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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貢茶]萌后[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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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3 00:30:30 |倒序瀏覽 | x 1
萌后 作者:貢茶

慕容珪初登帝位,到生母杜氏祠中祭拜,發願道:「若得母后生還,朕願……」
他話音一落,一道白光閃過,穿越女杜曼青落在他懷中,和他面面相覷。
眾臣觀杜曼青相貌服飾,和祠中杜氏像相差無幾,皆愕然。
慕容珪把杜曼青這個天賜的「母后」迎回宮中奉養,養著養著,便把「母后」養成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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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3 00:30:52
  第 1 章

  南周國景龍二年三月,春寒漸盡,間有暖風。

  新帝慕容珪負著手站在窗前,雙眼凝視著窗邊一株開得正盛的花,眼見那花被風一拂,在枝頭顫顫微微,有些高處不勝寒的景況,眉毛便漸漸鎖緊了。

  內侍駱公公捧著茶立在旁邊,偷眼看慕容珪,眼見慕容珪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不敢打擾,只靜靜立著。

  慕容珪沉思得片刻,這才伸手接過駱公公手裡的茶,復吩咐道:「傳杜侍中晉見!」

  「是!」駱公公忙應了,走到殿門外傳喚。

  慕容珪嘴裡的杜侍中,本名杜伯玉,他的姐姐杜氏,便是慕容珪的生母。論起來,杜伯玉卻是慕容珪的親舅舅。

  當年,先帝慕容匡南巡至江南一帶,寵幸民女杜氏,十個月後,杜氏生下兒子慕容珪。

  杜氏產後失於調養,容顏憔悴不堪,慕容匡見之,頗厭棄,因令人把慕容珪抱到皇后姜氏跟前,讓皇后撫養。沒多久,杜氏便鬱鬱而終。

  皇后姜氏無所出,自然視慕容珪為已出,著力培養。慕容匡見慕容珪聰慧健壯,且養在皇后跟前,也就立了他為太子。

  去年,慕容匡駕崩,慕容珪即位為帝,改國號為景龍,大赦天下,同時下旨為生母杜氏立祠,以慰生母在天之靈。

  現杜氏祠要塑杜氏的像,慕容珪自要傳杜伯玉問幾句話。

  杜伯玉今年三十五歲,科舉出身,先前在官路上,歷盡坎坷,未能授實職,至慕容珪即位,他才有幸入朝為官,雖官職品級不高,但因他是慕容珪親舅舅,眾人也就高看一眼了。

  當下杜伯玉進了養心殿,叩拜下去道:「參見皇上!」他心裡感慨萬端,姐姐死得太早了,若她還在,現杜氏一族,自也要風光得多,可惜啊!

  「免了,起來說話!」慕容珪審視一眼杜伯玉,擺了擺手。

  待賜了座,慕容珪便道:「母后在世時,朕未能奉養一日半日,也記不得她的形貌,總是遺憾,如今為她立祠,也是盡孝。只母后去世早,未能留下一幅半幅遺像,祠中塑像,總要依她形貌來塑,你且回憶一番母后的形貌,作一幅畫像呈上來!」

  杜氏故去已近二十年,說實話,杜伯玉也記不清她的形貌了。但皇帝這般說,他卻不得不應下來,只尋思回家後,要找家中親眷幫忙回憶一番。

  杜伯玉說著話,壯起膽看慕容珪一眼,見他眉飛入鬢,雙眼狹長,相貌卻是像了先帝,和杜家的人並不相像,不由略略悵然。

  待杜伯玉退了下去,慕容珪又召侍讀學士嚴承恩晉見。

  嚴承恩本是慕容珪的伴讀,兩人情份非同一般。現慕容珪雖為皇帝,嚴承恩是臣子,但兩人私下相處,情誼未有稍減。

  嚴承恩來了,只略一行禮,就笑問道:「皇上召臣晉見,有何吩咐?」

  慕容珪揮手讓駱公公退下,這才道:「母后的祠堂將要建成,朕想藉機再追封母后為聖母皇太后,和聖德太后比肩,不知道愛卿有何高見?」

  慕容珪即位後,自是尊嫡母姜氏為太后娘娘,但姜氏只安享尊榮半年,於去年底就病亡了。

  姜氏病亡後,慕容珪追封她為聖德太后,同時追封生母杜氏為賢德太后,更為杜氏立祠作紀念。只這回想再追封杜氏為聖母皇太后時,怕引起非議,因召嚴承恩問計。

  慕容珪這陣百般想抬高生母,打壓嫡母一系姜氏一族,卻是有原因的。蓋因他查得當年先帝寵幸杜氏一段真相。那時節,姜氏隨慕容匡南巡,本想藉著兩人相處頻密之機懷孕,不想姜氏肚皮不爭氣,南巡半年,依然無動靜。她因生了借腹生子的念頭。後來就令人從民間選了美女進獻到慕容匡跟前。待慕容匡寵幸美女杜氏,杜氏又生下兒子後,姜氏又設法令慕容匡厭了杜氏,自動令人抱了杜氏的兒子給她養。姜氏得了兒子,自是暗地裡令杜氏病亡了。待得回京,姜氏有兒子傍身,從此就穩坐皇后之位了。

  慕容珪得知真相後,百感交集,自有心補償生母杜氏一族。

  且說嚴承恩聽完慕容珪的話,卻是勸道:「皇上已為賢德太后立祠,於這個時候再追封,確實會招來非議,不如緩兩年再論。」

  慕容珪深思片刻後道:「也罷,緩兩年也好。只是母后祠堂建成後,擇了吉日,朕卻要率臣下一起去祭拜,讓天下萬民知曉,誰才是朕的生母。」

  另一頭,杜伯玉回到家,卻是特意去請幾位上了年紀的女眷親戚,讓她們幫忙回憶杜氏的形貌。

  眾人對於杜氏的形貌,一樣是模糊了。只一徑說長得美,別的細節,卻是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杜伯玉一位遠房姑母對杜伯玉道:「你家含蘭雖胖些,但瞧著相貌,卻有一兩分肖似賢德太后的。真要畫像,就比照著含蘭的相貌,往美裡畫,身段麼,往窈窕裡畫,也就差不多了。」

  杜伯玉聽著,便喊了女兒杜含蘭出來。眾人一瞧,杜含蘭雖大餅臉,胖腰身,但五官確實還算耐看,一時就研究起來,比比劃劃的,最後皆道:「含蘭畢竟是賢德太后親侄女,再如何,總有一兩分相似的。」

  杜伯玉聽著這些話,只暗思,連自己和這些女眷們也憶不起太后娘娘真切的形貌,更別論其它人了。如今也只好以含蘭相貌作基礎,往美裡畫,畫出賢德太后的形貌了。

  眾女眷說著話,話題又引向皇帝身上,悄問杜伯玉道:「皇上真要為先皇和先太后守孝三年,不先行娶皇后麼?」

  國孝期間,民間只要守三個月便足夠了。皇帝也有特權,只須以日代年,一樣只要守三個多月便夠了,並不須守足三年孝。但慕容珪卻放話,說要守孝禮三年,三年內不選秀不娶皇后。

  杜伯玉其實知道一點兒內情,不外乎皇帝現下根基未穩,一旦娶親,須得從四大侍郎家中,或是姜氏一族中選了皇后。皇帝不願意娶四大侍郎家的女兒,也不願意娶姜氏一族的女兒,因以守孝作托辭而已。待孝期過了,他那時有了根基,想娶誰當皇后,便娶誰,再不必顧忌什麼四大侍郎和姜氏一族了。

  眾女眷問著話,卻見杜伯玉只呵呵笑,並不作答,不由搖頭道:「你呀,就是一個沒嘴的葫蘆,想從你這兒問一句話,是別想了。」

  杜伯玉的夫人任氏見女眷不滿,忙幫著賠罪,笑道:「皇家的事,哪是我們可以隨便猜測和討論的?這不能怪我家相公。」

  任氏是一個嘴巧的,有她打圓場,眾女眷也就放過杜伯玉了,轉而問起杜含蘭的婚事,都道:「含蘭肖似太后娘娘,又長得富態,定然能擇一位貴婿,且放眼好好挑挑。」

  更有一位女眷湊到任氏耳邊道:「皇上今年二十歲,你家含蘭十五歲,他們是表兄妹,若是能親上加親,就......」

  任氏嚇得摀住那位女眷的嘴,小聲求道:「嬸子這話,千萬不能再說了,會招禍的。而且你看看我家含蘭,她這樣粗笨,哪能入得貴人之眼?」

  杜伯玉見眾女眷說得熱火朝天,忙朝杜含蘭招手,父女兩個躲進書房中作畫。

  有了胖姑娘含蘭的相貌作基礎,不過十天,杜伯玉就畫好杜氏的畫像,呈到慕容珪跟前。

  慕容珪展了畫像一瞧,見畫中人端莊秀麗,姿態優雅,和自己想像中的母后形貌一模一樣,自是大為滿意。

  杜伯玉見慕容珪點頭,也大大鬆口氣。

  一個月後,工部的人便照著杜伯玉提供的畫像,塑出杜氏祠中的杜氏塑像。

  聽得工部的人來報,說是祠堂已完工,塑像也完成了,慕容珪就令欽天監擇吉日。

  到了吉日這一天,慕容珪領著一群要臣往景明山下杜氏祠中祭拜。

  進得祠中,慕容珪見生母塑像比畫像更為莊嚴一些,自是點頭,打算回頭要厚賞工部諸人。

  一時禮部的人已是出來主持祭拜儀式。

  慕容珪領著眾臣,一番跪拜下來,心下有諸多感慨,只臉上沒有顯露出來,一時手臂抬起,手心向上,發願道:「若得母后生還,朕願......」

  慕容珪的話還沒說完,祠中突然起了一陣風,風捲過,杜氏塑像居然動了動。

  眾臣伏地跪拜,心下震驚:莫非太后娘娘顯靈了?

  慕容珪也震驚,還沒回過神來,猛地裡,就見祠堂頂一道白光照下,緊接著,他的雙臂一沉,臂間多了一個溫香女子,那女子張著眼,和他面面相覷。

  眾臣先被白光耀花了眼,待得定睛一瞧,就見著慕容珪懷中多了一位女子,觀那女子,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相貌和服飾,和祠中供奉的杜氏像相差無幾,一時皆呆若木雞。

  落在慕容珪懷中的女子名喚杜曼青,她也同樣呆若木雞。穿...穿越了咩?不過想參加化妝晚會,打扮成古代人而已,不必真把我送來古代吧?

  杜伯玉卻是比其它大臣先回過神來,脫口喊道:「阿姐,你下凡了?」

  杜伯玉的話音一落,眾大臣也從震驚中稍稍醒過一點兒神,跟著喊道:「太后娘娘下凡了!」

  慕容珪看著懷中的美貌佳人,震驚萬分,試探問道:「是母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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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3 00:31:20
  第 2 章

  母后?杜曼青對上慕容珪的眼睛,從他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慕容珪抬眼去看塑像,再低頭看杜曼青,語氣就肯定了一些,喊道:「母后!」

  杜曼青順著慕容珪的視線,抬眼向側邊看了看,正好看到杜氏塑像,又看到杜氏塑像旁邊雕刻的賢德太后字樣,心下突突跳,猜測著:這塑像是一位太后,然後她的相貌裝扮和自己相像,正好自己穿越過來,就被誤認是那位太后下凡了?

  慕容珪又喊了一聲母后,這一聲,卻極盡孺慕之情。

  男子的聲音低沉悅耳,杜曼青卻感覺耳際轟轟作響,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和聽到的,只伸出手掐在慕容珪手臂上,問道:「痛麼?」

  慕容珪吃痛,俊臉扭曲了一下,轉瞬卻是猛點頭道:「痛,不是做夢!」

  男子說話的氣息拂在臉上,身上有好聞的味道。杜曼青認為這不像是夢境,沒準是真的穿越了。下一瞬,她眼一翻,很果斷的昏了過去。

  上一刻,這個女子在他懷中活色生香,下一刻,卻昏了過去,軟在他手臂間。慕容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有些茫然,有些不敢置信,但懷中這女子,確實是突然出現的,不可能作假。

  他抱著杜曼青轉過身子,向著眾臣道:「這......」

  杜伯玉激動得語無論次,搶先道:「她是我阿姐,是我阿姐!」

  眾臣適才齊齊看見白光,看見杜曼青憑空出現,這會也顫聲道:「太后娘娘顯聖了!」

  慕容珪又抬眼去看杜氏塑像,再看懷裡的女子,再看祠堂頂,想相信神跡,但又害怕著神跡。

  還是杜伯玉見杜曼青沒了動靜,情急之下問道:「阿姐怎麼了?」

  慕容珪怔怔答道:「昏過去了!」說著醒悟過來,忙朝身邊的駱公公問道:「隨行的御醫呢?」

  駱公公也在一片茫然中醒過來,聽得慕容珪的話,忙高聲去傳喚章御醫。

  章御醫聽得傳喚,已是貓著腰過來了,低聲道:「皇上有何吩咐?」

  慕容珪挑著眉道:「沒見朕的母后昏了過去麼?還不來把脈?」

  章御醫適才也目睹了奇景,只雙膝顫顫,挪步過去,搭在杜曼青手腕上,凝神把了脈,開口道:「太后娘娘染了凡塵氣,一時不適而已,並無大礙。些須調養一番,也就好了。」說著話,他視線落在杜曼青手裡握著的一件物事上。

  慕容珪也注意到了,杜曼青雖然昏迷,手裡卻緊緊抓著那件物事,並不鬆手。他輕輕抬起杜曼青的手腕,瞧著她五指緊握的那件東西,研究半晌,研究不出什麼來,就朝工部侍郎道:「過來!」

  工部侍郎同樣兩膝顫顫挪過去,在慕容珪的指示下研究起杜曼青手裡緊抓的物事,顫聲道:「瞧著是一塊黑水晶,鑲的物事,非金非玉,倒不知道是何物。這東西,定然是太后娘娘的隨身寶物了。」

  慕容珪點點頭,他畢竟不是常人,很快鎮定下來,朝眾臣道:「母后既下凡,落在朕懷內,這是天賜恩德。朕自要把母后迎回去奉養,以盡孝心,以報上天恩賜。」

  眾臣叩拜,顫音道:「天賜聖母,叩謝上天恩德!」

  慕容珪緊了緊手臂,發現懷裡的女子溫軟異常,心下突然悸動起來,這可是天賜神女,是...自己的母后,是......。

  杜曼青雖然昏迷,還有一絲意識在,只感覺自己被抱出祠堂外,被抱到一輛馬車上,馬車平穩前行,馬車內那個抱著自己的男子正自語道:「母后,真是母后?」

  杜曼青心內泣血,天咧,自己有這樣大的皇帝兒子,那得多老啊?

  杜曼青今年二十五歲,大學畢業後,就在一傢俬企當人事助理,今天公司開年會,女同事約好要裝扮成古代女子出場,她正要去租借一套古代服飾,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交給她一個盒子,那盒子裝著一套服飾,據說是先祖奶奶留下的衣飾。她想了想,也就回家翻出那個盒子,取出衣飾,看著衣裙雖微微發黃,做工用料卻精緻,便換上了。一時又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一支玉釵,只對鏡自照,發現自己裝扮成古代女子後,居然漂亮了幾分,不由驚喜。

  杜曼青欣賞著鏡中的自己,微微驚艷著,一時就去拿了新買的手機,站在鏡子前給自己拍照。她翻出手機拍照功能,對準鏡中的自己,「嗒」一聲接下,隨著聲響,一道白光閃起,罩在她頭上,她只一怔,就感覺天旋地轉,待回過神來,已落在一個古代年輕男子懷中。那男子還喊她「母后」,她能不昏嗎?

  慕容珪一行人回了宮,他自把杜曼青安排住到離養心殿較近的坤寧宮中,又親守著,要等她醒來。

  另一廂,長公主慕容珮聽到這則離奇的事件,卻不敢相信,只再三再四問工部侍郎道:「此事真是你們親眼所見?太后娘娘真的從天而降?」

  慕容珮大了慕容珪一歲,先時挑駙馬時,挑花了眼,遲遲未定人選,及後慕容匡和姜氏相繼而亡,她要守孝,至現下自然未婚配。

  慕容珪現時未娶皇后,後宮諸事,便交給這位姐姐在打理。

  慕容珮聽得天降太后這等奇事,自然不能置信。

  工部侍郎解元化點頭,又詳述當時所見,道:「天賜太后,公主殿下也宜孝敬奉養,以積福德。」

  慕容珮的生母解貴妃是解元化的親姐姐,雖則解貴妃早亡,慕容匡也好,新帝慕容珪也好,待解家,卻是恩厚有加。解元化是一個忠厚的,只一心要報皇家厚恩,今日見了奇景,自忙忙來稟慕容珮,讓她別衝撞了這位上天賜下的太后娘娘。

  眼見慕容珮還是半信半疑,解元化又道:「皇上到祠堂中,周圍守衛何等嚴密,閒人絕對不可能混進去。待事後皇上抱了太后娘娘出祠堂,大將軍和侍衛等人檢查了祠堂一遍,發現毫無漏洞,太后娘娘確實是突然憑空出現,落在皇上懷裡的。且此事眾臣皆親眼所見,絕不可能作假。」

  慕容珮聽得張大嘴,半晌又問道:「哪她的形貌?」

  解元化道:「賢德太后的塑像,是臣親自監工的,眉眼嘴鼻等,臣無一處不熟悉。天降的太后娘娘,形貌和祠中塑像,絲毫無差。

  慕容珮怔怔道:「太離奇了!」

  坤寧宮中,杜曼青悠悠醒來,一睜眼就聽床邊一個聲音驚喜道:「母后醒了!」

  杜曼青聽得聲音,狠狠一咬舌頭,感覺好痛,不敢再咬下去,腦袋裡卻是清醒了許多,喃喃自語:真...真穿越了咩?

  慕容珪抱著杜曼青一路出祠堂,再回了宮,已是成功壓住心內那股震驚,冷靜思考了起來。既然天賜母后,自要好好奉養,至於其它麼,擱後再論罷!他這會眼見杜曼青蹙著眉,自是關懷問道:「母后如何了?」

  有完沒完?杜曼青心裡直抽抽,手掌狠狠一攥,這才發現自己還拿著手機,一時又驚又喜,忙舉起手機查看,只一觸,手機屏幕就亮了。

  慕容珪和章御醫等人立在床邊,見杜曼青一醒來就擺弄寶物,都怔怔瞧著。

  杜曼青擺弄著手機,卻是欲哭無淚,沒信號了呀,就是裡面存著的手機號碼等,也統統不見了,只剩下自己一張自拍照。她不死心,按下號碼鍵,撥了一串號碼出去,然後湊在耳邊聽著,好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連嘟嘟聲也欠奉。

  慕容珪和章御醫見杜曼青一擺弄,寶物就亮了起來,浮出許多數學和符號,都被震住了。

  床邊幾位服侍的宮女,早就跪了下去,叩拜不已,有兩位,還軟攤在地不能動彈。

  杜曼青對著手機餵了幾聲,毫無動靜,不由歎息一聲,放棄了這種無聊的舉動,只把手機屏幕當鏡子,照看自己的相貌,這一看有些微的吃驚,咦,自己沒變老,好像還變年輕了。

  杜曼青一骨碌爬起來,張眼四看,問道:「鏡子呢?」

  慕容珪見杜曼青果然如章御醫所說那樣,一點事兒沒有,也鬆了口氣,一時站起來,伸手在床邊的屏風一按,那屏風向後一縮,很快就露出一架穿衣鏡來。

  杜曼青怔怔看著,咦,古代的東西也挺先進嘛!她才要下地,早有宮女爬過來幫她穿好鞋子,扶著她站好。

  杜曼青擺手讓宮女退開,她自己站到鏡子前,審視著鏡子的自己,還真的變年輕了喲!皮膚又白又嫩,看模樣,最多十八歲。

  杜曼青驚喜過後,緩緩舉起手機,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準備拍照,雖然沒信號不能打電話,但是拍照還是可以的呀!只要「嗒」一聲按下,沒準又有白光閃現,把自己弄回現代呢!

  杜曼青來了精神,略有些不捨地看了看美男皇帝,再看看宮殿內各種名貴的擺設,吁口氣自語:別了,皇帝兒子,別了,古代!

  慕容珪見杜曼青看過來,以為她有事要吩咐,忙站到她身邊。

  杜曼青正好按下手機拍照,只聽「嗒」一響,她和皇帝成功合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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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3 00:31:35
  第 3 章

  慕容珪見杜曼青一擺弄,寶物裡就出現他和杜曼青站在一起的身影,不由驚歎,母后身上這件寶物真是不凡!

  杜曼青連著自拍了幾張,手機裡多了幾張她和慕容珪的合影,卻沒有白光閃過,一時不由沮喪。

  慕容珪見杜曼青神色凝重,便問道:「母后,可是這寶物出現了問題?」

  杜曼青側頭看了看慕容珪,想了想道:「你退開!」

  慕容珪一聽,忙忙退開了。

  杜曼青吁口氣,接著對鏡自拍,「嗒嗒」聲過後,她依然站在原地,這下心情沉重起來,瞧樣子,似乎回不去了呢!

  她低頭檢看手機,發現電量格那兒不再是滿滿的,一下心疼用掉的電量,只愛惜的撫了撫,歎了口氣,關機了事。

  回不去了,就只能正視現在的處境,好好活下去了。杜曼青思忖著,自己突然降落,被誤認是賢德太后下凡,何防就真個當起太后,好好過日子呢!

  說實話,自己穿越的環境和身份,真是佔盡便宜了。神女身份加太后身份,還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再者,自己賣弄現代知識時,還不用怕被人當作妖孽,只會被認為是神女神算,理所當然。

  杜曼青一直是一個適應能力較強的人,很快就調整思路,決心要在宮中好好混下去。她伸手在屏風上某處一按,看著屏風向前一展,掩住了穿衣鏡,恢復原狀,這才坐回床前,仔細打量慕容珪,有些微的讚歎:不錯,俺家皇帝兒子挺個性化,挺美貌嘛!

  慕容珪見杜曼青上上下下打量他,一時問道:「母后這樣看兒子,可是兒子身上有什麼不妥?」

  杜曼青聽見慕容珪自稱兒子,差點噴了,一時捂嘴輕咳,想說句什麼,結果脫口而出道:「皇兒過來坐下說話!」得,入戲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自打醒來後,第一次表現出親情,喊他皇兒,心裡突然就燙貼了起來,忙走近幾步,坐到床邊道:「母后可是累了?」

  杜曼青點頭道:「累了,也餓了!」

  「呃!」慕容珪一愣,馬上又反應過來,也是,母后下凡了,自然也要像凡人一樣吃五穀充飢,再不能只享用香火的。

  章御醫和一眾宮女侍立在旁邊,聽杜曼青開口說餓了,莫名就喜悅起來,感覺杜曼青有了人氣,接了地氣,深入凡間了。

  杜曼青見眾人表情各異,略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我現下就如凡人一樣了,所以......」

  慕容珪見杜曼青俏臉微微生霞,不再像剛才那樣拒人千里之外,一時大感親切親近,已是體貼問道:「母后喜歡什麼口味的菜式?」

  大魚大肉就好!杜曼青心裡應一句,嘴裡卻道:「隨便上幾個菜就好!」

  慕容珪見杜曼青不挑菜式,他便揀幾樣自己認為可口的菜式點了,讓人趕緊去傳膳。

  杜曼青感歎起來,自己從此就要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了麼?

  她還沒感歎完,就見一位女官進來稟道:「長公主求見太后娘娘!」

  長公主?杜曼青不由看向慕容珪。

  慕容珪福至心靈,解釋道:「兒子上頭有四位皇兄和一位皇姐,四位皇兄數年前就立府封王,各自娶妻生子,後來父皇駕崩,他們又各自接了生母出去奉養,因此宮中就冷清了下來。因皇姐生母是解太妃,解太妃早亡,皇姐又未擇駙馬,便留在宮中,幫著兒子打理宮內諸事。皇姐如今聽聞母后從天而降,定然是要來拜見母后的。」

  杜曼青聽完慕容珪的話,馬上擼了擼宮中景況,嗯,這是說,老皇帝死的時候,無所出的太妃可能就到庵堂清修之類了,有兒子的幾位太妃呢,就被親子接去奉養了。現下宮中辦事的,是長公主。這麼著,想在宮中安穩生活,先期呢,必須和長公主和平相處,後期呢,必須把她嫁走,自己一枝獨秀。

  慕容珪說完,又補充道:「皇姐單名珮字,母后喊她阿珮即可。」

  這會兒,慕容珮候在殿外,眼見稟報的女官遲遲沒有出來傳喚她,略有些皺眉,一時吸氣,又展了眉,裝作若無其事。

  好一會,女官才出來傳喚慕容珮。

  慕容珮不忙進去,招手讓女官近前,低聲問道:「妙心,你瞧著,是什麼情形?」

  妙心原是解太妃身邊的宮女,解太妃死後,她就跟了慕容珮,至慕容珮掌宮中事,自然提撥她當了宮中女官。

  妙心瞧瞧守殿門的宮女離得遠些了,就悄聲道:「太后娘娘確實有女神之姿,公主殿下宜敬著。」

  慕容珮吁了口氣,點點頭,這才進殿。

  杜曼青坐在床邊,聽得女官稟道:「長公主到!」她一時端正坐姿,眼見一位打扮華貴的妙齡女子進來,便知道那是長公主了。

  待慕容珮近前,在床邊拜下去,口稱見過太后娘娘時,杜曼青便伸手道:「起來說話!」

  慕容珮也不猶豫,把手搭到杜曼青手上,一時觸手生溫,因順勢站起,迅速打量了杜曼青一眼。這一眼看完,心內暗吃驚,好年輕貌美的太后娘娘!

  杜曼青已是順手一拉,拉著慕容珮坐到床邊,拍拍她的手道:「阿珮倒是好模樣!」

  慕容珮沒有親眼見著祠堂的白光奇景,對杜曼青的敬畏便少些,她試探著問道:「太后娘娘因何會來凡間?」

  杜曼青斟酌著言詞,想扯一個謊言,話到嘴邊,突然想起,不管說什麼,以後要圓謊,都是一個問題。她輕咳一聲,轉而道:「這是上天的旨意,爾等凡人不要多問!」

  慕容珪本也豎著耳朵在聽,聽得杜曼青這句話,略有些失望,又不覺點頭,本來也是,因何降落下凡,哪能隨便說出來?

  慕容珮不死心,又問道:「太后娘娘會在凡間待多久?」

  杜曼青這回嚴肅答道:「該走時,自然會走!」

  慕容珮偷眼看一下杜曼青,心內糾結著,她究竟是誰呢?真是神女下凡?

  一時御膳房的人來了,杜曼青便朝慕容珪和慕容珮道:「你們下去罷,我用膳時,不喜有人在旁邊瞧著。」實情是,怕吃像不雅破功,壞了女神形象。

  慕容珪一聽,忙吩咐宮女好生侍候,這才領著章御醫和慕容珮出了殿。

  一出殿,慕容珮就悄聲道:「皇兄,太后娘娘她......」究竟真是神女下凡,還是有人故弄玄乎呀?

  慕容珪親眼見著白光,親手接住了杜曼青,心內還是傾向杜曼青是神女下凡的,這會擺擺手道:「且到養心殿再說。」

  一眾大臣候在養心殿外,眼見慕容珪來了,忙行禮,一時隨他進了養心殿,這才紛紛說起話來。

  早有侍衛頭子上前稟道:「皇上,當時祠堂窗邊皆有侍衛守著,門外則有兩隊侍衛嚴密防守,不要說人,就是蒼蠅,也是飛不進去的。至於祠堂頂,屬下已再三檢查過,卻是片瓦無損。就是地下,也遂寸敲過,甚至挖開來看,牆裡牆外也敲過了,不可能藏人。太后娘娘,確實是憑空出現的。」

  工部侍郎解元化也上前道:「祠堂諸事,是臣全程監工,不可能有問題。」

  杜伯玉卻是激動萬分道:「皇上,那確實是臣的阿姐,臣不會認錯的!」

  有兩位文臣突然就跪地道:「皇上,今日祠堂裡,這麼多雙眼睛親眼見太后娘娘從天而降,哪能有假?皇上若再懷疑,只怕褻瀆了上天,褻瀆了太后娘娘呀!」

  又有大臣跪下道:「天降聖母,佑我南周,興我國民,皇上怎能懷疑?」

  緊接著,一大半的大臣也跪下道:「天降聖母,佑我南周,興我國民!」

  慕容珪看向嚴承恩,問道:「侍讀有何高見?」

  今日奇景,嚴承恩一樣被震憾了,他心下也有細細推敲過,卻是無法解釋當時情狀,也認為當時那般,不可能有人故弄玄乎,這會聽得慕容珪詢問,便道:「天降神女太后,皇上自要好好奉養!」

  他們嘴裡的神女太后,這會已是遣開一眾宮女,左手調匙,右手筷子,大吃大喝中。

  杜曼青把筷子伸向一個盤子,不忘看看菜牌,嗯,這是桂花翅子。嘗完這個,她再伸筷,又看看菜牌,嗯,這是江米釀鴨子......

  很快吃飽喝足,她這才揚聲喚人。

  宮女聞聲進來,有人收拾桌了,有人小心服侍杜曼青漱口洗手,另奉上茶給她喝,這才侍立到旁邊去,作著佈景板。

  杜曼青四處瞧瞧,隨手點了一個宮女上前,問道:「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秋晴!」秋晴見杜曼青點她問話,受寵若驚,一時又敬又畏。

  「好了,秋晴,你把宮內的事說一說。」杜曼青含笑道。

  秋晴聽得杜曼青詢問,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敢隱瞞半點。開玩笑,這可是天降的神女,哪能欺瞞呢?但到了說及慕容珪姓名時,她卻卡了,半天不敢把慕容珪三個字說出來。

  杜曼青和秋晴大眼瞪大眼,有些無奈,身為母后,不知道皇帝兒子的姓名,大大不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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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杜曼青想了想,便迂迴曲折問道:「長公主姓什麼?」

  秋晴這回不再避忌,脫口答道:「複姓慕容!」

  杜曼青點點頭,好了,終於知道皇帝兒子姓慕容了,姓有了,名還會遠麼?她尋思一下,長公主單名珮字,皇帝兒子沒準也是單名,因問道:「皇上是單名麼?」

  秋晴不敢多說,只一徑點頭。

  杜曼青眨眨眼,以前看史書,古代人兄弟姐妹命名,最喜歡同個偏旁的,或是有一字相同的。她又問道:「皇上名字中,也有一個王字旁?」

  秋晴忙點頭。

  杜曼青見此,倒是笑了,問道:「你識字?」

  秋晴一聽是問這個,便開口道:「奴婢的父親識字,奴婢未進宮時,父親把手教導過,因此奴婢略識幾個字。」

  杜曼青一聽秋晴識字,大大鬆口氣,識字就好辦多了。她笑瞇瞇問道:「好了,我現下把皇帝名字中左邊的王字旁拿走,只剩下右邊那個字了。那個字便不再是皇帝的名字,你說出來也不犯忌。」

  秋晴一想也是,這回壯膽道:「是兩個土字相疊。」

  杜曼青搓手,啊哈,原來皇帝兒子叫慕容珪呀,好名字!

  秋晴說完,有小小不敬的疑惑,咦,太后娘娘原來不知道皇上的名字麼?

  杜曼青見了秋晴的神色,便招手讓她靠近,低聲道:「是這樣的,我下凡時,被洗掉了記憶......」眨巴眼,不用我再解釋了吧,可以自行腦補剩下的答案了麼?

  秋晴果然露出同情的神色,同時竊喜,太后娘娘把我當心腹,跟我說心腹話呢!

  杜曼青問完慕容珪慕容珮兩姐弟的名字後,再問皇室其它成員的名字等,便順利了許多。

  看看天不早了,杜曼青便吩咐秋晴道:「傳水沐浴!」

  「是!」秋晴馬上去傳水。

  其它宮女都羨慕地看著秋晴,認為秋晴得了神女眷顧,以後肯定一路走好運了。

  杜曼青並不知道,自己和秋晴這番談話,已使秋晴從一個不起眼的宮女,瞬間升級為宮女明星。

  她坐了一會,感覺自己又想去摸手機,忙按下情緒,把手機擱到枕頭底下,拍了拍,這才站起來,在殿中走了一圈,看著各處擺投,再暗暗估價,這個值多少錢,那個又值多少錢?

  眾宮女見杜曼青在殿內轉圈,卻不敢多看多問,只垂頭立著,一個一個作了佈景板。

  秋晴傳完水進來,這回卻大膽了許多,跟在杜曼青身後轉著圈。

  杜曼青看到一些擺設頗奇特,不知道派什麼用場,便回頭問一下秋晴。

  秋晴小小聲,一一答了。太后娘娘被洗掉記憶,自不記得這些物事的用途了。

  一時熱水來了,秋晴便一派大宮女狀,點了另三個宮女,讓她們和她一道去侍候杜曼青沐浴。被點到名的三個宮女皆大喜過望,感激地看著秋晴。

  杜曼青本想說自己沐浴就好,不必人侍候,可是眼見幾位宮女全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等著幫她這個神女沐浴,那拒絕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罷了,就讓她們侍候吧!

  幾位宮女幫杜曼青沐浴完,出來時雖沒有用言語交流,卻用眼神交流了。

  「太后娘娘不愧是神女下凡,一頭青絲又順又直,還帶著一股我們從沒聞過的香味,那香味像是花香,又不像花香,嗅了,精神百倍啊!」

  「太后娘娘那肌膚,細白滑都不足以形容,還有隱隱體香,確實是仙體。」

  「我幫太后娘娘沐浴了一回,感覺能長壽一年。」

  「......」

  另一頭,慕容珪卻是遣了其它大臣,只留杜伯玉解元化並嚴承恩在殿內說話。

  杜伯玉自然還一口咬定道:「皇上,那是臣的阿姐,臣絕不會認錯人。」

  解元化也道:「皇上,祠堂是臣全程監工,臣以人頭擔保,祠堂絕不可能有貓膩。」

  嚴承恩道:「皇上,天降神女,是祥瑞,正好以此安撫民心,興我南周。」

  慕容珪負著手沉思,另有打算,半晌道:「傳石威石老將軍。」

  稍晚些,慕容珪便領著石威和一位老嬤嬤過去拜見杜曼青。

  當年姜皇后隨慕容匡往江南,讓人往民間選美女時,派的人便是石威。而這位老嬤嬤,卻是當年給選來的美女驗身的史嬤嬤。也是說,他們當年曾和杜氏接觸過,留有頗深的印象。

  慕容珪的話說得巧妙,道:「石老將軍曾照應過母后,史嬤嬤更是侍候過母后,如今聽聞母后降落凡間,觸了舊情,只一心要來拜見母后,兒子念他們一片真心,也就讓他們進來了。」

  杜曼青本就聰慧,瞧著情形,早就明白了,嗯,皇帝兒子好腹黑,明明對我還有疑惑,請人來分辨真身,卻要把話說得這樣好聽。只如今這樣子,我若不當這位賢德太后,後果不堪設想。她心裡忖度著,臉上卻不動聲色,只對著石威和史嬤嬤輕輕點頭。

  石威當年幫姜皇后選美女,這些美女是呈給皇帝的,哪兒敢多看?且事隔二十年,他卻是憶不起杜氏的相貌了,現見著杜曼青相貌氣度不凡,莫名的,就不敢亂說,拜見完畢之後就立在一邊。

  史嬤嬤見著杜曼青,一下又覺得她像杜氏,一下又覺得不像,只是拿不準,因壯膽問道:「太后娘娘可還記得老奴?」

  杜曼青神情淡淡,突然一拍椅背道:「試探夠沒有?」

  史嬤嬤今兒雖沒有資格到祠堂中,但關於祠堂奇景,已是聽了好幾回,這會見杜曼青突然發怒,她腿一軟,一下就跪倒在杜曼青跟前,顫聲道:「請太后娘娘恕罪!」

  杜曼青不理史嬤嬤,只看向慕容珪道:「把我送回祠堂!」既然是在那兒降落的,回到那兒,沒準就能回去了呢!

  慕容珪眼見杜曼青似乎被觸怒了,卻忙忙揮手讓石威和史嬤嬤退下,又躬身道:「母后息怒!」

  杜曼青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胸口微微起伏著,哼道:「夠了!」

  慕容珪見杜曼青餘怒未消,自是解釋道:「母后,請聽兒子解釋一句!」

  杜曼青道:「你也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是什麼心思。」

  慕容珪還是解釋道:「母后從天而降,是兒子親手接住的,兒子自相信母后是神女下凡。只是母后對兒子疏離,似乎少了親情,兒子這才......」

  慕容珪的意思是,他相信杜曼青是神女,但不確定她是杜氏,所以才讓石威和史嬤嬤來分辨。

  杜曼青聽著這解釋,稍稍動容,一時歎息一聲,慢慢道:「我下凡時,記憶就被洗掉了,並不記得往事。母子情份,也只約略有印象,並不深。」

  原來如此!慕容珪吁口氣。

  杜曼青也反思自己的行為,嗯,我對待皇帝兒子太疏離了麼?等等,一般老太太都是怎麼和兒子相處的呢?

  慕容珪見杜曼青蹙眉,心口莫名就一掀,又請罪道:「母后,這都怪兒子!」

  杜曼青想了一想,轉了話題,另吩咐道:「泡茶來!」

  慕容珪一聽大喜,母后這是原諒朕了!他也不吩咐宮女,卻是親手去泡茶,泡完端過來遞給杜曼青,笑吟吟道:「兒子泡茶可是有一手的,當年父皇也愛喝兒子泡的茶。」

  杜曼青接過茶杯,端起呷一口,一時齒頰留香,知道是好茶,至於某人泡茶技術如何,她卻是分辨不出,只一抬眼,見某人期待誇獎的眼神,便展顏一笑,誇一句道:「不錯!」

  杜曼青本就是美女,當年是大學的校花,到私企上班時,追求者無數。她一顰一笑,本就引人。如今穿越,模樣年輕了幾歲,皮膚又白嫩了幾分,且她氣質古典,極適合著古裝,現這麼一笑,猶自暗夜盛放的曇花,美不勝收。

  慕容珪有些微的失神,心下暗道:「母后不愧是神女,這麼一笑,普通男子哪個受得了?虧得朕是她的兒子,這才......」

  杜曼青使喚了慕容珪泡茶,見他甘之如飴,不由嘀咕,果然,兒子是用來使喚的!她喝完茶,把茶杯擱到慕容珪的大手中,待慕容珪放好茶杯過來,她又吩咐道:「肩膀酸,過來幫我捏捏!」這樣子,夠親情了吧?

  慕容珪微微一愣之後,莫名的,又喜悅了,母后果然把朕當兒子了!他繞到杜曼青身後,把手按在她肩膀上,輕輕捏了起來,一邊問道:「力度可適中?」

  「還行!」杜曼青畢竟不是真個要慕容珪捏肩膀,只一會就道:「好了,過來坐下說話。」

  慕容珪忙坐到杜曼青身邊。

  杜曼青見慕容珪聽話,心下大爽,伸出手就去摸慕容珪的頭,讚賞道:「這才乖!」

  慕容珪俊臉微微扭曲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恭順道:「母后誇獎了!」

  杜曼青摸了慕容珪的頭,才縮回手,聽得慕容珪這樣說話,莫名的,又手癢,再次伸手,這回卻是摸在慕容珪的臉頰上,捏一捏道:「好兒子!」

  慕容珪想也不想,手一伸,已是捉住杜曼青的手。

  杜曼青小手落入慕容珪的大手中,一時抬眼,正好對上慕容珪豐富的眼神,一時略略恍惚,皇帝兒子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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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 章

  慕容珪大手不由自主輕輕一攏,攏住了杜曼青的小手,觸手處,柔若無骨,心口莫名「嗒」一跳,很快的,他就鬆開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起來道:「天也不早了,母后安歇罷!兒子告退了!」

  杜曼青點點頭,看著慕容珪退下,便托頭想起心事來。

  既然穿越的事實不可改變,也只能適應下來了。嗯,做太后其實也不錯。

  慕容珪回到養心殿,上床安歇時,手裡攥住了被角,被面柔滑,他不由聯想起杜曼青的小手,莫名地,就有些難以入眠。這麼一個時刻,他終於審視起自己的內心,是的,自己親手接住了女神,心底隱秘處,便希望女神祇是女神,而不是母后。

  慕容珪才要深想,馬上意識到,自己在褻瀆女神,忙轉移心思,不敢再想。他翻了一陣睡不著,便又起來看書,一時又喊進駱公公,隨口問道:「御膳房那兒,可有探得母后愛吃何物?」

  駱公公忙應道:「太后娘娘多動了筷子的菜式,御膳房全都記下了。據御膳房的總管說,太后娘娘似乎不挑食。」

  慕容珪點點頭,莫名就浮起一幅場景來,場景裡,杜曼青正挾著各種小吃往櫻桃小嘴裡送。他俊臉紅了紅,裝作喝茶,掩飾著失態,只揮手讓駱公公退下去。

  杜曼青那裡,這一晚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做了無數夢,夢裡醒來,自是惆悵,回不去了麼?

  至早,杜曼青醒來,洗漱完畢,用了早膳後,便讓秋晴搬了筆墨紙硯過來,開始練字。

  杜曼青小時候在某港生活過,寫起繁體字並不感困難,且她那時報名學過書法,曾下了苦功,還獲過青少年書法大獎,現下好筆好紙在手,寫出來的字更有韻味。

  妙心和秋晴在旁邊磨墨侍候,兩人皆是識字的,一時見著杜曼青寫的詞,自是默念一遍: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妙心先前跟過解貴妃,腹中頗有學識,念完這首詞,只覺滿口餘香,恨不得馬上抄錄下來,因看看杜曼青,試探道:「太后娘娘的墨寶能賜給奴婢麼?」

  杜曼青想了想道:「喜歡就賜給你了,另外說明,這首詞不是我寫的,是一位叫蘇軾的人寫的。」

  妙心一愣,問道:「哪現下這位蘇軾大人在何處?」

  杜曼青指指頭頂道:「在天上吧!」

  妙心嚇一跳,不敢再多問,又道了謝,喜滋滋收起條幅。

  杜曼青待宮女撤下筆墨,看看天還早,就讓秋晴和妙心領她到御花園逛逛。

  秋晴和妙心忙應了,另給杜曼青換了衣裳,這才攙扶著出去。

  杜曼青甩開秋晴和妙心的手道:「我自己走就行了,不必換!」

  秋晴和妙心不敢相強,只得鬆手,一左一右跟在杜曼青身邊,又示意身後跟著的宮女和嬤嬤腳步放輕些,不要驚擾了杜曼青。

  杜曼青才踏進御花園,繞過月洞門,就聽得一個尖厲的聲音指責道:「有本事弄濕了登記冊,怎麼就沒本事再做一份呢?」

  另一個聲音苦苦哀求道:「小簿子,我不是故意的。你饒過我這一遭。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杜曼青聽得聲音,見是一大一小兩個內侍在爭論,便朝妙心看一眼道:「過去問問,是怎麼回事?」咳,我是母后嘛,宮中有事,一般都要問問吧?

  妙心應了,走前幾步詢問。很快把兩位內侍領了過來見杜曼青。

  兩位內侍昨兒雖聽聞天降神女太后,因職位低小,並沒有見過杜曼青,現下聽妙心說道太后娘娘讓他們過去,一時嚇得腿軟,才到杜曼青跟前,未敢看一眼,已是跪倒在地下,發著抖道:「奴才驚擾了太后娘娘,罪該萬死!」

  杜曼青見自己又嚇倒了兩個內侍,不由暗搖頭,只道:「站起來回話!」

  兩位內侍聽得杜曼青語氣溫柔親切,並無怪罪的意思,一下鬆口氣,不敢違她的話,已是站了起來,卻不敢抬頭,腰身也彎著。

  杜曼青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大些的內侍壯起膽,搶先答道:「奴才是內務府管理賬簿的,名喚小簿子。」

  小些的內侍聽得大的內侍答話,他也壯膽答道:「奴才是御花園飼養錦鯉的,名喚......」

  杜曼青聽這裡,打斷他的話道:「你該不會叫小鯉子吧?」

  小鯉子怔怔抬頭道:「原來太后娘娘知道奴才的名字!」

  杜曼青咳一聲道:「猜出來的。管理賬簿就叫小簿子,你養錦鯉,自然就叫小鯉子了。」

  杜曼青的話音一落,妙心和秋晴不由笑出聲音來。她們這一笑,小簿子和小鯉子心情也一鬆,咧嘴笑了出來。

  杜曼青這才問道:「適才爭論什麼呢?」

  小簿子嘴巴利索些,稟道:「奴才奉內務總管郭公公的命令,清點儲秀宮的擺投,又造冊登記。至今兒為止,忙了五天才登記完畢。這會捧了登記冊,繞近路要去回復郭公公,經過御花園,被小鯉子撞了一把,小鯉子剛飼完錦鯉,雙手的水珠未及甩乾,碰在登記冊上,把登記冊弄濕了。」說著捧上登記冊。

  妙心接過,遞給杜曼青。

  杜曼青翻開登記冊瞧了瞧,邊角濕了一點,第一頁有一個字糊了一點點,其實不影響什麼,分明是小簿子太緊張了。她翻了幾頁,見登記冊豎排字體,從右往左寫著各種傢俱擺設名稱和數字,不由搖搖頭,想了想道:「這本交給我,我另給你做一份簡潔明瞭、易看的登記冊。晚間你過來坤寧宮取。」

  小簿子不意有這些奇遇,女神太后娘娘要幫他另做登記冊呀!他一下歡喜得懵了,喃喃道:「這怎麼敢當,怎麼敢當?」

  杜曼青不理小簿子,讓妙心拿著登記冊,笑道:「走,逛園子去!」

  逛完園子回去,又服侍杜曼青用了午膳,待她午休了,妙心這才袖了條幅去找慕容珮。

  慕容珮展了條幅一看,先被杜曼青獨出一格的秀麗字體吸引住了,讚歎道:「好字!」待看完詞,卻是驚奇了,「果然是女神下凡,寫的東西仙氣飄渺,不同凡響。」

  妙心便稟道:「太后娘娘說,這首詞不是她寫的,是天上一位名叫蘇軾的人寫的。」

  慕容珮一愣,半晌道:「果然是神仙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稍遲些,慕容珮便袖著條幅去見了慕容珪,把條幅呈了上去。

  慕容珪看完,也讚歎不已,又召嚴承恩和杜伯玉晉見,讓他們看條幅。

  嚴承恩看完,倒吸一口氣道:「太后娘娘果然不是凡人。看看這句,『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也只有神仙才有此感觸了。」

  杜伯玉卻是含著淚看完的,一時用袖子擦淚道:「阿姐小時候,是跟家父識字的,當時便寫得一手好字,家父也讚歎過。如今這筆字,自是比從前更秀麗,也有了仙氣。」

  慕容珪怕杜伯玉的眼淚弄濕了條幅,趕緊奪過手,喊人道:「來人,把條幅送去裝裱。朕要掛在御書房欣賞。」

  妙心那裡,卻是又回了殿中服侍杜曼青,因送出了條幅,卻怕杜曼青知道,稍有些喘喘不安。太后娘娘是女神呀,要是弄小手腳,不知道會不會被她知曉了,再進行處罰?

  杜曼青倒沒有注意她,只讓她另拿了空白的登記冊過來,又要了尺子,在登記冊上畫了表格,作了一份簡單的登記表。畫完後,便把傢俱擺設的數字等填進去,填了一頁之後就喊妙心過來,讓她照著填完剩下的。

  至晚,小簿子果然過來了,只在坤寧宮外求見。

  妙心聽得他求見,就拿了兩本登記冊出來,臉上還有激動之色,指著其中一本:「這本是太后娘娘新造的,簡單、易看、易記。第一頁是太后娘娘登記的,後面是我登記的。你拿過去,讓郭公公以後要靠冊,照著這個造,能給你們省出許多功夫。」

  小簿子聞言,也很是激動,當著妙心的面翻了翻新造的登記冊,這一翻,震驚了,喃喃道:「原來可以這樣登記呀?要這樣子,五天的功夫,只須半天就完成了呢!」

  妙心忍不住拍了一下小簿子的頭道:「你好運,得太后娘娘這樣相助,這本冊子拿回去,郭公公還不升你的職?」

  小簿子也醒悟過來,一時喜得臉色赤紅,小聲道:「謝謝妙心姑姑!」

  妙心含笑道:「快去吧!」

  小簿子又道謝,捧著登記冊飛跑而去。

  稍遲些,小簿子便和郭公公一道,見了慕容珪,呈上登記冊。

  慕容珪翻開登記冊一看,斜飛入鬢的雙眼更是飛揚起來,眼睛亮亮的,低語道:「出手不凡,果然是朕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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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 章

  天降女神太后之事,不過一天功夫,京城裡就傳遍了,親眼目睹的大人們更是繪聲繪色向家人描述細節,驚歎道:「當時我們正祭拜,皇上祈願中,突然白光一閃,太后娘娘憑空出現,一下就落在皇上懷抱中......」

  皇姑慕容綺聽駙馬李景說完經過,先是不敢置信,接著跳起來,掐住李景的胳膊道:「你看得真切麼?」

  李景吃痛,眉毛跳了兩跳,按住慕容綺的手,不讓她再掐下去,一徑點頭道:「不單我看得真切,跟去祠堂的一干大臣事後互相印證,也認為不是眼花,太后娘娘確實是憑空出現的,假不了。」

  慕容綺張著嘴道:「我不過出城一趟,回來就聽見這樣的傳聞,以為是誤傳呢,不想......」

  慕容綺是先帝慕容匡一母同胞的小妹,獲封文華公主。她先頭也頗照料過慕容珪,因此慕容珪一登位,對這位嫡親姑母,倒是優待有加。

  慕容綺在地下轉了幾個圈子,終是喘氣道:「我要進宮求見太后娘娘,我要見見她!」

  李景道:「論起來,你們是姑嫂,應該去見見的。」

  稍遲些,慕容綺便進了宮,她卻是先去見了慕容珮。

  慕容珮一見這位姑母來了,自是問道:「姑姑不是出城了麼?」

  慕容綺道:「我今早回城的,一回就聽著一件異事,這不,忙忙進宮了。」說著拉了慕容珮,小聲問道:「太后娘娘她......」

  慕容珮遣了宮女,和慕容綺低聲說了幾句話。

  慕容綺聽完,低聲道:「皇兄當年帶著皇后南巡,回來時,皇后手抱足歲的嬰兒,那嬰兒是當今皇上。當時只說嬰兒的生母杜美人產後失於調養,在江南病亡了,因此見過杜美人的人並不多。且事隔二十年,當年見過她的,現下未必就記得她的相貌。」

  慕容珮道:「現杜伯玉一口咬定,降落的女神就是他阿姐,且女神和祠堂塑像一模一樣,此事好像不容置疑了。」

  慕容珮說著,拿出杜曼青所寫那首詞,遞給慕容綺道:「姑姑看看,這字和這詞如何?」

  慕容綺接過看了看,對所寫的詞極是驚艷,問道:「誰寫的?好詞呀!就是這筆字普通了一些,筆尾虛弱無力,又要玩花俏,像是初學寫字的人寫的,不好看。」

  慕容珮愣了愣,她當時得知這字是女神所寫,乍眼一看,就認為字體秀麗,獨出一格,卻忽略了缺點,現下被慕容綺一說,細瞧一下,還真覺得字體不好看了。

  慕容綺見著慕容珮的表情,馬上就猜出來了,驚訝道:「這字,該不是太后娘娘寫的罷?」

  慕容珮點點頭道:「是太后娘娘寫的。妙心得了這幅字,拿來給我。我拿給皇兄看了看,結果皇兄就想據為己有,掛在御書房牆上。好不容易,我又從皇兄那兒要回這幅字了,只讓皇兄自己去跟太后娘娘討要墨寶。」

  慕容綺喜歡杜曼青所寫這首詞,念了一遍又一遍,低聲道:「我也想求太后娘娘賜一幅墨寶。」

  兩人說完話,便一道往坤寧宮去求見杜曼青。

  妙心見她們來了,忙進去稟杜曼青道:「太后娘娘,文華公主和長公主求見!」

  杜曼青昨兒便從秋晴嘴裡得知,慕容珪還有一個姑姑慕容綺,封號文華公主。她一聽妙心的稟報,便道:「請她們進來罷!」

  慕容綺一進殿,見殿中間坐著一位姿態曼妙的女子,眉眼如畫,頭上似乎還罩有神光,便知道是女神了,她忙忙拜下去道:「見過太后娘娘!」

  「免禮,賜坐!」杜曼青早讓妙心扶了慕容綺坐下。

  慕容珮也拜見了杜曼青,跟著坐到慕容綺身邊。

  待妙心捧上茶來,慕容綺喝了茶,那股初見女神的激動情緒才平復了一點,開口道:「太后娘娘能歸來,是南周國之福,是皇上之福。」

  杜曼青是聽聞慕容綺和慕容珪姑侄之間,感情不錯,且現下見慕容綺雖年過四十的樣子,但圓圓臉,似乎還保留一點兒嬌憨,看著可親,她態度自也溫和起來,笑道:「宮中冷清,你要得閒了,常時進來說說話罷!」

  慕容綺忙應了,一時也放鬆了一點,開始和杜曼青閒話家常,說起慕容珪小時候種種事。

  身為母后,對於皇帝兒子的事兒,肯定是非常感興趣,非常想知道的。杜曼青除了八卦心理外,也認為自己打聽慕容珪的事,是正常的,因問得極仔細。

  慕容綺答得也仔細,又說起慕容珪的忌諱處,道:「皇上十二歲那年,隨先皇后到庵中祈福,據說在庵中被蠍子咬了一口,過後落了毛病,見不得蠍子等物。別的,倒沒什麼。」

  杜曼青馬上問道:「咬了哪兒,嚴重麼?」

  慕容綺道:「說是被咬了手指,從庵中回來時,已好了,我便沒有詳細問。」

  杜曼青裝出慈母樣,歎息道:「可憐的孩子!」

  慕容綺大感欣慰,太后娘娘雖是女神,可是有凡心,有人情味。她到底還是道:「太后娘娘,皇上已二十歲了,也該娶皇后,為南周國開枝散葉,延續後代。」

  杜曼青也聽聞,皇帝守孝有特權,是以日代年的。這樣一算,慕容珪早過了守孝期。但他因何不娶皇后呢?

  慕容綺見杜曼青意動,便道:「皇上登位後,忙於政事,婚事就耽擱了。如今太后娘娘歸來,正好幫皇上作主,給他娶了皇后。到時太后娘娘也好早點抱孫。」

  一聽「抱孫」兩個字,杜曼青眼前馬上閃現出一個粉嫩嫩可愛的嬰兒。咦,不用自己生,不用自己帶,但只要來了興趣,就可以隨時逗孩子,那孩子還會甜蜜蜜喊祖母,大了還會孝敬自己,這好事兒往哪兒找?

  深宮正無聊,有機會抱孫,實在太美妙。杜曼青眼睛閃閃發亮,問慕容綺道:「文華有什麼好人選麼?」

  這個時代是父母包辦婚姻吧?我身為母后,是有權力挑選兒媳婦的吧?婆媳問題是大問題,我得挑一個可心的兒媳婦,再讓她生幾個可心的孫兒孫女。

  慕容綺一聽杜曼青願意管這事,一下也興奮起來,應聲道:「論起來,四大侍郎家的小娘子,並姜氏的小娘子和嚴家的小娘子,都是才貌雙全的小娘子,堪配與皇上。只不知道皇上心思如何罷了!」

  杜曼青暗暗磨拳擦掌,含笑道:「過幾日我辦個賞花會,把這些娘子請進宮來賞花,觀察一番再論。」

  這是要相看兒媳婦的節奏啊!慕容綺大喜,決定到時讓自己女兒李冬瑤也進宮一趟,沒準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就成為皇后了呢!

  又說了幾句話,慕容綺不敢再多逗留,忙起身告辭。

  送走慕容綺和慕容珮,卻有宮女來稟報,說是杜伯玉夫婦帶著女兒杜含蘭在宮外求見,已候了半天。

  杜曼青這才想起,以自己現下的身份,杜伯玉就是自己弟弟,杜含蘭是自己侄女。

  「請他們進來罷!」杜曼青吩咐道。

  隔了大半個時辰,自有宮女領了杜伯玉夫婦並杜含蘭進來了。

  杜伯玉夫婦和杜含蘭一進殿就跪下了,並不敢多看杜曼青一眼,只顫聲道:「見過太后娘娘!」

  「起來說話!」杜曼青打量杜伯玉夫婦,見他們三十多歲的模樣,因激動而手腳發抖,語氣便盡量放柔和了。

  「謝過太后娘娘!」杜伯玉自己先站起來,這才敢看向杜曼青,眼眶一下紅了,喊道:「阿姐!」

  隔了二十年,杜氏的相貌在杜伯玉的記憶中,已有些模糊,但是當初畫像是他畫出來的,不知不覺,他對杜氏相貌的記憶,便成了畫像中的樣子,再加上祠堂奇景是他親眼所見,因百般堅信,杜曼青便是他的阿姐杜氏。

  任氏和杜含蘭也是見過畫像的,且聽杜伯玉再三強調降落的女神就是杜氏,這會抬眼去看,見杜曼青相貌果然和畫像一般無二,一時也激動萬分。

  杜曼青見杜伯玉眼睛泛紅,這麼喊了她一聲,不由自主就應了,眼眶也微紅起來,脫口道:「你老了!」

  杜伯玉以袖擦淚,道:「阿姐卻是舊時模樣。」杜伯玉自有千言萬語要問杜曼青,可是臨了,卻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杜曼青也知道他肯定有疑問,因讓他們坐下,這才道:「我降落凡間時,記憶已被洗掉,忘記了舊事,為何會降落等,一概記不起來。還是你喊我一聲阿姐,我才記起來,你是阿弟。」

  杜伯玉一聽便道:「阿姐回來便好,記不記得舊事,並不緊要。」

  姐弟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任氏候著機會,這才插嘴道:「太后娘娘,讓含蘭留在宮中服侍您罷!」

  咳,以前看電視劇,那些太后娘娘最喜歡將自己侄女許配給自己兒子了。這位任氏這樣說,莫非是?杜曼青抬眼看杜含蘭,見自家這位侄女大餅臉,胖腰身,一臉憨厚老實,不由糾結起來,我家皇帝兒子怪俊的,硬塞一個這樣的皇后給他,不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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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任氏見杜曼青看一眼杜含蘭,且不忙應承,只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大急,一時壯膽道:「太后娘娘,含蘭粗笨,但若能在太后娘娘身邊服侍著,沾點仙氣,總是,總是......」

  杜曼青一想也是,自己是姑姑,論理自然要照應侄女一些。杜含蘭若能跟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過後縱不能做皇后,但也一定能找到一門好親事的。任氏這是愛女心切,想為女兒鋪後路。

  杜伯玉卻是想著,杜曼青初降落人間,又失了記憶,身邊怎能沒有自己人?女兒雖粗笨些,若能跟在杜曼青身邊,卻是多一雙眼睛,聊勝於無。因道:「阿姐,您便讓含蘭留下罷!」

  杜曼青聽著杜伯玉的話,分辨出他是好意,因含笑道:「既這樣,便讓含蘭留下罷!」

  杜伯玉和任氏一聽大喜,忙讓杜含蘭上前謝恩。

  杜曼青示意杜含蘭起來,拉了她的手看一眼,笑道:「這孩子也合我的眼緣,你們放心去罷!」

  杜伯玉和任氏自是歡喜,又謝了恩,這才告辭。

  送走杜氏夫婦,杜含蘭便過去給杜曼青捶背。

  在家裡時,任氏就跟杜含蘭說了,不管外間傳聞什麼,不管別人說什麼,反正太后娘娘就是她親姑姑,是血親,不用怵不用怕,只要好好服侍孝敬就行。

  杜含蘭性子直爽,被任氏灌輸了半天,到了杜曼青跟前時,果然一心一意把她當嫡親姑姑看待,一時也不怵,手腳利索的服侍起來。

  杜曼青見杜含蘭雖胖,五官卻耐看,且性子直,倒也有幾分喜歡她,因開口問她一些杜家之事。

  杜氏之父原是落第秀才,鬱鬱不得志。及後,杜氏被選去服侍慕容匡,又育了兒子,自有官府中人去提攜杜家。雖杜氏後來亡故了,但皇后姜氏還是著人照應著杜家。杜氏的弟弟杜伯玉也得到資助,一路讀書參加科考。至慕容珪登位,略略提攜,杜伯玉也就進朝為官了。他這裡得志,原在京城連著宗的杜氏族人也上門認了親,更有遠嫁來京的遠房族姑等,頻頻和杜家來往起來。

  杜含蘭說著,又補充道:「聽阿爹說,因祖父祖母只育了姑姑和阿爹兩人,當年得知姑姑去世,祖父祖母就病了,拖了幾年,也就去了。現阿爹知道姑姑回來了,自歡喜無限。」

  杜含蘭把杜曼青視作嫡親的親人,自把心腹話全告訴了她。杜曼青聽著,心裡有些微的內疚,同時又溫暖燙貼著。

  兩人說著話,妙心進來稟道:「太后娘娘,皇上來了!」

  她話音才落,慕容珪已是進了殿,含笑問候了杜曼青。

  杜曼青應了一句,轉頭見杜含蘭呆站在自己旁邊,並不曉得要上前拜見慕容珪,不由暗搖頭,咳一聲道:「含蘭,見過皇上罷!」

  杜含蘭這才回過神來,慌成一團,手足無措上前福下去道:「含蘭見過皇上!」

  杜曼青在旁邊看得分明,杜含蘭一張臉已變成西紅柿的顏色,雙手發抖著,分分鐘會暈倒的感覺。

  杜曼青不忍心再看,喊妙心道:「扶含蘭下去罷!」

  妙心會意,早上前架住杜含蘭,扶了她下去。

  慕容珪看看杜含蘭的背影,再看看杜曼青,語氣就有些微妙,「是杜伯玉的女兒?」

  杜曼青糾正他道:「她是你舅舅的女兒,論起來,就是你表妹。」

  慕容珪坐到杜曼青身邊,眼角瞥一下她道:「母后天人之姿,但這位杜娘子,看著卻......」明白朕的意思了罷?朕是不會看中什麼表妹的,母后千萬不要亂來。

  杜曼青笑瞇瞇看慕容珪一眼,偏不接話,只問道:「皇上過來,有事麼?」

  慕容珪這才想起自己是來討要墨寶的,因道:「母后賜了妙心一幅墨寶,妙心獻給了皇姐,兒子看著墨寶眼紅呢,請母后也賜兒子一幅。」

  杜曼青未及說話,就見慕容珪已是站到案前,左手執袖,右手已是端出硯台,回頭道:「兒子給母后磨墨!」

  杜曼青見他這架勢,知道自己不寫是不行了,一時道:「罷了,讓秋晴來磨墨罷!」

  慕容珪擺手道:「兒子難得服侍母后,讓兒子磨墨就好。」說著朝秋晴等人一揮手。

  秋晴突然聰慧起來,心領神會,朝幾位宮女使眼色,領她們下去了。

  慕容珪磨了墨,轉過案角,又去給香爐添香餅。他拿香筷撥香灰,挾了香餅進去,忙忙碌碌的。

  杜曼青坐到案前,抬眼看慕容珪,見他換了朝服,現身上穿的是一件不知道什麼料子的紅袍,往香爐前這麼一站,自然有了紅袖添香的味道,一時看著他的背影,暗暗欣賞:咱家皇帝兒子身姿好生挺拔,瞧著賞心悅目喲!

  慕容珪添好香,一回頭,正好撞上杜曼青欣賞的眼神,一時心跳,俊臉微紅,只掩飾著失態,淡笑道:「這是玉蘭香,母后可喜歡?」

  「喜歡!」杜曼青瞧見慕容珪俊臉有可疑的暗紅,以為他被香爐熏著了,擺手道:「別站香爐前了,小心熏壞了。」

  「是!」慕容珪見杜曼青關心他,心裡突然喜滋滋,又繞過案角,站到杜曼青跟前,執袖磨起墨來。

  杜曼青見慕容珪慇勤,也略略感動,有個孝順的皇帝兒子真好呀!她感歎一下,凝神細想,想寫一首慈母愛兒的詞,想了半天,只記得一首《遊子吟》,感覺現在寫不大切題,再想了一回,想不起別的好詞來,只好再竊蘇軾另一首詞寫上。

  不怪杜曼青呀,有一段時間,她想把自己修成智慧與美貌並存的佳人,狠下功夫背了一通詩詞,對蘇軾的詩詞記憶猶新呢!

  慕容珪待杜曼青寫完,顧不得看她的字,只默念著詞,念完擊掌讚道:「好詞!」

  杜曼青補充道:「是蘇軾寫的。」

  慕容珪遲疑一下,終是問道:「母后跟蘇軾很熟?」不是說洗掉記憶了麼?怎麼記得蘇軾,記得他寫的詞呢?

  杜曼青對上慕容珪的眼神,一下也感覺自己話中有漏洞,趕緊補漏道:「雖洗掉了記憶,但還有零星殘存。」

  慕容珪一聽,會意一笑道:「虧得如此,母后才記得兒子。」

  母子說著話,卻有內侍報進來,說是驃騎將軍石顧行求見。

  石顧行之父,便是老將軍石威。

  慕容珪朝內侍道:「宣!」

  石顧行很快就進來了,忙忙行禮拜見杜曼青和慕容珪道:「給太后娘娘和皇上請安!」

  「免了,坐下說話!」慕容珪示意石顧行坐下。

  杜曼青待石顧行微一抬頭,卻是吃一驚。

  石顧行國字臉,濃眉大眼,英武不凡,瞧著,卻極像她的前男友石某。

  杜曼青大學讀的,本來是表演系,畢業時,男友石某極力反對她當演員,理由是演員要上位,多數會被潛,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女友。杜曼青當時陷在情網中,前思後想,便放棄了理想,轉而去私企當助理,領取微薄的工資。不料她當助理不過小半年,石某便提出分手。沒多久,杜曼青便得知,石某和其公司內的太子女在談戀愛。

  杜曼青之父原是某個行業的富商,當年和石某之父合作做生意,兩家交好,她和石某,也算是青梅竹馬。她大學未畢業時,杜父便因生意失敗,受不了打擊,一病去世。杜母跟了另一位富商走了。家裡剩下一些產業,全部被叔伯們以各種名份瓜分掉。杜曼青當時是溫室中的花朵,無法和叔伯們爭家產,還是石某之父出頭,才為她爭了一幢房子和一筆大學費用。正因這樣,石某移懷別戀時,杜曼青雖恨,到底還是沒去質問他,只咬牙過自己的生活。

  如今突然在古代看見一個跟石某相貌肖似的男子,杜曼青萬千情緒湧上心頭,感慨萬端。

  石顧行也感覺到杜曼青的注視,他也是親眼見過祠堂奇景的,自也深信杜曼青是女神下凡,這會略緊張,只掩飾著,稟道:「太后娘娘下凡後,京城民眾皆相信太后娘娘便是女神下凡,是要護佑南周國的。但京城四大門閥,暗地裡卻調查太后娘娘的來歷,不肯相信此事。甚至妄自猜測,說太后娘娘降落之事,是皇上所安排。為的,是要借此鎮壓他們。」

  「何為四大門閥?」杜曼青開口問道。

  慕容珪便為杜曼青解答。

  當年,太祖領著四位心腹武將打江山,這四位武將,便是呂家、李家、王家、常家。後來立國,太祖封了四位武將為侯,甚至從四位武將家中選了小娘子進宮為妃。時日飛逝,太祖駕崩,新帝登基。那時四大武將勢力更廣,已成為京城四大門閥。新帝為了籠絡他們,自也選取了他們家的小娘子進宮為妃,甚至立其中一人為皇后。到了慕容匡這一代,依然選了這四家的女兒進宮為妃,但皇后,立的卻是另一個世族之家姜家的女兒姜氏。

  慕容匡駕崩後,四大門閥認為慕容珪勢弱,必然要依仗他們,選他們家的小娘子為後,以鞏固地位。不想慕容珪以守孝為名,遲遲不立後不選妃。現時天降女神太后,女神又親近杜家,看著似乎想從杜家選皇后,四大門閥自然急了。

  石顧行補充道:「四大門閥之首,便是如今朝中的四大侍郎。吏部侍郎呂良、戶部侍郎李佑孫、禮部侍郎王程、刑部侍郎常合敬。」

  石顧行聲音低沉好聽,杜曼青不知不覺,視線又投在他臉上。

  石顧行正好抬眼,視線落入杜曼青眼眸內,瞬間,一顆心狂跳起來,俊臉赤紅。

  慕容珪眼角一抬,見得此景,莫名有了惱意,不動聲色站了起來,用身子半擋住杜曼青的視線,不讓她看石顧行,且第一次覺得,石顧行長了一張討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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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

  南周國立國一百多年,四大門閥在京城中,也就威風了一百多年。這次慕容珪到杜氏祠堂中祭拜生母杜氏,四大門閥為首的四大侍郎,隨行的只有禮部侍郎王程,餘者三大侍郎卻是藉故未隨行。

  在外間紛傳天降女神之際,四大侍郎聚首在王程家中,讓王程再三回憶當時看到的情景。

  王程當時目睹奇景,被震憾得說不出話來,當時自是相信,那是女神下凡。但後來幾天經另外三位不在場的侍郎分析疑點,終是動搖了信心,轉而疑惑所謂天降女神,其實是慕容珪安排的一齣好戲。

  杜曼青聽石顧行說到這裡,也大致明白了過來,這四大侍郎勢大壓主,慕容珪甚至要容讓他們一兩分的。如今因自己降落,形勢有所變化,皇室人氣高漲,四大侍郎怕皇帝要借此削弱他們勢力,因想尋自己破綻,揭露自己不是女神的事實。

  杜曼青淡淡一笑道:「真金不怕火煉,只管讓他們去查,不必相攔。」

  石顧行忙應了,因看時候不早,便告退出去。

  他出了宮門,正好碰上嚴承恩也出了宮,兩人便站住說了幾句話。

  嚴承恩道:「此地說話不方便,且到家下喝杯小酒,也好詳談。」

  石顧行點頭應承,隨嚴承恩一同到嚴家。

  嚴承恩領著石顧行到書房中,待丫頭捧了茶退下,這才道:「太后娘娘之事,你怎麼看?」

  嚴承恩和石顧行兩人,一文一武,自小便跟在慕容珪身邊,是慕容珪好友兼心腹,私下也無話不說。

  石顧行聽得嚴承恩這話,似乎也有所疑惑,因道:「當時祠堂之事,確實作不得假,太后娘娘當是女神無疑。只是......」

  嚴承恩接口道:「沒錯,太后娘娘應該是女神無疑,只她究竟是不是皇上的生母呢?」

  兩人說著話,不由互視一眼。

  石顧行隔一會道:「先皇共育了五位兒子,因皇上養在皇后跟前,最終得以登位,只其它幾位王爺還罷了,就怕二王爺未必甘心。」

  慕容匡第二兒子慕容琛的生母,卻是吏部侍郎呂良的姐姐。這位呂良,也是四大門閥之首。當時慕容匡駕崩,呂良本想設法讓慕容琛取代慕容珪登位,無奈石威領重兵坐鎮,護著慕容珪,他無法得手,這才眼睜睜看著慕容珪登基。

  現慕容珪雖登位,究竟根基未穩,像這個時候出現天降女神之事,怪不得四大門閥要起疑心。

  嚴承恩搖頭道:「這些時候,四大門閥自要設法試探太后娘娘的,咱們且看他們的下場罷!」

  石顧行心中憋著一句話,看看書房無人,終是道:「那日祠堂奇景,自是震憾,太后娘娘也確實天人之姿。但今日觀之,似乎多了幾分人氣,有些像了人間女子,不知道她有法力沒有?」

  嚴承恩低聲道:「據皇上說,太后娘娘除了有一件法寶後,似乎沒有其它法力。」

  石顧行道:「也是說,太后娘娘降落凡間,已然成為凡間女子了?」

  嚴承恩自有許多疑惑,但不管如何,天降女神,對慕容珪卻有利。且他這般疑惑,總是對女神不敬,因按下心思,不把疑惑說出來。

  稍後,石顧行從嚴家告辭出來,回了石府。

  石威聽得他回來,自是喚進書房中問話。

  石顧行稟了四大門閥懷疑杜曼青是假冒女神之事,未了道:「阿爹覺得此事如何?」

  石威負手踱步道:「咱們只忠於皇上,一些事不必過多猜測。」

  石顧行聽著這話,似乎石威對這件事也持保留態度,但只要事情有利皇上,便會站在皇上一邊。因點點頭,告退回房。

  這會兒,杜曼青正摸著手機,摸了半晌,終是開了機,再次去看信號格,自然還是沒有信號。她雖知道不可能撥通電話,還是按了號碼鍵撥了出去,手機那頭靜悄悄沒有聲音,她再撥,還是沒聲音。撥了幾次之後,終是萎然掛斷。

  慕容珪看她擺弄,見她神色不對,便問道:「母后,這是?」

  杜曼青眼眶微紅,答道:「這是跟上天通話的法寶,現下沒了信號,沒法聯繫上天了。」

  慕容珪試探道:「母后既然降落,自然由兒子奉養終老,何必歸去?」

  杜曼青歎息一聲,按了照像功能,舉起對著慕容珪道:「兒子,笑一笑!」

  慕容珪聽得杜曼青的話,忙裝出笑臉,微微一笑。

  杜曼青在鏡頭內看著慕容珪,見他這麼一笑,眼角上挑,端的迷倒人,不由自得:咱家兒子真好看呀!她一邊想著,一邊已是按下照像鍵。

  慕容珪湊近去看,見自己在杜曼青掌心內的法寶裡笑著,不由呆呆道:「這法寶真神奇!」

  杜曼青指了指手機的電格道:「這法寶也有壽命的,等這兒的格子沒了,它也就不能動了。」說著悵然,關了手機,收藏好,只喊妙心進來倒茶。

  妙心聽得傳喚,已是忙忙進來,正要去倒茶,卻被慕容珪止住了,只好垂手立到一邊。

  慕容珪親自起身去斟茶,把茶杯端了過來,湊在杜曼青嘴邊,溫柔道:「母后還有兒子呢!」

  杜曼青抬眼,對上慕容珪的眼神,也略有些觸動,一時喝了一口茶,搖頭示意不要了。

  慕容珪縮回手,不忙擱回茶杯,只拿了茶杯在手中把玩,趁著杜曼青不察,他把茶杯湊近嘴邊,喝了一口杜曼青喝剩下的殘茶,這才擱下杯子。

  慕容珪這番舉動,卻沒有瞞過妙心。

  妙心呆在當地,心下驚濤駭浪,天啊,皇上這是戀母?

  至晚,妙心從坤寧宮出來,便悄悄去見慕容珮。

  慕容珮聽完妙心的話,也驚駭起來,喃喃道:「皇上一直不肯娶皇后,也不肯納妃,莫非真有問題?」

  妙心道:「皇上此舉,是褻瀆,就怕天降刑罰。」

  慕容珮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我去見太后娘娘。」

  杜曼青聽得慕容珮來了,略有些驚奇道:「天也不早了,你怎麼來了?」

  慕容珮一路過來,已是想好說辭,笑道:「我聽聞太后娘娘留下杜娘子在身邊服侍,因此......」

  杜曼青一聽道:「含蘭跟皇上並不相配,不必憂心。」

  慕容珮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求太后娘娘早些作主,幫皇上定下婚事。只要是太后娘娘看準的,一定是好的。」

  杜曼青含笑道:「放心,我也想早些抱孫呢!」

  慕容珮得了這句話,心下大喜,看看天也晚了,這才告辭走了。

  杜曼青倚在榻上想心事,慕容珪和杜含蘭是嫡親的表兄妹,兩人血緣太過接近,實在不宜成親。自己是想早些抱孫,但想抱的,是聰明可愛的孫兒呀!

  妙心站在旁邊侍候著,心下忐忑不安,自己兩次跑去告密,太后娘娘會不會知道了?

  一時杜含蘭也進來服侍杜曼青,眼見杜曼青又在擺弄法寶,只好奇看著,待杜曼青把法寶放到枕頭底下,她便道:「太后娘娘,不如結個絡子,把法寶絡起來,到時不在殿內,就把法寶掛在胸前,也可保無失。」

  杜曼青點頭道:「好,絡子之事就交給你來做。」

  杜含蘭欣喜應了。

  杜曼青見她臉上還有紅霞,想了想便讓她坐到身邊,直接問道:「你喜歡皇上?」

  杜含蘭一張臉轟一聲又燒了起來,低下頭,聲如蚊蚋道:「我也知道,我配不上......」

  杜曼青一聽,知道杜含蘭這是少女懷春,見到帥哥就春心蕩漾。她拍拍杜含蘭的手,笑道:「見到美男,心懷傾慕,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此美男不合適你,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杜含蘭應道:「明白!」

  杜曼青聽她這話,其實是沒明白的意思,又再拍她的手道:「美男可欣賞可傾慕,但不可嫁,要嫁,當嫁那個視你如寶,捧你如掌中珠的男子。」

  杜含蘭這下隱約有些明白了,一時福下去道:「謝謝太后娘娘教誨!」

  另一頭,慕容珪又再次輾轉難眠,莫名就想起杜曼青看著石顧行的眼神,一時捶床沿,母后這是思凡了?

  駱公公聽得動靜,進來服侍,因見慕容珪難以入眠,便問道:「皇上可要點安眠香?」

  慕容珪搖頭道:「不必!」

  駱公公又試探問道:「可要召宮女來服侍?」說起來,皇上也二十歲了,一直不召宮女服侍,總是......

  慕容珪哼一聲道:「莫忘了,朕還在孝期中。」

  駱公公一驚,跪下請罪!

  慕容珪擺手道:「起來罷!以後注意一點。」

  駱公公忙應了,恭身立到一邊。

  慕容珪展開杜曼青所寫的詞,念了一遍,似是對駱公公說話,又似是自語,道:「這位蘇軾,果然好才情,怪不得母后念念不忘。朕得了空,倒要多寫詩作詞,逗母后開懷,以盡孝道。」

  駱公公應聲道:「太后娘娘知道皇上的孝心,定然歡喜。」

  慕容珪點點頭,遣駱公公下去,只上床安歇。這一晚,他數次夢見杜曼青紅唇輕噙杯沿,風情無限。

  至早醒來,一揭被子,不由驚疑,一時探手入內,在大腿根處輕輕一擼,瞬間,俊臉作了桃花紅,難言心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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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 章

  端午過後,杜曼青開始準備賞花宴之事,只和慕容珮商議一番,決定以賞花為名,讓各府誥命夫人帶了自家小娘子進宮,好讓她相看一番,看看哪一位適合當兒媳婦。

  各府夫人聽聞太后娘娘要設賞花宴,稍有心眼的,便猜得出來,這是太后娘娘要開始為皇帝物色皇后和嬪妃人選了。有心要讓女兒進宮的,自要準備一番,到時領了女兒進宮,看看有沒有機會被瞧中。不準備送女兒進宮的,自也要準備一番,托故迴避,不讓女兒隨行。

  杜曼青準備花宴之前,又召慕容珮過去說話,問道:「皇上這些年,可有親近過哪位小娘子?或和哪位小娘子談婚論嫁過之類的?」

  慕容珮想了想道:「說起這個也奇怪,皇上十二歲之前,雖不至於和宮女們混一塊,但也不排斥她們,有時還會說笑幾句。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便不大喜歡宮女靠近了,只讓駱公公和幾位老嬤嬤服侍。這些年,除了和李冬瑤並石秋雲見面時會說幾句話之外,見了其它娘子,多是待她們請安完畢,就揮退了。」

  「李冬瑤和石秋雲?」杜曼青對這個兩個名字有些陌生,自是問了一句。

  慕容珮答道:「李冬瑤是姑姑文華公主的女兒,論起來,也是我們的表妹。石秋雲是石顧行的妹妹。石家父子皆忠於皇上,皇上自是恩待石家,對石秋雲也和顏悅色。」

  慕容珮說著,另想起一事來,道:「父皇和母后在世時,那時節倒是看中了吏部侍郎呂良的女兒呂曉月,想立她為太子妃,只那回說及此事,皇上突然病了,便沒有後續。過後又因父皇病危,再至母后也生病,呂曉月之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呂曉月卻一直待定閨中,期間幾次求見我,試探皇上的心意。似是對皇上一片癡心。」

  杜曼青趕緊分析起來,和慕容珮道:「世人皆喜親上加親,但在我們天上,是不許表兄妹成親的。像李冬瑤和皇上是表親,血緣太近,便不能成親。」

  慕容珮詫異道:「為何?」

  杜曼青道:「比方兩人生下孩子,這個孩子或者相貌,或者性格,或者其它方面,總有一部分像了父母祖輩,這相像的地方,叫遺傳。表兄妹成親,他們比別的人更容易遺傳不好的特性給後代。」

  慕容珮一下大驚失色道:「不提別的府中,就是皇室中,最喜歡親上加親了,哪?」

  杜曼青點頭道:「這樣下去,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慕容珮倒抽一口冷氣,半晌道:「我的母妃,論起來,也算是父皇的表妹,哪麼我......」

  杜曼青忙安撫她道:「這只是說容易遺傳不好的特性,並不是說一定會遺傳。瞧著你這模樣和個性,你父皇和母妃,自然是遺傳了好的東西給你了。」

  慕容珮一聽,驚魂稍定,拍胸口道:「嚇死我了。」

  杜曼青見慕容珮吁出一口氣,她臉色又轉為嚴肅,沉痛道:「表兄妹成親,有些運氣不好的,會生下智障兒和白癡兒。」

  慕容珮再次受到驚嚇,忙回憶起周圍那些成親的表兄妹們,果然回憶出有一對表兄妹生了白癡兒,一時臉色全變了,喃喃道:「這麼嚴重啊!」

  杜曼青道:「所以呢,這些姑表姨表各種表親,咱們都先得排除,不能讓她們嫁給皇上。」

  慕容珮大力點頭道:「一切遵太后娘娘的意思。」

  杜曼青宣傳完表兄妹成親的弊端後,見慕容珮聽了進去,一時大喜,作為女神,說話果然有效果,不須迂迴曲折去解釋去證明,只須動嘴巴說一說,就有人相信了。

  慕容珮給自己定驚,又親去斟茶端給杜曼青。

  杜曼青接過呷一口,擱下茶杯又道:「石家父子皆是虎將,又是皇上心腹,若石秋雲才貌雙全的話,倒是一個好人選。」

  慕容珮道:「石秋雲模樣不錯,就是性格太過直爽,有些肖男兒作風,這深宮中,不定能拘得住她。」

  慕容珮的意思是,皇后人選,最好端莊大方,賢良淑德,石秋雲性子不大合適做皇后。

  杜曼青一聽,便問道:「依你說,誰最合適做皇后呢?」

  慕容珮答道:「當年,父皇和母后都屬意呂曉月。」

  現時慕容珪根基未穩,若娶了四大侍郎之首的呂良女兒呂曉月為皇后,不單能穩朝政,還能穩後宮。且呂曉月相貌極為出色,又素有才名,卻是好人選。

  杜曼青笑道:「也罷,到得賞花宴那天,我自要好好觀看一番她們,到時再作定論,總歸要為皇上選一位可人兒。」

  卻說呂曉月聽聞宮中要設花宴,卻是悲喜交加,忙去見母親安氏,福下去道:「阿娘,太后娘娘要設花宴,自有深意,只望阿娘能成全女兒!」

  安氏遣了丫頭,卻不讓呂曉月起來,只晾著她,別轉頭道:「你非得這樣死心眼麼?」

  呂曉月見丫頭不在跟前了,索性跪了下去,叩頭道:「阿娘,你就成全女兒吧!女兒自打見了他一面,深陷其中,不能自撥,除了他,誰也不嫁。」

  「沒臉沒皮的東西!」安氏氣得發顫,指著呂曉月道:「我前世無修,才會生下你這樣的東西。」

  呂曉月眼淚滾落下來,掉在手背上,滾燙滾燙,哽咽道:「阿娘若不答應女兒,就讓女兒做姑子去吧!」

  安氏不由也掩臉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道:「慕容家的人,哪一個是好東西了?你只知道他是皇上,尊貴無比,卻不知道帝皇家最是薄情。將來好便罷,不好,只怕你還會帶累呂氏一族。」

  安氏當年,卻是和皇室中人有過婚約,不想婚約被毀,傷透了心,幾乎尋死。後來雖嫁了呂良,到底意難平,只恨透了慕容一族。自從得知女兒呂曉月對慕容珪一見鍾情後,她就百般勸說,想讓呂曉月息了心思,只呂曉月鬼迷心竅,卻是一意要進宮,不論是為後還是為妃。

  呂曉月又叩頭道:「將來若不好,我自設法把罪責擔在身上,絕不連累呂氏家人。」

  安氏眼見勸不轉呂曉月,不由深深歎息一聲。

  到得賞花宴這一天,安氏便帶了呂曉月進宮。

  杜曼青坐在賞花亭中,待得各位誥命夫人領了自家小娘子上來拜見,自是含笑問幾句話,再細細打量小娘子一番,有極出色的,便會問及閨名。妙心在旁邊侍候,每至杜曼青問及閨名的,她自暗示秋晴悄悄記下名字。

  一時安氏也領了呂曉月上前拜見,給杜曼青請安。

  安氏這是第一次見到杜曼青,卻是被杜曼青的美貌驚呆了,心下震憾:人讚我家曉月美貌,殊不知跟太后娘娘比起來,曉月真不算什麼。怪不得先帝當年會寵愛於她,讓她一舉索男,生下皇上。

  呂曉月是自負美貌的,這會見了杜曼青,也是呆了呆,再加上之前聽聞過那些女神傳說,一時就有些拘束起來,杜曼青問一句,她答一句,全沒了平素的才情。

  杜曼青卻是打量呂曉月一眼,見她黛眉杏眼,雙腮微紅,果然嬌美,自是點了頭,又問了幾句話,眼見呂曉月應對得體,聲音動聽,再想及慕容珮提過,說道呂曉月對慕容珪一片癡心,一時先有了好感,曉得欣賞咱家皇帝兒子,算你有眼光。

  待得石秋雲和李冬瑤過來拜見,杜曼青將她們與呂曉月一比較,果然覺得呂曉月更為出色一些,心下馬上有了計較,皇帝兒子將來自然是要三宮六院的,這會先娶了呂曉月為皇后,納石秋雲為皇妃,過後再選秀,讓美女們開枝散葉,我就負責抱孫,哇哈哈!

  賞花宴一結束,杜曼青回到坤寧宮,馬上召慕容珮進去說話,興致勃勃道:「今兒瞧著,咱們南周國盛產美女哪!各府誥命夫人帶進宮的小娘子,個個如花似玉的,要是不怕委屈了人家,我都想幫皇上全納進宮來。」

  慕容珮一下失笑道:「太后娘娘這可是貪心了。」

  杜曼青笑道:「我都動心了,你說,皇上難道不會動心?」

  慕容珮托頭道:「難說啊!」慕容珮說著話,這才發現自己在杜曼青跟前,說話漸漸自在,不像先前那樣拘束了,一時又去打量杜曼青,暗思道:太后娘娘卻是越來越有了凡間女子的味道,不像初降落時那般清冷了。

  兩人討論了一番,皆認為呂曉月適合當皇后,可作重點關注對象。

  杜曼青說著話,眉眼全是笑,脆聲道:「若說動了皇上,現下準備起來,年底也就可以成親了。到得明年秋,我就可以抱孫了。」

  慕容珪這會正好走到殿門外,聽得裡面傳來杜曼青的話,一時停了腳步,眉毛蹙了起來,回身走了。

  他回到養心殿,想召人說話,想一想,又止住了,只喚駱公公上前,手指一點道:「母后想給朕娶皇后,朕卻想守孝,不想過早娶親。只朕若到母后跟前爭論此事,誓必壞了母子感情。此事,由你來想辦法,務必打消母后的念頭。」

  駱公公一下苦了臉,知道自己的苦日子終於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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