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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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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佳人蜜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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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4:31 |只看該作者
  她責備的眼神又燃起了他的怒火。「老天,別再談這件事了,好嗎?這不關你的事。事實上,我不想跟她聯絡,她也不想跟我聯絡。她在東部為自己建立了全新的生活,她又生了兩個兒子,兩個都是律師。還有一個比老爸更能使她幸福的男人。」
  
  「你呢?」
  
  「打從她遺棄我,把我丟給那個糟老頭後,我就一直不喜歡她。」海奇聳聳肩。
  
  「她該帶你一起離開的。」
  
  「是的,可是她沒有,也許是我會令她聯想起我老爸。潔西,我不想再談了,明白嗎?」
  
  「明白。」
  
  海奇深呼吸一口氣,再度奮力按捺他的情緒。他的過去並不是他喜歡的話題。他看看表。「我最好走了,跟波特蘭策畫案的工程師開會。」他站了起來,檢查口袋中的鑰匙和皮夾。「晚上見,我大約在七點半或八點回家。」
  
  「回家?你是指這裡?」
  
  「沒錯。」
  
  「喂,等一等,海奇,今天我有計劃。你不能就這樣來。」
  
  「抱歉,我在趕時間,沒空跟你爭辯。」他繞過櫃檯尾端,在她抗議前親一下她的額頭,便朝門口走去。
  
  「該死,海奇,你昨晚在這裡過夜並不表示這可以成為習慣。聽到沒有?」她站起來,跟在他後頭。
  
  「我們晚一點再談。」
  
  「噢?我跟你說,我這裡八點以後不供應晚餐,如果你在八點以後回來,別期待有東西可以吃。」
  
  「我會記住的。」他輕輕關上門。
  
  他聽到她忿忿地拉上門栓,不由得稍稍停步微笑了。然後他相當滿意地下樓。零星的小戰役可以營造大勝利。
  
  至少如今他已相當肯定他終於贏得了她的注意力。
  
  潔西也許不願承認,但他在她的沙發上過夜卻是他們之間關係的轉捩點。她沒有叫醒他、趕他出去,其中的意味已不尋常。
  
  潔西一邊聽大維在電話中絮絮叨叨地談論他在巴特菲大學挖到的情報,一邊看著她隨手記下來的筆記。
  
  「祝你好運,我只能給你一個姓名,不多,卻是我僅能找到的。」他說。「老實說,大部分學生都不怎麼對為晨光會奉獻感興趣。晨光會的人基本上都被看成是瘋子。」
  
  「這倒不奇怪。有班艾德本人的資料嗎?」
  
  「只聽說他那個『博士』頭銜很可疑,搞不好是函授學校的學位,也沒有人知道他專修什麼。」
  
  「哈,一定是個騙子,多謝你的協助,大維。」她掛上電話,瞅著記下來的那個名字:丁娜。她終於有了個起頭的地方,有了線索,她開始覺得真正像個偵探了。
  
  丁娜就在巴特非大學正門對面的咖啡店上班。她是個瘦削的年輕女子,一雙眼睛淺淡謹慎,髮絲黃直,皮膚很糟,不過她很樂意談談,如果潔西願意等到休息時間。
  
  潔西要了杯咖啡打發時間,但她才淺啜一口,便馬上希望自己能節制了。她的腦神經立刻緊繃起來。喝一杯海奇的咖啡顯然已夠支撐她一天了,難怪那個人可以一天工作十四小時。
  
  潔西坐在那邊攪弄未喝完的咖啡,無所事事地打量周圍坐著的大學生,心裡則在回想著魏太太聽到歹徒闖入時的反應,老實說,她的反應是相當令人失望的。
  
  「噢,親愛的,」魏太太那時很驚惶地說。「我希望亞力的傷勢不重。」
  
  「他沒事,已經又來上班了。」潔西答道。她看出魏太太對這件事沒有靈異能力,心想還是別提它跟晨光會案件的關係算了,沒有必要讓魏太太雜過。好助手應該替上司擋住每日繁雜的事物。
  
  潔西無聊得又冒險喝了口咖啡,這才終於看見丁娜朝她走來。
  
  「現在我可以跟你談談了。」丁娜在潔西對面坐下來。「你想知道安蘇珊的事?」
  
  「是的,她的母親很關切她離家去參加晨光會。你跟蘇珊很熟嗎?」
  
  「不熟,我想沒有人跟她很熟。蘇珊並不是一個很友善的人,很封閉。她和我在冬季班時一起修一門課。當晨光會一開始在校園出現時,我去聽過他們的一場演講,蘇珊也在那兒,後來我們把整件事稍稍談了一下。」
  
  「你對加入晨光會感興趣嗎?」
  
  丁娜搖搖頭。「不,只是好奇了一陣子。我是說,大家都知道環境出了問題,可是你又能怎麼做?不過蘇珊一開始就很著迷,她接受邀請時還試圖說服我同往。」
  
  「什麼邀請?加入組織。」
  
  「不是,是有點像參觀晨光會。她到島上去,然後很受感動,決心留下來為晨光會工作。」
  
  「島?什麼島?」潔西越來越興奮了。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她必須按部就班,勤作筆記,調查員都作筆記的。她遲疑地取出紙筆。
  
  「晨光會在聖瓊斯擁有一個島嶼。」
  
  「整座島嶼?」
  
  「當然,這也沒什麼了不起,我想那裡還有別的私人島嶼。反正你得有特別邀請函才能上岸去看他們的總部。」
  
  「要上哪兒去弄這一份邀請函?」潔西問。
  
  「我想是在晨光會的演說會上。可是這幾個星期來,校園裡都沒有演說會,也許他們是到別的學校巡迴演說去了。」丁娜聳聳肩。
  
  「該死,你有沒有留下演說會所拿的小冊子或傳單?上面有寫電話或地址的?」
  
  「沒有。」
  
  「該死!」
  
  丁娜頓了頓。「如果你要,可以用我的邀請函,我不會用到的。」
  
  「什麼?」潔西驚愕得連筆都掉了。「你有?」
  
  「當然,我們都有。我是因為蘇珊叫我留著才沒把它丟了,她要我在改變心意時可以用。」
  
  「邀請函可以轉讓嗎?」潔西簡直按捺不住了。
  
  丁娜皺眉頭。「我看不出來有什麼理由不能,上面又沒寫我的姓名,只不過是寫些歡迎參觀的字眼。不過要收費,一張兩百元,可以把它當作是奉獻給晨光會的錢。」
  
  「兩百元?一張?」潔西很震驚。「光去參觀就這麼貴?」
  
  「是的,這也是我沒去的原因之一。蘇珊說收費高是為了嚇阻純屬好奇的人。」
  
  潔西做了決定。「丁娜,我很樂意買下來。」她打開皮包。「你要多少錢?」
  
  丁娜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許二十元吧。」
  
  「我給你五十元。」潔西自覺很大方。她可以報帳,她這麼告訴自己。至於去參觀晨光會時花的那兩百元是否能報帳,她就不得而知了,她得跟客戶商量看看,不過她敢肯定安太太一定會要她到島上去的。
  
  潔西回到公司時,那張上署「允准本人及友人一名進入」的邀請函已安安穩穩地放在她的皮包中。她正感到成就非凡時,卻看到麗莎的母親,也是她父親的第二任妻子康妮在門廳等她。
  
  潔西一看康妮的臉色便知來者不善。
  
  「嗨,康妮,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在市區的一座公寓大廈工作,我想到東區前先來看看你。」
  
  「出了什麼事嗎?」潔西突然緊張了起來。「麗莎還好吧?」
  
  「是的,不過我要跟你談談她的事。」康妮沉著臉跟著潔西上樓到辦公室去。
  
  「請坐。」潔西指指沙發。
  
  康妮比潔西的母親年輕幾歲,直到三十五歲時才生下麗莎,而那時她嫁給文生不過九個月。
  
  在離婚之後,康妮曾坦承她早知道文生可能不會是個理想伴侶,但她卻被生理時鐘搞得心急了。她顯然是在婚後不久便後悔了。
  
  她卻一直熬到麗莎快兩歲的時候,此時她已跟白莉莉成為密友,莉莉是這世上另一個能體會身為白氏公司老闆的妻子之箇中滋味的人。
  
  康妮是個漂亮得出奇的女人,黑髮黑眼的她和潔西的母親一樣,有充分運用戲劇化色彩的本能。她喜歡強烈的色彩和鮮活生動的化妝,她的身材豐腴性感。今天她穿的是緊身短裙套裝。
  
  「好吧,怎麼回事?」潔西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旋轉椅上等著。她知道她不必久等,康妮跟莉莉很像,習慣開門見山說話。
  
  「今天下午文生打電話來,留了個口信給我。」
  
  潔西的胃部發緊。「然後呢?」
  
  「他說告訴麗莎說他很抱歉,公司臨時有事,無法帶她去看學校的科學展覽。」
  
  潔西最大的恐懼成真了,一陣沮喪和忿怒向她掩來,她合上雙眼。「可惡,可惡,他明知道這次科學展覽對麗莎有多麼重要,他保證要到場的。」
  
  「我們都知道文生的保證值多少錢。如果你是工作夥伴跟他簽約了,這些保證就是黃金。如果你是家人,這些保證就寫在雪上,你一拿在手上就融化了。」
  
  「我知道,可是有時候……」潔西一拍桌面。「大部分的時候,我都能說服他,我還以為他知道這次科學展覽對麗莎的重要性。」
  
  「我想他是瞭解。」康妮聳聳肩。「而我也相信他是真心遺憾無法帶她去。只不過在文生看來,生意永遠是最重要的,潔西,你應該比誰都瞭解。」
  
  潔西聽出康妮口氣的譴責,不由得作了個苦臉。「這也不是我的錯啊。你就是為此事來的?」
  
  「不客氣地說一句,」康妮歎口氣。「我早就警告過你,除非你能保證文生的行動,否則還是不要讓麗莎心存厚望好些。」
  
  「我並沒有讓她心存厚望。」但她明白她有。她讓麗莎心存厚望,此時反倒更加失望。罪惡感像尖刀一般剌著她的心。「噢,康妮,我很抱歉。」
  
  「我知道。不過我開始認為你還是不要試圖建立麗莎和她父親之間的關係比較好。她會熬過來的,你還不是一樣?」
  
  「可是他帶她出去過生日或去學校參加活動對她的意義非凡,我不希望她跟我一樣的方式成長,父親遙不可及,只會偶爾拍拍她的頭,問她是否缺錢。你不能說我的努力全都是白費了,如今她和他的關係比我當年要好太多了。」
  
  「我知道,我也很感激你的努力。不過如今她即將進入青春期,我不知繼續幫他們安排是否明智。青少年把拒絕及失望看得很重,他們這種年齡太情緒化。她真是滿心期待他能參加星期六的展覽。她一定會受到很大的傷害。」
  
  潔西握緊拳頭。「你跟麗莎說了?」
  
  康妮搖搖頭。「還沒,今晚才說。」她苦笑一下。「照理說,我可以叫你開口的吧?」
  
  「是的。」潔西咬著下唇。「康妮,今天是星期四,讓我等到明天,看看是否能讓他改變心意,好嗎?」
  
  「沒有用的。你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文生說這是『正事』記得吧?」
  
  「給我幾個小時時間。」
  
  康妮搖著頭站了起來,拿起皮包。「我想今晚或明天跟麗莎說不會有什麼差別。」
  
  「多謝,我會盡力的,我保證。」
  
  「我知道你會,可是……噢,等著看吧。」康妮張望一下魏氏公司簡陋的內部。「這就是你的新職業,嗯?你何時才會定下心來找份真正的工作?」
  
  「這就是真正的工作,為什麼就沒人把它當真?」
  
  康妮走到門口。「也許是因為你的記錄的緣故。你老是被炒魷魚,記得吧?」
  
  「這一回我可不打算被炒魷魚了,我一定會搞出一些名堂來,康妮?」
  
  「嗯?」
  
  「你答應等我跟爸爸談過後才跟麗莎說?」
  
  「你在浪費時間,潔西,但我答應你。」康妮說。「對了,王位繼承人如何了?」
  
  「別嚇著了,他跟爸爸一模一樣,你該不會希望我重蹈你的覆轍吧?」
  
  康妮皺眉頭。「我以為你和海奇之間越來越認真了。」
  
  「純屬謠言和閒話,大部分都是爸爸起頭的,就算那人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嫁給他。」
  
  康妮的表情放鬆了。「很好,看來一切都很順利,我很高興。我喜歡海奇,白氏公司很需要他,我們也很需要他。」
  
  「該死,康妮,我說我才不要……」
  
  可是再抗議也無濟於事。康妮已經關上門走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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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3-13 18:25:06
  第六章
  
  那天晚上八點半,潔西還坐在辦公桌前。她終於強迫自己承認失敗了。她父親並沒有回她的多通電話。她的電話一直通不過文生的秘書慧絲這一關。在八點半,顯然還在公司的父親是不肯接電話了。
  
  潔西太清楚這種公式。他一定會等週末過後才跟她聯絡,然後他會既道歉又解釋說他出去辦正事去了。大家都知道正事優先。
  
  童年時期的那些忿怒痛苦全都鮮活起來。大部分時候她都能把它埋葬好,但每當麗莎要面對這種沮喪時,它就會有現身的壞習慣。「混蛋!」潔西拿起一枝筆丟了出去。
  
  她聆聽筆撞到牆壁彈跳在地板上的聲音。窗外晚春的薄暮迅速地褪成暗夜。天開始下雨了,至少這幾天來城市上方灰濛濛的薄霧終於可以清朗起來。
  
  潔西站起來,走到裡頭那間辦公室。她拉開魏太太的小檔案櫃的底層抽屜,取出她的老闆貯放的醫藥用雪利酒。
  
  潔西把雪利酒倒進咖啡杯中,再把酒瓶放回去。她回到外頭的辦公室,關掉燈,雙腳架在桌面,仰躺在椅子中。她緩緩啜了口雪利酒,凝視窗外的暗夜掩上來,良久良久。它就像一層黑霧,似乎想滲進辦公室來,佔據每個角落。
  
  「你這可惡的人。」潔西又啜了一口酒。
  
  她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但是不予理會。一定是亞力去上洗手間。他一定以為她好幾個小時前就回去了。
  
  她等著腳步聲繼續前進到走廊末端,但是他卻在彩色玻璃門外停下來。潔西這才想到她沒鎖門。她看到一個人影走上前來要開門,便屏息以待,心裡在起身鎖門敗露行跡及靜觀其離去之間掙扎。
  
  她遲疑太久了。門打了開來,海奇走進辦公室,外套鉤在肩頭。他的襯衫領口鈕扣打了開來,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
  
  「我想你是改變作息了?」他問。
  
  「沒有。」
  
  「原來如此。」他頓了頓,環顧四周。「這看來像是直接從老掉牙的偵探小說裡搬出來的場景。」海奇說。「那邊坐的是我們艱苦卓絕的女主角,咕嚕咕嚕喝著抽屜裡拿出來的酒。她顯然是在鬱鬱長考私家偵探的苦日子。」
  
  「我很訝異你除了華爾街日報之外還看別的,」潔西咕噥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到你的公寓去,對了,趕在八點之前,很聽話。你不在,我就想試試這兒。」
  
  「很聰明。」
  
  「你心情不好?」
  
  「是的。」潔西又灌了一口雪利酒,雙腳並沒有從桌面上挪下來。「有時候會這樣。」
  
  「原來如此,知道自己在喝什麼嗎?」
  
  「魏太太的提神劑,在檔案櫃的底層抽屜裡。」
  
  「謝了,不必起來。」
  
  「我也沒有要起來。」
  
  海奇走到裡頭辦公室,帶了瓶酒及一個咖啡杯回來。「魏太太的提神劑看起來像西班牙雪利酒。這是她靈異能力的來源嗎?」
  
  「混蛋!」
  
  「你是在講我還是你父親?」
  
  「爸爸。」
  
  「我猜得還真準。」海奇拉了張椅子坐下,把酒瓶放在桌上。「他又做了什麼?」
  
  「他找到比陪麗莎去學校參加科學展覽更重要的事。」
  
  「是的。星期六,是不是?」海奇灌了一大口雪利酒。
  
  潔西倏地回過頭來。「沒錯,星期六。爸爸星期六究竟要做什麼要事,居然要錯過麗莎的大日子?」
  
  「他要到波特蘭去。」海奇說。「我跟你說過那邊有棘手的事。」
  
  「去他的!」她重重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再度火冒三丈。「老天,我真想為這件事把他給掐死。麗莎一定傷心欲絕,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她淚眼模糊。
  
  「潔西,你太苛求他了。你也知道他關心麗莎,可是波特蘭那邊──」
  
  「我知道,」她咬牙說道。「這是正事,不是嗎?跟平常一樣。」
  
  「波特蘭計劃中牽涉了很多錢。工作機會及公司信譽也在考慮之列,我們必須根據時間表行事。」
  
  「好啊,你幫他辯解吧,你比他好不到哪兒去,如果你是他,也會如法炮製的。」
  
  海奇捏緊咖啡杯。「別把我扯進去,這是你和你父親之間的事。」
  
  「不是你的問題,是不是?可是你跟他的想法相似,所以你是站在他那邊的。你們的價值觀相同,是不是?」她瞇起眼睛。「生意優先,如果可以有幾千元的生意,十二歲小女孩的感受又算得了什麼?」
  
  「該死,潔西,又不是我叫他改變星期六的計劃的,不要怪在我頭上,一切起因都在你,你跟大家一樣清楚如果臨時有事,文生是可能更改計劃的。」
  
  雖然他言之有理,卻使事情更形惡化。「你是說如果同樣的情況你不會這麼做?」
  
  「老天,潔西,放輕鬆點好嗎?」
  
  「你只消回答我的話。不,不必麻煩了,我們都知道答案是什麼,不是嗎?」
  
  「夠了!」
  
  潔西瞪著他。她從未見過他這麼失去自制力。在此之前她一直向他挑釁,以抗拒他對她的吸引力。可是到最後她終於激出了他的反應,卻才醒悟自己犯錯了。
  
  「這是真的,你自己也知道。」她還不肯完全鬆口。
  
  可是海奇已經站了起來,豎立在她的上方。他的雙手擱在椅臂上。「住嘴,潔西,我不想再聽你說我有點像你的父親。我不是你父親,該死!」
  
  「我知道,不過你真可以當他兒子,真是一個模子做出來的,你也會在星期六到波特蘭,不是嗎?有同樣情況的話,你的作法也會跟他相同。承認吧。」
  
  「不,我當然不會到波特蘭去,」海奇冷哼一聲。「如果我已經答應一個小女孩要帶她去參加科學展覽,我不會食言的,記住。」
  
  「讓我起來,海奇。」她的下唇在顫抖,她可以感覺到,她本能地咬住下唇。
  
  「為什麼?我使你緊張嗎?」
  
  「是的。」
  
  「這倒怪了。」
  
  「海奇,不要再這樣了。」潔西縮起雙腳,站到椅子上,顫巍巍地站了一會兒,又跨到桌面上。她往下瞪著海奇,感覺到這個位置上比較安全。
  
  海奇挺直身子,伸手去拉她。「到這邊來。」
  
  「海奇,不要,不准你碰我,聽到沒有?」潔西向後退,直到她背後抵住了東西。
  
  「我聽到了,可是現在我不想聽你的。」他的雙手擱在她的腰上,輕而易舉地把她抱下來。
  
  「海奇。」
  
  他讓她站在地板上,抓住她的上臂,將她接近貼著他。「我受夠了你一直把我納入你父親那一類。從現在開始,你要把我當作單一的個體看待。我就是我,桑海奇,不是由白文生繁衍出來的。我自己作主,獨立思考,言出必行。」
  
  「海奇,聽我說,我不是將你和我爸爸混為一談,相信我,事情並不是這樣──」
  
  他的嘴覆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的話。潔西愣住了,想辯解的話都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她的膝蓋發軟,虛弱地靠著他。
  
  她簡直透不過氣來。她已經著火了,這個熱吻震撼了她的內心深處,引發了眩目的反應。
  
  「說我的名字。」他粗聲命令道。「說,快!」
  
  「海奇,求求你。」她勾住他的脖子,緊緊攀住他,因為慾望令她感到一陣暈眩。
  
  她的雙腳離開地板時,她還以為她掉進了火山口,可是她隨即觸摸到柔軟的沙發墊,這才明白海奇抱她走到沙發邊。他在動手解她的鈕扣。
  
  她感覺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胸前,不由得低喊一聲。他壓在她身上,她本能地抬起一邊膝蓋,這才發現他已在她的大腿之間。
  
  這幾個星期來的煎熬與遲疑此時都轉化成一陣旋風,她則陷身其中。潔西聽到她的鞋子落地,聽到她的牛仔褲拉鏈被往下拉,感覺牛仔褲及底褲一起往下滑。
  
  當海奇的手指找到她慾望的核心,如果她還有氣力,她真會叫起來,但她只是以雙腿把他箍得更緊,抬起臀部,並要求進一步的親密。
  
  「你想要我,是不是,潔西?跟我想要你的程度一樣的,說出來。」
  
  「我想要你,從一開始就想要你。」她輕輕含住他的耳垂,重重咬了一下。「你早知道的,可惡!」
  
  「我知道,你令我發狂。」海奇咬住她的乳頭作為報復。
  
  又一波興奮與需要向潔西掩來。海奇稍稍挪開身子,她便呻吟一聲,把他拉回來。
  
  「等一等。」他的口氣中洋溢著慾望。他打開襯衫前襟,但沒有脫下來,逕自解開皮帶及長褲。他自口袋中取出一個塑膠包,用牙齒撕開,再拿到下方。
  
  然後他再度壓在她身上。
  
  「圈住我,潔西,緊緊的圈住我。」
  
  她盲目地聽從他的話。她感覺他進入她體內,便屏息以待。
  
  他開始緩緩推進,她掐住的肩膀,深深的呼吸著。
  
  「潔西,看著我。」
  
  她戒備地睜開眼睛,由眼睫毛下面看他,他臉上的線條豁然開朗眼眸閃閃發光。
  
  她知道她已將他推入一個她或許應該害怕的內在懸崖之下,可是她心底深處某種狂野而有力的女性原始氣質卻因此而歡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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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5:12 |只看該作者
  他背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因為慾望的張力而繃得緊緊的,感覺到整個的他後,潔西猛地吸進一口氣。
  
  他再使力一推,進到她體內。「好緊,好緊好熱,潔西。」他突然往前一衝,進得更深了。
  
  潔西吸口氣合上雙眼,努力要求自己的身體先適應他,不敢稍動。
  
  海奇用力呻吟一聲,停了下來。「該死,這感覺真好,我早就知道會很好,潔西……我有沒有弄痛你?」
  
  她舔舔嘴唇。「我很好。」她怯怯地挪動臀部,手指則更深地掐進他的肩膀。
  
  「噢,老天!」
  
  她這一動,海奇僅存的一絲自製都煙消雲散。他緊緊摟著她,開始迅速挪動。
  
  然後潔西感覺他美妙的手指滑到他們身體中間,感覺他在摸索她。突然之間她不再是火舌外的飛蛾,已然成為火的一部分。
  
  「噢,我的天,海奇,求求你。」
  
  「潔西。」
  
  海奇作最後衝刺,然後用唇掩住她的嘴,身體癱在她身上,汗涔涔而且沉甸甸的。
  
  海奇發現潔西在他底下蠕動,才睜開眼睛。「你就不能乖乖躺著嗎?」
  
  「你越來越重了。」
  
  她說的也許有道理。相形之下,她是如此柔軟纖弱,他一定把她壓疼了。可是壓在她上力的感覺真好,還能嗅著她身上的芳香和他們合力製造出來的親密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看到她如貓的綠眼睛中有遲疑謹慎。從今以後她會很在意他了。海奇淺淺一笑。
  
  「我沒想到我們的進展這麼快。」他滿意地說。
  
  「你早就準備要達到這個目的了,不是嗎?」她眼中淚光閃閃。
  
  海奇一驚,趕忙提醒自己,潔西是情緒化的人,他捧起她的小臉。「打從一開始我就想要你,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的緊張狀態一直持續著,這只不過是早晚問題而已。」
  
  「我想你會認為這改變了一切。」她眨眨眼,忍住了淚水,想故意表現冷淡,不幸卻失敗了。
  
  「我想是的。」他輕吻她的唇。「我來負責星期六的事。」
  
  她皺起眉頭。「你在說些什麼?」
  
  「我說過,我會負責的,你可以打電話跟康妮說文生會陪麗莎去看科展。」
  
  潔西瞪大了眼睛。「你打算怎麼做?」
  
  「你忘了我在白氏公司是幹什麼的?」
  
  「可是我父親是董事長,沒有人可以向我父親發號施令。」
  
  「我可以應付他。」海奇很不情願地坐起來,一雙眼睛還依依不捨地盯著她瞧,她不由得粉臉一紅,他又不禁微微笑了。她伸手去摸索衣服。
  
  「為什麼?」她一邊低聲問,一邊用襯衫遮住胸前。
  
  「什麼東西為什麼?」酥胸既然遮住了,他改而盯著她腿間仍然濕潤的地方。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她無助地揮揮手。
  
  他抬眼與她對視。「真是個蠢問題,我們早晚會上床的。我原打算是在以後,你卻一直忍不住的逼我。結果今天晚上我也控制不住的任由你逼了。這不是我計劃中的方式,我原想來點正式的,鮮花和香檳一類的。」
  
  「我不是在說……說剛才的事。我是指你何以突然主動說服爸爸?」
  
  「噢,那個。」海奇聳聳肩。「也許是我想讓你多瞭解我。」
  
  「噢,」她把襯衫抓得更緊,眼中有掩藏得不夠好的焦慮。「這該不是因為剛才我讓你做的事吧?這是你補償我的方式嗎?以便快快把這件事忘記。」
  
  「看來你的確一點心靈能力都沒有,否則就不會說這種話了,把衣服穿上,我們出去吃點東西。」海奇如今已是太滿足慵懶,不想跟她爭辯。
  
  「我不餓。」
  
  「我餓,餓壞了。」他心情愉快地向她笑笑。「相信我,吃點東西後你就會舒服多了。」
  
  他說得有道理,事實上當他們穿好衣服出門,上街走到一家餐館時,潔西的心情已經稍稍好轉了。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一大堆話題,就是不談他們之間的關係。
  
  稍後,海奇將車停在她的公寓前面,突然很想知道如今她要運用什麼策略來處理他們之間的新局勢。他熄掉引擎,仔捆打量暗影中的她。
  
  「你打算假裝從未發生過,是嗎?你真令我失望,我沒想到你這麼懦弱。」
  
  「你期望我怎麼做?」她說。「跪在你面前求你跟我結婚?」
  
  他想了想。「不,也許不會。不過我也沒想到你會撇清這整件事。下一次我們做愛時你要怎麼辦?假裝大吃一驚?」
  
  「別以為我會把這愚蠢的意外當成習慣。」她伸手去抓門把。「我的生活中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他按下門鎖的按鈕,不讓她下車。「例如什麼?」
  
  她又坐回來,雙臂抱胸。「例如我在調查的案件,我想你已經忘記了吧?你一直沒告訴我要如何追查錢的來去。」
  
  「一直沒機會。」他說。「我們今天有點忙,不是嗎?」
  
  她盯著他。「現在說吧。」
  
  「錢的來去?在我們得知晨光會底細之前是說不全的,第一步要查出他們的資金來源。」
  
  「當然是來自奉獻金。」她咬著下唇。「等我去探他們的總部後可能就知道了。」
  
  他大吃一驚。「去探他們的總部?」海奇一把攫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的眼睛。「你說什麼?」
  
  她搖開他的手,得意地笑笑。「今天我去調查。在大維的幫助下找到一個認識安蘇珊的年輕女子,名叫丁娜。她和蘇珊都去聽過晨光會的演說,而丁娜恰巧有一張參觀晨光會總部的邀請函。她說有邀請函的人都可以去聖瓊斯的一個島上參觀。」
  
  「你打算單獨去?」
  
  「有何不可?」
  
  「你瘋了嗎?」
  
  「也許吧,否則剛才我就不會平躺在魏太太的沙發上了。」
  
  海奇又火冒三丈了。他真不敢相信這女人給他的影響。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准去。」他的心往下沉,潔西的笑容卻更得意了。
  
  「要跟我一起去嗎?或許我們可以找到錢的源處。」她柔聲問。「可以帶一個朋友。」
  
  「喂,等一等。」海奇有點動搖。
  
  「你可以把它當作迷你假期,我想你好幾十年沒度假了吧?」
  
  「該死,」海奇知道他亟需時間。「你得等我從波特蘭回來才准行動,懂嗎?」
  
  「波特蘭?」
  
  「一定得有人去,我跟你說過是很重要的事,既然你父親不能去,只好我去了。我要你保證不輕舉妄動。」
  
  「呃……」
  
  「我說明白一點,」他冷冷地說。「除非你答應不單獨離開西雅圖,我不會讓你下車。」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只好等了。」她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剛好我也要去看科展,對了,去參觀總部得捐兩百元。」
  
  「兩百元?該死……」
  
  「做生意的代價。」她說
  
  「該死!」
  
  海奇不敢信任自己再多說,於是便送潔西到大門口,然後驅車回公司。如果星期六要到波特蘭去,晚上他就得先看些資料,等回來再應付潔西。
  
  不過明天一早得先應付白文生。海奇對這兩樣工作都不怎麼期盼。兩百元?只為了看住潔西?
  
  「該死!」
  
  「海奇,你在說什麼?」白文生炯炯眼眸上方的白眉毛皺在一起。
  
  「我替你到波特蘭去。」海奇注意到桌面上那束花在迅速凋萎,心想文生為什麼不叫人把它給丟了。「你答應麗莎要去看科展的,記得吧?」
  
  「老天,我當然記得。可是波特蘭那邊的事不是電話裡談談就能解決的,一定要盡快處理,這你也知道。你是怎麼了?」
  
  海奇的雙手掛在白文生的桌面上,身子向前傾。「我向潔西保證說你會帶麗莎去,這對她意義非凡,更別提麗莎了。」
  
  「這又如何?這是生意,我的女兒都會瞭解的。」
  
  「你還不懂?我向潔西保證過了。她需要知道我是言出必行的人,如果這件事我擺不平,你大可打消讓我跟你女兒結婚的念頭。」
  
  「該死,你是說真的?」文生很訝異。
  
  「是的。你很清楚我可以處理波特蘭的問題。」
  
  「重點不在這兒。這邊需要你,你忘了約蘭公司的事?」
  
  「我們可以先敷衍幾天,反正我也覺得不值得花精神去做。」
  
  「是嗎?我恰恰想簽那筆生意。」
  
  「如果對你這麼重要,我也會替你辦到。」海奇不耐煩地說。「你先帶你女兒去看明天的科展。」
  
  文生坐了下來。「你確定潔西不會瞭解?」
  
  「噢,她會瞭解的,太瞭解了。」他咬牙說道。「她會瞭解如果我不信守承諾,我就是那種人了。」
  
  「哪種人?」
  
  「太像你的那種人。」
  
  「女人哪,她們是怎麼回事,每次都本末倒置,一點也不實際。」
  
  「我有新聞給你,文生。女人的思考方式跟男人不同,很不幸,卻是真的。」海奇說。「明天好好看麗莎得個第一名。」
  
  文生歎口氣。「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通常都知道。所以你才聘用我,記得吧?」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文生歎道。
  
  「今日如何?」
  
  「我早該知道你會大權獨攬的。不過你一定得娶我那個女兒,聽到沒有?」
  
  「聽到了。」
  
  海奇摘下桌上一朵腥紅色的孤挺花帶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坐了下來,凝視花朵良久良久。
  
  文生說得對。他們正在一個轉捩點上。海奇對文生發號施令,而文生也聽命了。海奇知道白氏公司已穩穩地在他的手掌心。
  
  可是他卻還抓不牢白潔西。
  
  他瞅著花朵,油然想起潔西在他懷中達到高潮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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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5:4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李傑飛並未贏得科學展覽的第一名,大獎落在微笑的白麗莎手中。晚報的記者拍照時,麗莎的父親驕傲的站在她身邊,潔西興奮至極,穿著合身白色套裝的康妮欣慰的微笑。
  
  「要不要告訴我你怎麼變出奇跡的?」康妮藉著掌聲的掩飾低聲問潔西。「我無法相信你能使文生出席。波特蘭的事業似乎遠比這個場合重要。」
  
  「別謝我,康妮,這是海奇的功勞。」
  
  「他為了你而做的,不是嗎?」康妮饒有深意的瞥她一眼。
  
  「誰?海奇?嗯,是的。」
  
  「你的口氣似乎並不太高興,這是愛的表示呢,潔西。」
  
  「康妮,若非付出代價,像海奇這種男人不會有什麼愛的表示。」
  
  「女孩子不應該太嘲諷,親愛的。我們這種老女人才適合。」
  
  「那我又適合什麼呢?」潔西間。
  
  「安全的性。你真不該如此挑剔,連你母親都開始擔心,莉莉說她生你不是要你進修道院。」
  
  昨夜魏氏公司沙發上的一幕閃過潔西腦海,令她自覺臉頰潮紅。「老天,康妮。」
  
  「嗯。」康妮溫馨贊同的瞥她一眼。「恭喜,我想那抹紅暈也是海奇的功勞?」
  
  潔西極力自持。「我說過,康妮,海奇這種男人一旦示愛,通常都有價錢標籤存在。」
  
  「聽聽老女人的勸告,買下來吧。此外,一談到成本,我知道現在不適合問,但你是否有機會和文生談談再貸款給優品設計呢?」
  
  潔西暗自呻吟。「大概不行,最近我有點忙,康妮,一有空我會盡快和他談。」
  
  「謝謝,」康妮感激地對她微笑。「莉莉和我會親自找他,但這類對話總以三個人的大叫大嚷收場。你知道你父親一談到錢的反應。除非繫著繩子,否則他不會出一毛錢,他喜歡藉此控制別人,你似乎是唯一能讓他理性討論金錢的人。」
  
  「因為我嚷得比你們久。」潔西不悅的說。
  
  潔西一等麗莎向記者解釋完有毒廢棄物的化學分析,立即上前緊緊擁抱她妹妹。
  
  「我就知道你會成功,小妹,真是棒極了。不是嗎,父親?」
  
  「做得好,麗莎,」文生驕傲的俯視次女。「我不能說驚奇。你向來聰明得很,不是嗎?我打賭是我遺傳給你的。」
  
  麗莎笑得好開心。「我知道你今天會來,父親。母親說你可能在最後一分鐘爽約,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白康妮擁抱女兒一下,然後踮起腳尖飛快地輕吻前夫的臉頰。「謝謝你來,文生。」她低喃。
  
  文生看著潔西。「我不會錯過。」他真心的說。潔西冷冷的回他一笑,轉身再向妹妹道賀。
  
  頒獎典禮結束後,文生走到正在參觀機器人的潔西身邊。
  
  「還生我的氣?」他問。
  
  「別提了,好嗎?你來這裡就是底線,你們生意人不都這麼說的嗎?」
  
  文生沉重的吐氣。「對不起,潔西。我一直打算出席,你知道的,只是我們不巧在波特蘭有些問題。」
  
  「我知道,父親,算了,你來了就好。」
  
  「因為你唆使海奇說服我。」
  
  「我沒有,是他自己願意去說服你。」
  
  「見鬼,你已經達成目的了。我瞭解你生我的氣,但你談到海奇時,口氣為何不能高興些呢?」
  
  潔西注視機器人奇跡般的停止。「因為我瞭解他,他會認為我欠他這份人情。」
  
  「或許。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個價錢。」文生頓了一下。「老實告訴我,潔西,你對他的感覺究竟如何?」
  
  「我的感覺有何相干?你只在乎把我嫁給他,好讓公司留在家族手裡,看著海奇把它經營成一流,對嗎?你不必裝出父親的關心,我們對彼此太瞭解了。」
  
  「該死,你或許不相信,但我希望你快樂,潔西,而且我認為你和海奇會合得來,只要你們同在一個房間裡,我幾乎看得見你們之間的火花。」
  
  「那或許是因為我們正磨刀相向。」
  
  「算了吧,潔西,我是你父親,記得吧?我知道你對海奇不是全然的冷漠。我一直記得他開除你的那一天,你從辦公室出來,一臉驚愕,彷彿和獅子惡鬥了幾十回。」
  
  「是鯊魚,」潔西更正。「而且那沒什麼了不起,我以前也被開除過,父親。」
  
  「該死,我知道,你擅長被炒魷魚。可是以前你像是炒老闆魷魚的人,而非反過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戰敗,因此我知道你和海奇一定有希望。」
  
  潔西氣得咬牙。「你可不是建立長期關係的專家,父親。」
  
  「不必你說,我也知道自己並未塑造丈夫──父親的好榜樣。可是如果莉莉或康妮像你,天知道我會怎樣?她們對我失去耐心,所以乾脆放棄。但你是個鬥士,一味為目標奮鬥,而你和海奇都年輕,可以好好改變他,不是嗎?」
  
  「年輕?那男人已經三十七了。」
  
  「正當壯年。潔西,對我而言,三十七歲是該死的年輕,而他的膽量和智慧足以讓白氏公司蓬勃發展。」
  
  「你怎能如此肯定他的能力?」
  
  文生咧嘴而笑。「半是出於本能,半是他傑出的記錄。」
  
  「我猜你的本能判斷是基於他和你很類似。」
  
  「不,潔西,事實上我們的管理模式大不相同,如果他說服我,大多數的主意我都不會贊同。他具有人們所謂的『眼光』」。
  
  「眼光?」
  
  「對。他瞭解管理,知道如何應付國外市場,深謀遠慮,有眼光規畫公司未來的遠景。」
  
  潔西深思地瞥他一眼。「他的記錄為何如此傑出?」
  
  「呃,他白手起家,個性剛毅,是個真正的鬥士,而且值得信任。你該看看幾年前他如何對付柏得森公司。」
  
  「他究竟做了什麼?」
  
  「他是柏得森公司對手的顧問,負責設計收購柏得森公司的案件。等到一切結束,柏得森幾乎倒地不起,完全變成對手公司的分支機構。」
  
  「因此人們稱他鯊魚。」
  
  「對極了。」文生驕傲的說。
  
  「告訴我,父親,如果一切從頭來過,你三十七歲時,會容許女人稍微改變你嗎?」
  
  「誰知道?」文生看著麗莎,表情微微軟化。「看來我似乎錯過了你一些重要的事。」
  
  「呃,如果我是你,就不再去擔心,畢竟已經無法改變了,不是嗎?」潔西甜蜜的微笑。「你有一份事業要經營。」
  
  「小心點,潔西,」文生辯駁道。「男人不喜歡尖牙利嘴的女人,再不小心,你會變成老處女。」
  
  「好主意,」潔西故意天真的睜大眼睛。「你想我的利嘴能嚇走海奇嗎?」
  
  「不,可能惹惱他,屆時你可能會很後悔。」
  
  凌晨一點,樓下的門鈴聲驚醒潔西,她光著腳走到起居室。「誰呀?」她按下對講機。
  
  「潔西,午夜都過了,還會有誰?」
  
  「海奇,這麼晚你來幹什麼?」
  
  「你很清楚我來做什麼。讓我進來,外面好冷。」
  
  潔西試圖考慮一下,但是失敗了。她按下門鈕。然後回到臥室套上睡袍,帶著危險的期待和好奇,出去應門。
  
  海奇站在門口,看起來既疲累又長途開車。他僅著襯衫,手裡拿著外套和一隻鼓鼓的手提箱,一看見她身著睡袍和拖鞋,雙眸一亮。
  
  「科學展的成果如何?」他問。
  
  她明亮地一笑。「我們贏了,大家都好興奮。晚間新聞還播出麗莎和父親的鏡頭,太棒了。麗莎領獎時,父親站在她旁邊,她看起來好快樂。」
  
  「好極了,我很高興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簡直棒透了。」潔西想也沒想,衝動地投向海奇,雙手抱住他。「謝謝你,我們欠你一份情。」
  
  「不客氣。」海奇將手提箱放在腳邊,雙手握住潔西的腰。他的手掌溫暖地滑上她的背脊,緊緊摟住她,利用眼前的情況深深吻住她。
  
  潔西告訴自己應該掙扎,不能讓海奇以為可以隨時出現在她的門口,期待如此溫情的迎接。然而她今夜似乎無法抗拒他,他的嘴感覺極美好,慎重而肯定,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令她神經刺痛著。他想要她,而且老天,她也想要他。
  
  是海奇終止這一吻。「我最好先進門,免得你的鄰居探頭出來看到。」他勉強放開她,拿起手提箱進門。
  
  潔西移向後,壓抑著這一吻所引發的渴望浪潮。她狂亂地尋找合適的話題。她知道他已從門口的歡迎式中讀出太多的含意。當他自在地掛好外套,放好手提箱,坐在沙發上開始脫鞋時,她覺得一陣驚慌。
  
  失控了,她想,事情的發展顯然失去控制。只要給海奇一吋,他就會進逼一哩。而她給的絕對不只一吋,她提醒自己。
  
  「波特蘭的情況如何?」她揪住睡袍衣領,心裡納悶下一步該如何。
  
  海奇解開另一隻鞋,暗暗瞥她一眼。「已回復控制,一切按照預定的進度。」
  
  「噢,很好。」她扭頭看向廚房。「呃,要不要喝杯咖啡?」
  
  「不,我只要床。我今天早晨四點離開,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到波特蘭,整天鞭策大家努力,直到九點才完工,又開了四小時回到這裡。」他起身走向她,一面解開襯衫。「我累慘了。」
  
  「呃,那麼你或許想直接回你家睡個覺。」她明亮地對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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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5:49 |只看該作者
  他一把抱起她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他俯向她,拉開睡袍丟向椅子裡。
  
  潔西背靠著枕頭,帶著深沉擾人的飢渴注視他脫下剩餘的衣服。面對事實吧,她告訴自己,她不會把他踢出去,今夜絕不可能。
  
  「你可以早上再煮咖啡,」海奇只著內褲上床。「但是要濃一點。」
  
  他轉身側躺,佔有性的手臂拉住她的腰。她能感覺他上臂強壯的肌肉輕輕壓住她柔軟的胸脯。在期待中,潔西等待他美妙有力的手溜過她的臀部到大腿上。
  
  可是什麼也沒有。
  
  潔西仔細一看,海奇的呼吸緩慢穩定,他已經睡著了。
  
  她輕觸他的肩膀,知道他的疲憊自己也有部分的責任。他是為了她。她必須提醒自己,他的動機當然不是完全的利他,自己只是暫時成為桑海奇的優先事項,因為他要追求她。
  
  然而他依然出乎她意料。他許諾並且堅守諾言,甚至照顧她父親,只為了實現對她的應許。潔西必須承認她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誰能讓白文生出現在今天的展覽會場。
  
  「我希望,」她在黑暗中低語。「以後你不會以為只要你高興,就可以像這樣的出現,倒在我的床上。」
  
  「我怎麼會有那種念頭呢?」海奇問道,並未張開眼睛。
  
  第二天早上海奇醒來,瞭解自己終於睡在潔西床上,他深吸一口白床單上的女性香氣,心滿意足的吐了一口氣。
  
  另一個轉捩點,他暗自竊喜。他們之間重要戰爭的另一次勝利。
  
  海奇伸向潔西,卻發現床的另一側空無一人。他呻吟著張開眼睛。灰濛濛的天色滲進百葉窗,房裡充滿著來自廚房的咖啡香。
  
  部分勝利而已。整夜在潔西床上,他卻沒能和她做愛。或許最近他太勞累了。
  
  海奇推開被子緩緩坐起,滿懷興致的環顧週遭,享受在潔西房裡的親密感覺。她的睡袍還在椅子上,衣櫥的門敞開,各式運動鞋、涼鞋、高跟鞋隨意的散落在衣櫃裡。
  
  潔西顯然不是一塵不染的類型,也好,海奇走進浴室時告訴自己,他也不是。
  
  沖澡時,海奇覺得自己侵入某個非常私人、非常女性化的地方。這令他敏銳地察覺自己的男性,以及男性在這個女性的殿堂是多麼陌生。竄過全身的佔有慾使海奇扭曲嘴角,淡淡的笑了。然而一切感覺起來好正確,彷彿他已等候這一刻多時了。
  
  二十分鐘後他離開臥室,發現潔西已坐在廚房櫃檯旁看報紙。她迅速抬頭看他一眼,被他發現她眼底有一絲的不安。
  
  「有什麼令人興奮的大標題嗎?」他坐在她對面,苦著臉品嚐口味極淡的咖啡。
  
  「有一篇關於空氣污染破壞地球臭氧層的報導。」潔西皺眉。「你瞧,我知道為什麼人們會想加入保護世界環境協會,這和世界大戰給人的感覺一樣。」
  
  「你是否已放棄參觀晨光會總部的傻念頭?」海奇不帶希望的問道。
  
  「當然不,明天一早我就打電話約時間。」她警覺地瞄他一眼。「你還堅持和我一起去嗎?」
  
  「我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然有,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潔西。我們不知道你會碰到什麼事,我必須陪你去。」
  
  「或許要好幾天,」她指出。「你不在,白氏公司會一團糟。」
  
  「我會不知道嗎?別想勸阻我,你絕不能只身前去。」
  
  「公司怎麼辦?」
  
  「由你父親管理。他己經經營了三十年,沒理由不能多經營幾天。」
  
  「我想你有理。」她皺眉。「你確定能休假嗎?」
  
  他掀起眉毛。「別想甩掉我,蜜糖,我要留下來。」
  
  她咬著唇。「海奇,我們必須談談。」
  
  「去晨光會的事?」
  
  「不,是你留宿這裡的事。」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們打算發展一段關係,必須先確立幾項規則。」
  
  「這不是關係。」海奇起身,將咖啡杯放進水槽裡。
  
  「那你如何稱呼凌晨出現且留下過夜的這種事?」她質問。
  
  「我稱為訂婚。」他抬起她的下巴飛快一吻,然後走向他放外套和手提箱的衣櫥。
  
  「海奇,等等。你怎麼可以話不說完就走!海奇,回來,我發誓,如果你不立刻回來這裡,我就……噢,該死!」
  
  他輕聲關上身後的門。
  
  星期天早上發現文生在辦公室,海奇是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他們兩個向來在週末工作。
  
  「該死,你究竟去哪裡了?」文生激烈的說。「我從七點半開始打電話找你,想瞭解波特蘭的情況。」
  
  「一切順利。下次你找不到我,可以試試潔西那裡。」
  
  文生眨眨眼睛,臉色變成奇怪的暗紅色。「你和她過夜?」
  
  「你最好習慣一下,文生,我打算跟她結婚的,記得嗎?」
  
  「你該死的最好立刻跟她結婚,否則我會用散彈鎗對付你。」文生用力一睡桌子,瞇起眼睛。「我猜這是追求順利的跡象!」
  
  「我很樂意如此認為。這星期我會休幾天假,陪潔西一起去聖瓊斯島調查她那個邪教的事。我出城時這裡由你打理,別搞砸了,好嗎?」
  
  「老天,海奇,你是總經理,不能說休假就休假。」
  
  「如果不能隨意休假,當總經理有何意義,對嗎?」
  
  「見鬼,晨光會這件事真是瘋狂,別浪費時間在那上面。」
  
  「沒辦法,潔西決定要去,我只得陪看去浪費時間。你總不能讓她獨自去面對麻煩,對吧?」
  
  「該死,我根本不希望她去。」
  
  「她決定要去,因此我只能拿起散彈鎗隨行。」
  
  文生怒目瞪他。「看來她讓你繞圈圈跑。如果你無法控制她,顯然就不適合她。」
  
  海奇抓緊桌子邊緣,冷冷的微笑。「你別管,這裡由我負責,記得嗎?」
  
  「別忘記我可以隨時解約。」
  
  「只要你能得到所要的東西就不會解約,到目前為止,我都令你滿意,不是嗎?」
  
  潔西坐在母親莉莉身邊,看著她試穿各式各樣的鞋。
  
  「你真的打算去聖瓊斯島調查?」莉莉深思地凝視腳上的真皮高跟鞋。
  
  「恐怕是的,」潔西愉快的說。「我不喜歡這一雙,剛才的便鞋比較漂亮。」
  
  事實上莉莉穿每一雙都好看,她和康妮都有一種天生的模特兒風格。潔西經常想起兩個女人之間的相似處,她們相似的不只是外表,還包括思想和行為。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莉莉曾對潔西說。「男人是習慣的動物,他們一次又一次被同類型的女人吸引,因此第二任妻子通常和第一任有許多相似處。」
  
  潔西注視母親再試穿她推薦的那雙鞋。「海奇堅持陪我一起去。」
  
  「那多少令人安心一些。你們何時啟程?」
  
  「明天早上,我們先搭船去附近的小島,晨光會的人會派水上飛機接我們去晨光島。」
  
  「晨光島?」
  
  「他們的稱呼,」潔西回答。「顯然島是他們所有,可以自行取名字。」
  
  「聽起來怪裡怪氣的。」莉莉對著店員拿來的紅色高跟鞋搖搖頭。
  
  「我們先參觀,再飛到其他小島過夜,如此而已。」潔西遺憾的搖頭。「短短數小時,我不確定能瞭解多少安蘇珊的命運,或晨光會領導人的事。但至少是個開始。」
  
  「呃,我想沒什麼好擔心的,海奇應該可以照料一切。他相當能幹,不是嗎?」
  
  「呃,是的,某些方面而言。」
  
  莉莉狡黠地一笑。「我聽說偉大的羅曼史正熱烈的展開。康妮認為你和海奇已經同床。」
  
  「我真喜歡這個毫無個人隱私的家族。」
  
  莉莉呵呵笑。「你知道我們都希望你和海奇會結婚,那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最佳方案。」
  
  「難道你不覺得海奇三十七歲還沒結婚很怪異嗎?」
  
  莉莉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沒人告訴你他曾經結過婚?」
  
  潔西啞然失聲地瞪著她。「沒人提過這件小事。」遑論海奇。「離婚了?」
  
  「似乎是過世了,康妮說幾天前聽文生說過。」
  
  「原來如此。」潔西仔細的從各個角度思考這個消息。「不知海奇為何從未提起過。」
  
  「我猜她死了好多年。別煩惱,潔西,我相信他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你。」
  
  潔西視而不見地凝視一排排閃亮的晚宴鞋,沉思著她所觀察到的康妮和莉莉。男人是習慣的動物,第二任妻子通常和第一任有諸多相似處。
  
  潔西覺得脊髓一陣涼意。「希望我別像她。」她低語,不知道自己大聲說了出來。
  
  母親尖銳地瞥她一眼。「你說什麼?」
  
  「海奇的第一任妻子。我希望我不像她,我不想當鬼魂的替身。」
  
  莉莉蹙眉以對。「老天,潔西,別這麼反應過度。」
  
  「對,這是生意,不是嗎?」
  
  「你瞧,我很驚訝你能讓海奇休假,陪你去聖瓊斯島。」莉莉顯然想扭轉交談的主題。
  
  潔西悶悶不樂地注視晚宴鞋。「想想也沒什麼了不起,就像我說的,這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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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魏太太看起來頗有改善,但潔西報告完畢時,她的表情從歡迎變成不悅。
  
  「你要去晨光會總部?天哪,潔西,那實在不是好主意。」
  
  「別擔心,」潔西安慰她。「海奇和我一起去,而且我們只是去看看,不會試圖救出蘇珊,記住,我們只是想找到證據,證明班艾德是騙子。」
  
  「老天唷,你告訴安太太了嗎?」
  
  「當然。她急著要看報告。她最關心的是她女兒是否在島上。運氣好的話,我和海奇除了打聽到消息外,或許能有所發現。」
  
  「天哪,潔西。」魏太太的目光突然銳厲起來,她的手放在撲克牌上。「我有種感覺,滿真實的感覺。你懂嗎?」
  
  「精神上的?魏太太,太棒了,或許你的感應力又回復了。」
  
  魏太太挫敗地搖搖頭。「沒以前那麼清晰,只覺得有些危險,我只感覺到這些,潔西,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或許你最好不要去。」
  
  「可是,魏太太,我只是去參觀晨光會總部。而且我已經向安太太保證會去。」
  
  魏太太沉重地歎氣。「那麼你要答應我,千萬別魯莽行事,要時時和桑海奇在一起。他不像莽撞型的男人,我想我們可以依賴他。」可是魏太太似乎不甚肯定。
  
  星期一晚上連琳娜阿姨也來電詢問她去晨光會總部的事,潔西趕緊聲明海奇會陪她去,因為任何擔憂她調查行動的人,一聽到海奇也去,似乎就平靜下來了。
  
  「原來如此。」電話彼端一陣停頓。「看來你和他相當認真了,是嗎?」
  
  「呃、嗯。」潔西不知該說什麼。「可是別太興奮,琳娜阿姨,我承認受他吸引,但你真能想像我嫁給他嗎?我們不會成功的。」
  
  「不,」琳娜靜靜地說。「即使大家希望你嫁給桑海奇,我仍然必須承認,對你的感情而言,這或許仍會是一場災難。」
  
  潔西握緊話筒,沉重地吞嚥著。阿姨的回答並不是她想聽的話,難道她真的希望阿姨和其他人一樣,盲目的向她保證,她和海奇極有希望?「呃,我得收拾行李了,回來再和你聯絡,琳娜阿姨。」
  
  水上飛機慢慢飄向浮動碼頭。晨光會總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群頑固的環保人士聚集的地方。
  
  年輕的飛行員姓霍,他微笑地關掉引擎。「我打賭它一點也不像你所期待的。大多數的訪客都很驚奇,他們可能以為我們住在洞穴裡,大嚼樹根和野莓。」
  
  「呃,可是也沒想到會如此豪華。」潔西凝視著俯視海灣的豪華宅邸。「你呢,海奇?」
  
  海奇聳聳肩推開艙門出去。「誰知道我們會在此地發現什麼?.一堆怪人奔跑著試圖拯救世界。」
  
  潔西歉然地對飛行員微笑。「別理他,他是徹底的懷疑論者。」
  
  「我當然瞭解。很多人剛來時也很懷疑。你的嚮導快來了,好好享受你的參觀之旅。」飛行員再次迷人的微笑。
  
  身著筆挺制服的飛行員看起來氣宇軒昂。以他那美國式的英俊五官和笑容,他足以擔任任何私人企業的飛行員,潔西心想。
  
  「這著名的參觀何時開始?」海奇看著表質問。「我們可沒有一整天的時間。」
  
  潔西尷尬地瞄向飛行員。「求求你,親愛的,」她低語,盡己所能扮演溫柔的妻子。「別這麼不耐煩。天氣晴朗,我相信我們會享受這次的拜訪。」
  
  「享受?別蠢了!如果要享受,我寧願去釣魚。我才不要在此浪費時間。」
  
  「是,親愛的。」潔西掩住笑容。海奇當然是在表演,而且演得好極了。或許他的確認為這次行程是浪費時間和精力。
  
  是海奇建議扮作夫妻。「就像玩好警察和壞警察的遊戲,」他解釋。「你是容易受影響、沒有主見的小妻子,相信他們拯救世界的故事。」
  
  「謝謝,那你演什麼?」
  
  「我是憤世嫉俗、疲憊、固執的丈夫,需要人極力說服。」
  
  「你不認為角色互換比較會成功吧?」潔西幹幹的建議。「我該扮演憤世嫉俗的太太,你演沒有主見的丈夫?」
  
  「你開玩笑?你天生就適合這個角色。記得嗎?你根本無法對別人說不。如果不是我,你或許已經買了好幾百股無脂肪烹飪油公司的股票了。」
  
  「你知道嗎,海奇?如果半年後那公司的股票上漲,你得負責賠償我的損失。」
  
  他淡淡的微笑。「萬一股價下跌呢?」
  
  「那我當然永遠感激。」
  
  「行。」
  
  他們的旅程一直很和諧,彷彿和海奇出去度個小假,她看著他把行李放進車裡,不禁有種性感的期待。她將和愛人共度良宵,一段戀情。
  
  「戀情」是此刻她能用來形容海奇在她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的字眼,她拒絕像海奇一樣稱這是「訂婚」,又無法接受「一夜風流」的形容詞。因此只能說「戀情」。
  
  「我來介紹嚮導,」飛行員愉快地介紹走過來的一男一女。「這是藍裡克和施雪莉。裡克,雪莉,這是桑先生和桑太太。」
  
  潔西禮貌地頷首。「你們好嗎?很感激你們帶我們參觀。」
  
  「歡迎你來。」裡克恭敬地對海奇微笑。他和飛行員一樣是二十來歲,而且身體健壯。
  
  「沒辦法,」海奇咕噥道,對不滿的丈夫角色掌握得恰到好處。「桑太太堅持要來,要是我,我寧願去奧卡斯度假。」
  
  「噢,我想你會覺得這裡比奧卡斯島更可愛。」雪莉急切地說,她大約只有二十歲,外表相當迷人,合身的打扮展示出她的細腰和搖曳生姿的臀。
  
  「這裡的確漂亮,」潔西迸出一句,似乎急於補償她板著臉的丈夫。她故作姿態地瀏覽週遭的景色,海灣、沙灘、大宅,濃密的松林聳立在房子後面。「真美,」她對海奇扇動睫毛。「不是嗎,親愛的?」
  
  海奇不悅地瞥她一眼。「尚可。我們可以開始這四百元之旅了嗎?我想及時回旅館晚餐。」
  
  「當然,」裡克道。「我想參觀完畢後,你會認為四百元的捐獻絕對有理由,請隨我來。」他轉身領路走向巨宅。
  
  「我先迅速說明背景資料,」雪莉道。「小島原屬於十九世紀致富的木材大王所有,他建了這幢美麗的宅邸當作別墅接待賓客。」
  
  「晨光會如何接手?」海奇問。
  
  「前任屋主極力支持晨光會,因此死後將它捐給晨光會,班博士便以之為總部。」
  
  「滿適當的,不是嗎?」潔西低語。「利用木材大王的老家做為環保運動的基地。詩般的正義!」
  
  裡克呵呵的笑。「不全然,但我稍後再解釋。通常參觀是以影片簡介開始。」他將訪客帶入大廳。
  
  「不是有意冒犯,」海奇咕噥地走進視廳室。「但我以為激進的環保主義人士會注重環境效益,此地冬天的暖氣費用想必極高。」
  
  雪莉哀傷地搖搖頭,遞給他一杯咖啡。「桑先生恐怕和大多數人一樣不甚瞭解晨光會,但是你們很快就會瞭解了。」
  
  潔西看看咖啡杯。「我沒想到這裡會用塑膠杯。」
  
  裡克頷首。「請坐,我瞭解你的想法。影片會讓你瞭解真正的晨光會。」
  
  「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什麼嗎?」海奇在黑暗中趁著背景音樂向她低語。「房地產公司向準客戶所作的昂貴簡報。」
  
  潔西在黑暗中斥責他。「噓,他們會聽見。」
  
  海奇聳聳肩靠在椅背裡。影片開始,一個低沉關懷的男性聲音在室內迴盪:
  
  「大多數的科學家都知道環境正遭受空前的浩劫,正如第三次世界大戰後的核子冬天一樣的大難。每一天,放射性廢棄物堆積在海洋裡,酸雨破壞農耕地,日漸消失的雨林威脅我們呼吸的空氣。」
  
  「地球的最終命運不再需要爭辯。而今能爭辯的是時間和拯救的方法。」
  
  「佳作,」海奇輕聲的說。「顯然是一流廣告公司的製作。」
  
  旁白的聲音再次提高,這次充滿自信和安撫。「一位專精於電腦程式、氣象學和生態學的專家對這個問題的研究比大多數人透徹,他就是班艾德博士,晨光會創始人,也是可能為你和我解除這場浩劫的人。」
  
  銀幕上是一位身著合身藍長褲和白襯衫的男人,佇立在碼頭上,目光凝視遠方地平線,彷彿看見一件極重要的大事正要迫近。
  
  潔西傾身向前仔細注視銀幕。班艾德博士四十來歲,看起來非常瀟灑。他的五官似乎歷經風霜,金邊的飛行眼鏡使他有種智慧的感覺,和大膽、果斷有點軍事化的外貌。當他轉向鏡頭,專注的目光似乎具有催眠作用。潔西想起大維說他極具個人魅力。
  
  許多方面班博士都同意他同儕的看法。然而他根據自己的計算以電腦作預測,模擬近五十年來的氣象事件,結果顯示環境浩劫已是無可避免。
  
  根據班博士預估,大災難的來臨遠早於大多數人的預測,可能就在十或十五年內。
  
  班艾德直視鏡頭,首次開口,他的嗓音渾厚,具有近乎催眠的熱力。「是科技導致這場混亂,」班博士嚴肅地說。「也唯有科技能救它,不管自由派怎麼說,使用保守的方法已經來不及了,從塑膠盤轉用紙盤就像用OK絆貼住水壩的細縫一樣,無論如何,我們無法返回電力發明之前的原始時代,那無異是否定我們之所以成為人類,以及唯一能拯救地球的方式──人類的智慧。再者,我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扭轉整個經濟或改變生活模式來阻止浩劫的來臨。」
  
  潔西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我想這個哲學解釋了使用塑膠杯的事。反正破壞已成,又沒有清除的時間,何必浪費時間回收再制呢?」
  
  「權宜之論,」海奇喃喃說。「正可吸引許多人,讓他們自食其果。」
  
  「但希望仍在,」班艾德以強而有力的聲音保證道。「就在晨光會手裡,我們正以現代科技的力量和寶貴的美國式技術來解決這個問題。朋友們,我們的努力大有斬獲。藉由你們的協助,這份重要工作可以不間斷的持續。但時間短暫,我力勸各位,今天、此刻就獻出所有,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們無從著力。有你們同在,世界的拯救指日可待──」
  
  鏡頭的角度俯瞰整個小島,旁白的男音再次出現。「你或許不瞭解什麼科技可以拯救地球。晨光會的工作之一就是整合現代科技,找出有效運用的方式,我們不能等候某個政府來做,官僚的形式主義使各種政治組織踏入窮途末路,只有私人企業有能力扭轉這種危機。有遠見的美國人相信並支持私人企業,因為他們知道它成功在即。我們誠摯希望你會協助我們的任務。」
  
  聽著影片的旁白,潔西真渴望相信晨光會能以現有的科技拯救世界,這個想法令人安心。但她必須提醒自己,班艾德博士或許只是個口若懸河的推銷員。
  
  影片來到一個聳動人心的結論,音樂再次奏起,燈光慢慢亮了起來,簡介結束。
  
  「我想你們一定有很多疑問。」裡克起身說道。
  
  「是的,」海奇開口。「首先我想瞭解班博士如何舉出環境完全破壞的時間架構。十到十五年是個短得該死的預估,其他的報導都說不只這麼一點時間。」
  
  「問得好,」裡克慎重的同意。「我們到電腦室去看看班博士的計算程式。」
  
  裡克引路下樓,門開處此起彼落的聲音迎向潔西。她一瞥,猜想這裡原是巨宅的餐廳,而今擺著一排排的電話和桌子,男女工作人員大約都二十來歲。潔西掃視室內,尋找任何長得像安蘇珊的女孩。
  
  鄰近處某位總機小姐正在說道:「是的,魏先生,目前我們正接洽某大企業簽約大量製造機器,下個月即可生產,十八個月後可供應全國各地,屆時你的投資額會增加三倍。你會繼續支持我們嗎?」
  
  這個總機讓潔西想起當股票營業員的愛琳。她瞥見海奇嘲諷的目光,顯然他的看法和她相同。
  
  另一位總機則在推銷另一樣物品。「我剛解釋過,」女孩對著話筒說。「班氏汽化器能以化學過程完全消除垃圾的存在,變成純淨的氧氣,不需要掩埋、焚化等垃圾處理設備,我們只需要你小小的財務支援,只要五千美金,就使你成為記名的投資人,在未來五年內,保證每六個月收回雙倍的利潤。」
  
  裡克靜靜的關上門,走下一道石階。「巨宅原有的地下室已改成電腦中心,班博士所有程式都在其中,我們不斷輸入最新資料,包括氣候、放射性或有毒物質擴散等,以便得到最新的結果。」
  
  「這整個計劃幾乎複雜得難以置信,」雪莉解釋。「我們以圖表說明各處雨林每日遭到破壞的數目,全世界排放的污染量,以及火山爆發時天然瓦斯的集中情形等等。然後我們利用過去數千年的地球氣候資料作預測。」
  
  「他們說這只是冰山一角,」裡克推開另一扇窄門。「許多不同的研究將世界各地的工作和國家研究室所埋藏的資料組合在一起。」
  
  潔西聽見電腦高八度的嗡聲。她走向門口,凝視著沒有窗戶的房間,海奇站在她身後,由她的肩上注視眼前的景象。
  
  「好大的規模。」他說,第一次覺得受到震撼。
  
  長桌上是一排電腦終端機,三個讓潔西想起亞力的心無旁騖的年輕人坐在螢光幕前方,甚至沒向門口瞥一眼。
  
  傳真機、印刷機、電話,和電腦數位轉換器四散擺在室內,灰色水泥牆幾乎掛滿地界的地圖,圖表和電腦資料堆在各處。除了三名男子外,還有兩位小姐,但都不像安蘇珊。
  
  「歡迎你們進去仔細參觀。」雪莉鼓勵的說。
  
  海奇用力的點點頭,率先走了進去,潔西跟在身後。他停在一處電腦螢幕前,研究著畫面,上面是幾排數字。
  
  「這是什麼?」海奇詢問坐在鍵盤前的男子。
  
  「兩百年前北歐的氣候資料,用來預測未來五十年的狀況。」他按了個鍵,數字魔術般的改變了。「你可以看見溫暖的趨勢迅速升高。」
  
  海奇點頭,隨後移向另一台電腦,操作員解釋他繪的地震活動圖。
  
  「因為近來火山活動頻仍,班博士相信地殼將有重要的變動,」該男子說道。「火山以某些特殊的方式影響氣候的變化。」
  
  潔西想起前陣子麗莎提及的事。「雨林的破壞又如何呢?」
  
  「班博士思考許久,想出一些有趣的答案。他主要的工作是氣候方面,例如臭氧層、全球性增溫趨勢等。事實上,一個小時前他才來電指示重新檢查一些最近的預測。他有些新資料顯示時間可能比我們估計的更緊迫。」
  
  「原來如此,」潔西開始覺得極不自在。晨光會的活動看來極端的可信。「班艾德在哪裡呢?」
  
  「德州。」年輕人說道。「他正和一位發現能用某種化學物質中和酸雨的科學家討論,博士想協助他加速申請專利。」
  
  「時間不多了。」雪莉輕聲低語。
  
  「對,」海奇將熱杯子丟向近處的垃圾桶,它裝滿廢棄的電腦報表紙。「請問男士洗手間在哪裡?」
  
  「走過末端,」雪莉對他微笑。「我帶你去。」
  
  「謝謝。」海奇沒去理會潔西惱怒的目光,隨著女孩走出去。
  
  潔西目視他離開,然後裝出純真好奇的笑容轉向裡克。「我必須承認這些電腦和科技令我印象深刻,但是我聽說班博士不只是科學家,給我邀請卡的人暗示他有某種……」她猶豫。「……某種能力。」
  
  裡克頷首,目光中帶著沉思。「你指的是有關班博士有心靈能力的謠言,對嗎?」
  
  「只是謠言嗎?」
  
  裡克帶她走出電腦中心,關上門。「我想是在於你如何看待他。班博士極其聰明,能將大量的初步資料轉成預測和計劃,他的腦子無疑是台電腦,對某些人而言,可能因此覺得他擁有心靈的能力。但他並未鼓勵任何人相信這一論調。」
  
  「我大概誤聽傳言。」潔西想起安太太只是假設班博士以心靈能力影響他人的行為,例如安蘇珊。
  
  「你究竟如何畫分人的能力和真正的心靈之術?」裡克理智地問。「許多人相信直覺,也有人自傲於預感的正確。如果有人具有非凡的直覺能力,例如班博士,人們就把他和心靈之術連在一起。」
  
  「有道理。」潔西心想,不知魏太太的能力是否僅僅是敏銳的直覺而已。「此地顯然有很多工作人員。」
  
  「只有十五位左右。他們是因為真正關心環境問題,相信班博士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才留在此地。我們當然希望你和桑先生也能以捐獻來支持我們的工作。」
  
  潔西正想回答,卻瞥見海奇回來了,雪莉走在他身旁,美麗的臉龐專注於交談。海奇深思地蹙眉聆聽。潔西發覺自己對他們之間的親密有某種奇異的煩惱。她轉向裡克禮貌的微笑,利用傳統的妻子的藉口來推托。
  
  「有關另一次的捐獻,我向來將重要事宜和我丈夫討論,裡克先生。」
  
  「當然,桑太太。」裡克微笑地指著階梯。「讓我們繼續參觀,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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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6:5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潔西晃動玻璃杯的酒液,低頭吸進悅人的香氣。她覺得安逸、溫暖而滿足。小餐廳外正下著綿綿細雨,她和海奇的這一餐實在美味無比,半滿的餐廳裡,其他客人安靜地交談著,愉快地享受著。
  
  晨光會參觀完畢後,他們回到旅館更衣,徒步走向餐廳。當時天色陰陰的,但未下雨。晚餐當中海奇的話很少,似乎沉溺在思緒裡。
  
  這一刻潔西並不想揶揄他,只是滿足於這種陌生的友誼感受,共同沉思今天下午的冒險之旅。
  
  這趟旅程在他們之間建立起新的連繫。而今除了生理上難以否認的吸引力外,還有某些與白氏公司無關的相同之處。她首度感覺兩人的未來有一絲絲的希望在閃爍。
  
  或許她和海奇可能建立起有意義的溝通和聯繫,她渴望地告訴自己。今夜他專注於她的調查案件是個好跡象,顯然他對她的工作有真正的興趣。
  
  或許海奇對自己事業的投入不像她父親那般的狹窄。或許他只是需要偶爾被人誘離辦公桌。或許稍加誘惑,他就能學會發展個性中有趣的一面,學會停頓和休憩,佇足輕嗅玫瑰的芳香。
  
  潔西冒個險看看她的晚餐伴侶,他正在簽帳單,把信用卡放回口袋。對他而言,今晚的穿著算得上隨便,他沒穿成套的西裝,只在白襯衫和黑長褲外套件碳灰色的上衣和小圓點的領帶,而非慣用的條紋領帶。他為這次旅程整理行李時,顯然將所有的謹慎拋到腦後了。
  
  海奇抬頭看見她正在注視自己。她友善地微微一笑,期待地等候他對晨光會之行下個結論,或至少道出這是個多麼愉快的夜晚。
  
  「該死,」海奇微皺著眉。「不知道今天下午格雷是否將報告準時交給文生了。如果沒有,我回去就叫他提頭來見我。那傢伙真讓我受夠了,波特蘭的企畫案正在緊要關頭,誰也不能錯過期限。」
  
  「老天,海奇,這是一頓舒適的燭光晚餐後我所聽過最浪漫的話,真讓我暈倒。」
  
  茫然地注視她一秒半,才瞭解她的含意。他起身。「如果你不舒服,我們最好回旅館去。」
  
  「別擔心,我很好。」她朝他皺皺鼻子,沒再多說,隨他走出餐廳。這就是假設他正沉思她的調查或喜歡她陪伴的後果。他腦子裡終究還是白氏公司。
  
  幾分鐘後他們沉默地在雨中走向海邊的旅館,海奇撐著黑傘,潔西緊挨在他身邊。
  
  穿越小島村莊中心的馬路幾乎空無一人。唯一的路燈照亮通往港口的十字路口,此外幾乎沒有燈光。潔西勾住海奇的手臂,在潮濕的暗夜享受他的體魄和力量。她想到旅館裡正等候他們的床,或許他們之間沒有長期的未來,但至少有段戀情。
  
  「海奇?」
  
  「嗯?」
  
  「你介意我問你一個相當私人的問題嗎?」
  
  「要看是什麼問題。」
  
  潔西深呼吸鎮定自己。「我像她嗎?」
  
  「像誰?」
  
  「你太太?」
  
  他的肌肉在她指下緊繃起來。「見鬼!不像。」
  
  「確定?」
  
  「當然,什麼該死的笨問題。為什麼問?是誰告訴肝我結過婚?你父親嗎?」
  
  「不,對不起,海奇。我不該說。」
  
  「呃,既然說了就說完。」
  
  潔西凝視濕答答的人行道。「母親說你曾結過婚且妻子死了。因此我們自然而然討論到男人傾向於在第二任妻子身上尋找和第一任相似的特質,譬如她和康妮就極為相像。母親說男人是習慣的動物,特別是與女人有關的方面。他們喜歡相同的類型,如果你瞭解我的含意──」
  
  「夠了,潔西。」
  
  她突然閉上嘴巴,自覺在喋喋不休。「對不起。」
  
  「你不像她。」
  
  「噢。」潔西強烈地鬆了一口氣。
  
  「她金髮碧眼。」
  
  「我猜很漂亮。」
  
  海奇猶豫著。「是的,呃,但和你的美不同。」他又沉默半晌。「她比你高。」
  
  「嗯。」
  
  海奇聳聳肩。「就這樣,」他粗聲粗氣。「你還想知道什麼?」
  
  「沒有。」
  
  「很好。」他似乎鬆了口氣。
  
  「她的人怎樣?她很好嗎?」
  
  「該死,潔西,你是什麼意思?」
  
  「你很愛她嗎?」她知道不該問,卻無法控制。這個問題冒到表面,要求答案。
  
  海奇突然站住,拉過潔西面對自己。濛濛的細雨裡,藉著鄰近小屋的燈光,她看見他比往常更冷硬的臉龐。潔西真希望自己不曾那麼多嘴。
  
  「潔西……」
  
  「對不起,海奇,」她低語。「忘了吧,好嗎?我知道不干我的事。」
  
  他慢慢搖頭。「我瞭解你,潔西,一旦開始想,你就忘不了。你會一想再想,煩惱的想出一大堆問題。」
  
  她閉上眼睛,知道他說對了。「我保證不再提起她。」
  
  「當然。如果我相信你的保證,我早就被你賣掉了,」他歎息。「結婚時我以為我愛她。她是我所需要和想要的典型妻子,而且跟我一樣野心勃勃,她積極、美麗、諒解而且支持我。她生長於我正努力要進入的上流社會,知道如何在那個環境中運轉。我正步向顛峰,她和我在一起向上走,完美的企業家之妻。」
  
  「海奇,求求你,別說了。」
  
  「我們一起努力建立我的事業。開宴會、參加鄉村俱樂部。我出差時她從未抱怨,晚歸或累得無法親熱,她也絕不囉嗦。」
  
  「海奇,我真的不想再談。」
  
  「我也是。但你既已提起,我就說完它。長話短說,我們快樂生活了四年。我在一家蓬勃發展的公司位居要職,未來的藍圖清晰可見。我想是生兒育女的時機了,但她還要等,然後突然發生了幾件事。」
  
  「什麼事?」
  
  「我任職的公司成為購併的目標。刀光劍影之後,我和多數的主管同時失業了。薇雅無法接受我們幾乎回到起跑點的事實。」
  
  「她難以適應?」
  
  「就說她對重新開始不太有興趣好了,也不能怪她,我自己也不高興,但我對東山再起仍然深具信心。我相信自己,可是她不相信我,我們經常吵架,她責怪我導致這一切,然後她在車禍中喪生。」
  
  淚水刺痛潔西的眼睛。「海奇,我好抱歉。」
  
  「那的確很不好過。喪禮後好一陣子我才恢復。或許這也是為什麼許久後我才發現她在出事之前所留下的字條。」
  
  潔西的內臟揪緊,突然瞭解這正導向什麼情形。「字條上寫些什麼?」
  
  「她說不能和輸家陷在一起。為了她的未來,只能申請離婚。她打算嫁給我的朋友,那人是我所信任的同事。購併後他安然無恙,反而在新老闆手下擔任副總裁。」
  
  「噢,海奇。」
  
  「顯然意外發生前的六個月,他和薇雅就開始來往了。她過世的那天就是要去找他,在字條中她說希望我諒解。」
  
  「我的天!」許久以來潔西不曾感覺如此難過。「對不起,」她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再說一遍。「我真的很對不起,海奇。」
  
  「那張該死的字條讓我瞭解她為何不願談孩子的事,她甚至尚未決定去留,她不想懷孕。」
  
  他握住她的手指掐進她的手臂。她抬手撫摸他的臉。「求求你,海奇,別再說下去。我根本不該問。」
  
  他的嘴抿緊。「你淋濕了,我們竟然蠢得站在雨裡。」
  
  「是的。」
  
  他再次握住她前行。「還想知道什麼?我寧願盡早結束問答遊戲。」
  
  她有一千個問題,此刻卻問不出口。「我實在不擅長這種事。」
  
  「或許。」他痛苦的說。「但卻鍥而不捨。你確定不再問了嗎?」
  
  「確定。」她拉起衣領。「變冷了,不是嗎?」
  
  「不盡然,或許是變濕了。」
  
  「不,是冷,或其他的。」某種感覺爬下她的脊髓。她本能地回頭瞥視,只有黑暗潮濕的街道。
  
  「有什麼不對嗎,潔西?」
  
  「沒有,我以為有人在後面。」
  
  海奇轉頭去瞧。「沒人,即使有也不必擔心,這不是西雅圖市中心。」
  
  「嗯。」她甩開那份不安。「你對下午之行有何看法?回來後你一直沒有提。」
  
  「還不知道,我想先瞧瞧撿回來的東西,」海奇說。「或許也找別的人瞧一瞧。」
  
  潔西迷惑地抬起頭。「你撿到了什麼?」
  
  「回房再告訴你。」
  
  「你認為晨光會可能是真的在為環保努力嗎?」
  
  「不可能,」海奇直言。「純粹是騙局。那只是一流表演,意圖打動笨伯的心。」
  
  「我就怕這樣,某方面而言我幾乎希望能相信它。」
  
  「潔西,解決環境的問題不可能那麼簡單,問問麗莎或大維就知道。」
  
  「我明白,可是你必須承認那些充滿氣候預測數字的電腦螢幕看起來很有說服力。你去洗手間時我也和裡克討論。」
  
  「我打賭他暗示你慷慨的捐輸。J
  
  「呃,對。但更重要的,我問他班博士是否有心靈能力,他說,有些人把智慧和直覺混合解釋成心靈能力,但他明白表示班博士並未公開宣稱具有心靈能力。」
  
  「聰明,隨笨伯愛怎麼想都可以。我不確定他需要以心靈能力來吸引那些滿懷希望的年輕工作人員,單是影片上速成的應許和投資神奇的機器所可能獲利的遠景,就足以令他們心甘情願的追隨。」
  
  「對,真是高招,不是嗎?既拯救世界又發財致富,一舉兩得,誰能抗拒呢?」
  
  「每分鐘都有傻蛋出生,潔西,只要想想你是那麼難以向推銷股票的朋友說不。」
  
  「別把愛琳扯進來。你認為那些工作人員有多投入?」
  
  「足以陪可能捐獻的傻蛋睡覺以交換可觀的捐款,這樣夠投入嗎?」海奇道。
  
  「什麼?她沒有吧!」潔西怒火中燒。「真的嗎?」
  
  「嗯。」
  
  「那是什麼回答?雪莉究竟有沒有引誘你?你究竟在洗手間做什麼?」潔西正想繼續質問下去,一種怪異而毛骨悚然的感覺再次竄過她的神經末端,她回頭看。
  
  「現在又怎麼了?」海奇問。
  
  「我知道這樣很莫名其妙,可是這裡不單只有我們。」
  
  「快到旅館了,」他安慰地說。「再一個路口就到了。」
  
  「你有過被跟蹤的感覺嗎?」她加快腳步,渴盼看見旅館的燈光。
  
  「我是生意人,記得嗎?每次我一轉頭,就有人奪取我的利益和勢力範圍。」
  
  「我不是開玩笑,海奇,有人在後面,讓我很不安,真的。」
  
  「或許是本地居民也從同一家餐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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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7:03 |只看該作者
  海奇的聲音鎮靜如常,但潔西感覺他已有所警覺,正體貼地加快腳步配合她。
  
  片刻後他們安全地回到投宿的家庭式旅館,溫暖迎人的大廳裡,兩個正在爐火前玩牌的旅客抬頭對經過的潔西和海奇頷首致意。
  
  踏進臥室,看見海奇鎖上房門,令潔西鬆了一口氣。她甩掉外套上的雨水,掛進小衣櫥裡。「晨光會之行想必令我精神緊張,最好先讓我看看你撿到的東西。」
  
  「就在這裡。」海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潔西接過來,小心展開,發現是一張大型的電腦報表,上面滿是數字。「你從哪裡弄到的?」
  
  「洗手間的垃圾桶裡,電腦的特點之一就是會印出一大堆報表,因此即使最嚴密的安全系統,也難以控制紙張垃圾。總有人順手把廢紙丟進最近的字紙簍。」海奇伸展雙腳坐在椅子上。
  
  潔西驚愕地跌坐在床上。「你去翻弄洗手間的垃圾桶?這是你找洗手間的原因?老天,海奇,為什麼呢?」
  
  「我要一份電腦報表的樣張,好奇的想看看是否與螢幕上的相同。」
  
  「相同嗎?」潔西研究紙上的一排排數字。
  
  「完全不相同。你看的很像是財務報表,不像氣象預測資料。」
  
  「財務報表。」潔西抬起頭。「這倒跟一場真正的騙局很吻合,不是嗎?」
  
  「它可以吻合許多不同的劇本。一頁資料並不能證明什麼。合法的企業或協會都會記錄財務狀況,不足為奇。我們需要更多資料才能掌握晨光會總部的狀況。」
  
  「怎麼做才能得到更多資料?」
  
  海奇打量她許久。「一開始,我建議請教電腦專家判斷報表上的內容。」
  
  「為什麼?連你都看不出來的資料別人還能看出什麼呢?」
  
  他顯然再次猶豫一番,才決定進一步解釋。「或許一個專精電腦的人,可能,只是可能,利用上面的資料進行謹慎的破解。」
  
  潔西茫然地瞪著他半晌,然後靈光一閃。「當然,海奇,好主意。如果能找人破解晨光會的電腦系統,我們就知道他們究竟在做什麼。至少也能發現他們的科學研究是千真萬確或只是作假,不是嗎?」
  
  「如果幸運,那是可能的,而且必須找到信任的人進行破解。」
  
  「羅亞力正是完美的人選,他渴望有工作做,且為人十分謹慎。」
  
  她突如其來的興致,令海奇直搖頭,出神地凝視她。「潔西,這是個詭異的領域,你和我都知道。」
  
  「如果晨光會誠實無欺,我們立刻收手,通知安太太試用其他的方式找回蘇珊。但是如果是騙局,而且我們能證明,那她就知道應該採取某種行動,報警或聯絡報社揭發班博士的騙局。」
  
  「這應該是私家偵探或刑事記者的工作,不該由算命師的助理來做。」
  
  「別這麼消極,海奇,我們還不打算移交給別人。」潔西小心翼翼的摺好報表,傾身放進皮包裡。「我們先收集更多的資料,等到有證據,再讓安太太決定如何處理。海奇,我對你的感激遠超過言語所能形容。」
  
  「真的?」
  
  她認真的點點頭。「真的。我承認對你的陪行有些疑慮,但你已證明你的用處。」
  
  「我說不出這對我有多大的意義。」
  
  潔西蹙眉凝視他,第無數次的猜測他是否在挖苦的開玩笑,她再次確定他十分認真。「沒有你,我不會有這麼大的進展,而我真的很感激,自從我弄到邀請函開始,你給了我們極有力的領導。」
  
  「那封邀請函也是我想和你討論的事。」海奇率直地凝視她。「難道你不覺得太容易了?」
  
  「不,我努力過,還有大維幫忙。是我幸運,他正好念巴特菲大學,並且找到丁娜。」
  
  「潔西,我們這一票苦幹實幹、憤世嫉俗的生意人不相信運氣。我一直在猜測晨光會為何如此費心為我們安排今天的參觀,而且幾乎沒問什麼問題。」
  
  「我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們正在募款。」
  
  「他們何不安排一大群可能捐款的傻蛋同時去參觀?為何費力配合我們的時間?而且派飛機來接的費用可不低。」
  
  潔西頓了一下,這些觀察令她訝異。「我瞭解。你認為他們或許有所懷疑?」
  
  「我還不確定,只知道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
  
  「情況變得相當複雜,不是嗎?」潔西沉思道。「可是某方面而言也相當令人振奮。這比我上一個工作有趣多了。」
  
  「你上一個工作是什麼……啊,對,你在白氏公司工作,不是嗎?」
  
  「別這麼愁容滿面,海奇,事情可能更糟糕。如果情況稍有不同,我仍然在為你工作。」
  
  「我知道該看光明面,但此刻似乎很難。」
  
  潔西謹慎地看著他。「這有可能是幽默嗎?」
  
  「你認為我除了缺乏各種好玩的特質,也缺乏幽默感,對不對?」
  
  「就說是有待討論吧。」
  
  「如果我告訴你,今夜我很認真要帶你上床,那會讓事情簡單一些嗎?」
  
  潔西猛地跳了起來,不小心弄翻了床邊桌子上的糖果盤,砰的掉在地板上。
  
  「噢,見鬼了!」她咕噥著,俯身撿起,幸好沒打破。她把沉重的玻璃盤放回桌上,大步走向窗邊。
  
  「為什麼我令你緊張,潔西?」
  
  「我不知道。」她抓住一大把窗簾,凝視窗外細雨綿綿的黑暗。「你為何如此確定,你我可能有機會締造某種真正有意義且彼此承諾的長期關係?」
  
  「我從沒想過什麼有意義、彼此承諾的長期關係,我想的是婚姻。」
  
  「看見了嗎?這就是我說我總是無法確定你是開玩笑或認真的意思。這很令人困擾,你為何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為何你認為我們會有一段好婚姻?」
  
  海奇顯然考慮再三才回答:「和你在一起時感覺很對。」
  
  「很對?這個『對』是什麼意思?」
  
  他聳聳肩。「我覺得我們會成功,我們會很好。」
  
  她把窗簾握得更緊。「可是你想從這……這種關係中獲得什麼呢,海奇?」她就是說不出「婚姻」這兩個字。
  
  「很平常的東西,忠誠的妻子,幾個孩子,我已經三十七歲了,潔西,我想要有孩子,植下一些根。我在牧場長大的,記得嗎?一部分的我依然想感覺自己屬於某個地方,除非建立起自己的家,否則我不會有歸屬感。現在正是時候。」
  
  「聽起來好像你是聽從了生理時鐘在辦事。」
  
  他短促地彎了下嘴角。「你認為只有女人才有內部時鐘?」
  
  「我根本沒想過生理時鐘的事,即使是我自己。」她歎息。「我絕對當不了順從而永遠支持丈夫的總經理夫人。你知道的,不是嗎?如果晚上你沒準時回家,我會喋喋不休。如果你出差太多次,我會大吼大罵。如果你因為生意上的約會而取消和孩子們的遠足,我會出現在辦公室,鬧得人盡皆知。」
  
  「我知道。」
  
  她猛地轉身。「那你為何還想跟我結婚?你那麼急於擁有自氏公司嗎?」
  
  「不是。」
  
  「那麼給我一個好理由!」她挑戰著,感覺絕望極了。「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別人?某個不會在你工作時找你麻煩的別人?」
  
  海奇不慌不忙,慢慢的起身,眼光須臾不離她身上。他走過去,直到站在她的正前方,然後粗躁的手掌捧住她的臉,嘴唇輕而佔有地刷過她的唇。「因為我知道我能信任你。」
  
  她睜大眼睛。「信任我?」
  
  「你或許會對我大吼大叫,喋喋不休,令我懊惱生氣,但我幾乎能肯定你不會欺騙我。我知道自己會擁有你的忠誠,因為我將永遠和白氏企業及你的家族綁在一起。我將成為你的世界的一部分,潔西。你對你的世界裡的人極其忠誠,不是嗎?」
  
  她仰臉凝視他。「忠誠對你如此重要嗎?」
  
  「你不會和我的好友有外遇,不會和他私奔,只留一張該死的字條,希望我能諒解。如果你生氣、受到傷害,或覺得被忽視,你會直接向管理單位抱怨,不會在我背後,哭倒在其他男人的肩上。」
  
  「向管理單位抱怨。」她的唇發顫。「噢,海奇,我該拿你怎麼辦?」
  
  「現在能辦的是和我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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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7:2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海奇看著潔西眼中甜蜜的渴望,伸手關掉燈光。她想要他。然而他幾乎從一開始就瞭解這一點,也因此才心甘情願的耐下心來追求她。一旦知道結果毫無疑問,男人的耐心就多了,他不會催促她結婚。
  
  但是一在床上品嚐過,他卻再也耐不下心,男人畢竟有他的極限。
  
  海奇伸手握住她的肩,享受細緻、女性化的感覺。她沒有掙脫。他在陰影中凝視她的眼睛,一如以往,他被吸進那對大而明亮的眼眸深處。他的手滑向她襯衫領口下的一排鈕扣。
  
  他緩緩地一路解到飄逸的長裙裙腰,襯衫輕易地分開了,海奇深吸一口氣,手指溜進開口處,尋找她溫暖清香的柔軟肌膚。他的拇指輕觸蕾絲內衣的前鉤並解開。
  
  她猛然吸氣,細聲地吐出慾望的呻吟,雙臂輕悄悄地環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肩上。
  
  「我決定我們或許可以嘗試維持一段戀情。」她對著他的襯衫低喃。
  
  那荒謬的說法幾乎令他放聲大笑,但他強力控制起初的反應,僅僅對著她的秀髮微笑,伸手解開她的長裙。「你認為我們應付得來嗎?」
  
  「呃,我們是兩個健康而單身的人,湊巧感受彼此強烈的吸引,我們都不是一夜風流的類型。」她抬頭在黑暗中對他皺眉頭。「對嗎?」
  
  「對,我對一夜風流向來不感興趣,」他向她保證。「冒險和報酬的比率歪曲得太厲害。坦自說,我認為根本不經濟,缺乏效益。」
  
  他聽見她嚥下窒息的笑聲,她的手臂環緊他的腰。「海奇,你真是無可救藥。」
  
  「而你,則非常非常美麗。」他不再等待,傾身拉下床罩,抱起她放在床上。
  
  海奇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第六感令他警覺潔西不在床上而突然驚醒。他翻身張開眼睛。「潔西?」
  
  她裸身站在窗邊,蒼白如水的月光下,他勉強能看見她曲線溫柔的胸部。他注視她把臉湊近玻璃,發現她正俯視旅館的停車場。「海奇,有人在外面。」
  
  他打著呵欠。「或許是夜歸的遊客,回床上來,甜心。」
  
  「不,他想要潛入你的車子。」
  
  「他該死!」海奇推開被子立刻下床,一眨眼間已來到潔西身邊向外看。的確,一個長長的身影悄悄走近賓士車的乘客座的車門。陽台上暈黃暗淡的燈光顯示男人手上拿著某種東西。他們看著他高舉手臂。
  
  「他打算破窗而入。」潔西恐怖的說。
  
  「龜兒子!」海奇拔掉臥室窗戶的栓子,躍過窗台,踩在窗戶外面的高架上。
  
  「不,等一等,你做什麼?海奇,回來,老天,你只穿著內褲,等我叫警察來。看在老天分上,海奇!」
  
  海奇低聲詛咒,看見那個人影因潔西的聲音而抬起頭,他臉上戴著絲襪當面罩。「該死,潔西,他聽見了,他會跑掉的。」
  
  海奇踩在陽台屋頂上,兩大步就走到了屋頂邊緣。他弓下身子,緊緊抓住,身體蕩過邊緣,落在陽台欄杆上,光腳觸及木質表面,感激的發現上面沒有碎片。
  
  可是他遲了一步。停車場傳來急促輕快的腳步聲,即使從欄杆上躍到地面,海奇知道獵物已經遠逸。一顆小石子刺進他的腳板,令他痛得畏縮了一下。他只瞥見一個黑色身影消失在旅館的角落。「該死!」
  
  海奇正要追過去,卻發現自己踩在尖銳的石子地,只得放棄。追也沒用,他的光腳會裂成碎片。唯一的機會是出其不意地逮住他,但是潔西的嗓門已經破壞這個可能性。
  
  海奇再次詛咒,跛行回去檢查賓士車的狀況。發現沒有異狀才安了心。
  
  「海奇,海奇,老天,海奇。」
  
  他仰起頭看見潔西探出窗外,手上抓住他的長褲。他很想嘮叨她讓那個人影跑掉,突然想到自己穿著內褲站在公眾的停車場上,便立刻閉上嘴。
  
  「該死!」看見潔西把長褲捲成一團向下丟,海奇陰沉地舉起手。
  
  海奇正拉上拉鏈,他和潔西的隔房亮了燈。一個肥胖禿頭的男人穿著T恤探出頭來,怒目看著海奇。
  
  「底下發生什麼事?我們正要睡覺。你若是喝醉酒找麻煩,到別處去鬧,酒鬼!」
  
  「我會的。」海奇道。
  
  他走上陽台,掏出褲袋的前門鑰匙開門,走進黑暗的大廳。
  
  潔西正在房裡焦急地等待,她已套上睡袍,秀髮依然可人地散亂著。她對他顯著的關心令人滿足,幾乎足以讓他忘記是她導致歹徒逃跑。
  
  「你還好嗎?」他屈身坐下來,她急忙問道。
  
  「見鬼,是的。」
  
  她蹙眉坐在對面的床上。「有什麼事不對?」
  
  「該死,潔西,我幾乎逮到他,如果不是你大嚷要叫警察,我就抓到他了。」
  
  「海奇,那只是一部車子而已。」
  
  「車子而已?你知道那一車型要多少錢嗎?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買到?或許在你的環境裡,這種美麗的東西是理所當然,但我可不是。」
  
  「海奇,平靜點。相信我,我珍惜你的車子,但你比賓士更重要。理性一點,這種時代你不能隨意就面對歹徒,那非常危險,他可能有槍。」她頓了一下。「或像上次一樣帶了刀。」
  
  海奇渾身一僵。「你說什麼?」
  
  她躊躇。「我不知該不該說,因為你會很生氣。而你一生氣就開始教訓我,然後把一切都破壞了。」
  
  海奇走過去拉她起身。「見鬼,你在說什麼?」
  
  她伸舌舔舔嘴角。「呃……」
  
  「該死,潔西。」
  
  「好,好,我說,但你不可以太生氣,因為我也可能說錯了。」
  
  「說錯什麼?」他抓緊她的肩。
  
  「你剛才追的那傢伙很像潛入魏太太辦公室,企圖偷取亞力電腦的人。」
  
  海奇全身發冷。「老天,你確定?」
  
  她迅速搖頭。「不,我怎能肯定?他戴著面罩,記得嗎?可是身材相似,瘦瘦的。我不知道,海奇,只是感覺而已。就像讓我起床朝窗外看的感覺一樣。」
  
  「就這樣決定了。」海奇放開她,走去檢查房門是否已上鎖。
  
  「什麼決定了?」
  
  「調查遊戲已經結束。你這個案例太複雜,我一點也不喜歡。我現在宣佈案子結束。」
  
  她驚愕地張大嘴巴,然後眼睛燃起怒火。
  
  「你不能,這是我的案子,我有客戶,還有許多新線索要追查。你不能命令我結束。」
  
  「聽著,潔西,這不再是遊戲了,你懂嗎?我很樂意陪你一段,因為它似乎相當安全。」
  
  「陪我?你這樣想嗎?」她怒火漸起。「十分感謝,桑海奇。我還差一點相信你認真的看待我的新工作,真的對我的案子感興趣。」
  
  「我是很認真,所以喊停。」
  
  「你不能阻止我繼續調查。」
  
  他沉重地吁了口氣,心不在焉地揉揉頸背,試著想出好方法應付她的怒氣。「理性一點,潔西。如今你已確知班艾德正從事某種騙局,但他並不是利用心靈能力來迷惑他的追隨者。告訴安太太,如果要繼續調查,必須找真正的私家偵探,你的任務已經完畢。」
  
  「晚餐時你曾暗示願意協助我完成調查。」潔西咬看牙提醒他。
  
  「對,那是我想玩久一點好讓你高興。但有人跟蹤你的可能性,表示趣味遊戲已經結束。」
  
  「該死,海奇。我們又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也可能不是。我就知道不該說出來。」
  
  「可是你已經說了。」
  
  「我無法容忍你用這種看不起的態度對待我的新工作。」
  
  這句話令他更發火。「不是看不起,是小心。總有人要運用一點常識,對嗎?」
  
  「如果那是你,這個案子不需要你了。」
  
  他仰臉看天花板一眼。「案子?什麼案子?這不是案子,是你又一次處心積慮的方式,打算逼瘋你可憐無辜的老闆來開除你。我真心的同情魏太太,我知道她發現後將有何感受。」
  
  「這話對嗎?」
  
  「該死的對極了。就像你其他的那些老闆,她會發現你是一座鬆了綁的大炮。仔細想想,這證明她也是自欺欺人,如果真有通靈的能力,她一開始就不會僱用你。」
  
  「鬆了綁的大炮。」
  
  海奇知道自己太過分了。她怒火沖天。「該死,潔西,我不是故意這麼說,對不起,我只是打個比方,好把我的觀點說清楚。」
  
  牆上一陣砰砰巨響,海奇立刻閉上嘴巴。隔房禿頭男子的嗓門令他脹紅了臉。
  
  「如果你們倆再不閉嘴,我就叫經理上來,該死!你們聽見了嗎?」
  
  潔西心滿意足地瞪看海奇。「對,海奇,你何不閉嘴?你擾亂鄰居,會害我們被踢出去。」
  
  「我不相信。」他伸手扒過頭髮,驚愕於自己的失控。「我凌晨一點在旅館裡和一個自認有通靈能力的女偵探吵架。我真該去檢查大腦。」
  
  「我相信琳娜阿姨將很樂意替你服務,而且打折收費。」
  
  他猛地轉身,手指指著她,聲音異常柔和。「今夜我再也不要聽你提一句有關這可惡案子的事了,懂嗎?」
  
  她抬起下巴,雙眸發亮,正待反抗。
  
  「潔西,我發誓,如果你再說下去,我該死的不管會不會打擾到鄰居。」他安靜地說。
  
  「這是威脅?」
  
  「是保證。閉上你的嘴,上床。」
  
  「否則呢?」她期待地注視他。
  
  「老天,小姐,你真的不知道何時該罷手,對嗎?否則我自己抱你上床,就算你尖聲大叫我也不在乎。如此一來,隔房的白癡會立刻叫經理上來踢人,我讓你自行向他們解釋。」
  
  她紅著臉。「真是的,海奇。」
  
  「對,潔西,上床吧。」
  
  她一言不發的上床。海奇脫掉長褲躺進她身邊,沒有碰她。時間悄悄的逝去。
  
  「海奇?」
  
  「嗯?」
  
  「不會成功的。」她的語氣帶著奇怪的哀傷而非怒氣。
  
  「你當通靈偵探的事?我早告訴過你。」
  
  「不,我說的是我們彼此承諾的長期關係永遠不會有希望。現在你知道了,不是嗎?我們會時時想掐死對方。」
  
  「會成功的。」他咕噥,依然因她的頑固而氣憤和沮喪,不願詳細討論下去,以免火上加油。他打算繼續保持自製的狀態。
  
  「可是,海奇──」
  
  「睡覺,潔西。」
  
  她哀哀的歎氣,轉身背對他,身體縮成球狀。幾分鐘後海奇聽見一聲可疑的吸鼻聲,他沒說話,稍後又聽見一次。他翻身側臥面對她的背部,然後拉她緊靠著自己,挨進他的溫暖裡。
  
  剛開始她沉默地抗拒,然後默默地軟化了。幾分鐘後他知道她睡著了。
  
  海奇清醒的躺了許久,沉思著他從未允許女人像潔西這樣破壞他的自制力。一分鐘前他才和她翻雲覆雨,一分鐘後兩人卻吵翻了天,吵醒鄰居。和薇雅在一起絕對沒有這種場面。
  
  海奇在黑暗中咧嘴微笑,把潔西更拉近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們為避免看見隔房鄰居的尷尬場面,沒吃早餐就匆匆離去。開回西雅圖的一路上,他們的交談並不多,沉默的氣氛是謹慎不是敵對。
  
  直到海奇把潔西的行李提到前門,看她安全的進去後,才終於主動提起晨光會的話題。
  
  「潔西,昨夜我叫你忘掉這愚蠢的調查,告訴安太太你已經盡了力,讓她找其他途徑。」
  
  他並未等她再開啟爭論,就轉身出門。
  
  「海奇,我告訴你……」她匆匆追在他身後。「等一下,你去哪裡?」
  
  「辦公室,我有事要做。」
  
  「我早該知道,」她咕噥。雙手抱胸,背靠著門框。
  
  海奇回頭瞥她一眼。「晚餐見,我或許會晚一點。」
  
  「停住。我不會改變我的生活模式來配合你的時間表,桑先生。」
  
  「最近是我改變自己的來配合你。」
  
  她還沒想到如何回答,他已經走了。潔西憎惡地呻吟一聲,鬆開雙臂,關上大門,大步走向電話。她有責任通知安蘇珊的母親。
  
  才第一聲鈴響,電話就被接起。安太太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喂?」
  
  「安太太嗎?」
  
  「是的,你是哪一位?魏氏顧問公司的小姐嗎?」
  
  「是的,我是白潔西,想向你報告晨光會之行的結果。」
  
  「還好你打電話來,我一直想聯絡你。」
  
  婦人聲音中的尖銳令潔西有所警覺。「怎麼了,安太太?」
  
  「沒事。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一個愚蠢的靈媒涉入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去找你們,我要你立刻停止,聽見了嗎?」
  
  「聽見了,安太太,但你不是想找蘇珊嗎?」
  
  「沒事,一切都沒事,只是……只是我有些誤解,我太驚慌了。現在我要你立即停止調查,我不再付任何費用了,你清楚了嗎?」
  
  「十分清楚,安太太。」潔西非常溫柔地說。「但是那一天你確實答應負擔四百元美金和旅行開銷。」
  
  「不,我一毛也不付。你不應該去,你又不是真正的偵探。」
  
  「可是安太太──」
  
  「別管這件事。」
  
  潔西將話筒移開耳朵,因為對方已砰的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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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發表於 2015-3-13 18:28:0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你認為怎麼樣,亞力?你可以利用這些資料進入晨光會的電腦系統嗎?」潔西將海奇自晨光會總部所偷來的資料交給他。
  
  「也許可以。」亞力就著微暗的光線研究那些自電腦印下來的數字。現在才下午四點,但是,就像往常一樣,他已經拉下辦公室的窗簾,營造出他所喜愛的微暗氣氛。眼前電腦螢幕的光亮映照在他的眼鏡上。
  
  亞力的工作場所是個髒亂的地方。糖果紙、汽水罐,以及開啟的洋芋片零食佔滿了每個空間。這其中還不包括印出來的各種資料和磁碟機。
  
  「看起來可能有辦法,」亞力沉思道。「只要找出密碼。你說他的電腦有一大堆的氣候資料,他大概是進入了天氣的資料庫,我應該也辦得到。你想要找什麼?」
  
  「我不確定,大概是財務方面的資料吧。我希望海奇能幫我弄這個,他懂得這一方面的事,可以指導我們。但是因為在聖瓊斯島發生了一件小意外,他改變心意了。」
  
  「多小?」
  
  「有人想要撬開他的賓士車,這件事令他動搖了。」
  
  「這也難怪,」亞力大有感觸地說道。「你知道最近被偷的車子有何下場嗎?」
  
  「那只是一輛車子,亞力。」
  
  「那不是一輛車子,而是一部漂亮的機器。」
  
  「車子倒是沒什麼損傷,不過我們必須不靠海奇而繼續前進。現在,我想找的是.晨光會是否為合法營運的組織。」
  
  「幹麼沒事找事做?」亞力皺眉地看著那些資料。「既然你的委託人己經取消了委託,你為何還要繼續追查?」
  
  潔西以指甲輕敲著他雜亂的桌面。「說實在的,我也不確定。這只是我的感覺。」
  
  「什麼感覺?」
  
  「對安蘇珊的感覺。我覺得她的母親也許是對的。蘇珊被捲入了某件事,而且被利用了。我有一個可笑的感覺,覺得她真的是有了麻煩。」
  
  「直覺,呵?」亞力點頭。「好吧,我看看我能做些什麼。」
  
  「你不介意?」
  
  他露齒而笑,眼中閃爍熱切的光采。「什麼話,當然不介意。這看起來好像很有趣。」
  
  「我會付你錢的。」
  
  「怎麼付?你的公司開除你了,記得嗎?」
  
  「我會有辦法的,你總不能白做。如果我在這裡看,你會介意嗎?」
  
  「不會,但是這種事可能會花很久的時間。」
  
  潔西歎了一口氣,想著海奇對她的憤怒。他一定會一整晚都待在辦公室,她甚至不知道他今晚是否會去她的公寓。「反正我今晚沒有別的事情。」
  
  海奇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放在雷琳娜醫生辦公室的過期雜誌。他開始後悔答應今天下午來見潔西的阿姨。但是他的秘書告訴他,雷醫生稍早來過電話,要求見他一面。
  
  這是他在十分鐘內第三次看表。坐在這間小辦公室內的秘書以責備的眼光瞥了他一眼。
  
  「雷醫生正在完成一些文件,一分鐘就好了。」
  
  海奇點頭,但是他在心中想著,他已經等了五分多鐘了。他有許多比待在這間小辦公室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這個地方讓他不自在。
  
  他丟下雜誌,站了起來。「我能用你的電話嗎?」
  
  秘書迅速地說:「請用。」
  
  海奇把電話拿到身前,按了潔西家的電話號碼。仍然沒有人接,他打到她的辦公室,結果也是一樣。自從今天離開她的公寓,他便一直無法掌握她的行蹤。他正在考慮是否要試試麗莎家時,琳娜辦公室的門開了。
  
  「你好,海奇,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很感激你能抽空過來。」琳娜後退一步以她一貫冷靜又疏遠的笑容說道。「進來吧。」
  
  「有什麼事,琳娜?」海奇走過她身邊,檢視著小小的房間。比起外面那間辦公室,這裡更加不討人喜歡。
  
  「我本來要去你的辦公室,但是,坦白說,我不希望撞見潔西的父親。文生一定會間我去那裡做什麼。由於這件事跟潔西有關,所以我不想多作解釋。」
  
  「跟潔西有關?」海奇的不安增加了。
  
  「恐怕是這樣。你不坐嗎?」
  
  他看了椅子一眼。那張椅子是在一張擺了一大盒面紙的桌子旁。他不喜歡那個樣子。「不用了,謝謝。我沒有多少時間,琳娜。」
  
  「是啊,你是個大忙人,就像文生一樣,」她給了他一抹瞭解又自傲的笑容,然後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的雙臂擱在桌上。「這是個不太好說的話題,海奇,你多包涵。」
  
  海奇多了一份耐心,他可以看出這個女人也不太自在。「你可以由潔西開始。」
  
  「是的,潔西,」琳娜停頓了一下,看著在他後面牆上的一幅粉蠟筆畫。「我非常喜歡她,海奇,從她出生後,我就認識她了。」
  
  「我知道。」
  
  「她總是有能力來結合我們這個十分不尋常的鬆散家庭。那是一開始就這樣的,因為她雖然常跟她父親爭執,但是她卻是唯一、真正能應付他的人。文生是個很難相處的人,你明白我在說些什麼嗎?」
  
  「當然。當沒有人有勇氣去跟他爭辯時,她會自動去做。所以在其他人想從白文生那裡得到什麼時,就由她去為他們說項。她會這麼做是因為她對文生以及你們其他人都十分忠誠。就是這麼簡單。」
  
  琳娜歎道:「這麼說太露骨了,但是你卻說對了。事情就是這樣。白文生喜歡掌握十足的控制權。就因為如此,所以他掌握了家裡的經濟大權。」
  
  「有趣的是,」海奇意味深長地說道。「潔西自己從不向文生要求任何東西,是不是?」
  
  「這一點你就錯了。她會開始扮演中間人的角色,就是因為她想向文生要求某樣東西。就一個年輕的女孩而言,她要的是她父親的關愛和注意。文生很少會在人的身上浪費感情。從潔西的孩提時代起,他就是個疏遠的父親。所以她去扮演那個角色,強迫她的父親注意她。平心而論,那是她唯一辦得到的角色。」
  
  「所以潔西的一切努力是為了想獲得他的注意?」海奇好奇地看著琳娜。
  
  「沒錯。她長久以來一直扮演這個角色,所以它已經成為她的行為的一種方式,一種她不知如何打破的方式。」
  
  「結果是,她成為你們整個家族團結在一起的因素。你跟我說這件事有何用意,琳娜?」
  
  「我只是試著想解釋潔西如何,以及為什麼讓自己陷入這個與她父親之間的困境。」琳娜遲疑地道。「而我會說出這件事的原因是,雖然這對每個人都有好處,但是她眼前最不需要的,就是跟一個丈夫再建立起另一個類似現況的關係。」
  
  海奇終於明白了。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我猜你是在說我?」
  
  「是的。為了我的良心,我必須告訴你,現在催她跟你結婚是很不公平的。她一直習慣為所有的家人著想,所以她也會為了我們而那麼做。最後,她會為了讓大家高興而毀了她自己的生活。」
  
  「告訴我,琳娜,你認為潔西需要的是哪一種丈夫?」
  
  「她需要、想要的是一個跟她父親完全相反的男人。一個溫和的、支持她、能照顧她、有能力愛她、做她的朋友的男人。一個以家為重,不能只重工作的男人。我很抱歉這麼說,海奇,但是事實是,你並不適合她。跟你在一起,她將會重複她跟她父親所建立的那種毀滅的方式。我請求你在將潔西推向婚姻關係時,能多想想這一點。如果你關心她,就該放了她。」
  
  「放了潔西?你別這麼緊張,」冷冷的憤怒開始在他的體內沸騰。海奇所能做的只是盡量不拿起東西砸向牆壁。當他轉身走向門口時,他努力以冷靜的語氣說道:「我有些話要告訴你,雷博士。你也許擁有博士學位,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會是潔西該死的好丈夫!」
  
  他離開辦公室時並沒有摔任何一個門,不過也差不多了。放了潔西?這女人瘋了。海奇知道他這一生中,從未像想要白潔西這樣地想要任何東西。
  
  幾分鐘後,他已經站在琳娜辦公室前方的人行道上。現在是五點半,街上擠滿了回家或是去酒吧的人潮。在一家百貨公司裡,他找到了一具電話,於是他再次撥了潔西家的號碼。
  
  仍然沒人接電話。海奇輕聲咒罵地掛上電話。
  
  雷琳娜錯了。他正是潔西需要、想要的男人。該死,她也許一直在找溫和的、能支持她的甜美典型。她跟她的阿姨可能以為那就是她應該找的,但是海奇很篤定地知道,如果她真的找了那種丈夫,那麼不到六個星期她就會很失望。潔西需要一個她尊敬,而且意志跟她一樣堅強的男人。一個能夠保護她的男人;不僅要保護她免於那不顧一切個性的傷害,也要使她不再受制於親人的要求。
  
  這並不是擁有心理學博士頭銜就可以解決的,海奇陰沉地想著。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男女問題。
  
  回到辦公室時,文生正在等他。他站在海奇辦公室門口的外面,臉色陰沉地揮著一個檔案夾。
  
  「你到哪裡去了?這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一陣子,你外出的時間比辦公的時間還要久。如果你只是一味地在外面胡搞瞎搞,又怎麼能管理這家公司?」
  
  「別說了,文生,我沒心情聽你說教。」海奇推開他,走進辦公室。
  
  文生跟在他後面,手中仍揮著檔案夾。「你知道這是什麼?這是我們雇來建新倉庫的建築公司所送來的報告。門今天已經送來了,但是尺寸卻不合。你相信嗎?那些門全都得送回去。」
  
  「文生,那是你下面的人所該操心的問題。我已經說過了,你必須學著不要去管那些細節,只要專注在大事情上。」
  
  「全部的門都不合尺寸碰巧是件大事情,該死!而且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關於斯柏卡計劃,如果你不小心,我們會輸給雙亞公司。」
  
  「那也沒什麼損失。」海奇坐在辦公桌後說道。
  
  「沒什麼損失?該死,我想要那份合約。你說你可以弄到手的。」
  
  「我是可以。而且如果你堅持,我也會得手。但是我仍然認為這麼做不值得。我們不需要它。我們現在要進行更大的計劃,就把這種微不足道的工程留給雙亞那樣的公司去接手吧。」
  
  文生開始要作進一步的爭辯,卻又突然住口不再爭辯。「老天,你是真的吃錯藥了,是不是?」
  
  「可以這麼說。」
  
  文生瞇起眼睛。「你跟我的女兒還有問題?」
  
  「一切都在控制之下。」
  
  「那到底是什麼事?你剛才去了哪裡?」
  
  「跟雷琳娜閒聊。」
  
  「老天!」文生頹然坐下,並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難怪你會變成這樣。那個女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使一個男人沮喪,不是嗎?」
  
  海奇聽出文生的口氣有點古怪,他迅速地看了一眼。「聽起來你似乎跟她有過糾纏?」
  
  「有過一、兩次。」
  
  「她以潔西的事向你說教?」
  
  「嗯。」
  
  海奇失去了他的耐性。「文生,我不需要任何含糊不清的意見。你有話就說吧。」
  
  文生揉了揉太陽穴,再次歎息。「琳娜和我,我們有過短暫的關係。」
  
  「關係?」海奇很驚訝。「你跟琳娜曾經在一起?真令人難以相信。」
  
  「的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在莉莉跟我離婚之後。雷利歐也在前不久為了一些原因離開了琳娜。當時我的情緒很低潮,琳娜也一樣。我們在一個晚上碰上了,並開始同情彼此的遭遇,喝了太多的酒,之後便倒在床上。一、兩次之後,我們雙方都明白自己的行為很愚蠢。」
  
  「真令人難以置信。無論如何,我實在想不到你會跟琳娜在一起。」
  
  「當我們恢復理智之後也覺得不可思議。正如我所說的,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文生不自在地動了動。「我從末對莉莉或其他人提過這件事。就我所知,琳娜也沒有。我們兩人對這整件事都覺得很難為情。」
  
  「她從此便回學校去攻讀她的博士學位?」海奇問道。
  
  文生搖頭。「沒有。但是在我們見面時,她曾跟我提過,我要她去念完博士學位,並且幫她付學費。該死,大維那時才只是個小傢伙,而他老爸早走了。伊德一直在我這裡工作,他是個很能幹的會計師。但是我知道琳娜和孩子沒有任何的積蓄。看在上帝的分上,琳娜是潔西的姨媽,而我又跟她上過床。我覺得我虧欠了她。」
  
  「我還是難以相信。」海奇再次說道。
  
  「告訴你,我比較喜歡她在得到心理學博士學位以前的樣子,」文生坦言道。「我偶爾會試著去幫助大維,但是我想我做得並不好。」
  
  「嗨,他已經大學畢業了,而且也沒坐過牢。你還能求什麼呢?我見過更糟糕的父親。」
  
  文生揚起眉毛。「是嗎?像誰?」
  
  「我自己的父親,」海奇冷淡地說道。「那可真是賺人熱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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