』?」

  「它以備受批評的觀點描述軍隊。且不提公司與陸軍間相關聯的利益關係,我們在柯頓港不需要這樣的戲。」

  柯頓港的善良民眾也不願去看帶有強烈反戰主題的戲,海莉不悅地想著,柯雷兩家對「戰爭遊戲」的反應毫不隱瞞。

  去年的團長愚蠢地授權演出這齣戲。也許它並不愚蠢,海莉想道,也許它被墨守成規的官僚對藝術自由予以傲慢的中傷。

  海莉希望那團長已享受夠了對劇團最大捐款者嘲弄的樂趣,因為柯頓港奮力成立的夏季劇團將付出無限期延期演出的代價。新的女團長今天一定會為她的上一任所犯下的錯誤道歉,海莉並不想去吃這頓午飯。

  「我最好請泰克幫我去苗圃一趟,」艾琳對著一排綠葉皺眉。「我需要一些肥料。」

  「我去告訴他你想見他。」海莉轉向門口時,門突然打開。

  「我捉到一隻!我捉到一隻!」一個穿著條紋名牌襯衫與長褲的五歲男孩興奮地衝進花房。他淡褐色的頭髮俏皮而短,他的臉已顯出繼承自他父親的好看容貌。

  艾琳對她的孫子微笑。「你捉到什麼,喬登?」

  「一隻死掉的蒼蠅。」他打開手掌露出一隻圓胖的家蠅。「我能不能拿它來喂植物?能不能,能不能?」

  「要說:『請問我能嗎?』」艾琳溫和地糾正他。「可以,親愛的。我想我們可以用它來喂一株夠餓的植物。讓我想想,『黛安娜』如何?它好久沒有吃東西了。」

  海莉以不情願的著迷看著喬登把死掉的昆蟲丟入捕蠅草打開的葉子裡。小小的屍體滾上靈敏的絨毛上,一眨眼的速度,針狀的葉子啪一聲合起來,蒼蠅則被困在其中。

  「哇,」喬登說著。「哇,哇,哇。你看到了嗎?海莉。」

  「是的,喬登,我看到了。」海莉望了花房中青蔥的植物最後一眼。有些吊著籃子、有些水生種類則漂浮在水中,有些則放在工作台上養在盒子裡。

  艾琳培養出一種有趣的嗜好,收集了瓶狀葉植物,捕蠅草、毛氈苔、狸藻。它們有一個共通點:都是肉食植物。

  尼克跟著佩妮走進明亮的簡便餐廳,認命地接受這個環境。這個地方很傳統。紅色的塑膠椅,木紋的塑膠桌子,以及連有椅子的窄長櫃檯,它們顯得太小無法讓人坐上去。穿著油膩制服的大嗓門女侍在窄小的走道中疾行;廚房的門打開著露出冒煙並發出噬噬聲的烤肉架,上面覆滿的肉正將油脂滴入火焰中。

  「這是你所能找到最好的地方?」當他跟著她走進小火車座時禮貌地問道。

  「它是,」她開心地回答。「城裡最好的地方。每個人週末都在這裡吃飯?」

  「今天星期五。」

  「所以我們才不必等。」她伶俐地下結論。「我建議你點雞肉或牛排,點別的東西絕對是冒險。」

  「我會記在心裡。」尼克隨意地望著四周,然後將注意力回到他對面的女人。他微笑,跟佩妮坐在一起就好像坐在一座停車場裡卻發現身旁的一輛已生火待發。

  今晚佩妮穿著一件南瓜色的絲衫及一條長褲繫著綴有土耳其玉及飾釘的皮帶。他已知道傅小姐喜歡大膽的顏色,它們非常配合她無窮的精力。

              *****************

  「這是你平衡被生在權貴之家的方式嗎?你假裝自己比那些不如你富有的人高貴?這樣你就不必降格屈尊去做一些窮人為了求生存而必須做的事?」

  「這裡似乎有些誤會。柯雷兩家並不像洛克菲勒家族或是杜邦家族。當你看著我時,你所看到的只是第二代的錢,而就我自己來說,過去三年我甚至與他們無關。」

  「我現在該為你感到遺憾嗎?」

  「聽著,佩妮,我不知道凱絲告訴你什麼,但事實是我父親雷理德和他的夥伴柯柏肯因為他們在軍中的培養因而對電子學顯出特殊才能。當他們退役後,他們有一些大計劃與野心,同時因他們對軍方有一些內部瞭解的優勢,他們創造了柯雷公司。他們很幸運,時機很好,他們在設計電子產品的同時對於公司的業務也夠精明。」

  「同時也夠聰明的開始生產死亡機器。」佩妮滿意地替他作結束。

  尼克發現自己很喜歡佩妮眼中閃現的新熱情。他真想知道她赤裸地躺在男人之下時是否也會有類似的表倩。

  這個想像令他感到頭有點輕,而他的其他部分則感到沉重與緊繃。他明瞭到他已許久不曾真正地期盼和一個女人上床。他可以清楚地憶起那日期:九月二十五日,四年半前,那是他的新婚夜。自此以後每況愈下,直至十八個月後的離婚。

  他離婚後曾有一個女人,另一個在離婚戰場上受到餘震的人,她和尼克均不能忍受單身的情況。他們彼此安慰並發展出一種安全舒適的關係,但全然的平淡。

  那段時光對他們而言皆是一項治療,誰也沒有期盼一份偉大的愛情。是珍妮在五個月前先結束它的,她說她已準備好去找尋一段更具實質、更有意義的感情。尼克自那時起便一直過著獨身生活。

  直至今晚。每一件事都改變了,今晚他重新體會到性期盼的簡單喜悅。

  他費力地把官能上的情緒推至一旁,集中心力尋找開啟傅佩妮的鑰匙。

  「坦白說,」尼克搖晃杯子的威士忌。「我曾經對柯雷公司所處理的軍方合約有過一些疑問,當然那是我仍在公司的時候。」

  「真的?」佩妮諷刺地看他。「你問那些問題時發生什麼事?」

  「我被告知我有變成左傾自由派的嚴重危險,」他自嘲地說道。「我也被稱為懦夫及可能的叛國者。」

  佩妮震驚的表情是無價的。它亦徹底溫暖了尼克,因為這告訴他,他走對路了。想要捉住這機警的自由派小女人,必須使用發自心靈的釣餌。

  「他們怎麼敢這樣叫你!只因你英勇抵抗他們?」佩妮問道,立刻為他感到憤慨。「這是你離開柯雷公司的原因嗎?」

  「是啊,大概就是這樣。」

  「你因為公司製造死亡機器而與家族發生爭吵?」

  「這不是唯一的問題。」他覺得有必要招認。「在那時還有其他的事情。」

  「什麼事情?」

  「你在男女關係中總是那麼快就涉及私人?」

  她立刻靠回椅背把手放在腿上。「我們並不是在討論關係,我們討論的是公事。」

  「我今晚不想談公事,佩妮,除非你想討論那些股票。」

  「我不想。」

  「那麼讓我們回到男女關係這個話題。」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你是否想誘惑我?」

  「你想被誘惑嗎?」

  「不。當然不想,所以你也不要有那種想法。」她等了一會兒然後無可避免地回到那個誘餌。「你是否真的因柯雷公司為軍隊生產電子儀器而離開?」

  「如我所說的,當時除了那個爭論外還有其他的事。」他逮到她了,他可以確定。期待的快樂開始增加,聰明的她上鉤了。他必須技巧、敏銳的把陷阱合上,不過尼克渴望這個挑戰。「讓我們談別的事。」

  「我寧可談是什麼因素讓你覺得柯雷公司應停止生產死亡機器。」她說道。

  他耐心並仔細地用字。「讓我這樣說,由公司的觀點而言,與軍方簽約所帶來的麻煩總是比它的價值還多。必須取得員工的清白保證,太多的紙上作業,太多政府看門狗般的官僚所帶來的干涉,諸如此類的麻煩事。」

  失望迅速出現在她眼中。「這就是你希望公司停止為政府工作的原因?你不喜歡紙上作業?」

  他的唇稍稍抿起。「你希望我告訴你,我是因為皈依自由主義並省悟過來?」

  「我寧可認為你的決定帶有一絲道德原則。」

  「呃,除了紙上作業的問題外還有些別的理由,但是我記得對家族的其他成員而言並不重要。」

  「什麼理由?」佩妮以嗅出線索的口吻問道。

  「我不認為現在適合談它們。」尼克圓滑地說道。「談談你吧,你為什麼辭職?你是社會工作者還是福利工作者?」

  「我是保護兒童服務機構的社員。」她冷淡地說道。

  「認養家庭?被虐待兒童?這一類的事?」

  「是的,」她的聲音變得更冷淡。「這一類的事。」

  「你的前任上司說你有意避開訪問,這是怎麼回事,」

  「有一件審判與一認養父親有關。我必須去作證,審判之後很多人想作訪問。」

  她愈緘默,尼克愈好奇。「在審判之後你決定辭去工作?」

  「做我這種工作的人很容易筋疲力竭。」當女侍過來點菜時,她感激地微笑。「哦,太好了,我快餓死了。」

  尼克看著她點菜並感覺到她不想回到剛剛那個話題。

  「我要特餐。」尼克告訴女侍。

  那女侍抬頭看他。「今天是通心面與起司。」她以警告的口氣說道。

  「很好。」

  「通心面與起司?」當女侍離開後佩妮驚訝地喃喃自語。

  「我剛好喜歡通心面與起司,我的嗜好很樸實。」

  「的確,所以你開保時捷喝威士忌。」

  「有樸實無華的嗜好並不表示沒有標準。」尼克溫文地說道。「我也喜歡啤酒,我們談到哪裡?」

  「我不確定。我認為你想瞭解我的生活好找出說服我交還股票的方法。這是你的計劃,對不對?你真卑劣。」

  「你使我受寵若驚。」

  佩妮挑釁地抬起下巴。「不可能。我不會去諂媚柯雷兩家的人。事實上,我覺得我們該攤牌了。」

  「你為什麼認為我手中握有任何的牌?」

  「因為你是那種握有王牌而不亮出來的人。現在,你為什麼不開誠佈公?雷先生。不論你打算開出什麼條件或威脅,你可以確定我也會給你一個開誠佈公的答案。」

  「答案是『不』,對不對?」

  「沒錯。」佩妮的眼睛因爭鬥而閃亮。她開始要說別的事但卻突兀的停住,她的眼神移至尼克的身後。她眼中的光芒立刻消失,代之以小心、幾乎是不安的神情。「哦,我該死!」她輕輕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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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18:38 |只看該作者
  尼克好奇地轉過頭,猜測著他是否會碰見佩妮發怒的男朋友。但他所看見的只是一個肥胖的女人,穿著褪色的棉衫。她必定四十多歲了,但卻把稀疏的灰髮結成辮子垂至腰際。她的臉缺乏特點,無法看出成熟的跡象。她沒有化妝來彌補她缺少血色的皮膚與嘴唇。她的小眼睛掃過人群並因看見佩妮而發亮,她走向他們。

  「你的朋友?」尼克問道,轉向佩妮。

  「不是。」

  「麻煩?」

  「很可能。」她的手指緊緊攀住桌沿。

  尼克不確定會面對什麼。他最不想介入的事是兩個女人間的戰爭,他也不希望看到佩妮受傷。「是否與男人有關?」他問道。

  佩妮的眼睛與他的交會,她的眼神難堪。「有幾分。她叫丁絲珀。你大可以離開。」

  「還不行,我餓死了,我們的沙拉來了。」他看著女侍與綁辮子女人以相同的速度向他們走來,運氣好的話沙拉會先到。

  丁絲珀看到了托盤,以憤怒的喊叫跳向它。她攫住裝滿沙拉的盤子,將盤子擲向佩妮。

  尼克試圖在沉重的盤子擊中佩妮前攔住它,但沙拉連同起司、番茄醬已如瀑布般落下她南瓜色的絲衫。佩妮沒有移動,她只是坐在那裡盯著丁絲珀,眼中帶著聽天由命的悲傷。

  「婊子,說謊、詭計多端的婊子!」當她對佩妮尖叫時,她臃腫的臉上現出醜陋的紅斑,她的眼睛因恨意而狂熱。「你說謊,該死的你!你說謊而使他們帶走小孩。那些小孩是我們的全部,他愛那些小孩。現在他們走了,我的丈夫也走了。這全都是你的錯,說謊的婊子!」

  佩妮顫抖的緩緩站起來。尼克注意到她手指輕微的顫抖,滑出座位站在她身旁。他因突然充滿全身的強烈保護本能而震驚。餐廳裡沒人移動,但所有的目光均投向這裡。

  「我很抱歉,丁太太。」佩妮以令尼克驚訝的冷靜溫和地說道。她向前一步走近胖女人。「我真的很抱歉。」

  「你才不抱歉!好管閒事的婊子!」丁絲珀由齒縫中吐出這些話。「你故意的。你毀了每一件事,每一件事,該死的你!」她的手大幅度地揚起。

  佩妮甚至不會閃避。丁絲珀啪一聲摑了她一耳光,使佩妮蹣跚地退了一步。

  「老天,夠了!」尼克非常輕柔地說道。假如是男人敢對佩妮這樣,他知道他早就還以一拳。他移至姓丁女人的面前,擋住她的路。她似乎視若無睹,她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佩妮身上。

  「沒有關係,尼克。拜託,我自己可以處理。」

  佩妮繞過尼克,走向另一個女人。尼克驚愕地看著佩妮的手圈住丁絲珀圓胖的肩,丁絲珀畏縮一下。

  「你敢碰我,婊子!」

  「我很抱歉,絲珀,我知道你很傷心。」

  巨大的淚珠凝聚在丁絲珀的小眼睛中並流下臉頰。「婊子!」丁絲珀再次低喃,她巨大的身體因哽咽的啜泣而顫動。「他本來很好,我們會辦得到的。他一直都做得很好直到你來搗亂。」

  「我知道,我知道。」佩妮更移近她。「我很抱歉,絲珀,真的很抱歉。」

  有好幾秒丁絲珀只是站在那裡,她的頭靠在佩妮的肩上悲哀的啜泣。然後她突然退後一步,對自己居然在敵人身上找到安慰感到羞恥。她推開佩妮以手背拭過眼睛。

  「你會為你所做的付出代價!」她邊說邊慢慢地退回走道。「我發誓你會付出代價。」然後她轉身笨重地走出餐廳。

  尼克看佩妮一眼,她仍站著不動,他掏出皮夾丟了足夠的錢在桌上。

  「我們走吧。」他握住佩妮的手臂堅定地往門邊走。

  她沒有抗拒。每一隻眼睛都盯著他們,當尼克推她走出溫暖的夜晚時,佩妮顯然也未曾注意。他溫柔地扶她進保時捷,在刺眼的霓紅燈下傾身研究她的臉。她看起來筋疲力竭,早先曾有的戰鬥力已消失無蹤。他不發一言地關上車門統向駕駛座。

  直到他把車停在白色小屋前佩妮都沒有說話。然後她慢慢地回復神智,才瞭解她已經到家了。

  尼克熄掉引擎。「你想不想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不想,這不關你的事。」

  「我有預感你會這樣說,你還好吧?」

  「只是累了。」她按摩著太陽穴。「我最近總覺得非常疲累。」

  「那女人是做什麼的?」尼克溫和但堅持地問道。

  她猶豫了,眼睛在屋前台階上游移。「丁絲珀。她和她丈夫曾在城外他們的農場經營認養之家。我……不喜歡孩子們所過的生活,我有責任把孩子帶走,安置在其他家庭。她不原諒我,正如你所看到的情形。」

  「我所看到的是你安撫一個明顯痛恨你的好人。你經常做這樣的事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瞭解你為什麼會筋疲力竭。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不是嗎?」

  「它會影響到你。」佩妮全身發抖,她眨兩次眼才打開車門。「我想我真的需要度個假。」她爬出車子。

  尼克立刻自駕駛座滑出來跟著佩妮至門口。「佩妮,等一下。」

  她在皮包內搜索鑰匙。「我今晚不想談話了,雷先生。」

  「我想。」他自她手中接過鑰匙,故意佔她精神不集中的便宜。他把鑰匙插入鎖孔中後站到一邊。

  「你總是如此討厭嗎?」佩妮走進門廳並把燈打開。

  「是啊!有人也曾這麼告訴我。坐下來,我去為我們弄些鮪魚三明治。」他不待允許便走向廚房。

  佩妮跟著他並坐進廚房的一把椅子裡。她怒目而視。「你覺得這一切很有趣嗎?」

  「不,我只是覺得我餓了,同時覺得有一些問題想問,僅此而已。」他打開櫥櫃的門拿出一隻碗,在另一個抽屜找到開罐器。他佔了上風。

  佩妮的眼睛不熱中地跟著他移動,但她的肩膀已由壓力與沮喪中稍微放鬆。「你有什麼問題?」

  「讓我想想看,從你如何認識馬凱絲開始怎麼樣?」他隨意地問道。

  她早先散發出的震動又迅速回來。他甚至沒有碰她,但他可以感覺到她立即的反應。她再次警覺起來,疲憊自她的眼中消失。

  「我十三歲時認識凱絲。」

  「你知道她去年出現在家庭時帶來一場大災難?」他平靜地說道,自罐中挖出一匙美乃滋。他憶起當艾琳打電話告訴他,馬凱絲所帶來的家庭創傷時,她優雅聲音中所掩藏不住的絕望。馬凱絲的出現,艾琳承受了最多的苦。

  「我知道她帶去的災難,但我相信是他們活該。她只是希望得到她法律上應得的東西,畢竟,她是柯柏肯的女兒。」

  「一個他從不知道的女兒。」

  「這不是凱絲的錯。你知道她花了多少年找他?她從十幾歲就一直幻想著他。我記得我躺在床上聽她捏造精巧的故事,有關她的父親正在找她,而總有一天他將會找到她。他住在一間大廈裡,她會這麼說,他非常英俊、富有而充滿活力。」

  「她說得很接近。」尼克承認道。

  「我知道。」佩妮若有所思地微笑。「除了他正積極地找她之外。他從未費事去找,對嗎?我仍記得她打電話給我的那天,她說她找到了她的父親,而他正如她所幻想的樣子——富有、引人注目並充滿活力。更好的是,他張開雙臂歡迎他的女兒。」

  「據我所知,他是唯一這麼做的人。當她告訴你這個消息時,你怎麼說?」

  佩妮的嘴抿緊。「我指出既然他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他很可能是個天生就不負責任的壞蛋。隨意到處下種卻又不知孩子存在的男人有嚴重的天性缺陷。」

  「我現在也被訓了一頓。」

  「然後我問她,她如何確定他只是不知道、甚於不會察覺到她的存在。如果他是知道的,他更是個混蛋,因為這意味著他這些年來故意忽視她。」

  尼克深吸一口氣,憶起一個修長、英俊、具領袖氣質的男人,他有無窮盡的性慾,他修長的手指總是離不開煙。柯柏肯以他欺騙式的邪惡笑容以及使女人屏息的笑容,過著無往不利的生活。柯家的人擁有外貌及魅力。

  「你所稱之為混蛋的人已經去世了,佩妮。」

  「我知道,當凱絲知道柏肯心臟病發作時,她相當震驚。」

  「而當她知道他留給她一大筆柯雷公司的股票時,她也相當震驚?」尼克溫和地問道。

  「不。在他去世之前,凱絲已相當瞭解他不會把她摒棄於遺囑之外。她至少有這個權利,不是嗎?」

  「是啊,但柏肯做事很少出自愛。他總是有個動機,通常那動機只不過是為了激起麻煩。」

  「頗像是貴家族的特色,」佩妮喃喃地說道。「這也是凱絲繼承的特色之一。」她看著尼克把鮪魚醬塗在麵包上。

  「顯然如此。」

  「告訴我,尼克,這兩家族有多討厭凱絲?」

  他遲疑了一下,思索艾琳曾告訴過他的話。「據我所瞭解,她不曾使自己令人喜愛。她為什麼把股票留給你?」

  「我是她遺囑上唯一的受益人,她亦是我遺囑上唯一的受益人。」

  「你們兩人已立了遺囑?這不會有些不尋常嗎?你們幾歲時立的?」尼克消遣道。

  「二十一歲,並不是我們有很多東西要留給彼此,你知道,它是一種象徵。但遺囑真的存在,我是凱絲唯一的法定繼承人。」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你為什麼會問家族有多討厭凱絲?」尼克把裝鮪魚三明治的盤子遞給佩妮時,問道。他坐在小桌子旁開始享受他的傑作。「你該不會瘋狂地認為有人企圖謀殺她吧?」

  佩妮沒有碰三明治。「這想法曾掠過我的腦際,所以我雇了一個私家偵探去調查。他的報告顯示這的確是一次意外。她那晚車開得太快,又喝了幾杯酒。她在轉彎時速度太快,衝過護欄掉入峽谷中。沒有謀殺的證據,只是一場悲劇。明顯的悲劇。」

  尼克停止咀嚼。「我不敢相信我所聽到妁,你曾懷疑可能是謀殺?」

  「當然。我告訴過你,凱絲與我情同姊妹。你以為我真會輕易相信柯雷兩家的話,把她的死當作意外?」

  「那你怎麼解釋警察調查出事現場的報告?」尼克咬緊牙問道。他突然感到憤怒。

  「警察是可以收買的,尤其對方是像你那個寶貝家族這麼有權勢的人。」

  「上帝.」尼克強迫自己慢慢呼吸。「你以為你是誰?可以憤慨地作這些指控?」

  「我?我是凱絲唯一的真正朋友,記得嗎?還有誰比我有權利作這些指控?此外,我並沒有指控他們,今後也不再有了。我已調查過,貴家族在『技術上』而言已脫離嫌疑。」

  「技術上而言?這是什麼鬼意思?」尼克現在很難控制他的憤怒。

  「我的意思是柯雷兩家對凱絲所發生的事仍有道德上的責任。」

  「道德上的責任!」

  「哦,不會是那種可以開庭審判的責任,我可以向你保證。」

  「真謝謝你了。」他想舉起她並搖晃她。「你太神經過敏了,傅佩妮。」

  「為什麼?因為我膽敢指責你們家族的榮耀?讓我告訴你,雷尼克,除了謀殺一個人外,還有許多方法可以毀滅一個人。相信我,由我的工作我看過太多的例子。」

  「你不能因馬凱絲發生的事而責怪我們。」

  「不能?事實是連她的出生都是柯柏肯的錯。他也不曾養育她,不是嗎?如果她有一個溫暖的家和關心她的父親,誰知道她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更甚者,當她找到她的根時,沒有人試著歡迎她,沒有人接受她。她瞭解你們全都厭惡她。你能瞭解這對一個人會有什麼影響?當她過世時,你們也不曾關心過——直到你們發現她把股票留給一個外人。」

  尼克幾乎迷失在她的話中。他強迫自己非常小心地把三明治放下來。「當你草擬你認為恨凱絲的人名表時,不要包括我。我從未見過她,記得嗎?」

  「那又怎麼樣?你很可能不會比其他人更仁慈,她畢竟是個外人。」

  「你知道你是怎麼樣的人嗎?你是個頑固、小心眼又相當偏激的小傻瓜,不自覺地反對那些比你富有的人。」

  「是這樣的嗎?」

  「不錯。你還知道其他的事嗎?」

  「什麼事?」

  「你使我動怒,而我很久不曾發怒了。」

  「不用擔心,這不過是當你感到對你高貴家族的威脅時一個反射性的反應。不要想威脅我,我會叫警察來,今晚我已經被虐待夠了。」但佩妮看起來並不像虐待下的犧牲者;她看起來幾乎很享受她眼中的戰火。

  「你怎麼了?佩妮。你準備抱住我,提供我一點安慰,像丁絲珀攻擊你時那樣?」

  「我對丁絲珀感到難過。但我對你不會有一絲憐憫,你不需要我的瞭解與慰藉。」

  尼克驚愕地看著佩妮拿起一個三明治,他們間的戰爭顯然刺激了她的食慾。他看著她咬一大口並猜他下一步該怎麼做。事情已慢慢脫出他的控制,令他不大習慣。

  「佩妮,讓我們從頭開始。無論如何,你總會對你所繼承的股票下個決定。」

  「不錯,」她同意道,拿起另一個三明治。「但是我會自己下決定。長久以來我一直都是如此,我很行的。」

  「你真正生氣的是真正的你。」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你還未見識過真正的我呢,晚安,雷先生。」

  他敲著桌子,察覺自己的動作而立刻停了下來。「我們需要談一談。」

  「不是今晚。我累了,而我們今晚談的也夠多了,走吧。」

  他知道他沒有理由繼續談下去。她仍因與丁絲珀的碰面以及與他的小戰爭而太過激動。尼克知道何時該撤退,他一發不言地站起來走向門口。

  「謝謝你的三明治,雷先生。」她在他身後諷刺地說道。

  「不客氣。」他嘲弄地說道,手放在門鈕上。

  「也謝謝你曾試圖擋開丁絲珀。」佩妮溫柔地說道,不再諷刺。

  他沒有說話,走出屋外輕輕地關上門。他瞭解佩妮不習慣別人為她而戰。

  此時他才瞭解她的生命中沒有男人,至少目前沒有。

  當他走進保時捷朝向賀拉威的汽車旅館時,這個想法令他莫名地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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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發表於 2015-3-11 17:19:27 |只看該作者
3

  尼克大步走進旅館房間,當他瞭解他不想睡覺或看電視時又大步走出來。他走向對街閃爍著霓虹燈的酒店。五分鐘後,他安坐在酒店中點了啤酒與漢堡,陷入思緒裡。

  他似乎並不瞭解傅佩妮,這使他煩惱,更令他煩躁的是他被她所吸引。

  這一點也不合理。她絕不是他喜歡的型,即使經過他慘敗的婚姻他還是確知此點。

  但他的父親曾教他欣賞勇氣,而他的母親也曾教他要珍惜同情之心。而當今晚佩妮面對姓丁的女人時,尼克不得不承認他在她身上發現了兩者。他總是不自覺地佩服那些有勇氣對抗柯雷兩家的人,佩妮絕對比她外表給人的印象優秀許多。

  然而,他通常不會在好爭論的左傾派自大地教訓他人道德責任時,感到折服。尼克做個鬼臉,推開他對佩妮的私人意見。他知道他應該以他的頭腦思考,而非他的性衝動。太多事情取決於他對佩妮的下一步。

  不幸的是,佩妮並不是艾琳所相信的頭腦簡單的投機者,她的身上有著鋼鐵般的誠實特質。混合著同情之心的誠實自由派總是造成了易變的組合,戰士與聖人。

  這樣的人傾向於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熱中地解決問題。

  這樣的人唯有在替弱者與不幸者找到正義後,才會真正快樂。

  這樣的人僱用了私家偵探去查探別人皆認為是意外的車禍。

  尼克專心思索著如何與他的獵物交涉。他知道一定有個可以瞭解佩妮的方法,只要他能運用得當——

  他迅速地歸納基本事實。這個女人目前沒有工作、剛經歷一場審判、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她目前承受極大的壓力。

  他憶起他最初對她的印象:一具總是以全速向人生邁進的引擎。

  也許她需要一個新的焦點,可以填滿她失去工作與朋友的空虛;可以激勵她重新成為戰士與聖人。

  尼克坐了許久,苦思著問題。啤酒慢慢地降低而漢堡也在規則地咀嚼下消失。

  當他吃完漢堡,他把玩著空酒杯。傅佩妮是他回家的車票,他不打算失去她。

  直到他掏錢付帳時,他才瞭解到全部的事實。他想接近傅佩妮不僅僅是因為她手中持有的股票,更因為除非他能和佩妮上床,否則他的某些部分永遠無法得到滿足。

  第二天早上當佩妮翻尋抽屜想找一件內褲時,她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金屬。她停頓一下,推開睡衣,然後瞪著她上星期買的九厘米口逕自動手槍。

  她痛恨看到這把手槍。談到死亡機器,她曾憤慨地指控雷尼克,因為他的家族製造了像這把她放在身邊的東西。因為武器違反了她所被教導槍械控制的原則。

  但是她已受到驚嚇,而佩妮發現恐懼改變了一些事。她疼痛地憶起她的祖母曾告訴她,她的父母從不帶槍,即使是在奪走他們生命的可怕叢林。

  佩妮歎了一口氣,她因為自己屈服於恐懼買了這把槍,而感到憤怒且沮喪。但她知道她不會把槍退回去。她用睡衣及褲襪把槍掩蓋住。

  除了她天生的討厭手槍外,她對它還非常不安。當賣槍的店員教她如何裝彈夾時,她才知道在開槍前須先將保險閂打開,但她一直無法去練習射擊。槍在她的手中使她感到厭惡與醜陋。

  每次看著那把槍,佩妮幾乎可以聽見她祖母的怒語。這個國家已被槍所狂暴控制。每一個人都有一把槍,這全是因為想征服西部的愚行。好像一定得征服似的!他們自稱為保護自己抵抗犯罪,真是荒謬的理由。杜絕犯罪的唯一方式是丟掉手槍。

  傅瑪蒂強烈地支持槍械管制措施。她所從事的是單獨一個女人的戰爭,與全國步槍協會及膽敢對槍械管制持不同意見的國會議員相抗衡。

  她的祖母不是唯一因佩妮對槍的恐懼而責罵她的人。凱絲也曾經說過,假如你決定帶著槍,佩妮,看在上帝的分上,學習如何用它。凱絲對所有的事總是相當獨斷。

  前門的扣門聲轉移了她的幻想。她找到了想找的內褲穿上它,然後拿了一件薄棉褲。天氣開始轉熱了。當夏天來臨時,賀拉威鎮會變得更熱——又一件令人沮喪的事。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急切。佩妮決定既然她的棉質短褲是夭藍色的,她應該配一件黃色的T恤。她穿上衣服才去應門。

  「是誰?」最近在開門之前,她總會先查看門外是誰並思索兩次。昨晚與丁絲珀的碰面更增加了她的謹慎。

  「尼克。」

  佩妮在開門前不只思索兩次;她想了三次。然後,帶著低聲的抱怨,她走向連接起居室的小小門廊,拉扯著卡住的門閂。

  某些事告訴她,她若不開門雷尼克是會整天站在門口等她出現,要不就是找個警察告訴他屋內發生可怕的事。任何一種方法都會讓他在今天看到她。她鼓起勇氣打開門,卻不確定該如何應付他。

  她因明亮的晨光而眨眨眼睛。他穿著一件米色襯衫與長褲,頭髮仍困淋浴而潮濕。他真好看,她驚訝地想著。他仍太過巨大,但某些特質非常吸引人。

  「早安。」他以令她羞怯的灰眸盯著她。

  「你想要什麼?」她不在乎自己是否無禮。

  尼克舉起一隻手,手掌向外。「我和平地帶著禮物來。」他搖搖手中的白色袋子。

  「那裡面是什麼?」佩妮懷疑地問道。

  「自從昨晚看你吃我所做的鮪魚三明治後,我決定食物是開啟你硬心腸的方式。我在旅館附設的速食店買了些早餐,我想你至少可以弄一些咖啡。」

  「為什麼?」

  「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吃早餐時都有東西可以喝,同時討論你的夏季之旅。」他把手掌移至門邊並緩慢而堅決地把它合上。

  佩妮認命的呻吟著往後退。「好吧,你進來了。我的夏季旅行有什麼問題?」她領頭走向廚房,然後打開蒸餾咖啡機。

  「坐下,佩妮。我有個提議,如果你能在聽完全部後再否決它的話,我會非常感激。」

  他坐入一把椅子裡,打開蛋鬆餅三明治。

  「讓我聽聽看。」佩妮坐入另一張椅子,無法再忽視食物。她驚訝地瞭解她今早的確非常飢餓,正如昨天晚上。這是一個很好的改變。最近她的胃口一直不好,唯一正常的一餐只有晚餐,而她總是喝幾杯酒後才能喚醒吃東西的熱誠。

  「你將會作一個影響許多人的決定。」

  「柯家與雷家。」

  尼克眼鏡後的眉毛揚起。「這對你可能是個驚嚇,佩妮。但柯雷兩家也是人類,正如丁絲珀及你送入認養家庭的小孩。」

  「幫個忙,好嗎?不要試著想讓我對柯雷兩家感到慈善,那個想法令我作嘔。」她拿起一份三明治欣賞地嗅著它。

  「你看起來並不感到噁心。」尼克瞇起眼,然後繼續說道:「我認為在你決定如何處置那些股票前,你應該瞭解我們,佩妮。我認為如果你花一些時間與家族相處,你可以放鬆心情。你會明白我們也是人類,正如其他的人。」

  「你建議我該怎麼做?舉行一個宴會然後邀請他們參加?」

  「我是很認真的。家族中的每一個人現在都在柯頓港避暑,他們會待在那裡幾個星期。這是家族傳統。柯雷兩家非常重視傳統。你也可以看到海灘,你會有個機會認識家族的其他人並問些問題,然後你可以對股票下個明智的決定。你擁有很大的力量,難道你不想更聰明地利用它?」

  「我已經非常瞭解你的家族,事實上,比我所想要知道的還多。」

  尼克的嘴嚴厲地抿起來。「你早已作好判斷,並決定我們全是未達標準的,對不對?而你除了我以外從未見過任何人。」

  他話中的事實使佩妮不安。她專心於第二個三明治。「我只是覺得我去柯頓港也不會得到滿意的答案。」

  「柯雷兩家也有他們自己的問題,佩妮。但我們不是怪物。我認為如果你願意瞭解我們,你會明白的。而在你對你所繼承的股票作永久性的決定前,你應該先瞭解我們。」

  她專注地盯著他。「你知道一件事嗎?我幾乎忘記你也是『他們』之一。很可能是因為凱絲從未提過你。你告訴我你三年前離開家族,但是我開始瞭解每次你提及家族時,你也把自己包括在內,你總是說『我們』。」

  「你期望我怎麼做?否認我不是雷家的人?我做不到。我繼承了家族的鼻子,你看。」他神氣地輕敲它。

  佩妮嚴肅地看著他的鼻子。「你家的女人也有這種鼻子嗎?」

  「我們永遠查不出來了,我是我父母的獨生子。這個鼻子來自我父親的家族。」

  「而你的母親?」佩妮小心地問道。

  「我的母親非常可愛,」尼克平靜地說道。「她七年前就去世了」

  「我瞭解了,我很抱歉。」佩妮希望她能合上她的嘴。

  「你提過你的祖母,但你的父母呢?佩妮。」他一會兒後問道。

  「他們在我非常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誰撫養你?你的祖母?」

  她點點頭。「直到我十三歲,然後她也去世了。」

  「之後誰照顧你?」

  「我去認養之家。」

  尼克皺著眉。「上帝!佩妮,你去那種地方?你沒有其他親戚?沒有人可以收留你?」

  他真實的震驚幾乎是滑稽的。「不要這麼驚訝,尼克。很多人在你所說的『那種地方』長大。那裡有一些非常好而善良的人在經營。就另一方面而言,並沒有那麼壞。」

  「但是沒有任何親人嗎?」他堅持地問道。

  「我想有些遠親吧。但當他們聽見我祖母的死訊時並未費力來看我。社工人員追蹤到其中一個,我母親那方的一個舅媽,但她說她沒有辦法收留我。三個孩子已經讓她吃不消了,而她的丈夫剛拋棄她。」

  「上帝!」尼克再次地說道,聽起來介於祈禱與詛咒之間。

  佩妮搖搖頭,淡淡地微笑。「你似乎無法想像認養之家的世界。」

  「我是不能,」他承認。「就我記憶所及,總是有家人環繞箸我,假如我父母在我小時候發生什麼意外,柯家的人也會收留我並視同己出地扶養我。我父母也一定會對達倫做同樣的事。該死!如果明天達倫夫婦遭遇不幸,我會照顧他們的小男孩。」他聳聳肩。「這不過是默契。」

  「並非每個人都有個大家庭,更不用說扶養親戚的孤兒所須負擔的花費。」

  「我想我是大過於天真了,對嗎?」他愁眉苦臉地說道。

  「不會比我第一天進認養之家還天真。」佩妮短暫地閉上眼睛。「剛開始時我好害怕。然後我遇見凱絲,她和我一樣大,但在某些方面更老成。她經歷過許多鬥爭,她大半人生是在進出認養之家度過的。她寧可待在認養之家也不願與她母親住在一起。她母親的男朋友喜歡虐待無助的小孩。」

  「如果她待在家裡事情也許更糟。」尼克平靜地說道。

  「的確。無論如何,某些原因使我們都沒有完全被瞭解,她把我納入她的羽翼之下,幫助我在第一年站穩腳跟;幫助我活下來。我感激她,尼克。」

  他站起來把咖啡倒入兩隻馬克杯裡。「所以即使她死了你仍覺得無法放開她?你覺得有義務?」

  「我們是一體的,情同姊妹。她是我長久以來所擁有的全部,現在她走了。」佩妮感到眼中熟悉的刺痛。她最近常因微不足道的藉口哭泣,她發現這個新傾向極端惱人。今天早上她拒絕讓淚水掉下來。

  在尼克再次說話之前他們沉默許久。「今年夏天來柯頓港,佩妮。發現家庭像什麼,並實際瞭解凱絲與他們在一起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假如家族中沒有人理我怎麼辦?更不用提回答問題了。」

  「他們會跟你談話。」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會跟我在一起,他們必須對你禮貌。此外,你自己說的,你需要一個假期。海灘會是很好的改變,我保證。」

  佩妮懷疑他是否察覺他話中的自大。她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邊拍掉褲子上的碎屑邊思考。

  這個奇怪而意外的邀請有幾個優點:她可以離開賀拉威鎮,特別在昨晚與丁絲珀的碰面後她更加渴望離開。尼克是對的,這會給她一個機會認識被迫接受凱絲的家人,同時也給她一個機會瞭解他們。佩妮知道這樣子在對股票下決定時,她可以準備得更好。

  但是以她向來的認知,她感覺到雷尼克很少為利他的原因做事。他一定有一個目的,而她想知道是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尼克。」

  「我告訴過你了。」

  「你是說讓我放鬆心情的那堆圾垃?我一分鐘也不相信。你想拿回那些股票!對不對?你覺得那會是監視我的好方法。」

  「它是你的決定,佩妮。」

  「現在這個時候很難在海灘找到地方住。」佩妮慢慢地說道,仍在作考慮。

  「你可以待在我家的小別墅,那兒有許多房間。」

  「不可能。」佩妮立刻回答。她知道房間很多是對的。凱絲向她描述過柯雷兩家毗鄰而建的「小別墅」。據說它們符合任何小型華廈的標準。但是,她仍不願住在其中。

  尼克並沒有留心她的反應,他只是拿起牆上的電話。

  「哈利,我是雷尼克。是啊,好久了。聽我說,哈利,我將會回柯頓港一陣子,我有個朋友想找地方住,你有沒有空餘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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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發表於 2015-3-11 17:19:34 |只看該作者
  佩妮對這段談話皺眉。尼克看見她的表情,他的眉毛因禮貌的詢問而揚起。

  「老吉力的房子聽起來不錯,哈利。我們七月四號會到那裡,有問題嗎?謝謝你,哈利。到時候見。」尼克掛回話筒。「解決了。你有一個靠近海灘的不錯地方。離『小別墅』不遠,附有全套傢俱。聽起來如何?」

  「聽起來太好而不像真的,哪一個可憐人被逐出了?」

  尼克聳聳肩。「從西雅圖來的某一對在他們下星期到達時會住在另一個地方,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有何差別。」

  「我想老好人哈利欠家族一些人情?」

  「我認識哈利好幾年了,爸爸和我以前常跟他一起釣魚。」

  「當然,所以你可以隨意拿起電話,而哈利就得為他的夏季出租重新安排。」

  尼克溫和地微笑。「如果偶爾不能作威作福一下,當個雷家人也沒多大用處。」

  「晚安,先生。我剛調好馬丁尼。高爾夫打得如何?」薛泰克的聲音裡仍有一些的德州腔,但經過多年的自我訓練,它慢慢轉為標準的陸軍慢腔調。

  「不壞,贏了胡曼五十元。」雷理德走向酒吧,泰克正權威地以攪拌棒調酒。一排塞著香料的大橄攬放在附近。理德自己倒了杯馬丁尼。

  「恭喜你,先生。」泰克停頓一下。

  理德吞了一大口馬丁尼,然後看著另一個男人。薛泰克的體格像是一厚片的牛肉。他是退伍的陸戰隊軍人,但給人一種仍穿著制服的印象,即使他常穿著過分鮮艷的夏威夷花襯衫。泰克四十多歲,禿頭,有著濃密的眉毛及嘴邊深深的紋路。他為雷家工作許多年,並像看守前門的洛威狗(譯註:一種大而充的狗)般的忠心。理德十分信賴泰克。

  「什麼事不對勁?泰克。」理德終於問道。

  「沒什麼,先生,只是聽見一些消息。想告訴你我很高興,時間也差不多了。」

  理德看著窗戶眺望海水,從樹間他可以看見太平洋。今天的天空是鋼青色,傍晚的太陽仍高掛在穹蒼之上。「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泰克。」

  泰克清清喉嚨以閱兵的姿勢將手交握在身後。「是尼克,先生。我今天在城裡看見哈利,他告訴我的,先生。」

  理德變得僵硬。「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非常溫和地說道。

  泰克清清喉嚨。「對不起,先生,我以為你知道了。哈利說他前幾天前和尼克通過電話,尼克說他國慶日要回家。還帶一個朋友、一位女士,先生。他要找個地方讓她住。哈利讓她住吉力的地方。」

  理德的馬丁尼幾乎濺出杯子。「尼克要回家?」他轉頭以銳利的眼神盯著泰克。「他告訴哈利他會來柯頓港?」

  「是的,先生,我以為你已經知道。」

  「不,我不知道。」他懷疑海莉是否知道。比較像她的作法是把這個消息當作秘密直到最後一秒鐘。海莉喜歡玩勝人一籌的遊戲,她很擅於如此。「尼克尚未決定通知他的家人。」

  泰克的臉轉為暗紅色。「我確定他很快就會,很可能在他訂計劃前,他希望先安排好吉力的地方給他的,呃,女的朋友。」

  「這個朋友,是不是姓傅?」海莉、達倫及艾琳好幾個星期以來一直在他耳邊嘮叨有關傅佩妮的事。到目前為止他都不理會他們。

  「我相信是,先生。」

  「傅佩妮?」

  「我相信這正是哈利所提的名字,先生。」

  「該死!尼克想幹什麼?」理德低聲地問道。

  「先生?」

  「擔心,泰克,我只是想知道那畜生想做什麼。」

  「對不起,先生,但我覺得應該是尼克聽說家族有麻煩,所以他決定採取一些行動。這正是你所期盼他做的事,先生。」

  「你對我的兒子大有信心了,泰克。」

  「我認識他好久了,先生。他是雷家人,當家族有麻煩時,沒有一個雷家人會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的。」

  尼克要回家了。在理德心中的某樣冰凍的東西開始融解,那感覺幾乎是疼痛的。他望著遠方的地平線,三年以來他第一次允許自己認真地考慮未來。

  三年以前對未來的思慮一直是驅動雷理德的力量。想建立一些實質的東西可以傳給子孫,使得他在柯雷公司於高科技電子業奮鬥求生存並獲得一席之地的那些年繼續向前邁進。這個需求使他在七年前、他的第一任妻子去世的黑暗期繼續支持下去。

  但是理德的熱情在尼克離開家的那一天已乾枯殆盡,當海莉失去孩子時它完全消失。但是現在,簡單的幾個字,他可以感覺在他體內的餘盡再度燃起。

  尼克要回家了。

  他警告自己不要太過重視,情況並沒有改變,過去也無法改變。三年前發生的每一件事仍鎖在時光當中,他們必須背負這些記憶生活下去。

  但無論他多努力想對兒子的回來維持現實的想法,他都無法阻止奔流在他血管的安心感。尼克要回家了。

  看起來他還得感激去年降落在柯家的那個惹麻煩的炸彈。理德想知道這個姓傅的女人是否具有同樣的震撼力。

  不必去擔憂,他滿足地告訴自己。聽起來尼克似乎是控制住她了。當尼克願意發揮他的力量時,他可以應付任何事情,他姓雷。

  「嗨,理德,我猜你已經聽說這個消息了?它現在已搞得滿城風雨。」

  理德轉向這個冷靜且刻意優雅的聲音。他的妻子正走進門內,穿著飄垂的絲質長褲及巧妙襯托出優雅喉嚨的上衣。如往常般,他的眼睛短暫地看了一眼他為她戴上的金戒指。

  「泰克剛告訴我。」他使聲音維持著中立。他發現他對海莉常常得這樣,不讓海莉得到她所期盼的反應,能給他一些小樂趣。

  「我相信尼克的出現會相當具有戲劇性,他可能會在煙火的火光中跳傘到草地上。請給我一杯酒,泰克。」

  「是的,夫人。平常的?」泰克的話很簡略。這是他對理德第二任妻子說話的方式。

  「當然。」她沒有看他,注意力在她丈夫的身上。「我想尼克回來多少與那些股票有關?」

  「很可能。」理德平靜地說道。

  「我很好奇地以為他能做什麼。」海莉舉起馬丁尼把玩橄欖的梗。「哈利說姓傅的女人是尼克的『女性』朋友,你想尼克該不是想藉誘惑她好拿回那些股票?」

  「問倒我了。」理德並不想告訴她,他也曾懷疑相同的事。他為自己的狹小暗自歎氣。他與他美麗、年輕的妻子已演變成這種局面。一個冷酷、無聲的戰場橫亙在他們之間,一個並非用言語攻擊的戰場,而是禮貌、缺少感情的冷淡戰場。

  「哈利說尼克表示得很清楚,那個姓傅的女人要單獨住在吉力的地方。真奇怪,想想尼克還擔心禮俗。哦,對了,我想這表示我們最好為尼克準備一個房間。」

  「沒錯,」理德喃喃地說道,短暫地無法自我控制。「他當然會在這裡,這是他的家。」他麻木地一口吞下剩下的馬丁尼。

  所有華盛頓州東部的小鎮都有相似的地方,佩妮經常這樣想。她的工作使她能去很多這樣的小鎮。努力及謙卑,是小鎮周圍那些農牧場經營者和小鎮居民生活的方式。

  佩妮坐在一家咖啡店裡,一個裝滿咖啡的缺口馬克杯放在她的面前,外面的行人急著由燠熱的人行道衝向有空調的建築物。

  「又會是炎熱的一天。」安桑瑪滑進佩妮對面的椅子時宣佈著。

  佩妮無力地對她的朋友兼前任上司微笑。「你住在這裡太久了,桑瑪。」

  「你怎麼會這樣說?」桑瑪問道,她的黑眼睛閃著光芒。

  「當你談及的第一件事是天氣時,就明顯表示你住在賀拉威鎮太久了。」

  「這裡是個農業小鎮,」桑瑪不經意地指出。「農夫總是談論天氣。我不過是想溶入他們。咖啡味道如何?」

  「跟平常一樣差。」

  「大好了,我要來一杯。」她對女侍招手,然後回過頭打量著佩妮。「你真的要這麼做?呃?你真要辭去工作?我無法說服你回來?」

  佩妮搖搖頭。「不。但我會想念你,桑瑪。」而她是說真的。她真的會懷念她短而俏皮的髮型。桑瑪,她總是有一些神秘的方法使負擔過重的系統省略紙上作業。

  桑瑪獻身於這個行業並且很在行,但是她知道要把感情抽離才能生存下去。佩妮在經過那場審判後知道,她永遠沒有辦法把感情抽離。她無法再做社工人員的工作。

  「我必須辭職,桑瑪,我需要作個改變。」

  桑瑪嚴肅地看著她。「是的,我想你需要。」她終於說道。「你剛經歷過地獄,需要一些時間來恢復。感覺好點了嗎?」

  「稍微。」佩妮再次微笑,瞭解這是實情。她真的覺得好些了,較能專心——自從她作了去柯頓港的決定後。

  「在海灘度個夏季對你會有好處。你一向喜歡海。財務上沒有問題吧?」

  「沒有,得感激凱絲的保險合約,它不多但加上我的積蓄,可以過一陣子。」

  「你怎麼有辦法在此時找到海灘附近的房子?」桑瑪問道。「柯頓港的夏季租屋得在好幾個月前預約。我知道,因為我自己試過一、兩次。」

  「一個朋友為我用了一些影響力。」

  桑瑪露齒而笑。「一個男人。」

  「嗯。」

  「那麼,對你很好。你正是需要把心思自那場審判及朋友的死轉開,你也該把一切扔到身後了,佩妮。」

  佩妮聳聳肩。她不想對桑瑪解釋凱絲的死仍影響著她,她還無法把它拔開。「保持聯繫,好不好?桑瑪。」

  「我會的。我不會那麼快就忘記你的,傅佩妮。如果不是你,我們永遠無法抓住那個丁路加,你是個女英雄。」

  「你遲早也會逮到他的。」

  「可能得晚很多,」桑瑪自嘲地說道。「在小孩被虐待而造成一生的心理傷痕,一點點時間對他們來說就可能太遲了。」她搖搖頭。「像這樣的案子真令人挫折。辦公室的每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沒有人能證明。每次我們派保安官去丁家農場都找不出線索。小孩們太害怕而不敢說話,而姓丁的老婆一點用也沒有。」

  「絲珀也像孩子般的害怕,她又不顧一切地想攀住他,她以自己的方式愛他。」

  「一種病態的愛。」

  「我們在這個行業看過太多那種愛,不是嗎?那種病態的愛。」

  「好啦,丁路加現在入獄了,多虧了你,他得待在裡面一年半。儘管事情的結果不錯,你當時真可能會嚴重地受傷或被殺。每次我一想到是多麼千鈞一髮便不禁顫抖。」

  「我也是。」佩妮承認道。有時候她不只是發抖,她會作惡夢,然後一身冷汗地醒來。

  「我聽說你昨晚與丁太太發生口角,真的嗎?」

  「真的。她的感情受到傷害,桑瑪。」

  「我認為她會很危險,佩妮。防著她,好嗎?」

  「也許我離開一陣子會好些。」但佩妮的本能告訴她丁絲珀不是真正的威脅。

  「我同意。逃到海邊,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回你舊日的神采。」

  「我不知道我曾有神采可以找回。」佩妮微笑。

  「你有,你知道的。事實上,我已看到一些回復了。你看起來比兩周前好多了。」

  「謝謝。我想,」佩妮深吸一口氣。「桑瑪,我是有點被嚇倒了。」

  「離開一份工作總是有點嚇人的。」桑瑪溫和地說道。

  「我覺得我不只要改變工作,我想要改變整個人生,但我無法找到新的方向。」

  「你很堅強,不要忘記這一點。要不要聽一些忠告?」

  「當然,你知道你是少數幾個我衷心信任的人。」

  「仔細地選擇你的下個行業。你是很好的社工人員,但是你太獨來獨往了。你總是不理會規則,那會使你非常受挫折。」

  佩妮皺皺鼻子。「我不大瞭解你所說的。」

  桑瑪聳聳肩。「我讓你繼續這樣是因為我知道你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結果,但這樣工作太辛苦,對你太辛苦。我知道你不願墨守成規地做事,更別提你看到你的失敗會造成幾條被毀的小生命。但你是天生的改革者,是解救別人的人。這是你的天性,也是你的優點之一,但也是你最大的弱點。當你再找工作時把這些考慮進去。」

  當天下午佩妮打包好最後一件行李,然後檢視這個她租了兩年的小房子。自從祖母去世,這裡是最稱得上家的地方。她傷心地看著一度舒適的地方看起來竟是如此空洞而無生命。

  佩妮瞭解到她甚至不知道她將會住一、兩個月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她知道她得由傷口中重新出發,而她瞭解這路該這麼走。

  在她為丁路加案子作證時,她就已為她的工作畫上休止符。她不再宣稱自己是專業人員,她也瞭解。她的工作結束了。

  愚蠢的淚水再次刺痛她的眼睛,她以手背拭去它們時,電話鈴響了。感激這個打斷,她一把抓起話筒。「喂?」

  「嗨。」雷尼克冷靜、平穩的聲音。「我打電話來看看你行李整理好了嗎?」

  「好了,我明天離開。」佩妮坐在一隻行李箱上,緊握住話筒。某些愚蠢的理由使她不想哭了。「不要擔心,我會在七月四日到達柯頓港。」

  「有沒有筆?我告訴你到別墅怎麼走。」

  「好,好,我會找到筆的。」她在皮包內搜尋筆跟紙,希望他會花很久來告訴她別墅的方向。她今晚需要友誼,任何友誼,即使它來自雷家。「好了,開始吧。」

  尼克以明確且有組織的方式告訴她方向,使她瞭解到他天生就是有方法、有組織能力的男人。她必須牢記在心。有方法、有組織能力又保守的思慮者不會沒有特定的理由就做事情。絕對不是衝動的類型。

  他結束後,她把紙放進皮包並試圖找些話題繼續談下去。電話的另一端有很長的沉默。「你在做什麼?」她終於問道,有點愚蠢。

  「現在?正在聖塔芭芭拉處理一些事情好讓我可以離開幾星期而無後顧之憂。」

  「哦,跟打包行李一樣不令人興奮。」

  「是啊,你晚餐吃什麼?」

  「沒吃,家裡沒有東西可以吃。」

  尼克喃喃說了一句類似咒罵的話。「為什麼不到鎮裡買個漢堡或是其他東西?」

  「我不餓。」

  「答應我你明天出發到柯頓港前要吃早餐。」

  「為什麼我要答應你?」

  「讓我高興,我覺得你沒有正常地吃飯。」

  她不打算爭辯。「好吧,好吧,我會吃早餐,滿意了嗎?」

  「到目前為止。我很快會見到你,佩妮。晚安。」

  「晚安。」她不情願地放回話筒。她的胃發出咕咕聲,她真的有點餓了。也許她該進城買個漢堡。

  佩妮仍坐在行李箱上,感到恍惚與困惑,並猜測自己有多餓時,電話鈴響起。她跳起來拿起話筒,懊惱地發現她半希望是尼克。「喂?」

  「它不會結束,婊子!不會因你離開而結束。你這個說謊家,我的丈夫因你的謊言而入獄。他們帶走了小孩。孩子們都走了,而我的男人在監獄裡,因為你的謊言。你毀了每一件事——」

  佩妮畏縮並輕柔地掛回話筒,切斷丁絲珀啜泣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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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25:37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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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佩妮第一次站在門外看著欄杆內所舉行的不包括她的宴會。她和凱絲在十幾歲時就知道由屋外看屋內是什麼樣的感覺。

  但佩妮必須承認,這是她第一次站在一個如此堂皇的屋外看著如此龐大的宴會。當柯雷兩家慶祝七月四日時,他們全力以赴。佩妮覺得柯頓港所有的居民都被邀請了。

  她的手握住鐵欄杆看著歡慶的情況。在無法置信的廣大草地上擠滿了穿著短褲、短袖襯衫及牛仔褲的人群。四個長長的烤肉架旁有一組專業的廚師,烤牛肉及漢堡的味道飄浮在空氣中。裹著鋁箔紙的玉米被埋進熱煤炭裡,裝著馬鈴薯沙拉、酸黃瓜及香料的大碗放在側翼的桌上。啤酒及冰涼飲料則放在遮陽篷下。

  一切都是非常的愛國及傳統,也非常昂貴。兩幢有長而優雅門廊的氣派屋宇俯視著草地上,在華宅後面則是緩緩上升的森林,前面則是廣表無際的海灘。

  柯雷兩家的「小別墅」是兩幢兩層樓高漆著鮮明、清新而古典的白色。迷人的鑲嵌玻璃上裝著深綠色的百葉窗,佩妮可以看見綠色的廊柱迴旋在門廊之後。她也知道屋內的傢俱全是一八五O年以前的骨董傢俱。

  有片刻她幾乎認為她一定是轉錯一個彎跑進了錯誤的地方及錯誤的年代,十八世紀早期的維多利亞州或是馬里蘭州。

  一面佩妮所見過最大的美國國旗在兩幢屋子前的旗竿頂端飛揚。

  「我可以效勞嗎?夫人。」這不是客氣的詢問,而是直截了當地盤問。

  佩妮在聽見身後的男性聲音時驚跳起來。她轉過身,半預期自己會面對穿著制服、手持高性能來福槍、牽著大狗的武裝警衛。

  但她所看見的居然是個大噸位的禿頭男人,穿著壯觀的夏威夷花襯衫。那襯衫雖然五彩繽紛卻沒有使她安心。

  「效勞?」她甜蜜地重複說道。「我懷疑。你看起來不像會幫助人的類型。」她轉過身繼續盯著柯雷兩家七月四日的慶祝活動。

  「宴會不對遊客開放,只對當地居民,而我確定不認識你,夫人。你必須離開。」

  「是的,將軍,我是被領主所邀請的。」佩妮沒有轉身。

  「領主是什麼鬼意思?不要演戲了,把你的小屁股移開這裡。這裡是私有產業,除了本地人與家族的朋友,沒有人可以進來。」一隻巨大而沉重的手掌放上她的肩膀。

  佩妮發脾氣了。她想甩掉那隻手掌卻失敗了,這只使她更生氣。「拿開你的手,你這頭大猩猩,我有燙金的邀請函。」

  「真的嗎?那麼給我看!」佩妮看著這個男人明顯曾斷過許多次的鼻樑!細而嚴肅的鬍髭覆蓋他緊繃的唇。他直挺的端正姿勢給她一絲端倪。

  「你是退役的海軍陸戰隊員,對不對?」她冒險一問。

  「謹供你參考,夫人,沒有一種東西叫做退役的陸戰陸員,一日陸戰隊員就永遠是陸戰隊員,直到他死亡為止。」

  「多麼不幸,」佩妮反擊。「你必定有一項可怕的重任終你一生來完成。」

  這個男人硬如皮革的皮膚浮現出暗紅色的暈紅,嚴厲的小鬍髭扭曲起來,彈珠般的眼睛因憤怒而突出。「你這尖牙利嘴的小——」

  「立刻拿開你的手,否則我會找個美國公民自由聯盟的律師一路控告你到的黎波里!」

  「是這樣的嗎?那麼,我最好做些事讓你可以控告。」沒有任何警告,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橫扛在他巨大的肩膀上。

  佩妮大聲尖叫,但顯然草地上沒有人聽見,因為笑聲與談話聲淹沒了它。「放我下來,否則我會讓你入獄!」她開始用她的拳頭狂野的捶打他的背,那像是在打一隻大象。他沒有壓擠她所以她不會痛,但她憎恨此種粗魯的對待。「你真是軍隊所製造出來的絕佳的白癡。你從哪裡來的?機密的政府訓練殺人狂計劃?放我下來。」

  「嘿,泰克。我看到她真快就影響到你了,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尼克!」佩妮聽見這個熟悉——而又激怒人的冷靜——聲音時抬起頭。「感謝上帝!你來了。趕快想點辦法,這個笨蛋瘋了。」

  「先生,是你,先生。」大猩猩聽起來很激動,佩妮厭惡地想著。「歡迎回來,我們大家都很高興你能回來。」

  佩妮瘋狂地扭動。「尼克,想點辦法呀,告訴這個怪物放我下來,然後找警察來。這個人極度危險,我希望他因攻擊而被捕。」

  「泰克不會傷害一隻蒼蠅,除非他真的被激怒。」尼克不經意地說道。「不過,假如你到處這樣刺激別人,你必須預期一些反應,佩妮。」

  「我沒有刺激他。我遵守憲法上的權利,該死!叫他立刻放我下來,否則我要控告柯雷公司連同這個混蛋。我相信任何一個好律師都可以證明,僱用這個傢伙犯了極差判斷的罪名。」

  「哦,先生,不會是她吧?這是你告訴哈利你會帶來的女性朋友?」

  「恐怕是她。傅佩妮,容我介紹薛泰克。家族的老朋友,他為雷家工作許多年。」

  「開除他。」佩妮答道。

  「你最好把她交給我,泰克,她有時候有點神經質。」

  「當然,先生。對這個誤會我真感到抱歉。」他開始移動他的負擔。他的手放在佩妮的腰上,把她舉起來。「我問她是誰,而她只給我一些不謙虛的言語。」

  〔聽起來很像她。」

  「我今年必須留意有沒有人想跑進來。去年有一些騎士企圖混入宴會,在我擺脫他們前已引起一些麻煩。」

  「我看起來像是騎士嗎?你這個白癡!」當天空在她頭上旋轉時,她閉上了眼睛。她不耐煩地等她的腳可以碰觸地面。當她在空中時她繼續說話。「這絕對是令人無法忍受的,我不敢相信這個人這麼多年還能待在你家。尼克,你家的人也會在草地設陷阱嗎?在前門的沼澤放一些鱷魚?還有沒有像這樣的機器軍人在附近?在門廊使用武器……哦!尼克。」

  另一雙大手抓住她的腰,佩妮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她吊在尼克寬闊的肩膀上。

  「我將用我的股份使你們兩家破產。」佩妮發誓道。

  「輕鬆一點,佩妮。我會處理的,泰克,待會兒見。」

  「是的,先生,一定會的,先生。你回來真是大好了。」

  「謝謝你,泰克,我懷疑其他人是否也有同樣感覺。」

  「我確信他們會,先生。不要多疑。」

  從她上下顛倒的位置,佩妮可以看見泰克臉上的表情。他正對著尼克張大嘴而笑。這個家族的成員顯然很高興看見這個浪子。

  「放我下來,尼克,這個玩笑已經太離譜了。」當尼克大步走向鍛鐵大門時,佩妮看著大門滑出她的視線。當她往下看時,她看見他腳下深沉、綠色的大海。

  「今天是七月四日,佩妮,」他解釋著。「你在今天應該享受一點樂趣。」

  「這是雷家享受樂趣的方式?粗魯地對待無辜的女性?」

  「我從未這樣享受過,」尼克深思地說道。他的手沿著她穿著牛仔褲的大腿往上滑,輕輕地擠壓。「相當不錯。」

  在他繼續下去前,另一個男性聲音插進來。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渾厚、適當調整、非常平滑。一個極好的演講聲音,它能使聽眾相信任何事。她曾在電話上聽過,它屬於柯達倫。

  「嗨,尼克。你在做什麼?你對女士的技巧三年來作了不少改變。」

  「我從未有你的技巧,達倫。」

  「這不用說。你姓雷,不姓柯。但是你從來沒有把女土吊在肩膀上扛回家過,這個女士必定很有趣。」

  「沒錯。」

  「看到你真好,尼克。」達倫的聲音轉為誠摯。「該死的好,太久了。」

  「我只希望夠久了。」

  佩妮感到尼克的右手橫過她的腿背才瞭解他正與達倫握手。「假如你們兩人結束這偉大的重聚,我會很感激用我自己的腳站著。」

  「我想她生氣了,尼克。」

  「不是我的錯。她和泰克在前門發生一點小爭吵。」輕輕的移動,他把佩妮放下來,然後笑著看她把眼睛前的頭髮推開並拉直她的露營衫。「達倫,這是傅佩妮。」

  佩妮皺著眉看她面前相當英俊的男人。他看起來與尼克年齡相仿,此外便沒有相似之處。尼克高大、結實而粗獷,達倫則優雅、修長具貴族氣息。

  他臉上的稜角使他不至於太漂亮。他的牙齒可以上海報,整齊的淡棕色頭髮及澄藍色的眼睛使人易於信賴他。

  她必須承認,柯達倫有一些特質遠超過好看及魅力。當她對他微笑時,她瞭解那便是「領袖氣質」。當他伸出手,她握住它。

  「你好,柯先生。」

  「達倫。」他立刻糾正,有力的一握。「很高興認識你,佩妮。對門口所發生的事非常抱歉,泰克總是認真地盡職。」

  「大概是軍人心理,」佩妮解釋著。「這是種嚴重的障礙。」

  「你可能是對的。」達倫對尼克交換一個短暫的微笑。

  「我想柯雷兩家為這類的事受了不少苦。」佩妮喃喃低語道。

  「我們之中有些人更糟糕。」達倫仍微笑著。

  凱絲對男人有些重視,但從未在她的信件或電話中詳述。她認為男人在可利用時才需要去操縱。佩妮記得她對柯達倫的一、兩個評論。他們在討論他的政治生涯。他也許很行,擁有無窮的精力與艾琳為他挑的政客妻子。海莉說她願意以家族的財務支持達倫的競選,角逐一個職位需要成噸的錢,及一些政治力量。柯雷兩家兩者都有。

  「你們兩人吃些東西。理德與往年一樣在監督烤肉架,你知道他很喜歡它。」達倫看著尼克。「你的父親期盼見到你,尼克。」

  「是嗎?」尼克不經心地伸手環在佩妮的肩上,走向烤肉架。

  「給他一個機會,好嗎?」達倫溫柔地建議。

  「他會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想每個人都給對方一個機會事情會行得通的,」達倫說道。「你餓嗎?佩妮。」

  她吸了一口從烤肉架傳來的香味,再一次驚訝地發現她期盼著食物。「是的。」

  「好極了,有很多食物。」

  佩妮看著他。「你們每年七月四日都會舉辦宴會?」

  「就尼克和我記憶所及每年都舉辦,這是柯雷兩家的傳統。本地人都期望它。」

  佩妮點點頭,注意到尼克手臂的重量。他不經意的佔有慾令她倉皇失措,但也激起她的興趣。這是他離開賀拉威鎮後她第一次見到他。當他把她吊在肩膀上時,她感到奇怪的興奮穿過她,令她感到震驚。

  在到達烤肉區之前,兩隻巨大、強壯的狗跳著跑向他們。它們攀在尼克的身上,尼克則撫摸它們的耳朵平靜地對它們低語。

  「看來它們還記得你。」達倫評論道。

  「它們是什麼狗?」當它們的大頭轉向佩妮時,她小心地問道。

  「洛威狗。」尼克說道。

  「我知道這種狗,」佩妮低語道。「殺手狗。」當它們好奇的鼻子伸向她的手時,佩妮試著退後,但還不夠快。不情願地歎口氣,她謹慎地拍它們的頭。它們似乎很喜歡她的動作並急切地要求更多。

  「如何?」達倫說道。「它們立刻接受你了,佩妮。它們不常這樣。通常它們得經過好一陣子才會接受陌生人。」

  「它們可能只是想把我當晚餐,」佩妮說道。「考慮著最容易迅速的方法撕開我的喉嚨。它們叫什麼?『布魯諾』和『惡魔』?」(譯註:布魯諾是卡通大力水手中的壞蛋。)

  「『可可』和『菲菲』。」尼克告訴她。

  「哦,當然。」

  「是真的。我父親在我離開前買的,他為它們命名。」尼克推推眼鏡,淺笑地看著大狗滑稽的動作。「達倫是對的,它們舔你的手,這非常特殊。」

  「我無法告訴你我有多驚懼,」佩妮說道。洛威狗對著她笑,垂著舌頭,彷彿她說了很有趣的事。「它們讓我想到你。」

  「馬凱絲討厭狗。」達倫說道。

  「凱絲怕狗。」佩妮冷冷地解釋,她拍大狗最後一下並試著退後。

  「來吧,讓我們拿一點食物。」達倫說道,走在前面。「來杯啤酒嗎?尼克。」

  「聽起來不錯。」

  大狗興高采烈地跟著佩妮到烤肉架。她終於放棄阻止它們。這不是第一次,狗及小孩總是會不自覺地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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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25:46 |只看該作者
  人們站在烤肉架附近,但當這行人靠近時,他們神奇地分開。當最後一位飢餓的客人讓開來,一個高大、寬肩膀的六十多歲男人顯露出來。他右手握著一把刀並監督五、六個穿著廚師圍裙的男人。

  銀髮的男人瞥向他們,佩妮立刻認出他的鼻子。她也認出他冷酷的灰眼睛及高顴骨。雷理德。佩妮可以感到尼克的手握緊她的肩膀,但他說話時他的聲音依然冷靜。

  「嗨,爸。」

  理德點點頭,但當帽子下的眼睛檢視尼克時,那裡面有一絲緊張。「聽說你要回來,很高興今年你能參加宴會。」這些話聽起來拘謹但是真誠。「這位是傅小姐吧?」

  「佩妮,這是雷理德,我父親。」

  「你好。」佩妮說道,小心而客氣。她不確定他是何種人。凱絲很少提到雷理德,他總是在高爾夫球場,遠離海莉的範圍。

  「很高興見到你,佩妮。」理德說道,同時以敏捷的動作翻一個肉餅。在他繼續說話前有一段困窘的沉默。「你們兩人要不要來個漢堡?」

  他似乎是問尼克,但當他一直沒有回答時,佩妮不自覺地回答。「好呀!」她說道。

  理德點點頭,明顯地高興有件事可以做。「我很快就弄好。艾琳,你在哪裡?我們需要更多的圓麵包。」

  「我已經讓餐廳的人送來更多了,理德。」

  佩妮轉過頭看見一位六十出頭的優雅女人走向他們。在她仔細染過的金褐色頭髮上戴著一頂航海帽,穿著紅白藍相間的絲衣及一條打褶的白絲裙。她的微笑含糊但有禮,她的藍眼睛立刻投向尼克。

  「尼克,親愛的。你來了,真高興看到你。聽說你今天會到,大家都非常高興。」

  尼克放開佩妮接受艾琳的擁抱。「嗨,艾琳。再次見到你真好,來見見傅佩妮。」

  艾琳轉向佩妮,她的笑容依然優雅,但她的眼睛冰冷。「當然,傅小姐。我相信你是馬凱絲的朋友。」

  「沒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事實上就像是姊妹。」她最先取得遊戲上的籌碼,佩妮下決定。她早已知道柯艾琳對凱絲的感覺。她會恨我的勇氣,但沒有關係。我也不喜歡她,凱絲曾這麼說過。

  「真是一次可怕的意外,」艾琳傲慢地說道。她轉向一個吸引人、苗條的黑髮女人,這個女人正盯著佩妮。「薇琪,親愛的,這是傅佩妮,凱絲的朋友。」

  「你好,傅小姐,我是柯薇琪,達倫的妻子。」

  「你好。」佩妮平靜地說道,在她伸出手時,她憶起凱絲對這個家族成員的描述:艾琳親手挑來當她兒子政治生涯的一項資產。

  柯薇琪看著尼克不安地微笑。「嗨,尼克,很高興看到你。」

  「嗨,薇琪。」尼克向她點點頭。「喬登在哪裡?」

  「我在這裡。」一個小男孩從她媽媽的腿後面站出來。「你是誰?」

  尼克蹲下來。「我是尼克。你不記得我了,但是我記得你。我最後一次看見你時,你大概兩歲,大約這麼高。」他伸出手比個一尺的高度。

  「我現在長高了。」喬登驕傲地露齒而笑,站在尼克手的旁邊證明其間的差距。他抬頭看佩妮。「嗨。」

  「嗨,我是佩妮。」這個男孩自信的語調證實了一件事,這是個受到許多愛及照顧的小孩;他確信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也確信自己會受到他人歡迎。而她因工作所接觸到的小孩便缺乏這種自信。她提醒自己,她不會再接觸這種小孩,她的工作已經結束。

  「你喜歡海草嗎?」喬登問道。

  「是的,事實上,我真的喜歡。」佩妮欣然答道。「我喜歡海草。」

  「我的房間裡有一些。想不想看?」

  「改天,喬登。」薇琪牽住他的手把他拉開。「佩妮和尼克現在要吃東西。」

  「我相信漢堡已經準備好了,」艾琳圓滑地說道。她拿起兩個盤子交給尼克及佩妮。「自己動手拿些沙拉及配料。」

  「謝謝你,艾琳。」尼克拿起盤子拉著佩妮走向放沙拉的桌子。

  「這兒有許多對凱絲的死真誠的悲傷,」佩妮低語道。「真是一次『可怕』的意外。」她接著說,模仿柯艾琳傲慢的語調。

  尼克舀一些沙拉到佩妮的盤子。「你最好實際點,佩妮。你不能期望她對凱絲的死哀傷。你的朋友來此時,她使艾琳的生活像地獄般。」

  「這不是凱絲的錯,是柯柏肯二十六年前欺騙他的妻子。」

  「你絕對正確。」一個新的聲音由佩妮後面傳來。她轉過身毫不驚訝地看著有深紅色頭髮及翠綠色眼睛的漂亮、高尚女人。她穿著剪裁美麗的駱駝色長褲,強調出她的長腿;灰色絲質上衣完美的襯托出她的外貌。她的左手戴著金質的婚戒。

  「嗨。」佩妮說道。

  「嗨,佩妮,我是雷海莉。」海莉伸出她仔細修剪過指甲的手。「我希望告訴你我對凱絲有多遺憾。她是個迷人的女人,充滿生命力。我懷念她。」

  佩妮握住她修長的手。「謝謝你,雷太太。很榮幸見到你。凱絲喜歡你。」她是家族中凱絲唯一喜歡的人,佩妮回憶著。因為凱絲喜歡她,所以她也準備喜歡她。

  「叫我海莉。」她收回手轉向尼克,他正大聲咀嚼沙拉。她的表情寧靜但奇怪地難懂。「嗨,尼克。」

  尼克點點頭。他沒伸出手。「海莉。」

  「聽到你決定回來我很驚訝。」

  「是嗎?」尼克咬著酸黃瓜,然後看著人群。「今年的人很多。」

  「每年的人愈來愈多,我們可能會開始只邀請朋友及親人。」海莉跟著他的眼神。「邀請整個鎮愈來愈麻煩,更別提那些費用。」

  「柯雷公司負擔得起。」尼克的聲音維持中立,但佩妮可以察覺出潛在的惱怒。

  「的確,但很不值得。」

  「七月四日的慶祝是柯雷兩家的傳統,我看不出爸爸會想停止。」尼克咬了一口漢堡,他的眼神仍停留在人群裡。

  「理德最近把愈來愈多的重要決定留給我。」她輕輕地說道。「事實上你也許有興趣知道去年的股東年會他讓我為他及你的股權投票。他信任我會為公司謀最大的利益。」

  「他總是信任你,不是嗎?海莉。」

  「他為什麼不信任我?我總是真心地為柯雷公司著想,不像你。」

  佩妮可以感覺他們兩人間怪異的情緒張力,這使地產生一些有趣的問題。她想知道尼克與海莉過去的關係。他顯然不曾浪費錢在母親節買卡片送給他父親的妻子。

  達倫拿著兩罐啤酒過來,當海莉對佩妮點點頭走開後,遞給尼克一罐。

  「既然你在這裡,」達倫輕鬆地說道。「等會兒可以來幫我們放煙火。」

  「當然,為何不?」

  「我不知道這裡會放煙火。」佩妮屏住呼吸說道。

  尼克看著她。「我有預感今晚的『煙火』只不過是個開端。」

  第一聲辟啪的煙火表演準時在十點鐘點亮了夜空,佩妮盤腿坐在廊柱前的草地上觀賞。她的四周坐著柯雷兩家的女人。唯一的男生是小喬登,他大興奮而無法乖乖坐著。

  鎮裡的人們躺在寬廣的草地上。有些人喝著最後一瓶啤酒,有些人則試著再吃一塊蘋果派。狗也吃得飽飽地懶散的趴在附近。尼克及他父親、薛泰克、達倫都不見了。

  「柯雷兩家的男人都參加放煙火嗎?」佩妮問坐在地旁邊的薇琪。

  「這是傳統,」薇琪看著她蹦跳的兒子。「過幾年喬登也會去幫忙。」

  「明年,明年,明年。」喬登唱著,在另一次繽紛煙火充滿天空時,他尖叫著。

  「煙火很危險,」佩妮皺眉說道。「基本上,它們是炸藥,應該由專家來放。」

  「理德、達倫及尼克都是專家,柏肯也是。」

  「是這樣的嗎?他們從哪裡得到這些技術?」佩妮抬頭看已染成紅色的天空。

  「哦,柯雷兩家的男性都要先服兵役,」夜琪說道。「我想喬登大學畢業後也會進海軍或空軍一陣子。」

  「另一項傳統?」佩妮嘲弄地問道。

  「你無法相信他們只有兩代卻有這麼多傳統。我的家人自十七世紀就住在維吉尼亞州,而我們都沒有那麼多的儀式及慣例。」

  「尼克及達倫曾服兵役?」

  「假如他們不接受他們的軍人責任,他們的父親會把他們踢出公司。他們都知道如何處理炸藥及輕武器。」

  「真令人安心。」

  海莉從佩妮的右邊輕輕地說道:「我要去拿點飲料,你們要不要喝些什麼?」

  佩妮搖搖頭。「不,謝謝。」

  「我也不要,海莉。」薇琪低語道。

  「我跟你一起去,親愛的。」艾琳站起來跟著海莉進屋。

  薇琪及佩妮沉默了好幾分鐘沒有說話。佩妮心不在焉的玩「菲菲」的耳朵。

  「你會接受凱絲留下來的股票?」薇琪終於問道。

  佩妮曾猜這個女人的緊張是什麼原因,她很高興她不友善的原因終於說出來。

  「你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打算惹麻煩?」

  「你認為我可以辦到?」

  「凱絲絕對辦到了。」

  「我不是凱絲。」

  「不,你不同,非常不同,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但是你有能力惹起各種麻煩,你現在有那些股票了。尼克為什麼帶你來柯頓港?」

  「讓我自己去發現凱絲在這裡時發生了什麼事,我想知道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應該是她對我們做了什麼,」薇琪厲聲說道。「對她的死我感到遺憾,但是當她短暫地與家人在一起時,她也造成了很多傷害!佩妮。我希望你不要做相同的事,我們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什麼?」

  「不必擔心,它跟你無關。我只希望你知道家族與凱絲間的事並非完全不公平。」

  「也許。」

  她們再次陷入沉默,然後薇琪說道:「尼克因為你才回來的,你不瞭解這對每個人是多大的驚訝,除了艾琳。她總是相信尼克遲早會回來。我想知道他在計劃什麼?」

  「他計劃拿回我手中的股票,就像其他的人。」假如她夠聰明,她就一分鐘也不要忘記這個事實。

  另一陣煙火在天空中爆炸,在爆炸的火光中薇琪冷冷地盯著佩妮。「我看到今天下午門口發生的事。我們都看到了,好一個登場。」

  佩妮畏縮一下。「那偉大的進門方式絕不是我的主意。」

  「我必須說那也不會是尼克的主意。至少,不是我所知道三年前的尼克。我敢打賭雷尼克絕不是那種把女人扛上肩膀走過人群的男人。」

  「也許他住在加州太久了。」

  「不論什麼理由,它都洩漏了他新的一面。而且是海莉從未見過的一面,這是可以確定的。我無法想像尼克把海莉扛上肩膀的模樣,即使一百萬年以後。」

  「海莉?」佩妮僵硬地說道。「尼克為什麼會想要把她扛上肩膀?」

  薇琪在另一次火光中研究她好一會兒。「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我很抱歉。我不該說的,我只是以為尼克告訴過你。」

  「告訴我什麼,看在上帝的分上?」

  「海莉是尼克的前妻。他們三年前離婚,離婚手續辦好的那天她就嫁給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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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中的沉默是壓迫人的。尼克坐在一張桃花心木的椅子上,他的腿往前伸展,看著他父親把酒倒入十九世紀早期的杯子裡。古老的水晶和諧地發出叮噹聲!尼克猜測著佩妮此時正在做什麼。

  他想她可能已經熟睡了。半個小時前他曾陪她走回吉力的小屋。當時她可疑地沉默,他本想嘗試一個吻,但還是決定不要冒險。她的心情介於深思及善變的危險路口。

  理德弄白蘭地時,尼克將眼光移向挑高天花板下的熟悉書牆。他知道這個圖書館是南北戰爭時期很好的翻版,艾琳設計它及別墅內的其他房間以及位於邦橋島的主屋,並監督屋內陳列品的選擇。假如艾琳權威地說它是南北戰爭時期的樣式,那麼它一定是。

  我確定它很完美,尼克。他母親曾苦笑地說道。艾琳知道如何完美地做好每件事,她被教養為一位淑女。

  書架上的藏書非常多。在偏僻的一角,一個特別的書櫃裡,有一些年代久遠的花花公子雜誌堆放在三部美國歷史的後面。那是很久以前當他聽見他母親的腳步聲時,他自己把雜誌藏在裡頭的。他後來從未有機會去拿回來。

  他記得那裡面的女人都是極度性感的,一點也不像佩妮。她有優美的小巧胸部及均勻、豐滿的臀部,而他相當確信,他可以用雙手罩住它們。

  他的眼神移至裝飾有美國之鷹的鏡子。骨董遮火板仍放在火爐前面,圓形的書桌仍像往常般以綠色的厚毛呢覆蓋住。

  這裡有尼克童年時期的回憶,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裡了,他現在感到不大自在。

  「該死的煙火變得愈來愈需要技巧了,不是嗎?」理德遞給尼克一杯酒時,以親近的口吻評論道。他坐在他兒子對面的一張藍色扶手靠椅上。

  停戰明顯地被聲明了,尼克試圖維持住它。「今晚的表演很好,孩子們都非常興奮。」

  「他們總是這樣。」理德啜飲他的酒。「生意如何?你的顧問公司有更多的需求?」

  「足夠了。」這似乎有些唐突。尼克試著延長他的回答。「加州充滿了速食店的天才,他們想在東京或米蘭打開市場,他們很願意付錢。」

  「你知道什麼樣的資訊?」

  「沒什麼。」尼克答道,強迫自己忽視理德諷刺的語氣。「但是我知道如何在東京、米蘭這樣的地方做生意。」

  「該感謝你是雷家的人。」

  「是啊!幸虧這樣。好而完整的背景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的,對不對?父親。」

  「你最近曾費力去記住你的背景嗎?」

  「我每隔一陣子就會提醒自己。」尼克可以聽出理德聲音裡的交戰,但他有自己的問題。「說到家族背景,柯雷公司最近如何?」

  理德以半瞇的眼睛看他。「不錯。」

  「那告訴我許多事。」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細節,你應該參加股東年會。」

  「我想那會令每一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不是嗎?」

  理德站起來走向房間另一頭沒有說話。他站著看向窗外的黑暗一陣子。「如果你不是這麼該死的固執,那些事都不會發生的。」

  「講理點,爸。你不能為固執而責怪我,它是家族的特性。」

  「我們那時應該可以把事情解決的。」

  「有關不再接政府合約的事?可能。但我們兩人都瞭解我們不可能解決另一個。」

  「該死,尼克……」

  「你不應該娶她的,爸爸。我已經長大,我可以解決我自己的麻煩。」

  「那麼,你相當擺明了你不會費事去解決這一個,不是嗎?你只是把它留在那裡等別人來解決。」

  尼克感到他的脾氣燃起。「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可以對我表示一點信心的。」

  「該死!我必須做些事。我無法掉頭不理她,這是不對的。如果你沒有……」理德明顯地奮力嚥回剩下的話。「讓我們換個話題。」

  「是啊!換個話題。」

  理德突然轉過身。「你和姓傅的女人間進行得怎麼樣?」

  「不多。」白蘭地杯子在尼克的手中搖晃。

  「你至少可以告訴我你在計劃什麼?」

  「我不確定。」

  「你為什麼把她帶來這裡?」

  「她有一些問題想得要答案。」

  「什麼樣的問題?柯雷公司?」

  「不,她已經知道公司生產死亡機器。」尼克淡淡地微笑。

  「『死亡機器』哦,該死!她不會是其中的一員,她是嗎?」

  「恐怕是。」

  「我希望她更像她那個姓馬的朋友,只知掠取任何她能得到的東西。」

  「抱歉,不會這麼簡單的。」

  「你說她有一些問題想得到答案。」

  「有關我們及有關她的朋友馬凱絲,發生過什麼事。」

  理德看起來是生氣的。「跟她什麼關係?」

  「她想知道家族如何對待她,然後再決定家族是否對馬凱絲的死有道德上的責任。我想她對我們的決定,會使她決定如何處理柯雷公司的股票。」

  「道德責任?為馬凱絲的死?她瘋了嗎?馬凱絲酒後駕車,故事結束,沒有人曾涉入。而我們確信不必為所發生的事負任何道德責任。」

  「我能說什麼?」尼克聳聳肩。「佩妮原是社工人員,那種人思考的方式就是這樣。」

  「天啊!」理德的眉毛脅迫地突出。「你該不會相信什麼道德責任吧?」

  「不,我住加州還不夠久不會考慮這樣的事。」

  理德沒有注意他兒子的冷淡口氣。「你帶她來有什麼目的?」

  「我認為如果她能有機會認識家人!然後問她的問題,她會輕鬆些。從我的瞭解,她最近經歷不少事。她需要某件可以集中心思的事,幫助她再振作起來。馬凱絲不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對佩妮而言就像家人。我想如果她有機會瞭解柯雷兩家不是惡魔,她會理性的考慮把那些股票賣還給我們。」

  理德慢慢地點頭。「我瞭解你的目的了,可能有效!除非她太像凱絲。」

  「你對馬凱絲知道些什麼?」尼克問道。

  「不多,海莉比我知道更多。我所知道的便是她一年前來到柏肯的屋前,然後就開始刺激每一個人的神經。除了柏肯。上帝!我為艾琳感到難過。整件事對她像是個該死的震驚。她不可能很容易地接受柏肯有個私生女在外。」

  「特別是在四十年來對柏肯在外面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後。」尼克同意道。

  「艾琳不是傻瓜,她知道發生過什麼,但是她太淑女,她無法承認。」

  「不像母親?」尼克淺笑地問道。

  「如果我追別的女人,若雅會把我的頭皮放在銀盤上。」理德懷念地微笑,然後搖搖頭。「但艾琳不同。若雅總是說就算艾琳在鏟糞,她也會做得像在種玫瑰。只要柏肯不把他的戰利品放到她面前,艾琳可以假裝一切都很好。」

  「但是當凱絲的出現證明她是柏肯的女兒時,她就無法再偽裝下去了,對不對?」

  理德搖搖頭。「不,我相信艾琳仍會試著忽視她,把她當做遠房親戚,而不是達倫同父異母的妹妹。」

  「但凱絲絕對是柏肯的女兒,而艾琳也知道。即使那女孩不曾花錢雇私家偵探追蹤她父親,你也能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誰。凱絲有柯家的外貌。」

  「柏肯有什麼反應?」

  「他一開始就接受凱絲,表示得很清楚地很高興跟凱絲在一起。他說她非常酷似他,總是說她繼承了他的頭腦及勇氣。」

  「這必定使達倫感覺像是次等人。」

  「你瞭解柏肯,他由凱絲那裡得到不少樂趣,那使他有機會再成為舞台的中心,他總是喜歡成為注意力的焦點。」

  「是的。」尼克同意道。「他的確是,而他也擅於如此。」

  理德皺著眉。「凱絲在這裡並沒有惹很多麻煩,除了柏肯——因為柏肯的舉止——沒有人讓她覺得她是家中的一份子,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知道。」

  「相信你能說服姓傅的女人,我們對凱絲的死沒有「道德」上的責任。」

  「這不是由我來說服她,不是嗎?是由你們每一個人來說服她。」

  「狗屎!你明顯的很能控制她,你要運用它。」

  「控制?」

  理德走回椅子坐下來。「少來了,尼克。我是你父親,記得嗎?自從若雅死後,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我看到門口發生的事,我也看到你整個下午看著她的方式。假如你還沒跟她上床,你很快就會了。那是你的計劃嗎?你想在床上說服她,好拿回那些股票?」

  「一個有趣的想法,你認為我能辦到?」

  理德研究著夭花板一陣子。「我不知道。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尖銳的小餅乾,還有精力充沛。也許她不會把股票交給我們。」

  「你可能是對的。」

  理德的眉毛揚起,洩漏了眼中的幽默神采。「最好小心點,兒子。她可能太該死的聰明,不會讓你跳上她的床。」

  「是啊!畢竟,就她而言,我也是敵人之一。」

  「她是對的。你確實是敵人,你一分鐘也不要忘記這一點。你姓雷,假如你真的跟她上床,最好做好預防工作。」

  「我會的。」

  理德的眼神觀察入微地變得銳利。「你發現這件事很有趣,對不對?」

  「讓我們這樣說,我會把它變得很有趣。」

  理德盯著他。「有趣。」他深思地重複說道。「你可能是對的。」

  「你為什麼讓海莉在股東年會上為你及我的股權投票?」當這些話一出口尼克便後悔了,但他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問題,整個下午它啃嚙著他的胃。

  理德的臉變得嚴峻。「如果你在乎誰為你的股權投票,那麼就回來自己投票。」

  「你把柏肯的事情都交給她是個錯誤,爸。」

  「是嗎?她為柯雷公司獻身,那是她唯一關心的事。」

  「不像我?你並不完全對。她是為她自己,而非為柯雷公司,如果你忘記這一點,那麼你就真的有麻煩了。」

  理德的表情變得冰冷。「你說得夠多了,尼克。該死!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你對她要表示適當的尊敬,否則你就把你的屁股移開這個房子。」

  「她是條食人魚,你難道還不瞭解?」

  「閉嘴,尼克!在我做出什麼事之前。」

  「你怎麼會把雷家一半的控制權完全交給她的?」尼克冷靜堅持地問道。

  「你想知道是怎麼發生的?」理德向前傾,他的臉繃緊而憤怒。「我會告訴你,當她失去孩子後她非常消沉,她處於崩潰的邊緣。我覺得如果她有件事做可能對她有幫助。我讓她開始參與公司的工作,她立刻如魚得水地接受它。」

  「是啊,我打賭她是。」

  「這是真的。她對管理真的有天分,她也關心柯雷公司。」

  「而你不再關心?」

  「我發現退休的樂趣。」理德靠回椅背大口喝著白蘭地。「高爾夫球愈來愈有趣了。」

  「不要告訴我這種垃圾,經營柯雷公司是你唯一喜歡的遊戲。」

  「設立柯雷公司的目的就是為了可以留給後代。我又沒有薪火相傳的人,我有嗎?當你離開時你就表示得很清楚你不會再回來了。」

  尼克慢慢地呼氣,閉上眼睛一會兒。「你為什麼不再試著有另一個孩子?」

  「那會需要一點技巧,事實是海莉與我已經分房了。」理德苦澀地說道。

  尼克張開眼睛盯著他父親。「不要告訴我你發現事實了。」

  「什麼事實?」

  「跟她上床就好像跟冰雕睡覺。」

  理德握拳重捶椅子扶手。「該死!尼克!我告訴過你閉嘴,我是認真的。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會讓任何人談論她,即使是你,特別在你對她所做的一切之後。」

  「狗屎,我就知道它會發生。」

  「如果你三年前不曾拋棄責任,今天也不會是這種局面。你坐在那裡談論海莉及我為什麼不生小孩。」理德猛然地把酒杯放下,易碎的水晶破裂開來。

  尼克看著碎片在桌燈下發出閃光良久,然後他站起來。「真是偉大的重逢。謝謝你的白蘭地,我想我該上床了。」

  理德立刻抬起頭。「你的房間在我的對面,海莉已為你準備好了。」

  尼克點點頭走向房門。

  「尼克……有關姓傅的女人所擁有的股票。」

  尼克轉過頭。「怎麼樣?」

  「它們屬於家族。」理德直率地說道。「不要再對我玩該死的遊戲了,告訴我實情,你會不會把它們拿回來?」

  「會的。」尼克邊說邊轉開門鈕。「我會為你把它們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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