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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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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黃金般的姻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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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0:57 |只看該作者
  佩妮笑一笑,很高興他對她的反應這麼迅速。「你想和我談什麼?」

  「我必須南下到加州去幾天。」

  「加州。」佩妮收起笑容。「為什麼?」

  「記得嗎?我在聖塔芭芭拉還有事業呢!我讓一個很不錯的人負責管理,但有些事必須老闆親自處理。不過不會太久的。」

  「噢!」實在很好笑,你竟然這麼快就習慣身旁有人陪伴,佩妮頹喪地想著。沒有尼克,這海邊小屋會顯得多麼寂寞啊,

  「聽你的語氣好像很失望。」尼克說道。

  「別自我陶醉了。」

  「會想我嗎?」

  「會的。」佩妮誠實地說道。

  「好,你現在可以開始動了。」

  「她和馬凱絲很不一樣,不是嗎?」達倫穿著一件絲質睡褲從浴室裡出來時說道。「還記得凱絲總是要激怒大家嗎?」

  「我記得。」薇琪躺在枕頭上端詳著她的丈夫。「但我認為佩妮比凱絲更危險。」

  「你為什麼這麼說?」達倫關掉電燈,爬上床。他並沒碰她,只將手枕在頭下,瞪著天花板。

  「凱絲的目的很清楚,她放意惹麻煩,處罰這些年來這個家庭遺棄她。很明顯地,她要我們為她的遭遇付出代價。還記得嗎?她只要一逮到機會,便極力辱罵我們?但我卻不知道佩妮想要什麼。」

  「我也不知道佩妮要什麼,但,我告訴你一件事:尼克想要她,而且是非常想。」

  「你應該說他是想要那些股票,尼克是有目的的。」薇琪平靜地說道。「艾琳認為他會為我們拿回那些股票,但我很懷疑。你認為他可能想引誘佩妮將那些股票給他自己,而不是給你?」

  「尼克沒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的。」

  薇琪嚇了一跳。「天哪!達倫,我們不能讓他那麼做,那是柯家的股票,是我們的,尼克應該知道艾琳因為相信他的辦事能力才請他幫忙,她相信他能將股票歸還給我們。」

  「即使他打算使佩妮將股票轉給他而不是我們,你仍是假定他能使她照辦。其實他不一定辦得到。佩妮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是個有主見的女人。」

  「他若不是想引誘她將股票移交給他,他為什麼要和她上床?」薇琪對達倫缺乏這些普通常識感到很不耐煩。「佩妮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你認為海莉較符合他喜歡的型嗎?」達倫問道。

  「就某方面來說,是的,喔,就氣質而言便不怎麼相配。但你必須承認她的教養、背景和架勢等等條件皆符合當尼克妻子的要求。海莉絕不會在用餐時高談闊論又把蘆筍掉到桌面上。」

  達倫在黑暗中露齒微笑。「不,大概不會的。」

  「達倫,」思考了一陣子後,薇琪說道。「如果尼克真的從佩妮那兒得到股票,並且他將之與他繼承自他母親的部分和他自己的那一份合併,他是否便能將公司的控制權自海莉手上奪走?」

  達倫遲疑著。「他還需要另外的一大堆股份。」

  「理德的?」

  「可能,或者我和你的。」

  「尼克永不可能掌握理德的股份。」薇琪斷然地說道。「理德絕不可能支持他而排除海莉的,尤其是三年前他認為尼克對她所做的那件事!」

  「他『認為』尼克所做的事?你是說你不相信那小孩是尼克的?」

  薇琪咬咬嘴唇後悔剛才所講的話。「別提了,這和現在發生的事沒什麼關係,不必要再挖那些舊聞,重要的是未來。達倫,我很擔心。你的政治機會端賴這家庭對你的財務支持,和放你競選公職的自由。雷家那邊海莉很願意幫忙,艾琳也說我們需要她的幫忙。」

  「今晚你也聽到尼克的話,對於你想問政,他的態度和三年前一樣。」

  「我知道。」

  「如果你想贏得州長選舉!你必須獲得柯雷公司主要董事的支持。不,我真不願承認這事實,艾琳說我們必須讓海莉掌理柯雷公司雷家的部分,她是對的。我們必須支持海莉。」

  「薇琪,當談到我的政治前途時,你的眼光總是這麼清楚和理智。有時我會覺得我的前途對你的重要更勝於我。」

  薇琪屏了一口氣。「這話未免太可惡了。」

  「告訴我,我經常懷疑三年前當你準備和我離婚時,我父親答應給你多少,所以你才繼續留在我身邊?」

  一陣強烈的痛苦使薇琪閉上眼睛,他們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談話。有兩次,剛開始時一次,第二次是馬凱絲再度挖掘出來的。「他一毛錢也沒有給我,三年前我告訴過你。去年凱絲從你父親那裡發現這事,她是故意要取笑你的。」

  「噢,你算了吧!三年前你已和一位律師約談了,結果某件事改變了你的心意。爸總是說你的忠誠是他買的,我瞭解他必然答應給你很多,以補償身為政治家妻子所帶來的麻煩,以及扮演他的孫子的母親。他不願你帶走喬登,爸一定給你很多好處。」

  「別說了,達倫,我留下來只為了想與你在一起,我告訴過你的。在我告訴你我不想離婚那天,我不是屈服了嗎?」

  「我只想知道爸答應你什麼,他遺囑裡的一份財產嗎?」

  「如果他真說了,我不是成了更大的笑話嗎?」薇琪苦澀地說道。「因為他並沒有額外給我任何東西,不是嗎?」

  「也許是凱絲得到了他原來計劃要給你的那一部分,凱絲粉碎了每個人的計劃。」

  「你父親卻很喜歡,他喜歡看她帶給我們的惡果。」

  達倫深深吐一口氣。「自從去年她來了之後,每件事情都變了。」

  「並不是凱絲導致我們每一件事的改變,」薇琪喃喃地說道。「真正的改變是三年前尼克離開的時候就開始了。」

  「別再提了,我很抱歉,我不該舊事重提。」

  「你不會比我更抱歉。」

  達倫歎口氣。「你知道,」他溫柔地說道。「今晚當理德因佩妮而笑時,我才發現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笑。」

  「我知道。天哪!我真想知道尼克到底想做什麼。也許艾琳找他回來是錯的。」

  「在她召喚他前,她應該衡量一下可能的結果。」

  「確定的是,我們不能讓尼克控制公司。」薇琪宣佈道。

  「那會使事情變得複雜,在另一方面……」

  「不,」薇琪瞪著天花板。「這會毀掉每件事的。艾琳說,在你開始起來時,我們需要海莉掌理事務。也許將來尼克會回來,只是目前還不可能。」

  「尼克的麻煩是他總喜歡自己作決定,而且總不願告訴別人,等到人們知道時已來不及阻止他了。」

  艾琳啜著她深夜常喝的雪利酒,注視著窗外寂靜的黑夜。她已開始覺得將尼克帶入情況是錯誤的,但已經太遲了。晚餐時,他的表現使她瞭解她不可能依賴他為她做那些事。

  她曾經求他拿回那些股票,那是凱絲留給這無名小卒的,而艾琳以為尼克會照她的話做。他會將之爭取回來,畢竟他屬於這個家庭,而且他辦理事情簡直神奇無比,在這方面他比他父親理德或達倫更有天分。

  但她的年齡已使她有智能去發現神奇的辦事能力絕不便宜。要這個魔法師從傅佩妮手中奪走這些股票,他會要求多少費用?或許,艾琳想,柯家將完全失去;或許尼克將取得它們而為自己所用。

  她試著想像尼克將如何處理,而每一個想法都歸結於一點:尼克若回來,便必須擠掉海莉。他們兩人不可能長久共存,他們的關係太緊張了。

  但尼克若想控制公司他需要的股權將比佩妮的更多。

  艾琳知道她必須面對如果尼克從海莉手中奪回柯雷公司的控制權,達倫剛起步的政治事業便將倍加困難的事實。尼克對達倫參政並不熱心,但要贏得選舉便必須聯閤家族的錢,金錢和積極參選的自由。

  她絕不允許任何事介入達倫的政治前途。

  「柏肯,即使你不承認,我還是認為他比你強。但這也許是你一直對他如此苛求的原因吧!你視他為勁敵,不是嗎?但將來有一天,他一定會比你夢想的還有權勢,他將成為本州的下一任州長。」

  艾琳背轉身來,看著這聯邦時期式樣的臥房,精美古舊的化妝台、高腳床架、凸花條紋窗簾。這些日子來,她在這房間裡快樂多了。她將柏肯的東西都搬了出去,那些東西會使她想到他而難過。每個人也都接受她的解釋而不疑有它。

  但事實卻是,柏肯死的那天,她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她終於自由了。

  無論如何,她仍然不自由,她現在才知道沒有人是自由的。

  「柏肯,這一切都是你計劃的嗎?我們仍為你那殘酷的遊戲正在付出代價,你很高興吧!我早該知道你即使從墳墓裡也能找到傷害我們的方法。」

  她想像得出他在墳墓裡看到他所設計而且遺留的災難和紛爭時,得意大笑的模樣。有些人注定要破壞別人的幸福,柯柏肯是這方面的專家,而他的私生女更繼承這方面的天才。但是達倫不同,達倫是「她的」兒子,他繼承了父親的容貌與魅力,卻沒有他的冷漠無情。

  艾琳握緊雪利酒杯。她拒絕想到失敗,她不准她死去的丈夫毀掉她兒子的前途。

  「理德!今晚你還愉快嗎?」海莉上樓時隨意地問著走在後面的丈夫。

  「當然,艾琳總是擺出上好的食物,假如她沒有堅持要用適當的葡萄酒杯和叉子,我們會更愉快,不過這也沒關係。比目魚實在好吃。」他拉開領帶,很訝異這些天他竟然都這麼自動地對海莉隱藏他真正的感覺。那好像是一種本能。

  「佩妮有時候也能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不是嗎?」

  「當然了,她很會幫助尼克花錢,這是一定的。」

  「她真的使你想起若雅?」

  理德猜測著她問此事的目的,便愈加小心了。「只是那段慈善捐助的話題。若雅總是背著我們四處散財助人,我記得,她總愛將之比喻成施肥。」

  「你知道大部分慈善機關都是騙人的,」海莉登上樓梯盡頭在拐彎地方說道。「必須小心謹慎才好,還是捐給保守黨組織和政治家較有用,他們使國家走上正途。就長程來說,不論窮人或富人皆因而受益無窮。」

  「對極了。」

  「尼克似乎很同意佩妮。」

  「尼克的事誰也說不準。」理德聽到自己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知道。」海莉走進她的房間。「三年前我們都痛苦地受過教訓,不是嗎?晚安,理德。」關房門前她殷切對他微笑。

  理德呆視著關起的門扉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走廊回到自己臥室。他走進去並關上房門!他的目光凝視著手雕的楓木床。他試著想像海莉躺在那張床上的模樣。她那美麗的紅髮披瀉在胸前,美好的身軀在被單底下慵懶地伸展。

  辦不到,無論如何努力,他總無法將海莉的影像放在床上。若雅才是這屋裡唯一適合這張床的女人。

  儘管發生過很多不愉快的往事,理德仍為尼克能從傅佩妮處獲得快樂與滿足而高興。若雅也願意她的兒子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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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1:33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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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輪手槍砰地巨響,聲浪直穿入佩妮戴著厚耳罩的耳中。沉重的槍在她手裡跳起,而她正努力地想再使它對準射擊目標。

  「放輕鬆點,佩妮。」

  「什麼?」佩妮邊喊邊瞇著眼瞄準遠處的紙靶,看看是否已經對準。

  「你的動作太快了,慢下來。這可不是拔槍射擊比賽。」

  「什麼?」

  「我說,」尼克拿開她戴在耳上的耳罩重複著說道。「這不是拔槍射擊比賽。你整個的射擊過程必須平順從容才行,動作試著放慢些。」

  「我不喜歡這枝槍。」

  「什麼槍你都不喜歡,所以你根本沒法公平地判斷。」

  「為什麼我不能用我自己的槍來練習?」

  「因為,對一個像你一樣不願意練習又完全不喜歡槍的人來說,用左輪手槍遠比用自動手槍好得多了。我早就解釋過了,你得花上好幾百次的射擊練習,才能熟悉你的九厘米自動手槍。而我卻不認為你會願意那樣做。」

  「這東西很難裝子彈。」

  「別再抱怨了,你就會習慣的。就算它上彈真的有點麻煩,但是左輪手槍用起來簡單得多。你的目的只是要簡單又射得準,不必漂亮。相信我,佩妮,點三八真的比九厘米適合你。」

  「這東西好重,我拿得手臂累死了,扣扳機也扣得我手好酸。」

  尼克生氣地看她一眼。「從我們早上到這兒來,你就一直抱怨個不停。閉上你的嘴,把槍上膛吧,小姐。」

  「你對我愈來愈沒耐性了,尼克。」她撥弄著彈夾,活像以前西部電影裡那些玩命的惡漢。「你一直吼個不停會讓我緊張。」

  「隨身帶槍是你的主意,而我絕不會准許你帶著一個你完全無法控制的東西亂跑。如果你真要放枝槍在床邊,你就必須完全弄清楚怎麼去用它。就這樣。」

  「你聲音愈來越大了,尼克。」

  「你如果再不用心點,我可就不只這樣而已。好了,看在老天的分上,靠近射擊線吧,記住我剛剛告訴你的話,慢慢來。」

  「難道一談到槍,男人就會變得這麼粗暴,嗯?這就是你整個早上說話都這麼冷酷無情的原因嗎?」

  「再五分鐘我就不只是說話冷酷無情了,我的動作會更冷酷無情的。我倒很有興趣想要來看看這樣會不會更有效。」尼克把耳罩再推回到她耳朵上。

  佩妮咕噥著,以她所認為的平穩的方式舉起左輪手槍,擺好姿態。她對著靶的大約方向連發兩槍,才把槍放低。

  「不壞,」泰克大聲地在她身後說著。「她開始進入情況了,但是射擊動作還是太快,不過已經射中了靶。」

  佩妮拿開耳罩,驕傲地笑著。「謝謝你嘍,修曼將軍。您真好,還用話來鼓舞士氣。如果我太在意尼克說的話,一定會非常洩氣。他整個早上都沒句好話。」

  

                     ******************

  沒有人擔心她的個人安全已經很久,而有人自覺有義務教會她如何保護自己,則是更久以前的事。

  這很不合理,但是,自從凱絲死後,佩妮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不是那麼孤單。

  尼克在下午四點鐘抵達西雅圖。當他將保時捷跑車停在公司的停車場時,他承認這又是另一次仔細計劃後的冒險。不過這整個計劃本來便建立在一連串類似的冒險上。他必須將這些都置放到邊緣,直到他準備好將哪一些推下去。

  他將車子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打量著做為柯雷公司總部的二、三樓建築。

  早年,這家公司擴張得極快。理德和柏肯將全部心力全投注在調整事務及製造工廠的設計上。業務直線上升,他們也沒時間去注意別的事了。

  他們在西雅圖南端取得了建築用地,建築商也盡可能找最便宜、最有效率的。停車場散佈在建築四周。不久之前,有人為了緩和這過分嚴肅的週遭環境而在門口種了些灌木。

  柯雷公司的建築不可能得什麼工業設計大獎,但它遠不及整個公司有史以來從未停工過這項工作能力來得重要。甚至在週期性工業不景氣那段艱難的日子裡,工廠仍然運作無歇。

  公司很能應變不景氣,並隨時準備在經濟復甦時回復公司的強盛。避免大規模停工正是柯雷公司應變的對策。

  的確,柯雷公司早年在理德及柏肯領導下,經營得極為完善。但,依尼克看來在過去的數年,業務開始變得遲滯不前。公司固守常態,對新市場不再重視,競爭者因而接踵而至。所以當尼克被任命為執行總經理時,他立即謀求改革。

  他與一些新的供應商訂約,這些供應商比柯雷公司平常用的那些公司現代化。他也開始擴展海外市場,特別是亞太地區國家。而他亦著手發展新產品,希望柯雷公司可以較不依賴政府的合約。

  就這樣,他開始發現自己的思想正和父親及柯柏肯背道而馳。他們喜歡老式的做生意法,即是走政府的路子。

  尼克強烈地感覺到,親密的電子用品及儀器在工業上的用途不比在軍事硬體上的用途少。但對理德及柏肯來說,政府之外的市場不值一顧,只不過柯雷公司毫無計劃可言的兼差罷了。

  但尼克早已看出這些兼差的前途,所以他訂定了研究計劃,發展新產品。達倫很贊同這個新主張,但尼克仍必須和父親及柏肯奮戰下去。

  當他將保時捷跑車停好時,突然有個念頭:假如,在他與父親及柏肯奮戰的那時候,有佩妮在他身邊,他可能已經打勝了。

  他走出保時捷跑車時,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很明顯地,佩妮一旦付出了友誼或者愛情,她定會絕對地忠誠。她會全意支持她的丈夫,不像海莉,只要一逮到機會,便扯尼克後腿。尼克在一生中曾經犯過幾次錯誤,但他也承認,娶了海莉是最錯的一個。

  他走在寬廣的停車場上,穿梭在車列之間,才到得通往辦公室那幢建築的走道。他推開玻璃門,懷著一種無法抑制的佔有感環顧四周。上次走進這門已是三年前的事,但他有權在這兒,以及這就是他所歸屬的地方,這種感覺卻從來不曾動搖過。

  在那些年裡,他什麼事都做過,從倒廢紙簍到簽訂數百萬的合約。他徹徹底底地瞭解柯雷公司,而柯雷公司的一半應該是他的。

  柯雷公司的雷氏部分是他與生俱來所應該得的。三年前!他曾告訴自己,忘掉這份繼承,但現在,當他再次通過前門時,他知道有一天,他會要回來。

  坐在前面桌子後頭的接待員是個新人,身材苗條,而且年輕得嚇人。她的模樣看起來好似她的在職訓練是在化妝品櫃始後面做的——除了完美的皮膚、完美的頭髮及完美的化妝品外什麼都沒有。

  她的名牌上寫著齊麗妲。尼克真想問歐小姐哪裡去了。她比齊小姐起碼年長三十歲,有著灰色的頭髮,總是擋住一大群好管閒事的政府官僚。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嗎?先生。」齊小姐以暗示尼克是走錯地方的笑容問道。

  「我是雷尼克,我要上樓到執行總經理辦公室去。」

  齊小姐蹙著眉思索著這個名字。「抱歉,先生,雷太太並不在這兒。她要休假幾個星期,她的助理費先生可能也下班了。您說您是姓雷嗎?」

  「沒錯,而且你不用擔心我上樓。那辦公室本來就是我的,只是有一段時間沒用罷了。」他朝著電梯走去。

  齊小姐跳了起來。「雷先生,等一等,我不能讓您闖上去。」

  尼克認出了慢慢走過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的警衛。「嗨,博伊,大大和孩子好嗎?」

  那警衛臉上現出了一陣迷惘,隨後即綻現出大大的笑容。「雷先生,真高興再見到您,先生,實在是好久不見了。」

  「我知道。」尼克走進等著的電梯裡。「請告訴齊小姐,我是自己人。她太緊張了一點。」

  「噢,當然,我會告訴她的。她是個新來的。您要回來工作了嗎?雷先生。」

  「快了,」尼克在電梯即將關上時應允著。「很快了。」

  電梯在二樓停了下來,他走出電梯發現又有個女人坐在桌子後。但這張臉卻是熟悉的。

  「雷先生,真高興能再見到您,先生。」

  「嗨,葛太太。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很好、很好。這兒的人都很懷念您,先生。您是來見您的,嗯,太太……我的意思是雷先生的太太嗎?」她終於說出了口。

  「很複雜吧,對不對?」尼克說道。「答案是不是。」

  「哦,那很好。因為她,我是說他們,這層樓的人都到海邊去了。您知道的,是柯頓港。」她臉脹得通紅。「老天!您怎會不曉得柯頓港,不必我告訴您。」

  「不必擔心那些,葛太太。」尼克溫和地說道。「我是特別在家人出外享受難得的假期時,來這兒做點事的。」

  「做事?」她迷惑地注視著他。「您要回到柯雷公司來工作了?」

  「對了,葛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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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1:50 |只看該作者
  她臉上綻開了笑容。「太好了,先生。但是,雷太太呢?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要探聽的。我只是疑惑,已經有人事調動了嗎?」

  「人事調動會在八月的年會上決定,但我覺得我需要在今天回來把事情瞭解一下。再次熟悉環境之類的,你應該會瞭解我的意思。」

  「當然了,先生,就請進吧。若有任何問題,我可以聯絡費先生,請他回辦公室來。他才剛離開而已,我可以找得到他的。」

  「不用麻煩,葛大大,我用不著費先生的。」

  「那好,先生。啊,雷太太把辦公室做了一點改變。」葛大大附帶地提醒了一句。

  「我並不覺得驚訝。」

  他確是不驚訝,但尼克在打開內辦公室的門時,仍感到一點點畏縮。在他擔任柯雷公司執行總經理時,這兒曾是他的私人王國。那時這兒仍是保持著工廠原本的陳設:有效能、隨和及簡樸。

  而現在,這兒卻充滿了異國風味的植物,奢侈華麗的安妮女王式傢俱,地上鋪著東方地毯。海莉來後將這兒佈置得極為舒適,內行的艾琳大概幫過忙。

  尼克慢慢地在辦公室裡走動,開開抽屜和檢閱牆上的畫。他所能說的就是,在這些無言的抽像作品裡,沒有一張是西北地區藝術家的作品。海莉從沒真正喜歡過西北地區,更別談它的藝術。

  尼克靠在胡桃木書桌上,皺著眉頭打量它有著優美線條、彎曲矯飾的小桌腳。然後俯身按了對講機的按鈕,另一次精心計劃的冒險該開始了。

  「葛太太,可以把崔韌的檔案拿來給我嗎?」

  「好的,先生,請等一等。」

  尼克坐回桌上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五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了葛太太的聲音。她聲音聽來有些苦惱。「抱歉,雷先生,您說的是崔韌嗎?」

  「沒錯。」他把字母拼給她,但他卻已經很清楚,這奇招並沒奏效。他毫不驚訝,若成功的話,倒還真覺得有點太過容易了。

  「這名字好像並沒有建檔,我再找一遍,也許它放錯地方了。」

  「沒關係了,葛太太。我想我知道它在哪兒。」

  「太好了,先生,若要我再查一次的話請告訴我。」

  「謝了。」他坐回去,環顧著四周。海莉掛了一幅精巧的淡紫色彩畫來擋住牆上的保險櫃。他父親以前總是掛張獵犬的畫像在那兒。尼克搬進這辦公室時,那幅畫就在那兒了。獵犬那專注、哀傷的眼神常使他有種忍俊不住的笑意。

  他站起來,走近那幅畫,將它從牆上拿下來。假如海莉改了保險櫃的組合號碼,他會去叫一個職業鎖匠來。那得花上一些時間,但也沒辦法了。他試了舊號碼。他為自己三年了還記得這號碼而感到好笑。

  保險櫃沒有打開。尼克正準備拿起電話簿來找個鎖匠時,突然記起了海莉向來都記不住數字。假如你曾和某人一起生活了幾個月,想不知道她的某些習性都不可能。海莉甚至連電話號碼都記不住。她總是把住址、電話號碼及銀行提款卡密碼寫下來。她對那些事總是非常小心。

  尼克開始檢查舊書桌的小抽屜,看看是否有記載在方便位置的一串數字。最後,他放棄了書桌,開始試試房裡其他地方。他在房裡繞來繞去,將遮住保險櫃的那幅抽像畫翻了過來。他發現了海莉正將號碼簡潔地寫在背面。寫在這兒可真方便。

  三分鐘後,他從保險櫃裡取出了兩小疊檔案。上面全沒標籤,但不用多久就找到了哪個是崔韌的檔案了。

  這個檔案中有些資料是新的,但仍足以印證尼克的猜測。他在加州聽到的傳言果然是真的。海莉和崔韌有往來。柯雷公司將會慢慢地、無聲無息地給分解掉。等到柯雷兩家的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早已來不及了。

  半個小時後,尼克將檔案放回保險櫃裡,再將畫掛回原位。他料對了,檔案中新的資料並不多,但卻足以令人震驚。

  他搖了搖頭,一邊退後,確定畫是否已掛正。他很清楚海莉的品味很敏銳,艾琳曾經證實過這點。但要他試著去喜歡淡紫色則免談。他想起佩妮穿著亮麗的禮服和綻放的笑靨。他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

  「葛太太!這個下午我還有件事想托你辦。」

  「好的。」

  「可否請你聯絡賀拉威鎮的報社,看他們的檔案資料裡是否有一個叫丁路加的人的判決新聞?」

  葛太太蹙著眉將這名字寫下來。「丁路加?」

  「沒錯。」

  「我記得在東華盛頓地區有個地方叫賀拉威鎮;你說的就是那個鎮嗎?」

  「是,假如有任何消息,問他們能否給我們一份資料副本。謝謝你了,葛太太。」

  「哪裡。」她笑著說道。「您真的很快就會回到公司來了嗎?雷先生。」葛太太問道。

  「就快了。」尼克答道。

  走到停車場上,他發動保時捷跑車,朝著市中心駛去。西雅圖主要商業中心成串的高大建築矗立在七月晴朗的藍空下。

  伊利特灣有如一片藍鏡,而人們以藝術手法排列了一艘艘的貨輪和明亮的白色渡船。然而,這兒的遊艇卻很少。這裡是個商港,沒有太多的空間可以給那些無關緊要的船隻。遊艇和帆船都在聯合湖或華盛頓湖那兒航行,或到巴吉海峽做群島探險去了。

  尼克由九十九號公路進城,賞玩著這沿海優美的高架道路。他往下一瞥,瞧見了從邦橋島入塢的渡船。這個景象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邦橋島正是柯雷公司宿舍區的主要所在。

  尼克轉入西尼卡街,再左轉入第一街,經過派克市場到達臨灣的一座鑲著玻璃的公寓大廈。

  他已經三年沒來過這幢大廈公寓。偶爾,他曾興起出租它,甚或賣掉它的念頭。但是,每次總是在最後關頭改變心意。而且,他仍然一直支付著清潔及管理費,雖然一直到最近他才有了要再回來的想法。

  坐落在全年不休的市場附近,享有伊利特灣及大片天空的美景,這幢大廈公寓曾經是他可以享受獨處的地方。他在他們新婚時曾帶海莉到過這兒,冀望著離開家可能會有助於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

  但,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海莉卻立即全力重新佈置這幢公寓。尼克走進屋裡,一切正如她離開時一樣,完全沒變。房間裡全是從新英格蘭老家運來的深色桃花心木、松木及胡桃木傢俱。

  尼克回想著,雷氏家族在事業上雖然蒸蒸日上,但內心仍沉醉在過去的歲月中。

  電話在他正盤算著到市場哪兒用餐時響了。

  「雷先生,真高興找到您了。我們剛拿到了來自『賀拉威報導』的資料。」葛太太宣佈說道。「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謝謝你,葛太太,你幫了個大忙。我會在明早離城前來拿資料。」

  父親是對的。調查這件事得從使丁路加入獄的判決著手。尼克發覺他開始對傅佩妮有了強烈的責任感。

  在尼克飛往聖塔芭芭拉後的早晨,佩妮在柯頓港郊外的加油站找到了一座付費電話亭。她講話很簡潔,而在掛了電話後,她仍站了一會兒,看著加油站站員洗她的車窗。

  尼克在聖塔芭芭拉雷氏顧問公司的秘書所說的話,一直在她耳中迴響。

  「很抱歉,雷先生不在辦公室裡,短時間內也不會回來。他休假去了,傅先生代理他的工作,他會很樂意和您談談的。請問您貴姓?」

  佩妮的回答既簡短又直接。「不用了。」

  她悶悶不樂地站著,仔細地打量這個加油站站員。這個斑白頭髮的中年男子是清瘦型的,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連身工作服,戴著一頂就像被車子輾過的工作帽,看起來已把這行當作事業了。佩妮離開付費電話亭,朝著地的車子走去。

  看來尼克並沒有南下飛往加州,或者即使去了,也並未和辦公室聯絡。在知道他要到那兒出差後,她真是煩惱——甚至還有些擔心。

  但不管怎樣,尼克欺騙了她。

  她也不完全清楚是什麼原因使她打這通電話。她告訴自己,這絕不是查他的勤。但其實,她潛意識裡卻想要這麼做。她希望自己知道該怎麼去處理這個令人不安的消息。

  「謝謝你洗了窗子。」佩妮在進到車裡時對著站員說道。在她坐到駕駛座時,感到肩膀一陣酸痛。昨天在尼克、他父親、達倫和泰克的監視下,舉著那枝笨重、醜陋的左輪手槍,扎扎實實地練足了兩個鐘頭,酸痛在今天出現了。她的手臂和肩膀酸得好像做了許多次伏地挺身似的。當她想起下午排定了要和泰克一起練習時,不由得皺了下鼻頭。

  「你就是那個住在吉力那幢房子的小姐,是不是?那個和雷尼克同居——我是說住在一起的小姐吧?」這個站員邊從佩妮手中接過鈔票,邊看著地說道。

  「是的,我是住在吉力的房子,」佩妮帶著冷漠的微笑說道。小城鎮都是這樣,大家的興趣全集中在別家的事情上。「但,不是和雷尼克一起,我過我的生活。」

  那站員並沒有發覺自己這樣問很不禮貌,他臉上露出一陣迷惘。「但是,他是和你住在一起的,不是嗎?我聽說你和他一起住在那兒。每個人都在猜他什麼時候回來。實在不能怪他這麼久不回家,都是他太太改嫁了他父親。你知道的,這真是不可思議。也許,尼克覺得若有另外一個女人陪同,回家就自在多了。男人也有他的自尊。」

  佩妮不願意理會他那些話。她發動了她的小汽車,向右疾馳而去,向左一眼也不看地將她的小紅車開上大街,朝著吉力的小屋開去。這條沿著海灘的雙線公路正擠滿了要去露營的人、拖車及旅行車。

  尼克有他的自尊。沒錯,佩妮對這點毫不懷疑。但是,無論如何她卻不相信尼克需要有女人陪同才能再度面對家人。

  然而,也許他會找某個女人——比如說,一個傅佩妮——來當做他重掌柯雷公司的小跳板。

  該死!為什麼他要騙她說要到聖塔芭芭拉去呢?那傷害了她。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樣做全無意義。雷尼克的行動常常很神秘也很危險。

  當她看見泰克開著他的敞篷吉普車朝著她過來時,便將車子停在吉爾馬登車道上。他工作帽下的眼睛直視著她。今天的夏威夷襯衫是薄紫、黃色和黑色的。她很欣賞它,雖然這人惹人厭,但對穿衣卻滿有品味的。

  「我正在找你呢,佩妮。」泰克在吉普車上喊著。「柯太太想見你,你可以上屋子去幾分鐘嗎?」

  「我想可以吧。她有什麼事?」

  「我知道就好了。別忘了我們今天還有例行練習。」

  「嗯,我差點把它給忘了,泰克。」

  泰克狡猾地看著她說道:「我不會讓你忘記的。假如我沒要你把練習做完就讓你跑掉,尼克會剝了我的皮喂貓頭鷹的。」

  「那全是藉口。你想控制我,那才是真的,對吧?你想對我下命令。你到底是不是曾經當過訓練新兵的土官長呢?」

  「在潘得頓待過幾年是真的。」泰克承認,看起來好像正沉浸在快活的回憶中。

  「我敢說,你一定認為揍新兵是件很有趣的事。」

  「那並不好玩,只是工作而已。但,我卻認為教你射擊很有趣。上吉普車來吧,我載你上房子那兒去。」

  佩妮只好認命了,跳上吉普車。「你真的不知道艾琳為什麼找我?」

  「不知道,不過我想她會告訴你的。」

  五分鐘後,他把吉普車停在柯家車道上。「她一會兒就會從溫室回來了。」

  「好,謝謝你的便車了。我想,別人是不會知道這兒的。」一陣歡迎的狗叫聲使她回過頭去,不由得不快的呻吟。「噢,不好,是受過訓練的看門狗來了。」

  「可可」和「菲菲」活潑地來到屋子這頭,高興地朝著佩妮跑來。它們一下子就圍住她,把鼻子湊在她手掌上,因她的出現而急欲表現出它們的快樂。

  「這樣說吧,」泰克說道。「和它們為敵不如和它們做朋友。對柯家和雷家的人也是這樣。我會在三點鐘來載你去做射擊練習。」

  「我會看看我能不能在我的時間表上排出另一段練習時間來的。」

  但從泰克看她的眼光來看,她別無選擇了。她跟著狗兒到了柯家海灘別墅的前廊,想著,和柯艾琳的會面是否會比和泰克的射擊練習有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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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啦,親愛的,趕快進來吧,我正閒得發慌呢!」佩妮出現在溫室門口時,艾琳略微虛張聲勢地抬頭看著她。

  「好特別的地方。」佩妮不解地四顧張望著。這間溫室裡暖和、潮濕而且充滿強烈熱帶氣息。那十足誘人的濃厚土味,壓襯在所有氣息之下,水在一個大水族箱裡汨汨響動著。佩妮的鼻子欣羨地皺了起來。「我從未進入私人的暖房,我真想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

  艾琳自棉布工作帽簷下抬起眼睛望著她,艾琳正忙著從一株植物上拆下一些杯狀物的葉子。「你對植物有興趣?」

  「我喜歡花草,我真想有個可以終年栽植花卉的地方。」佩妮傾身去看一片邊緣上有著一排刺狀的奇特紅葉。「這是什麼?某種仙人掌?」

  「不是,親愛的,那是豬籠草,一種天生的捕蠅具。」

  佩妮正準備伸手去摸它,突然收回手來。「一種肉食性植物?」

  「沒錯,親愛的。肉食類植物是我的專長。」艾琳又捻下另一片葉子來。

  「多有趣,我自己對蔓籐和黃櫱類有興趣。」佩妮放眼望去,對自己不識這暖房裡的任何植物而蹙起眉。「那個你正在修剪的、有小小杯狀物的植物是什麼?」

  「各式的捕蠅草,我正試著插技。注意到那漂亮的豬籠草嗎?」

  「那是豬籠草嗎?就是那種小蟲子會不慎掉落其中而跑不出來的東西嗎?」

  艾琳對手中之植物滿意地笑笑。「確實是的,親愛的。豬籠草當然是變形的瓶狀植物。觀看著小蟲子發現花蜜,然後被誘上葉狀口舌,真是件相當有意思的事。」

  「我無法想像。」

  「那些小東西不斷向裡移動,直到突然間一雙小腳開始滑向葉口裡的細微絲須上。小蟲子不斷掙扎想脫身,然後卻到達了一處無法定足的蠟滑地區。在它明白發生何事之前,已落進瓶口狀葉體的底端了。」

  佩妮望著那狀似無辜的植物。「然後呢?」

  「然後它就被吃掉啦,親愛的。」艾琳笑著說道。「一旦進入之後,它就沒法從瓶碗部分逃脫了,你看,那就是陷阱。」

  「這植物怎麼消化分解它呢?」

  「瓶狀物底端有一組特殊腺體會分泌消化酵素,」艾琳解釋著。「細菌反應也會產生,幫助食物消化。」她茫然地四顧張望。「喬登有一天在那邊玩著捕蠅草。如果你往那些豬籠草裡部看去,也許可以看見一些螞蟻屑在底端。」

  「不用了,我馬上要吃午餐了。」那個水族箱吸引了佩妮的注意力。「那箱子裡的植物也是肉食性的嗎?」

  「噢,是的。那是一種胞果,通常我們稱它做狸藻。」

  「這暖房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肉食性的,是不是?」佩妮盯視著艾琳,不知她是否會對她的雙關語感到侮辱。

  「沒錯,親愛的,我偏好肉食性植物。」艾琳摘下另一片葉子。

  這句雙關語或許過於隱諱,不然就是艾琳太淑女,不會表現出憤怒。「你對這些植物有興趣多久了?」佩妮問道。

  「我想超過三十年了,在我對肉食性植物著迷之前,我是栽培蘭花的。」

  「是嗎?」佩妮發覺自己談論了太多的園藝知識。「謝謝你昨天的晚餐,艾琳,我覺得很盡興。」

  「別那麼客氣,我想你能有機會和我們聚聚也滿好的。」

  「讓我能瞭解到自己像凱絲一樣不能適應雷家和柯家嗎?你在擔心什麼?艾琳。是擔心我也許有加入這快樂幸福家庭的癡心妄想?」

  艾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給嚇著了,然而她很快地恢復鎮定。「我確信你像馬小姐一樣,有相當異於我們的背景。」

  「好笑的是,假使凱絲的父親負起他的責任,凱絲的身份背景會和達倫一模一樣。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又一個遺傳與環境哪個重要的古老話題。」

  當艾琳明顯地強自鎮靜時,她那愉快的茫然表情變得嚴正起來。「我今天請你來,是想和你坦白談談你的股票。」

  「我不驚訝,你想談什麼?艾琳。海莉想將它們全數購回;薇琪哭著指控我奪走她兒子的繼承權,我樂意聽聽你的做法。」

  「你和馬凱絲真的不一樣。其他人正開始這麼認為,不過我能明瞭事實。我對探究事情有一點經驗,你懂嗎?」艾琳以一短促而奮力的動作整理著殘枝,一把樹葉散落在桌上。「我看見這個家庭的男人對你的態度開始轉變了,男人都是盲目的,不是嗎?」

  「是嗎?艾琳。」

  「你認為他們會很快的就被你所掌握嗎?理德昨晚在餐桌上開心得不得了,他很久沒那樣了。尼克以他從未對待海莉的方式看著你,甚至達倫都喜歡你。薇琪今早告訴我說,他幾乎不再那麼擔心你了。」

  「你認為你兒子不應該擔心嗎?」

  「他當然應該擔心,他整個未來都掌握在一個汲汲營營的投機者身上,你就像凱絲一樣的殘酷和惡毒。」

  「如果你一定要攻擊,就攻擊我吧,不要那樣對待凱絲。她已經死了,記得嗎?」

  艾琳倏然抬起頭時,狂亂的神色自她眼中消褪,她優雅的聲調中緊繃著強抑的忿恨。「海莉試奢想和你誠摯交易,傅小姐,但是你拒絕了。薇琪想說服你,假如你是個真切的人,你會接受那筆錢並且交回股票。但你卻極欲引起痛苦和毀滅,就像凱絲所做的一樣。」

  佩妮把指甲深掐進雙掌裡。「這家庭曾令凱絲痛苦萬分,事實上那毀了她。」

  「那不是事實。」

  「她已經死了,艾琳,而你們卻都活的好好的。」佩妮輕聲地說著。「所以別對我說究竟是誰引起了痛苦和毀滅,事實的結果說明了一切。」

  艾琳不再摘折葉片,眼中充滿忿恨和悲痛。「馬凱絲卑劣而且深懷惡意,自她出現在我們生活的那一刻就帶來了麻煩,總是試圖引起我們的不合。你居然敢要我為她難過,我絕不會原諒她在此所做的一切,她無權那樣對待我們,完全沒有權利。」

  「凱絲並非最初引起痛苦的人,」佩妮說道。「她和你一樣也是權力之下的犧牲者。當你丈夫在多年前因為一夜風流並使那可憐的女人懷孕時,使你痛苦至今。凱絲是你丈夫紊亂男女關係的結果。」

  「你無權那樣說我丈夫,柯柏肯是個好人,一個成功而有影響力的商人。他有自己的社交信譽,他兒子將會成為本州的下任官員,因此你最好別亂說話,傅小姐。」

  「我承認凱絲闖進你們的生活並不適當,但是凱絲並不明白真正的慈悲。人從範例中學習,艾琳,而從沒有人在她成長時教給她任何溫暖或是仁慈。」

  「我不必要聽這些。」

  「是你先開始的,假如你繼續不斷因你丈夫所引起的痛苦而責怪凱絲,我就應該主持公道,將譴責還請你丈夫身上。」佩妮覺得自己的指甲正刺入手掌皮膚內,可是她決意不動聲色。

  「住口,住口,你馬上給我住口,聽到沒有?那卑劣的小雜種才該被譴責。」艾琳的聲音開始震顫。

  「不,艾琳!」佩妮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應該是欺騙了妻子多年的那個男人。我再告訴你一些事,假使他曾那麼做過一次,那麼他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們失望,為了你好,你不必再得到更多的驚訝。」

  「閉上你的嘴,你這小潑婦!」

  「噢,現在我懂了。那是你悲痛的真正源頭,不是嗎?你真心瞭解你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敢打賭你當時就已知道了。你是個聰明的女人,艾琳,不可能不知道柯柏肯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你才放棄栽養蘭花而開始種植肉食植物吧?這是你極力擺脫那份你自知永無希望的不幸婚姻的方法嗎?」

  「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艾琳喘息著。「真是可怕。」

  「我只是坦訴一些事實。」佩妮能感覺自己渾身顫抖。

  「我不會讓你這麼對我說話。」艾琳緊抓著工作凳。「你只是個沒用的小娼婦,而且我確定尼克清楚這一點。你沒姿色、沒錢也沒背景。動動你的腦筋,你這笨蛋。如果你腦筋清楚明瞭尼克只是在利用你,他怎麼可能除了一些廉價的性慾之外還會對你有興趣?畢竟,他曾和海莉結過婚。」

  「你認為海莉比較適合他?」佩妮嚴苛地問道。

  「海莉很美麓、有風度而且有教養,她的家世可以溯至『五月花號』。她擁有一切你所沒有的,你如何能和她較量呢?」

  「我不知道這兒有場競爭在進行。」佩妮緊繃地說著。「海莉嫁給另一個男人了,難道你忘了?我確信當她戴著另一枚戒指時,身為一名淑女很難再追另一個男人。此外,尼克也並未表現對她有興趣。別奢望他們復合了,艾琳。我知道你親手為尼克選了她,可是那不表示你選對了人。」

  「你什麼都不懂,是嗎?」艾琳的聲音像玻璃一樣尖刻。「你這小白癡,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兒做什麼,你只是站在門外往裡看,試圖攪局,還自以為做得對。海莉不會爭取他回去的,她為何應該在他對她做了那一切之後希望他回去?」

  「他對她究竟做了什麼?艾琳。」

  「薇琪說她告訴過你有關那孩子的事。」

  「那又如何呢?你以為那孩子是尼克的?」

  「我知道那孩子是尼克的。」艾琳的眼神模糊不明。「他強暴了她,下次你和他上床時想想這事。當你大膽得敢和一個強暴自己的老婆的男人上床時,別稱我的柏肯是個花花公子。」

  「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艾琳淡淡地笑了笑。「是嗎?那是事實。尼克強迫海莉做那些,是因為他氣憤她要求離婚,她懷了孕且幾乎精神崩潰。」

  「我不相信你。」

  「那麼你是個非常愚蠢的女人,傅佩妮。」

  「海莉告訴你她被強暴了嗎?」

  「是的,在她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她服了些鎮靜劑並且在次日清晨來找我。尼克已在數周前離開了,海莉滔滔不絕地說著,幾乎是語無倫次。不過她對我說了一切,包括她是如何在尼克離開之前被他侵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是我打電話通知理德的。」

  「而理德當然做了偉大的事,對嗎?」

  艾琳僵直了身子。「理德是個好人,雖然甚至經過這些年還是有些嚴厲,但他是個善良誠摯的男人。」

  佩妮強自在混亂的情緒中極力思索。「好吧,我同意你所說的那些。我認為他是個誠懇的人,但尼克也是,這你是知道的。」

  「我不想再談論尼克了。」

  「不行,告訴我,艾琳,假使你真的相信他對海莉那麼惡劣,為什麼你不厭其煩的要在過去三年裡始終和他保持聯絡?」

  艾琳丟開剪刀拿起一個小水罐。「尼克是戀家的人,我不能就這麼讓他完全失去消息。」她低聲說著。

  「特別是當你打內心裡知道他是被冤枉了之後?」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也許吧,或許是我太寬厚了。我假定你和尼克保持聯絡,是因為你懷疑他是無辜的,但真正的原因或許更實際些——因為你知道這家庭中終有一天會需要他回來經營柯雷公司?你想留住這個管道以利萬一你決定想找他回來接管時可用?」

  艾琳準備為一株植物澆水的水罐噴口晃動著。「我不必對你這種人解釋我的行為。」

  「很好,我也不想站在這裡和你這種人浪費唇舌。」她轉身走向門口。

  「傅小姐,我想知道你準備怎樣處理那些股票?」

  「等我決定之後,一定會告訴你的。」

  「那些股票是我兒子的,你到底想怎麼樣?」

  「凱絲和達倫擁有一樣的權利,她是柏肯的女兒,還記得嗎?」

  「不,不,你這混蛋,不是的。她是個外人。」艾琳的眼中噙著淚水,驕傲的臉垮了下來。

  佩妮走出門,用顫抖的手關上門。她的雙腳無力,因此當兩隻狗在她身邊戲耍時,她差點在它們的逗弄間倒下地。不過在它們愉悅而活潑的情意之下有一些非常令人溫馨的感覺,佩妮蹲下身去將它們緊緊擁在懷裡。

  那天下午在靶場,佩妮極其專注地聽泰克的指導。他顯然感覺到她的態度大變,他嚴格命令要求,而佩妮遵行無誤。當她終於連射成功之後,他滿意地點頭。

  「尼克會很高興的。」泰克說道。「讓我們再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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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斷重複練習。她一再練習舉槍,用食指找到扳機,帶動槍枝到定點發射,一遍遍地對準紙靶。點三八口徑槍技的射擊聲和泰克的粗吼聲成了唯一的聲響。

  「別擔心速度,如果第一發不准,快開槍有何用,現在起慢慢放輕鬆來做。」

  當泰克喊停時,佩妮必須猛拉自己才能回到現實。她取下耳罩,用拇指和食指按揉太陽穴。

  「你練得很好。」泰克說道。「但是有什麼不對嗎?你今天下午有些不對勁。」

  「我沒事,泰克,我想走路回去。」

  「這段路很長。」

  「我不介意。」

  「我會在回家的途中順便把槍送到你住的地方,我有鑰匙。」

  「多謝了,你可以把槍放在廚房的抽屜裡。」

  「好的。但別忘了今晚將它拿到你臥室去,嗯?」

  「是的,泰克。」

  泰克站起身走向吉普車,然後他又停住。「那個想突襲你的男人長的什麼樣子?」

  「高大壯碩,奇異的藍眼睛。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留著鬍鬚和長髮,但現在那些也許不存在了。」

  「你確定他沒有傷害到你?」

  「沒有,他沒有機會,警察到達時他正想拉我上卡車。」

  「你不必擔心那混蛋了,知道嗎?」泰克聲音粗啞的說道。「尼克會照顧你的。」

  「我自個兒照顧慣了,泰克,我很能照顧自己的。」

  海莉自十九世紀初期的骨董壺中倒出咖啡遞給艾琳。這只美麗的咖啡器具是將近四十年前艾琳和柏肯的結婚禮物,她心裡明白。這只壺是她娘家世代相傳的器物。

  海莉不知道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否也是一個家庭的傳統。曾有多少艾琳的祖先自這只精巧的壺中倒出咖啡,並暗自猜想為了這只壺和其他的東西,犧牲是否值得。

  「她讓你難過了是不是?」海莉在沙發上靠著,手裡端著杯碟,靜靜地問道。

  艾琳深啜了一口咖啡。「她是個很不一樣的年輕女子。」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她對你說了什麼讓你心煩意亂的事?」

  「大多了,她陳述了更多的卑鄙控訴,並且拒絕告訴我她要把那些股票怎麼辦。」

  海莉明知道還有更多,但是她同時也瞭解這不是質問的時機。「我想我們可以假定她會把這些股票交給尼克,或是至少以他告訴她的方式將股票權提供出來。」

  艾琳歎了一口氣。「我太確定尼克會正確行事的,我認為他可能說服她把股票轉給我們。尼克太會做生意了,我不相信他會把事情弄糟。」

  「如果尼克三年前沒有做出正確的決定,你憑什麼認為他如今能正確行事?」

  艾琳茫然地搖搖頭,然後偏過頭去。「這是事業,家庭事業,看來……」她忽然停下來。「我是錯了。」

  「你認為他會在一念之間就因為你而想通了嗎?而且是為了這個家庭?」海莉懊惱的笑了笑。「我知道的是依自己認為最好的方式行事!艾琳,結果卻只是讓事情變得比你找來尼克之前更加複雜。」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自己能知道,那個姓傅的女人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海莉憐憫地看著她。「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傅佩妮想從我們這兒得到什麼?那已經很清楚擺在眼前了。她要的和凱絲一模一樣,想成為家族的一份子。」

  艾琳為之震驚。「我的天!你認為她真相信自己能讓尼克娶她?」

  「為什麼不?尼克很顯然也正鼓勵她這麼想。」海莉將林子和碟子擱在桌上。「畢竟,他和她睡在一起。」

  「那並不代表什麼。我警告過她不要太依賴那種卑劣的計略。她現在應已瞭解自己比他低下許多,而他只是利用她。」

  「或許吧,但是她也可能精明的在將股票給他之前,已經為它們標明價碼了。」

  「婚姻就是那價碼?」艾琳大吃一驚。「你認為他會付這種代價嗎?海莉。她實在沒這個價值啊!」

  「他極想得到那些股票,」海莉分析著。「我認為那是可能的。假如他不能從她手中引誘出來,他也許會娶她以將它們弄到手。反正,他將來隨時可以和她離婚。」

  「她會要求他為離婚付出現金的代價。」

  海莉瀟灑的聳聳肩。「她想法中的一大筆贍養費,對尼克而言,只是小零錢。他負擔得起的,或許我該說柯雷公司負擔得起。」

  「我們要怎麼做?海莉。」艾琳疲累的問著。「我們要採取任何舉動嗎?」

  海莉用手指輕撫過沙發背上精細縫製的渦卷形花紋。「尼克光用自己和佩妮的股票不可能在年會中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他需要另一份巨大的股份才能控制全局。」

  「我曉得。但假使他說服達倫和理德支持他,他就可以控制整個公司了。」

  「或者是你,假如他能得到你那一大部分的股票,他也可以那麼做的,艾琳。」

  「別這麼說,我是不可能會支持他的。」

  「那一定會讓達倫的前途危險重重,不是嗎?如果尼克重新掌握了柯雷公司,他是不會輕易讓你兒子走進州政府大廈的。你聽到尼克那天晚餐上說的了,他無意資助達倫的競選活動。」

  「嗯,」艾琳不自在地說道。「看來尼克仍然反對家人從政。」

  「我們必須確定柯雷兩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被動搖。」

  艾琳丟給海莉一個洞察的神色。「你認為理德有可能嗎?他開始傾向於尼克了,我可以感覺到。」

  「理德一向做他自己認為對的事。他可能會對自己兒子親和些,但他絕不會支持他控制柯雷公司的。他絕不會再信任尼克了。」海莉希望自己沒有看錯這件事。「不過無論如何,我個人是會企圖將那些股票自佩妮手中上拿回來。」

  「如果她拒絕了你的代價,你憑什麼認為自己仍有機會說服她?」

  「凱絲曾談論過許多與佩妮有關的事,我對她十分瞭解。」

  「你知道什麼有關那小娼婦的事?」艾琳的咖啡杯在碟裡搖動著,她迅速放下杯碟。「她就和凱絲一模一樣。」

  「不,」海莉若有所思地說道。「她和凱絲不一樣,所以我或許可以使用另一個戰術。」

  佩妮打算直接由靶場走回小屋去!可是當她路經海灘小路時,改變了心意。海灘空無一人,風中獨行的意念吸引著她,她開始向小路走去。

  噹一聲熟悉的喊叫驚動了她時,她正走在樹林裡的小路上。她回頭正看見「可可」和「菲菲」開始跳下路面,柯達倫悠閒地在它們後頭追隨著。

  這兩隻狗繞著佩妮嬉鬧了一會兒,她心不在焉地拍拍它們,眼睛望著達倫。他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

  「嗨,佩妮。泰克說你從靶場走回家,我想和你碰個面,跟你談談。」

  「要談什麼?或者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問實在很愚蠢。」

  「沒什麼愚蠢的。」他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跟著她到海灘去。「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可可」和「菲菲」競相跑到水邊去,開始追逐著海鷗。

  「這兩隻狗真是喜愛這裡!不是嗎?」佩妮把手放進牛仔褲口袋裡。「看看它們,它們曾抓到海鷗嗎?」

  「沒有,可是我不確定它們真的努力在嘗試,對它們來說,這只是一個遊戲,它們現在並不是認真在獵捕。」

  「當它們變得認真之後會發生什麼?」

  「那麼它們就危險了,就像我能舉例的一些人一般。」

  「這是有關尼克意圖的間接警告嗎?」

  「看來你已聽到不少了?」達倫笑著,並且悠閒地踢著一粒小貝殼。

  「大概每個人都說了,包括他自己的父親。」

  「理德有他自己的理由要警告你有關尼克之事。」

  「愚昧的理由。」

  達倫瞥了她一眼。「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們正在談論有關海莉那有名的孩子,對嗎?」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你認為尼克讓他父親在災禍之後來收拾殘局是正確的嗎?因為那正是尼克所做的。理德覺得有義務插手保護海莉。」

  「那麼他就是個傻瓜,尼克自有辦法解決他自己的問題,理德應該知道。」

  「等一下,你確實知道那孩子是尼克的,對嗎?」

  「我知道每個人都那樣認為,當然也包括理德。」

  達倫蹙起眉頭。「可是你不相信。」

  「一點也不。」

  「好吧,看來你的觀點是太過偏頗了一些。畢竟你正和尼克來往,你只相信他最好的那一面。」

  「他不是天使。」佩妮喃喃說著,想起今早那通撥到聖塔色芭拉的電話。「我知道那些,他是個隱密的人,而且我確實知道他費心地在誤導我一些事情。他也是相當的神秘,而且我不確定當事情到達某種地步時,我能信任他到什麼程度。可是我確信如果這孩子是他的,他不會讓他父親負起孩子的責任。」

  「你的口氣非常有自信。但是海莉為什麼要說謊呢?」

  「很好的問題,或許因為這場婚姻失敗了,而她並不想失去任何她因婚姻而得自柯雷公司的一切?」

  達倫沉默了好一會兒。「大約是在三年前,我自己曾一、兩次想到這可能性。」他終於承認了。「不過我母親似乎非常確信海莉的說法。海莉說服她,說自己曾被尼克虐待,而理德和柯雷公司沒有盡到保護之責,她對海莉頗具保護之心。你對海莉知道多少?」

  「只有凱絲對我說的那一點點。」

  「你可能被隱瞞了大多數的事。」達倫說著。「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可是馬凱絲是一點都不能相信的。」

  「我能夠相信她。」

  達倫聳聳肩撇開這話題。「回頭來談海莉吧!艾琳在五年前介紹她和尼克認識。假若那不是個一見鍾情的例子,那就絕對是個一見滿意的例子。他們兩人似乎都想得到對方所能給予的。尼克打算結婚,而海莉是個出色的女人,看來會是他極理想的妻子。」

  「我知道。」佩妮皺皺鼻子。「好的家世背景、美貌加上大筆家產。完美的組合,慘的是她不愛他。」

  「他以為她愛他,或起碼他以為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否則他不會娶她。他生長在幸福的家庭中,而我認為他全心期望自己結婚後也有同樣的婚姻關係。不過你看錯了一件事,海莉並沒有大筆家產。」

  「沒有?」

  達倫搖搖頭。「她的確有很好的家庭背景和美貌,但也只有這兩樣了。她來自一個自我而封閉的古老家庭,很不幸地,他們沒有培養出一個精明到能夠繼續增進家產的人。他們犯了動用祖產的老式錯誤,當海莉和尼克結婚時,他們已瀕臨破產的邊緣。」

  佩妮嚇得目瞪口呆。「尼克知道這些嗎?」

  「當然,他並不笨,至少在金錢方面。」

  「你認為他曾擔心她是因為錢才嫁給他的嗎?」

  「尼克是個天生的冒險家,我認為他只是決定在這件事上值得冒一次險。畢竟,其他的一切都看似美好,而海莉也表現得全心全意愛著他。」

  「還有你的母親大力促成。」

  「是的,她覺得在若雅死後,她有義務為尼克找個合適的妻子。她喜歡海莉,而且她的家庭和海莉的家庭是世交。」

  佩妮蹙起眉頭。「她知道海莉家就快要破產了嗎?」

  「她或許知道,不過她並不認為那有何妨礙。你認為她為何會嫁給我父親?」

  「你說什麼?」

  達倫又淡淡地笑了笑。「我恐怕那就像他們所說的,是一份有目的的婚姻。她的家庭是南方貴族,血源可追溯到殖民時代。」

  「可是他們破產了?」

  達倫點點頭。「他們尚有足夠的錢擺個場面,不過基本上,當柯柏肯到東部去找尋適合的結婚對像時,他們已經陷入嚴重困境了。」

  「可憐的艾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一切正如她所願。她也許沒有錢,但是她有強烈的家庭榮譽感和責任感。天曉得呢?或許當初她確實愛我父親,他對女人是那麼有辦法。」

  「她忍受了和一個她或許認為不如自己的男人四十年的婚姻生活?」

  「她盡全力使他和我們開心,她花了許多年的時間來保持形象,我認為她視這些為她終生的工作。」

  「換句話說,她完成了自己在這場交易中的責任。她為柯雷兩家帶來一些格調。」佩妮扮了個怪臉。「因此事情就這麼發展下來,名利雙收的生活。」

  「沒那麼有錢,當然也沒那麼有名。」達倫說道。「別表現得如此卑劣的樣子。」

  「你不必教訓我,我對今早和你母親的談話已經很不安了。」

  達倫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你對她說了什麼?」

  「她指責凱絲引起太多痛苦和悲傷,我說該被譴責的是柏肯,是他在這些年來拈花惹草。同時我指出,如果他曾搞過一朵花,毫無疑問的,他會接二連三摘下去。」

  「你對我母親說這些?」達倫的聲音變得陰森起來。

  「我想是的。」

  「你真的是個小混帳,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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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3:27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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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真正的小混帳,就像凱絲一樣。

  佩妮當晚準備沙拉時,這些話不斷在心中迴盪著。它們令她覺得疲累而沮喪。

  佩妮把碟子拿到廚房桌上,然後坐下。她知道自己又沒胃口了。她真不想吃這沙拉,她什麼都不想吃。

  另一場暴風雨又接近了,強大的雨滴敲落在窗上像是急遽的戰火。她已經變成特殊音響的專家了。

  她在這海邊唯一完成的事就是惹出更多的麻煩,佩妮對自己說,一邊試圖清晰地面對這一切。

  凱絲已經死了,做什麼都已徒然。沒什麼好問的,她是打從一開始就明白的。該是把股票歸還給原主的時候了。

  奇怪的是,在今天下午和艾琳一番談話之後,事情竟變得如此清楚了。她沒有理由責怪柯、雷兩家,他們在經過這些年之後,已徹底地懲罰了他們自己。

  除此之外,她居然傻到涉身其中和雷尼克玩著危險遊戲。她和自己開玩笑簡直是昏了頭,每個人都是對的。尼克從不貿然行事,他是在利用她,她明白,他們全都明白。佩妮沒有特別責怪他,畢竟,她也一直在利用他,然而她突然厭倦了這種局面。

  她知道自己允許尼克說服她到柯頓港來,是因為她無事可做。她需要為自己的憂煩心結找個寄托,她需要有事情能使自己再振作起來。為柯、雷兩家製造紛爭似乎可暫時使自己忙一陣子,她可以假裝是在為凱絲報仇。但是佩妮愈陷入這兩個家庭的恩怨,愈不覺得仇恨。

  該放手和退出了。凱絲坐觀暴風雨襲擊時,心中暗自決定。明天一早她就把股票交給達倫,然後她會打點行囊去西雅圖。

  西雅圖似乎是個尋找工作機會的好地方,而且她也需要重新整頓生活。

  該忙於新的開始了。正當佩妮開始享用沙拉時,尼克的保時捷駛進車道上。強力的引擎聲讓她嚇了一跳,她並沒料到他今晚會回來。在尼克走進前門時,她緩緩地站起身來,向他迎去。

  「我以為你明天才到得了。」他放下行李時,她很快地說道。

  他注視著她。「我處理完公事決定早點回來。」他迷惑地望著她,遲疑了一會兒。「我想這兒有什麼事不對勁了。」

  「是嗎?」

  「難道你不應該衝進我懷裡嗎?不該緊貼著,剝去我的衣服嗎?」

  「我應該嗎?」

  「噢,老天!發生了什麼事?」他把外套自肩上抖落扔在最近的一張椅子上。

  「沒什麼,我已經決定明天離開,尼克。」

  他一動也不動,眼光變得憂鬱而嚴厲。「是嗎?你準備把那些股票怎麼辦?」

  佩妮毫不幽默的笑著轉身走進廚房。「當然那是最重要的問題。『我要怎麼處理那些股票呢?』我想你們可以全部停止猜疑,我打算把它還給達倫,它們是屬於他的。」

  「幾天以前,你一直聲稱那些股票是凱絲的繼承物。」尼克跟隨她走進廚房。

  「凱絲已經死了。」

  「那不是新聞,她死了快三個月了。」

  「我想自己總算接受了那個事實。」佩妮重新在桌邊坐下拿起叉子。「那很困難,你知道嗎?我想我是害怕讓她離去,她曾是我所擁有的一切,很難想像沒有她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尼克打開碗櫥找到一瓶威士忌。「你願意告訴我,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嗎?」

  「真的沒什麼。我今天和艾琳說過話,事後我覺得自己像件垃圾般齷齪。那真是令我震驚,同時事情也變得明朗而清晰。」

  「你對她說了什麼?或是她對你說了些什麼?」尼克倒酒時冷冷地望著她。

  「我對她說了一些惡毒的事,說完之後我覺得就像自己在踢一隻早已病倒在地的狗。她努力了多少年在維持這個家庭的和諧,而我竟極其殘忍地將它輕易破壞。」

  「你到底說了些什麼?」

  「我提醒她,是她的丈夫引起凱絲這件麻煩的。」

  「一個合理的推斷。」

  「但不是艾琳所願選擇的。她不願承認是自己的丈夫引起那個麻煩,她只想責怪外人,這家庭必須不計代價保持完整。」

  「可是你指明了事實?」

  「完全沒有療效,她不會承認的,而且她為什麼應該承認?她的生活重心全在兩個家族,柯雷兩家的形象對她比任何事都重要。我有什麼權利去攪亂她那小小的世界。」

  「我以為你想為馬凱絲報仇,而在這家庭中重新爭取她的利益。柯雷兩家該負起的道德責任怎麼辦?」

  「我今天才瞭解我已厭倦扮演復仇女神的角色。凱絲的死不是任何人的責任,甚至也不是她自己的責任。她只是天降厄運的犧牲者,世界上多得是。」

  「我不知道是否自己能面對傅佩妮轉變為存在主義者的事實,我比較喜歡偏執於種種謀略的你。」

  她注視著他。「我很高興你仍然能找到樂趣,你真的很陶醉在自己的小小遊戲中不是嗎?尼克。你是應該的,你對那些是很拿手的。」

  他對她蹙起眉頭,將威土忌倒進酒杯。「你的心情真是不好,對嗎?」

  「你想談談有關謀略的事嗎?好吧,我就和你談談。就從你告訴我你到聖塔芭芭拉的旅行開始好嗎?」

  他自一口威士忌中警覺地抬起頭。「是你打電話到我辦公室的?瑪莎說那位小姐沒留姓名,我還以為是海莉。」

  「也許我們都打了電話。」佩妮不悅地聳聳肩。

  「不,瑪莎說只有一個女的指名找我,一定是你或者海莉。」

  「你為何打回公司查詢?怕有人懷疑你謊稱公差?」

  「那是可能發生的危險之一。好奇問問,你為何懷疑?」!

  「正如你們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柯雷兩家的人。」她說道。

  「噢,那才是我熟識的佩妮。」

  「我真高興你會覺得這事有趣。」

  「我是到西雅圖去了,不是聖塔芭芭拉。」

  「是嗎?」

  「你關心嗎?」他反問道。

  「不特別關心了,那是你的事業,已經與我無關。」

  「正是。」尼克將杯子擱在瓷磚檯面上。「而且我準備在八月份把它弄回來。」

  佩妮慢慢地點著頭,把玩著沙拉中的青菜。「每個人都知道你正有某種企圖,他們不斷提醒我你在利用我。」

  尼克倚靠在櫃抬上,鏡片後的眼睛瞇了起來。「你認為呢?」

  「他們說的當然沒錯,你是在利用我。」

  「而且比你利用我的還多,是嗎?佩妮。你似乎也頗享受床上的時光。」

  「噢,是的,可是狂歡結束了,我厭倦了,也該回家了。」

  「你的家在哪裡?賀拉威鎮?」

  她很快地搖搖頭。「不,不是那裡,某個新地方,也許是西雅圖。」

  他點點頭。「當你找尋住處和工作時,我有一個地方可以供你暫宿。派克市場附近有幢大廈公寓,你會喜歡的。」

  她被擊倒了。「你為什麼願意幫助我呢?我說過要把股票還給達倫,你不必為此而報答我。」

  「我並不是想報答你,我只是賄賂你,希望你能持有股票直到八月份的年會。」

  「為什麼我應該那麼做?」

  「我需要那些股票,」尼克輕聲地說道。「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

  她體會到一絲短促的欣悅之後,隨即試圖鎮靜下來。「你要我怎麼做?」

  「我想要其他人都知道你準備在年會上支持我,我希望他們認為你信任我。」

  「我明白了。」她壓抑住失望之情,她最大的希望已被熄滅。「不過我有些地方不大清楚,你為什麼希望家族的人認為我會支持你?」

  「因為假使你能繼續,將有不小的機會讓另一份大股持有人加入我們行列。」

  「而假如真有人決定支持你呢?」

  尼克慢慢地笑了。「我就可以重新擔任原來的工作。」

  「你可以再次控制柯雷公司?」

  「沒錯,那是注定的。」他又倒了另一杯酒。

  佩妮覺得驚駭,雨正猛烈敲打在窗欞上。「你怎麼會認為我以凱絲的股票資助你,將會鼓勵其他人跟進?」

  「我的寶貝啊,你像女巫一般魔力十足的攪亂了這家人的生活,然而也有一些人開始認為你有不少優點。」

  「比如說什麼?」

  「比如像單純,純真的誠實和正直感。」

  「儘管他們真的懷疑我有左派和反制度的傾向?」

  「對的,你使他們開始懷疑我,佩妮。這並不盡然是我所計劃的,可是我認為一切都會解決的。他們全都開始懷疑,三年前我是否真的是那個壞人。我希望假使你將疑慮布得夠廣,疑問將會散播開來。」

  「你是說那將對你有利?」

  「是的。」

  「誰是故事裡那邪惡的巫婆?」

  「猜猜看吧。」

  「海莉?」

  「沒錯。」

  佩妮搖搖頭。「我不認為自己喜歡那樣,除此之外,我已厭倦了被人利用。」

  「你別無選擇,」尼克說道,冷峻的聲調再次出現。「自從你繼承了那些股票,便沒有其他任何選擇了。」

  「我告訴過你,我不想報復了。假如你想因為海莉讓每個人都認為你在三年前離開她和孩子而報復她,你可以自己去做。你是個大人,我想過我自己的生活。」佩妮低頭看看沙拉,再也吃不下了。她站起來把碟子端到洗碗槽裡去。

  尼克伸出手抱住她的腰。他的眼神和戶外的雨一般陰鬱。「我想我們必須談談。」

  「不,我已經決定了,明天我就離開。」

  「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或者至少假裝支持我,直到八月。」

  「我為什麼應該?那對我有什麼好處?」佩妮氣極地問道。

  尼克盯著她好一會兒,仔細思索著。「你想要什麼好處?」

  她大聲叫著:「我什麼都不要,我想不出要從一個雷家人身上得到什麼,因此我想那表示免談。」

  「佩妮,我需要你的幫忙。」

  「我很懷疑。」

  「相信我,一切都靠你了。所有事正處在一個敏感的階段,假使你現在背棄我,這個平衡很可能在瞬間倒向海莉那一邊。」

  「我沒興趣協助你報復你的前妻,該死!」

  「老天!你以為我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報復?」

  「不然會是什麼別的原因?」

  「我這麼做是為了拯救柯雷公司,你這小傻瓜。那表示我這麼做是為了這兩家族,不論他們喜歡與否。我和海莉之間的問題是最微不足道的。」

  佩妮想掙脫他的掌握。「放開我。」

  尼克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放開她,將雙手合抱在胸前。「請你幫助我,佩妮。」

  她走到窗邊。「你說為了柯雷公司是什麼意思?」

  「在我說明之前,你得答應我不對其他任何人提起。」

  「假使有什麼會影響到公司的事,為什麼不應該說?」

  「因為現階段,海莉仍可掩飾而按照她的計劃脫逃。」

  佩妮躊躇了片刻,明白他正厚顏地解著她的鈕扣,而她也正在回應著。她覺得自己逐漸脆弱。「好吧,說說看。」

  「你發誓保守秘密到八月的年會嗎?」

  「是的。」

  「好吧,我長話短說。大約六個月以前,我開始聽到有關柯雷公司秘密協談的謠言。很難話說從頭,我只能東拼西湊各種聽聞。我必須小心查證這些閒言閒語,不想讓海莉聽到我在查證此事。」

  「你查到了什麼?」

  「經由一些因職責所在而查證謠傳的朋友的協助,我發現海莉準備將柯雷公司之大部分主權賣給一個叫崔韌的外人。」

  「誰是崔韌?」

  「一個頭腦靈活、非常有手段的矽谷生意人。他在過去幾年裡在加州一路通吃到底,買下高科技公司,收盡利益之後又轉手出售,留下一堆爛攤子在那兒。」

  「海莉為什麼想賣掉她手上的公司股票?那沒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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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3:34 |只看該作者
  尼克用手順了順頭髮。「我也不知道,我自問過一百遍了。也許崔先生說服她說自己能使柯雷公司更穩固壯大,或者也許她另有想法。我所知道的是,她將在八月年會中得到支持之後就打算那麼做了。」

  「其他人不會支持她將股票外賣之舉。天哪,尼克,他們是不可能那麼做的,想想看他們多麼努力要將凱絲的股票拿回來。」

  「其他人會到交易結束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海莉並不笨,她不會那麼簡單的讓他們賣出部分股票,她只要教他們選舉她,付予她更大範圍的權力。」

  「他們為什麼會同意給她更大範圍的權力?」

  「董事會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很明顯地,我父親只是不想管太多的事,他寧願打高爾夫球。達倫想要更多的自由以便躍入政壇,寧可把整個公司交給一個承諾將盡可能支持他的人去經營。薇琪總是依照達倫給予她的意見選舉,而她也希望達倫有個光明的政治前途。」

  「而且艾琳也決意給予達倫一個問政的機會,」佩妮緩緩地說著。「除此之外,她信任海莉,絕對支持她,她會給予海莉在會議上所要求的一切。」

  「沒錯。」

  「但假使他們認為這麼做會損害到柯雷公司,沒有人會支持她的。為什麼不乾脆跟他們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我告訴你,海莉仍有機會掩飾過失。我沒有真憑實據,只是從加州地區聽到的謠言,以及崔先生手中一份密藏在西雅圖辦公室裡的檔案資料。」

  「檔案裡有什麼?」

  「很不幸地,沒什麼可足以證明我的說法。我昨天下午翻閱了那些資料,從我的通訊網處得到消息,我知道那表示海莉正在和崔先生進行交易,但是我不能證明她會把柯雷公司的大部分股票賣給他。我需要從她手中拿回柯雷公司的控制權,以便摧毀她和崔先生的交易。假如我能在八月份得回我的舊工作,我就能做到。」

  「你想再次當上執行總經理,那可需要大部分股票持有人支持你才行。」

  「沒錯。」

  佩妮望著窗外的暴風雨。「你真的相信有我的支持,就能說服其他人也支持你?」

  「那是我唯一的機會。佩妮,而且你至少能勸服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再次信任我。」

  「是嗎?你父親嗎?」

  「或許吧,」尼克喝乾杯中的酒。「也許是達倫。」

  「那麼艾琳呢?」

  「我想她太相信海莉這位慈善王后會支持達倫問政。同時依過去的情況看來,艾琳和你在今天所發現的一樣謹慎。她不會相信你,因為你和凱絲有關係,她不會承認任何和馬凱絲有關聯的事會是好的。」

  「假使我不能說服其他人支持你的話又該如何呢?」

  「那麼我就失敗了,而柯雷公司也跟著完了。」

  「你在冒著巨大風險。」

  「一個精心計算過的風險,」他詭笑著說。「我很拿手的。」

  他當然是。佩妮轉過身突如其來憤怒地面對著他。「告訴我,尼克,你來找我是因為艾琳要求你來,或是你早已找出方法想利用我重新控制公司?」

  他聳聳肩。「當我知道你這個人時,我明白自己會碰上棘手問題。我當時並不確定自己想怎麼做,我甚至不確定一開始要怎麼去說服你。你出乎我意料之外,因此我只能決定隨機應變。」

  「你期望的是什麼?」

  「一個會接受股票迅速轉讓的人,雖然當我見到你時,發現那是個錯誤判斷。」

  「因此你取而代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陷溺在凱絲死亡的憤怒和沮喪中,而我正投你所好。」佩妮搖頭。「該死!我痛恨被人操縱,尼克。」

  「我知道,我自己也是一樣。但是你不認為在這件事當中,我們倆都犯了彼此利用的罪嗎?而且機敏的你毫不吃虧。」

  「別想讓我覺得有罪,我已經覺得愚昧,那已經夠慘了。」

  「你為什麼覺得愚昧?」他嚴峻地問道。「你適得所求,不是嗎?」

  「你是指一個能折磨柯雷兩家以報復他們未善待凱絲?真可笑,他們已彼此折磨夠多了,不必我再來加油添醋的。」

  「你幾天之前還不確定這些事,如果你的心智現在已能對整件事泰然處之,也已真能接受凱絲的死亡,那麼你已經達到了目的,我只要求你讓我完成我的目的。」

  佩妮只是望著他,累得甚至想大哭。然後她轉過身走出廚房,在她失去自制力之前已走出了門口。她心中怒火沸騰,將疲憊一掃而空。她一拳敲擊在門框上。

  「你為什麼要讓事情失控到和我睡覺?」她衝回到他面前,幾乎哭出聲來。「為什麼你不能讓它只是一樁單純的商業交易?」

  尼克一動也不動,可是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緊緊繃著。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是溫柔的。「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們倆上床和股票之事毫無關係。」

  「那完全是一派胡言,而且你心裡明白。你利用了我被你所吸引的事實,正如你想利用我的股票,正如你想利用我作為引路之羊將其他人在八月時帶到你這邊來。」

  「那麼我呢?」

  「你怎麼樣?」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很高興地在床上利用了我,正如同你很高興能利用我打入這兩家族的核心。」

  佩妮閉上眼睛以抗拒那無比的忿恨。「不,不是那樣。」

  「不是嗎?」

  她倏地睜開眼睛。「我並非為了進入核心才和你睡覺。」

  「我也並非為了那些股票才和你睡覺。」

  佩妮覺得驚愕而且說不出話來。「看來,」她緩緩地說道。「一旦深入下去,我們都無法信任彼此,不是指上床的事,而是任何事情。」

  「我們不能嗎?」

  「不能。」她又掉過頭去,刻意地走出客廳。她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來,知道自己實在不是想去哪裡,只是想逃出廚房。

  「佩妮,」尼克在她身後靜靜說著。「別走,請幫助我。」

  「為什麼我該幫助你這該死的傢伙?」

  「我說過,我需要你。」

  「需要我去拯救柯雷公司?」她想到薇琪、小喬登、理德、達倫以及艾琳。「我倒覺得你們該設法自救。」

  「沒有你的協助我們做不到。」

  安桑瑪的話在佩妮耳畔迴響:「你是天生的改革者,是解救別人的人。這是你的天性,也是你的優點之一,但也是你最大的弱點。」看來桑瑪並不是唯一瞭解她最大弱點的人,尼克很快便抓到了。

  「告訴我,尼克,為什麼在眾人那般對待你之後,你還在乎柯雷公司?」

  尼克猶疑著。「那很難解釋,我只能說家人終究是家人。」

  「眾人都背棄你,除了艾琳之外沒有人在過去這三年裡和你說過話,你仍試圖為他們挽救這家族企業?」

  「看來好像很不可思議,是嗎?」他淡淡地笑著說道。

  那聽來也許太戲劇化,但卻是事實,佩妮明瞭自己相信他。他對她的要求,不是因為他想報復海莉,即使他是想要報復,那也只是個副產品罷了。他主要的目標是想為這兩個家族拯救柯雷公司。她瞭解那是當務之急,家人終究是家人。

  「好吧。」佩妮說道。「我盡力而為,但別期待奇跡。」

  「謝謝你,佩妮。」

  「別為此感動好嗎?就讓它維持一種乾淨而真正的生意關係。」她開始走向臥室。

  「佩妮?」

  「不行,」她堅決地說著。「如果你想留在這兒,就睡沙發。我們不能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三小時之後,尼克已受夠了這凹凸不平的沙發,他踢開毛毯站起身來。他赤足走到臥室門口,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望著床上。他只能看到佩妮覆在被單下的身形。

  他輕聲推開門走進去。她沒被驚醒,他走到床邊慢慢拉開被單,溜進她身旁。

  尼克輕輕撫摸她,並未驚醒的她,立即偎入他懷中,緊緊倚靠著。她的一隻腿滑進他雙腿中,他聽到她在自己胸前輕輕歎息,他體內一股巨大的張力似乎退去。

  佩妮說他們無法在床上彼此信任的話是錯的,在床上是他們最坦誠的時候。

  「混帳東西。」她瞌睡地說著,但卻不稍微退卻,舌尖輕觸他的乳頭。

  「再做一次。」他擁著她轉為仰躺。

  她照做了,一陣極度的愉悅竄過他體內。然後她的舌尖觸及他另一隻乳頭,他輕聲呻吟起來。他撫摸著她平滑的背部直滑下她的大腿,找到她睡袍的下擺拉扯到腰間。他的手指輕輕移動到她股間的溫暖槽溝處。尼克感覺到她身上的微微震顫,他在黑暗中微笑起來。

  「你真該死,尼克。你是怎麼做的?」可是她沒有等著回答。

  她開始在床單下蠕動身軀,尼克感覺到她的牙齒咬著他的小腹。當他移動腿部時,她將身體往下滑。她的手指在嘴唇的撫觸之前,找到他男性象徵根部,熱切地握住它。他早就如岩石那般堅硬了,自他進入臥室便如此了。

  「寶貝,」他喃喃說著。「請吻我,我想感覺你的唇。」

  她立即蜷伏到他身上,想吻他的唇。他輕柔地阻止了她,雙手糾纏著她的髮絲。

  「那裡,」他濃濁低沉地說著。「你的手撫觸的地方。」

  她再次顫抖起來,然後開始向下滑落到他那堅挺之處。他感覺到她的呼息拂過腿上的毛髮,之後在他感覺到她的雙唇覆上他震顫的部位時,他差點要喘不過氣來。

  「真好,」尼克說道。「太好了。」他將自己移舉進她溫暖而柔軟的嘴中,而她也甘心地迎著他。她用指尖不規律地在他雙腿內側畫動著,他整個身體開始變得僵直。

  「現在。」他對她說,一邊探手到床邊抽屜裡。他的手指觸摸到左輪槍,他推開手槍,找尋到保險套。

  佩妮在他迅速戴上保險套時鬆開了他,然後她又覆到他身上。他將自己引進她體內,感覺到她緊縮而灼熱地緩緩將自己熱切抵上他。

  然後他進入了自己所想求的境地,深切地進入了。他急促喘息著,細細品味這片刻的美好。他將雙手撫上佩妮柔軟而均勻有致的雙腿,她放聲吟泣著並且緊靠在他的肩上。他能感受到她指甲深陷到他皮膚,他在黑暗中微笑。

  一會兒後,她因震撼的狂喜而全身僵直,他也向那驚悸高潮屈服。佩妮癱倒在他身上。

  許久之後,他在睡意中換個姿勢,並且將佩妮擁得更緊。他以為她睡著了,然而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輕柔傳來。

  「那是誰的孩子?」

  「嗯?」尼克費了片刻時間才回到現實中來。他沉溺在愉悅後的溫存裡,並意欲沉沉睡去。

  她的下頷擱在相疊的手臂上,一雙懷疑而機警的大眼睛緊緊瞅住他。「海莉的孩子是誰的?」

  「現在不適宜談這問題。」

  「每個人都知道那個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那會是誰的?」

  尼克疲累地揉了揉鼻樑。「可能是我父親的,她可能在瞭解我想結束那段婚姻時,便開始著手誘惑他。」

  「不會的。」佩妮不耐地否定。「不會是理德的。」

  尼克停下手上的動作。「他倒是很快就和她結婚了。」

  佩妮若有所思地望著地。「你始終認為她和理德有染?」

  「是或不是已無意義,都是歷史了。」

  「等一下,理德懷疑是你拋棄自己的孩子已經是夠糟糕的想法了,可是我從不知道你竟認定是他使海莉懷孕的。」

  尼克突然極度緊張起來。「你不認為那是當時那些情況下最合理的解釋?」

  「天哪,不會的,理德絕不會和你妻子睡覺的。至少不是在她於理法仍是你的妻子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除此而外,艾琳說海莉聲稱自己是被強暴的。」

  「是的,我知道。」

  「理德跟你一樣,絕不可能在任何情況下對一個女人使用暴力的。」

  「不錯,但是海莉也很可能對艾琳說謊。」

  「有可能,不過我仍然不認為理德有罪。他會進入這事件完全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必須彌補你的錯。說實話,尼克,你怎能如此愚昧地認為你的父親和自己的妻子睡覺?」

  尼克生氣了。「老天,他娶了她呀,在我們離婚的當天就結婚了,我又該作何感想?」

  「真是一對笨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佩妮坐起身來,屈起膝蓋雙手環抱著膝頭。她又開始疑惑不解。「想想這件事吧!」

  「何必?」

  「因為我相信那也許很重要。」

  「那都是舊聞了,佩妮。」

  她審慎地搖搖頭。「我倒不那麼認為。」

  「該死!那都是三年前的舊事了。」

  「卻仍對這兩個家庭有影響啊!」

  「我不是要你留到八月,以便你能扮演社會工作者的角色。這並不是一個需要你專業服務的失調家庭。就請聽從我的指揮,好嗎?專注於生意上的事,細節部分我會處理。」

  佩妮沉默不語,不過尼克幾乎可以聽見她腦中的運轉。她的心神又再度活躍起來,他得承認那確是一大紆解。當他稍早在晚間時分回來,發現她像是把對包括他在內的一切事都放棄了時,可真是把他嚇壞了。

  尼克讓她靜思片刻,但當她終於在他身邊躺下來時,他開始感到不耐。「好吧,也許是什麼外人讓海莉懷孕的,是個什麼和她有著感情往來的人。」

  「不會的。」

  「為什麼不?她很明顯地並不愛我,當然有可能產生婚外情,恰逢其時地懷了孕,並且利用這場懷孕作為利器。」

  「我不認為事情是這樣的。艾琳說她在海莉發現自己懷孕的次日清晨看到她,海莉非常地煩憂,那並不是一個成熟世故的女人在僅是有過一段婚外情,並且意外受孕之後會有的態度表現。一個有那種身份地位的女人會毫不張揚地處理那種問題。」

  「拜託你,佩妮,我已經告訴過你海莉太會說謊了。」

  「我相信你,但我不認為艾琳今早欺騙了我。她千真萬確相信海莉是被強暴了,她十分袒護海莉。我懷疑為什麼?」

  「我說過艾琳希望讓海莉來掌握公司,以便能使達倫的前途有所發展,她自然會袒護海莉。現在就別再為那些老問題找答案了,睡覺吧。」

  「不要再告訴我該做什麼,你知道我不擅長聽命行事。」

  「確實如此。慶幸你還有其他一些拿手的事,因此我還是會留你在我身邊。」

  她雙眼深邃地注視著他,那是一雙機靈如狐狸般的眼睛,尼克這麼想著。即使是在黑暗中,尼克仍能辨識出佩妮的眼睛再次充滿生氣。

  「你只要瞭解,這次我們的關係只純粹限於公事。」佩妮聲明著。

  他用拇指輕撫過她滑膩的背脊。「小姐,你想騙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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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4:25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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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前門的敲門聲吵醒了佩妮。她緩緩了開眼睛,意識到一份重力將她壓了下去。她直覺地推開那巨大身軀,但他一動也不動。她的手指觸碰到那赤裸剛健肌膚上的粗濃毛髮,她倏然驚醒過來並奮力掙扎著。

  「佩妮,佩妮,等一下,別亂鬧,是我,不要緊張,親愛的。」

  「快讓開。」她又驚又急地說著,一面推尼克的肩。

  「我正要移開,真抱歉,我一定是睡著中壓到你了。」尼克迅速退身到一側,挪開自己和她糾結的雙腳。他半盤伏在她身上,沉重的腿仍夾著她的下半身,一隻手臂橫擱在她胸前。

  佩妮急喘地坐起來,把垂落在雙眼上的頭髮向後拂去。

  「你沒事吧?」尼克溫柔地問著。

  「有人在敲門。」

  「我去開。」尼克撥開被單站起身來。他關切地低下頭看著她。「你還好嗎?」

  她很快地點點頭,看也沒看他一眼。「是的,是的,我很好,只是稍微慌亂了片刻。你知道我不喜歡男人在我身上。」

  「那全是意外,親愛的。」

  「我知道,我知道。去開門吧!」她揮手叫他出去。

  尼克套上牛仔褲,不情願地走出臥室。佩妮深吸了幾口氣鎮定下來。這次還不算太糟糕,慌亂只是短暫的,而且已經在消褪了。

  尼克絕不會傷害她,他只是不小心引起一些舊有的反射性恐懼。

  她聽到雷理德的聲音在室外響起。佩妮下床穿上睡袍,當她打開臥室門時,感到自己幾乎再度平靜了下來。

  「哎呀,你看來真是神采奕奕,佩妮。」理德看到她時,愉快地對她說道。「嘿,我正告訴尼克,我想你今天或許想再試試打場高爾夫球,你覺得怎麼樣?」

  佩妮眨眨眼,眼神飄向尼克。他正赤足站在前門附近,臉上是一副機警的表情,她知道他又在耍計謀了。

  佩妮打了個呵欠。「我今天不想去,理德。你何不和他去玩玩呢,尼克?」

  當兩個男人在思索她的話語時,空氣中是一陣尷尬的沉默。理德清清嗓子。「我沒預先通知,你或許有事,尼克。」

  「是啊!而且我沒帶球具在身邊,好久沒玩了。」尼克說道。

  佩妮瞇起眼睛。「別傻了,尼克,理德找我也沒預先通知呀!你今天早上沒有特別要辦的事,球具可以在球場租啊!而且呀,身為雷家人,你還可能租到職業球員用的呢!」

  「無論如何,今早球場也許太多人了,」理德喪氣地說道。「也許改天吧!」

  「好啊!」

  佩妮朝這兩個人蹙起眉頭。「去吧,去吧,你們兩個。我不習慣在這清晨時刻讓這麼多男人站在我的客廳裡,我會覺得很緊張。」

  理德倏地側過頭。「隨你便吧,尼克,想比場球嗎?」

  「你可能會贏我。」

  理德邪門地笑笑。「一點沒錯,尤其你又缺乏練習。」

  「我可沒那麼缺乏練習,不信的話想小賭一番嗎?」

  理德歎了一口氣。「那末免太輕而易舉了嘛。」

  「試試看才知道。讓我把鞋子穿上,馬上就走。」尼克大步走向臥室去。

  理德揚起眉梢注視著佩妮。「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

  「真的不去,我想好好吃一頓以咖啡和甜甜圈當的早餐。」

  「在我們前往球場之前,可以在俱樂部餐廳大吃一頓。」

  「哈,我就知道你會用火腿煎蛋早餐引誘我出去,然後又告訴我說沒有時間用餐。太多人在等著開球,你會催促我到球場上去,而我就得空著肚子走完十八個洞。」

  理德悠閒地四顧張望著。「你為什麼鼓勵尼克和我一起去?」

  「我想你們也該彼此再認識了。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之後,你們都忘記了彼此間一些重要的事。」

  「比如什麼?」

  「自己去找,你們倆都夠聰明。雖然稱不上是天才,但也在水平之上,只要你們肯試,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可能會發現什麼。」佩妮調整著紫色睡袍的衣帶。

  尼克走出臥室,皮夾克披掛在肩上。他走到佩妮面前,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記著我們的約定,好嗎?」

  佩妮瞇起眼睛。「走吧,快滾。」

  「她早上的時候總是這麼不開心嗎?」理德跟隨他兒子走出門時說著。

  「不,有時比這個更糟糕。別擔心,我正試求解決。」他把門關上。

  佩妮轉動著眼珠走進廚房開始煮咖啡,然後回臥室準備洗個晨澡。

  她走到半路時,發現櫥櫃門半掩著。她拉開櫥門,看見尼克把她昨夜拿給他睡沙發用的寢具再丟在裡面,他一定是在匆忙應門前如此處理的。

  這是他第二次掩飾他被摒棄而睡在沙發上,又是男性尊嚴作祟。瞭解到他的男性自尊不允許他讓任何人認為他待在客廳度夜讓她有一種奇異的悸動。他是如此冷靜而自信,在眾多方面都如此有把握。

  佩妮突然想到,和海莉結婚對像尼克這樣的男人來說,也許真是難以忍受的。

  她打開樹櫃,重新摺疊他丟進櫥內的衣物和毛毯。

  他的襯衫口袋裡有什麼軋吱出聲。佩妮瞄了一眼袋內,看到一張摺成四摺的紙張。

  她幾乎要阻止自己不去看那紙,但某種直覺讓她伸手拿出那張紙。她小心展開,看到一份兩個月前的新聞影本。

  賈拉威鎮,一名賀拉威鎮地區民眾因今年稍早侵襲一位社工人員,然後又發現該男子身攜毒品,於今日宣判定罪。

  丁路加被判十八個月徒刑。

  侵襲事件發生於賀拉威燒烤店的停車場。根據證詞,丁路加曾同意與一位社工人員傅佩妮會面咨商由他和妻子丁絲珀共同經營的認養之家有關事宜。

  丁路加和傅佩妮大約同時到達停車場,在丁路加攻擊這位社工人員並試圖將她拖入他的卡車時,兩者間曾發生口角爭執。傅佩妮全力抵抗,然後丁路加自卡車上取來一把手槍。警方人員到達時,他正以槍威脅她。

  在丁路加被拘留調查時期,警方在他身上查獲海洛因。丁路加為此侵襲事件坦承認罪,但他的妻子在審訊過程中堅稱她丈夫從未使用毒品。所有為丁氏夫婦認養的孩童均分送至其他家庭暫代看顧。

  佩妮攤開紙張的手不禁顫抖起來。尼克在挖掘她的過去。她心痛地猜想著,他一直在找尋什麼,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究竟在懷疑什麼。

  他不可能知道任何比報載消息更多,她告訴自己,他沒有理由認為事件的背後另有隱情。

  她沉坐在沙發扶手上,試圖理出個頭緒來。實在沒什麼好擔憂的,他只不過對丁路加好奇罷了。那很合理,畢竟他知道她對那個男人有所恐懼,而他想去瞭解丁路加出現在她生命中之後,她學會在這事件中如何保護自己。

  只有這樣,尼克只是在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告訴他父親要查查這件事,因此保存影本。佩妮對自己說,她有太多事有待煩心不該偏執此事。

  「看來你除了十塊錢之外還欠我一杯啤酒,尼克。」雷理德邊走向俱樂部餐廳邊笑著說道。「好久以來贏得最輕鬆的錢,你上次玩高爾夫是什麼時候?」

  「十八個月以前,和一個客戶玩過一場。」

  「你贏了?」

  「是啊!不過他不像你這麼高桿,這也難怪,你最近太勤練了。」

  理德收住了笑容。「那是事實。」

  「來吧!我請你喝啤酒。」

  「別忘了那十塊錢。」

  他們在俱樂部休閒區找到幾張椅子。尼克仰靠著,一隻腳橫跨在膝上,手上拿著一瓶冰啤酒。

  理德猛然灌了一大口啤酒。「艾琳不在這裡真好。看看我們,我們看來真像終日勞苦工作之後的藍領工人,她認為喝啤酒是沒有水準的事。」

  「艾琳總對格調的問題太想不開了。」

  「若雅常說那是因為艾琳自以為下嫁了。」理德沉默了一會兒。「若雅常常說對許多事。」

  「沒錯。」

  「你那小女孩也以為她總是對的。」

  「她認為自己的一切都是對的。」尼克看到一隊雙打隊伍正準備進入球場。

  「她對了嗎?」

  「我還不知道,」尼克緩緩地說道。「不過我開始認為她對大多數事情的直覺都相當正確。」

  「她有非常怪異的見解,但我猜想那是她的教養所致。」理德寬厚地說著。

  「沒錯,這是可以預見的。」

  「她終於棄絕了有關我們對馬凱絲之死有道德責任的怪念頭。」

  「她已經歸結出那完全是天降厄運所致,我想這是她現在的說法。」

  理德思索著。「也許那也有部分事實,凱絲還在這兒的時候諸事不順,有著太多的緊張和憤怒。柏肯是唯一自得其樂的人,他像是個玩耍著鞭炮的小孩。」

  「因為這樣才造成不穩定的情勢。」

  「正是如此。」理德喝著啤酒。「你打算拿傅佩妮怎麼辦?」

  「我想我會把她留在身邊。」

  「直到你將股票拿回來?」

  尼克慢慢地露出笑容。「即使是拿回股票之後。」

  「是的,我已經開始有那種感覺。你何時要將股票拿回來,尼克?」

  「快了。」

  理德偏過頭去正視他的兒子。「拿回之後準備怎麼做?」

  尼克深深陷坐在椅子裡,眼光停留在那正開始要打球的四個人身上。「你覺得我們兩個或是其中一個人,有可能在三年前犯下了錯誤嗎?爸。」

  理德緩緩吁了一口氣。「這想法從哪裡來的,太清楚了,不是嗎?那小傢伙的話影響了你的想法。」

  「她也讓你有這種想法了嗎?」

  「我得承認,那小女孩有辦法讓你停下來思考一些事情。」理德終於謹慎地說道。「若雅也有這種本事。」

  「讓你停下來思考一些事?」

  「沒錯。」理德又喝了一些啤酒。「許久以來,我的思考以最近最清晰。她對人的瞭解一向比我要透徹。」

  尼克推想那是他們兩人都有的狀況,也許該是再冒另一次險的時機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要怎麼處理佩妮的那些股票,我會告訴你。」

  理德面無表情地細細打量他好一會兒。「我正在聽。」

  「我打算要她在八月的年會中支持我。」

  「為什麼?」理德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那些股票屬於達倫,你很清楚這點。」

  「我知道,不過我不確定能讓達倫支持我。雖然除了佩妮站在我這一邊之外,我仍需要你們其中一人的支持。」

  「我們之中的一心?」

  「你,達倫以及薇琪,或是艾琳。」

  「你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尼克。」

  「我想在柯雷公司被整垮之前,把它救出困境。」

  理德用手捏扁了啤酒罐。「或許你最好告訴我全部的事實。」

  尼克又灌了一口啤酒,然後開始述說整個故事。

  當海莉來到佩妮門前時,她正在猜想著那場高爾夫進行得如何了,並打算到海灘去散步。當佩妮見到她的訪客的那一剎那,她真希望自己提早五分鐘去了海邊。

  「請進,」佩妮有禮地說著,因為那是此般情景下她唯一能說的。「想喝點咖啡嗎?」

  「太好了,謝謝你。」海莉站在那兒,優雅地觀看著這間舒適的陋室。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緊身褲,以及寬袖口的簡式赤褐色襯衫,一小串的金鏈優雅地垂掛在衣領前。

  「請坐。」佩妮走進廚房之前對她招呼著。

  當她回來時,看到海莉坐在沙發上。她端坐在椅沿以免整個人深陷到老舊的椅勢裡。她拿起咖啡杯仔細打量著佩妮。「真難相信你和凱絲是那麼親近。」

  「你不相信嗎?」

  「不,凱絲和我說過太多有關你的事,讓我瞭解你和她曾有不平凡的關係。」海莉遲疑了一會兒。「我有時還真嫉妒那種關係。」

  「你不必嫉妒,」當佩妮拉來一張椅子時,她溫和地說著。「海莉,如果我問你一個誠實的問題,你會回答我嗎?」

  「我不知道。」

  「你真如艾琳所說的被強暴了嗎?」

  海莉猛地掉過頭去,尖銳地死盯住佩妮。「是的。」

  佩妮心中竄升起一陣悲憫,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真為你感到難過。」

  海莉幾乎是立即地抑制住自己。「我沒想到艾琳告訴了你這麼多,她從未對別人提及這一部分。」

  「她很難過。」

  「是你使她難過的。」海莉指控著。

  「是的,我……」佩妮嚥下話。「我怕自己傷害了她。」

  「你光是在這裡就傷害了許多人,你不認為該是交出股票離開此地的時候了嗎?」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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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1 17:34:31 |只看該作者
  長長的寂靜之後,海莉靜靜地說道:「他說我冷酷,你知道嗎?他說我只是一個有著美麗外殼的女人,他無法忍受我對他無法回應的事實。」

  佩妮放下咖啡杯,雙手緊握在一起。「你不必告訴我這些,海莉。」

  「我為什麼不應該呢?你正想成為這家庭的一份子,不是嗎?或許你最好多知道一些有關這家庭的事情,也許那些事實會讓你睜開雙眼。」

  「我不認為你想告訴我這些。」

  海莉尖刻地看著她。「或許你對,那並不是一個非常愉快的故事。」

  「那麼告訴我有關凱絲的事吧。」

  海莉猶疑了片刻,表情柔和下來。「凱絲是個特殊的人,對其他人而言,她似乎非常自我中心,但是我瞭解她,她瞭解我。」

  「我明白。」

  「我和任何人的關係都不曾如我和凱絲那樣密切。」

  佩妮點點頭。

  「你知道一切,對不對?」海莉的聲音緊繃。

  「有關你和她是情人的事?是的,我知道。我昨晚仔細地想過,而終於將自這家庭得知的事情,加上一些從凱絲那兒聽來有關你們的一切綜合在一起。凱絲是個謹慎的人,而且她絕不會直截了當告訴我有關她和你的感情事件。不過在我瞭解你們之後,並不難發現那事實。」

  海莉注視著她。「你並不嫉妒,對嗎?」

  「凱絲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但我們從不是情人。她比我更早知道我們絕不會成為情人的。」佩妮啜了一口咖啡。「她極度痛恨男人,她認為他們全是傻子,雖然偶爾她也會發現他們很好利用。她總是說,我不可救藥地陷溺在異性戀情中而那是十分可惜的。可惜的是因為我甚至沒有享受過它。至少凱絲會真心高興地得知尼克改變了那真實。」

  海莉冷酷地抿起嘴。「在我遇見凱絲之前,我一直無法瞭解為什麼我對尼克或是任何男人不能有所反應。我一直拒絕尼克,直到我們的新婚之夜,因為我害怕他發現自己永遠得不到他所想要的那種反應。我感覺到他應該是一個肉體需求很強的男人,一個熱情的男人。可是當我認識凱絲之後,我終於明瞭了,我不再和自己抗爭。」

  「但是你嫁給理德。」

  「只因為那孩子,理德從沒碰過我。」

  「你們倆都過著相當寂寞的生活,不是嗎?」

  「我有我的目標,我自己很滿意。」海莉的眼光熱切但卻不再嚴厲。「如果你知道凱絲和我是情人,那麼你一定知道她計劃把那些股票給我,或是至少在年會上支持我。她知道那些股票對我有多重要。」

  「然而她卻沒有把它們交給你,海莉,同時她也沒有將它們在遺囑中留給你。她把股票給了我,並未附帶任何指令。」

  「凱絲充滿了生命力,她絕沒想到自己會在年會前就死亡。她絕對沒想到要更改自己的遺囑,她太年輕而不可能想到那些。甚至我們兩個都不可能料想到她會去世。」

  「即使她早想到,我也不相信她會更改遺囑的。凱絲和我是至友。」

  「可是我是她的情人啊!」

  「她還有其他的情人,海莉。她在遺囑中也沒提到這些。」

  「你真該死,我知道她有意讓我擁有那些股票,她告訴過我的,你無權擁有它們。你會因為對於尼克的盲目迷戀,而準備讓他告訴你該如何處理那些股票嗎?」

  佩妮思索了一會兒。「我不會因為迷戀他而支持他。」

  「你認為自己愛他嗎?」海莉軟化了口氣。「你認為他會跟你結婚嗎?」

  佩妮搖搖頭。「那與我無關。生意歸生意。」

  「生意?你是說他開出的價錢多得你無法拒絕?他終於發現你的價碼了嗎?」

  「沒有。」佩妮說道。「他太聰明而不願嘗試。他知道如果他想收買我,我只會氣憤萬分的。」

  「他有什麼秘密武器?」海莉問道。

  「我信任他會對這兩家族做出最有利的安排。」

  「你信任他嗎?你瘋了,在我剛才告訴了你有關他對我所做的一切之後?」

  「你並沒有說是尼克強暴了你。」

  「嗯,是他,你這個傻瓜!」

  「是嗎?」佩妮知道她的咖啡逐漸涼了。

  「是的,是的!是的!」海莉跳起腳,當她把杯碟半扔半擲到小茶几上時,碰撞出一陣脆響。「他嚴重地傷害了我,非常嚴重地。」

  佩妮低頭看著手上的咖啡。「我不相信你,海莉。事實上,我不相信你被任何人強暴。」

  「看來你比我想像的更愚蠢。」海莉匆匆走到門口,然後又突然停步,頭也不回地說:「如果你願意,請告訴我一件事,我必須知道。」

  「你必須知道什麼?海莉。」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凱絲那麼愛你?你甚至不是她的情人。」

  佩妮覺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並且開始滑落到臉頰上。「你不明白嗎?」她低聲說著。「你不瞭解嗎?只有我可以讓她放下防衛,冒個險以仁慈待人;只有我除了友誼不對她要求任何東西,只有我不曾設法利用她。」

  「我從未設法利用她。」

  「你當然有,每個人都有,除了我以外。和我在一起她覺得安全,但是她錯了,不是嗎?我最後仍無法保護她,不是嗎?」

  在長長的沉默之後,海莉十分冷漠地開口。「我們都愛她,可是我不認為我們之中有誰能保護她。她是她自己最嚴厲的敵人,旁人無法解救她不做自我傷害。」

  佩妮忍住淚水。「我不知道,噢,天哪!我真的不知道。」

  當海莉打開門時,門閂軋吱作響。「還有一件事,佩妮。別再接近艾琳了,你聽見了嗎?我不希望你再讓她難過,她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她甩上門。

  佩妮直等到自己雙腳能堅強地站立起來,才慢慢走進廚房。她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咖啡一起落進水槽中。

  沒有一件事比一個孩子的笑聲更能將她自病態的想法中拉拔出來,當佩妮那天下午走在柯雷兩家大門前的走道上時,這麼想著。

  喬登的歡笑聲在草坪上迴響。他透過鑄鐵的圍欄看到他正因為由一處小草坡上翻滾下來而開心著。當他一滾到地面上時,便爬起身來回到草坡上重新又再滾。「可可」和「菲菲」在他身旁上下追嬉著,完全沉浸在一片歡愉裡。佩妮佇立了一會兒,手指緊緊攀纏在欄杆上,她意識到一種奇異的期盼感受。在她能明確認定這份奇異感覺之前,喬登發現了她,熱烈地向她招呼著。然後他衝到她面前,那兩隻狗追隨在他身後。

  「嗨,佩妮,嗨,佩妮。嗨,佩妮。」當喬登奔向她時,念唱著他的歡迎之意。

  「嗨,小傢伙,你在做什麼?」她拍拍那兩隻狗,阻止它們向自己撲躍上來。

  「在讓自己頭暈腦脹。」喬登得意地笑著。

  「那很有趣嗎?」

  他用力地點點頭。「想試試看嗎?」

  「今天不必了,多謝,我已經頭暈了。你媽媽呢?」當喬登指向柯家別墅時,佩妮不由自主地朝那兒望去。她看見薇琪自陽台鞦韆上站起來,開始朝大門走來。「噢,她在那裡。」佩妮站直了身,想拍撫那兩隻狗道別。她此刻不想面對任何柯家和雷家的大人。「替我向她問好。」

  「你要去哪裡?」

  「我只是散散步。」

  「佩妮。」薇琪已經來到門前。

  佩妮大聲喊著:「嗨,薇琪。我剛和喬登在聊天,準備要去散散步。」

  「喬登跟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好啊,好啊!」喬登拍手叫好。

  當佩妮自別墅中出來時,她真希望自己沒有轉到左邊方向來,她應該直接去海邊的。「當然好嘍。」

  「尼克呢?」薇棋和兒子走在佩妮身邊。喬登和那兩隻狗在前來回蹦跳著。

  「他和理德在打高爾夫球。」

  薇棋顯得有些驚愕。「是嗎?」

  「是啊!」

  「他們有許多年沒一起打球了。」

  「那麼該是時候了,不是嗎?」

  薇琪瞇起雙眼。「海莉今天早上去找你做什麼?」

  「還不是一樣。」

  「想教你把股票讓給她?」

  「那不正是每一個柯家或雷家的人不厭其煩跑來找我的唯一原因嗎?」

  「你能怪我們嗎?」

  「不。薇琪,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我想知道你最關心的是喬登未來的繼承問題,你該確信我不會做任何事來危害它的。」

  「如果你在年會上支持尼克取代海莉,那麼你就會危及到我丈夫和孩子的前途。」

  「我認為尼克會把柯雷公司的利益放在心上。」

  「海莉也一樣,她或許不會在意任何人或事,但她絕對會為公司奉獻。」

  「你為什麼不喜歡海莉?」佩妮沉靜地問道。

  「那真的不干你的事,對嗎?」

  佩妮思索了一會兒。「我猜想你以為那孩子是達倫的,是不是?」

  薇琪停下腳步,轉過頭面對她。「你這小賤人!」

  佩妮閉上眼睛,然後又慢慢瞇睜著。「最近有太多人似乎都在用那些字眼形容我,你丈夫也是那麼叫我。」

  「他是對的。」

  「好吧,無論如何有關他的事情,你是錯了。海莉宣稱她是被強暴的,達倫不會做這種事。」

  「任何一個男人如果被逼急了都會採取強暴手段,就像任何一個男人都可能以謀殺解決事情一樣。」薇琪嚴厲地說道。

  「海莉沒有逼他,她為什麼要逼他?」

  「誰曉得她怎麼想的?她喜歡控制每個人和每件事。她或許以為自己能用性來控制達倫。當她和尼克仍維持婚姻時,她確實讓他著迷了好一陣子。」

  「薇琪,理智一點。你丈夫和海莉之間並沒有任何令人傷痛的隱密過去。」

  「你怎麼曉得?」薇琪盯著佩妮的臉。

  「假使有的話,我會察覺到的,我對那種事情很在行。達倫對她稍有防範可能有他適當的理由。她太精明能幹,他甚至十分地仰慕她的才能。他願意和她打交道,是因為她能給予他所冀求的,而且她畢竟是一家人。不過他對她的興趣僅止於此,相信我。」

  「三年前你並不在這裡,你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達倫和我之間有了問題,我們正處於離婚邊緣。我想他投向她是很自然的。」

  「如果那是你在這三年裡不斷告訴自己的話,那就省省吧!那不是事實。假使他們之間有事,我會知道的。當他們在一起時會顯露出來。海莉痛恨那個令她懷孕的男人,不論他是什麼人,她絕不會像對待達倫那樣對待他。我無法想像你為何會認為那孩子可能是你丈夫的。」

  薇琪雙手在身側緊握著。「我從沒有確定過,只是有時會懷疑。因為達倫的父親,啊!我想你聽說過。」

  「一個以追求女人為能事的人。是的,我非常瞭解。」

  「我常在半夜醒來,懷疑那種事是否是種遺傳。」薇琪陰澀地笑著。「但大半時候我總是把這整件事丟在腦後。後來在一年之前,凱絲出現,她立刻地明白了這狀況。她常常不停地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因而重新激起許多你不為人知的恐懼?」

  「是的。」薇琪的面容僵硬起來。「我猜想是的。」

  「柏肯必定是個千真萬確的混蛋。」

  「請千萬別在艾琳面前這麼說。」

  「太遲了,我昨天已經說過了。」

  薇琪吃了一驚。「難怪她會如此難過了。你太殘忍了,佩妮。」

  「我知道,我很抱歉。我只是像以往一樣試圖為凱絲辯護。」

  「真是糟糕。」

  「是的,」佩妮同意著。「確實是的。我打算八月年會一完畢就馬上離開。我不像凱絲,和一般人的看法也不同,我不認為身為柯家或雷家的一份子有何真正的利益。我不打算留下來。」

  薇琪打量著她。「年會中將會發生什麼事?」

  「我準備支持尼克的任何計劃,然後把股票還給達倫。」

  「但那就太遲了,」薇琪說道。「我們需要海莉在會議中再次當選主權的總經理。」

  「抱歉,」佩妮說著。「可是我信任尼克遠超過海莉。說到信任……」

  「怎麼了?」

  「你也許可以告訴你丈夫,說你信任他。」

  「我為什麼要那麼麻煩?他並不真正信任我。」

  佩妮睜大了雙眼。「他以為你到處玩?」

  薇琪不耐煩地揮手否定著。「不,他認為我在三年前接受柏肯的賄賂,停辦離婚手續。」

  「你接受了嗎?」

  「沒有,我留下來是因為想試圖挽回我們的婚姻。我愛他。」

  「什麼樣的一種情景啊?你們每一個人都懷疑對方做了不可原諒的事,而卻沒有人站出來向對方證實自己無辜。多有趣的問題。」

  「卻沒有解決的方法?」薇琪瞇著眼間道。

  「我可沒那麼說。」

  「你打算怎麼辦,傅小姐?揮動一枝魔術棒,然後讓一切變得完美些?」

  「不是的,這該由你和達倫去解決。不過下回當你們兩個討論事情時,請想一想資料的來源。也請考慮一下你們雖然互相懷疑,卻仍然沒有離婚的事實。在你們的關係中,一定還有些愛和信任維持著這樁婚姻。」

  「達倫以為我抓著他不放是因為我想成為一個政治家的妻子,而他纏著我是因為他想要他的兒子。」

  「也許吧!」

  「這是事實,你這該死的傢伙!」

  「只有你想當它是事實的時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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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佩妮堅決地說道。「當然不要,我才不要被拖去參加西雅圖的募款活動。」

  尼克按捺住性子。「沒那麼糟糕的,你或許會玩得很開心。」

  「不要。」

  「我一定得去,而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你不會讓我獨自落單的,對不對?」

  「你不會落單,你有所有的親朋好友陪著你。每個人都想看到達倫在政壇上飛黃騰達。」

  「除了你之外。」

  「我不在乎達倫的事業,即使他真的不幸身為一名共和黨員,我仍預祝他好運。不過他絕對不會在那豪華的募款活動中需要我,而且他母親不會希望我在那兒,請相信我。我的出現可能會使整個事件為之失色。」

  「頑固份子。」

  「沒錯。」佩妮把鑰匙插進鎖孔,和海莉及薇琪折騰了一天已夠頭痛了。

  佩妮和尼克剛從艾琳所安排的一場飯後休閒點心時間之後走了回來。這個邀約在當日下午意外的來到,而佩妮仍不甚明瞭為什麼會有這種安排。

  儘管佩妮十分懷疑艾琳是想利用這機會,再次證明佩妮出現在這家庭中的不合宜,但整個活動還算相當文明。艾琳和其他人一樣沒怎麼理會她。

  理德仍無法不以言語去挑弄佩妮,而尼克似乎也頗為自得其樂。不過她覺得自己把持的很好,甚至有好幾次以那些爭辯為樂。

  爭論一路進行到住處,尼克開心的假定,她會和他一起前往西雅圖參加達倫第一場募款宴會。尼克近日來假定了太多的事,佩妮不悅地對自己說。

  「佩妮,你為什麼不願去呢?你不會是害怕群眾吧?」

  「我沒理由去。」她脫下外套掛到衣架上。「另外我也不是家族的一份子。」

  尼克坐下解鞋帶時,不悅地蹙起眉。「你是公司的一份子。」

  「就快要不是了,八月的年會之後就不再是了。」

  尼克靠坐在沙發一角,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如果我請求你為了我而前往呢?」

  「你為什麼要在意我是否前去?」

  「你應該踴躍出面表示支持我的,還記得嗎?我們約定過的。」

  「我去不去並不影響我們所謂的聯合陣線或是其他。我真的不想去,尼克。」

  他舉起手表示投降。「好吧,如果你那麼堅持。」

  「我是堅持。」他為何這樣逼她?募款活動與他想拯救柯雷公司的目標並無關係。

  「我接受你的決定。」

  「你的風度真的太好了。」她更不信。「你今天和理德比賽高爾夫結果如何?」她邊在椅上坐下邊間道。

  「今晚你會聽到他誇耀自己如何打敗我。」

  「是你讓他嗎?」

  「天哪!才沒有。他一直是個高爾夫好手,而且自他不再掌管柯雷公司之後,勤練不少。他公平地贏了我十塊錢和一罐啤酒。」

  「你和他談了話嗎?」

  「當然,和一個人打了十八洞很難不談話。」

  「那不是我的意思,你是知道的。」

  尼克詭異地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能說我小心繞過孩子的話題,沒有明白指出,這樣滿意了嗎?」

  「噢。」佩妮顯得失望。

  「我實在不便開口談論那件事,佩妮。」

  「畢竟,如果我對,你們兩個都得承認犯了重大錯誤,不是嗎?」

  「而如果你錯,提起那話題只會引起更多我此刻並不需要的紛擾和敵意。我已經有更大的麻煩了。」

  「比如說拯救柯雷公司?」

  他奇怪地看著她。「那是其中之一,我今天真的在我爸爸面前冒了一次大險。我告訴他我已發現有關海莉要出售柯雷公司大筆股票的計劃。」

  「你告訴他了?」佩妮吃了一驚。「那確實很冒險,什麼原因讓你現在就告訴他?」

  「是你。」

  佩妮急切地把身子向前傾。「是嗎?你父親有什麼反應?」

  「他說他會想一想。」

  「就只有那樣?他會想一想?」

  「是啊!」

  「但如果他告訴海莉怎麼辦?」

  「她會全盤否認,而我也無法證明什麼。不過他倒沒說會和海莉談談。」

  佩妮仔細思索著這問題。「你可以慶幸的是他並不常和海莉談話。據我所知,他們像陌生人一樣住在那幢大房子裡。嗯,看來你已打算幸訴理德,這倒有趣了。」

  「我很高興你會為此而興奮,因為你是催促我和我爸爸把話挑明了說的人。」

  「我沒有催促,我從來不催促嘮叨。」

  「那是觀點問題。你準備把我趕下床嗎?」

  「說實話,尼克,你有時真是沒有溝通的雅量。」

  「我知道,那是很討厭的,對不對?但,」他豁然開朗地說道。「反正你又不是因為雅量才愛我的,不是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蹙起眉頭隱藏住自己恐怕自眼神中洩漏出的情緒。「別殘忍。」

  「你喜愛這樣,你的內心是很大地型的。」

  佩妮希望他能不再用「愛」這個字眼,這絕對不是她最近開得起玩笑的話題,那使她緊張。她站起來。「我累了,我不知道你怎樣,不過我今天真是累壞了。」

  尼克緩緩自沙發裡站起來,若有期待的笑著。「我也累了,等不及想上床。」

  「以一個今天可能犯下了巨大戰略性錯誤的人來說,你的心情倒是很好。」

  「全是因為你。」他拉起她的手,搖晃著走進臥室。

  「當然。」

  他停住腳步將她擁進懷裡。「吻我,寶貝。」他低吟著。「我渾身都在燃燒,只有你知道如何熄滅的。」

  她倚在他身上,雙臂圈住他頸子。「你真令人受不了。」

  「還好,只是熱了些。」他吻著她的頸間。「和我做愛到讓我瘋狂,好嗎?」

  「你不是說你很累了?」

  尼克退開身子,坐在床邊仰靠在枕頭上,雙手伸展開來。「我是很累,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職責,我是你的了。」

  「少來假裝高貴了,你只是好色罷了。」

  「也沒錯。」

  佩妮試圖抑制自己,但像往常一般,她抗拒不了他。她褪下衣衫,感覺到他熱烈地打量著她身上每一寸肌膚。他的眼光已足以令她興奮至極。

  「寶貝,你真是一個美麗又性感的淑女。」尼克喃喃說著,當她脫下最後一件衣物時,他的聲音急切起來。

  佩妮發出一聲輕巧而歡愉的感歎,覆上了他的身體。

  尼克已準備好在等待著她,他眼中是沈靜的笑意。

  許久之後,當她覺得自己沉在愉悅的昏然狀態,她的頭棲靠在尼克的肩膀上,她的腿跨繞在他粗壯的腿上。他說話了。

  「告訴我,」他用手指搓揉著她的乳尖。「你不想參加募款活動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你會笑我的。」

  「不,我不會。」

  「你保證?」

  「我發誓我甚至不會有任何笑意的。」

  佩妮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適合的衣服可以穿。」

  尼克狂笑了起來。佩妮在他背脊上敲了一記,可是也無法阻止他。

  「閉上嘴,」她命令著。「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那麼好笑。傅佩妮,急進左派領導人,因為沒有漂亮衣服而且遇到右派人士,我不相信,我還以為你會穿著牛仔褲出席,當做一種聲明。」

  「我才不發表什麼聲明呢,我是很實際的人。我只是不要讓自己因為衣著不合宜去參加一場正式宴會而丟臉。」

  「我完全瞭解,」尼克拍撫她說道。「我們可以早幾天到西雅圖去挑選一套衣服。」

  「尼克,我買不起那種衣服,你大概沒想到,我現在正在失業。」這人真是愚蠢,她憤憤地想著。

  「你剛好因為擁有柯雷公司的股票而發了財,我可以先借你錢。」

  「你當然會嘍。」

  「噢,好吧,我美麗而驕傲的淑女。那麼,我來買給你,如何?」

  「當然不要。」

  「我欠你的,佩妮。」他的語氣認真起來。「我會買給你的。」

  她凝視著他好一會兒,猜想該如何詮釋那句話。她最不想讓他覺得對她有責任。「別管那衣服了。」她終於說道。「我不想談論這件事了。」

  「你有時真是一個非常頑強的小狐狸。」尼克把頭滑落在她柔軟而均勻有致的腹部上,手指在她雙腿間撫弄著。「幸好我是如此地耐心和體諒。」

  「我從不知道你對兒童福利法如此關切。」達倫走出浴室時說道。

  「你從沒問過我。」薇琪繼續翻閱雜誌,心不在焉地看著一則水晶雕塑的廣告。

  達倫坐在床沿,赤裸的背部在檯燈光線下閃閃發光。「你和佩妮若把力量聯合起來,會是一對很好的搭檔。」他興味十足地說道。「你們擁有理德、尼克、媽媽和我當後盾。」

  「佩妮不是柯雷兩家的人,因此當股票事宜一旦確定,她不會留在這兒的。」

  「我可不大確定,我沒看見尼克很快地放她走,甚至在他已得到股票之後。」

  「或許是她會甩開他。」薇琪緩緩合上雜誌。「達倫,佩妮今天告訴過我,她不會做任何傷害到喬登繼承權的事。她說在八月年會之後她會交回股票,但在那時之前她必須支持尼克。」

  「是嗎?」達倫顯得若有所思。「他果然在計劃一些事情,需要一些幫助。」

  「你知道他在計劃什麼。他雖沒明說,但絕對是想自海莉手中拿回公司。」

  「為什麼挑現在?為什麼在等了三年之後在現在衝回來?」

  「也許當艾琳打電話給他談論有關佩妮之事時,他才看到機不可失。」

  「或是尼克知道一些我們其他人不知道的事?」

  「他怎麼可能知道?他已有一年沒和我們接觸了。」

  達倫搖搖頭。「我不大確定。」他回過頭打量薇琪的臉。

  「無論如何,我們無可選擇。為了你的事業,是得幫她。」

  達倫端詳著她。「告訴我,薇琪,你為何如此痛恨她?」

  薇琪臉紅了。她早料到這段談話會走到這地步,但是她也有些故意。她緊張卻篤定,如今這個叫她驚悸的時刻出現了。她閃爍其詞。

  「我們個性不合。」薇琪喃喃說著。

  「亂講,你們太相像了。相同的家世、學歷以及婚姻背景。」

  薇琪不安起來。「起碼我不是為了錢才嫁給你。」

  達倫愣住了。「不錯,那麼你為什麼嫁給我,薇琪?」

  「你知道答案的。」

  達倫檢視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再說一次,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薇琪忍住淚水。「我嫁你是因為我愛你。」她低沉地說道。

  「是什麼讓你改變了心意?」

  薇琪吃了一驚。「我沒改變心意,我依然愛你,真該死!假使我不是愛你遠超過自尊,在事過三年之後不會仍伴著你。難道你愚昧到不能瞭解嗎?」她放聲哭了起來,不再在意自己是否出醜。她覺得在和佩妮談過話之後,似乎就像一直身在壓力鍋中般地壓抑著。

  達倫迷惑地注視著她。「事過三年?你是說在爸提議給你錢要你留下之後?」

  「噢,閉嘴!」薇琪氣急地抹去淚水。「我就知道沒有必要問你,我就知道事情一定又是這樣結果。我真希望自己聰明點,懂得閉口不提。該死的佩妮!」

  「佩妮?佩妮和這事有何關係?」達倫變得氣憤起來。「你到底想問我什麼?我不記得有什麼問題呀!」

  「因為我三年來一直不敢問你,」薇琪激動地說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信任你所說的實話,而假使答案是肯定的,我一定又必須離開。你瞭解嗎?我毫無選擇。我若不問,便可假裝一切安好,假若答案是否定的。」

  「該死,薇琪,你到底想問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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