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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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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佳人蜜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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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9:33 |只看該作者
  莉莉退一步與潔西會合,當電氣師開始拿出工具時,她仍然繼續盯著他。一間臥室裡散發出新刷油漆的氣味。「你必須像只老鷹盯著這些人才行。你才轉身一秒鐘,他們就裝錯燈具或刷錯牆壁,把明明規定為灰褐色的油漆刷成白色,然後又設法說服你接受既成的錯誤。」
  
  「媽,我必須和你談一談。」
  
  「我本來就不認為你是到這兒追求一份室內設計的工作。有什麼問題?已經在擔心結婚的計劃了?我說過,康妮與我都會幫你料理的,我們正在考慮珊瑚色與奶油色,你覺得如何?」
  
  「只要你不把海奇塞進珊瑚色的禮服,我覺得一切都很好。媽,聽我說,這件事很嚴重,今天下午,琳娜姨媽來找我,她的行為不可思議。」
  
  「你沒弄錯吧?」莉莉對電氣師皺眉頭。「拜託你先鋪好防落布再開始任何安裝工作。這裡的木質地板是幾星期前才鋪的,花了我的客戶一大筆錢,我可不希望它被弄壞了。」
  
  電氣師服從地開始鋪設防落布,莉莉又轉向潔西。
  
  「你說琳娜怎麼啦?」
  
  「她非常懊惱地到我辦公室找我。」
  
  「這對琳娜來說的確有點不尋常,是嗎?她想做什麼?」
  
  「我覺得她希望我取消婚禮。」潔西率直地說。
  
  這句話引起莉莉的注意。「她瘋啦?」
  
  「我自己也覺得有點好奇,但我認為她確實在生氣。」
  
  「氣什麼?家裡的每個人都贊成這門婚事。」
  
  「琳娜姨媽說,她認為爸爸應該把公司留給大維。」
  
  莉莉沉默了很久,眼光雖然繼續盯在電氣師身上,腦子卻顯然在思索燈具以外的事情。「真有趣,大維絕對沒有天分可以管理龐大的白氏公司。」
  
  「我也沒有。」
  
  「這樣說不完全正確的,潔西,你有絕對的聰明才智可吸引桑海奇,而他具有充分的能力可以經營白氏公司。」
  
  「謝謝你,媽咪,你實在懂得如何讓女兒覺得與眾不同。你為什麼不直接說出爸爸在利用我買回一個他經常想要的兒子,可以幫他掌握白氏公司並將它擴展成『同業中的巨人』?」
  
  「別說傻話,孩子。」
  
  「想到海奇可能為了控制公司而娶我,是否令你心煩?」
  
  「不,一點也不會。公司永遠與你緊密結合,而你與這個家族又緊密難分。娶了你,他就像嫁到公司與這個家族。我們在吸收他,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這一定會成功。無論如何,我喜歡海奇,此外,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為何不選他?」
  
  潔西決定放棄這種無益的討論。「媽,為什麼琳娜姨媽執意認為大維有權利繼承白氏公司?」
  
  莉莉歎口氣。「我想,這恐怕要從雷利歐失蹤的時候說起,琳娜和你父親之間曾有一段短暫的戀情。」
  
  「你也知道這件事?」
  
  「當然,我又不是白癡。這段情沒有持續多久,原因很明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不適合。我從來沒表示什麼,因為沒有意義。文生和我剛剛離婚,而琳娜則想跳出利歐突然消失所帶給她的創痛。我想,文生與琳娜暫時彼此安慰了一段時間。」
  
  「大維有沒有可能,呃,不只是我的表弟?」潔西遲疑地問道。
  
  莉莉驚駭地貶眨眼皮。「你是問我,大維有可能是文生的兒子嗎?」
  
  「大概是吧。琳娜姨媽似乎強調爸爸欠她什麼。」
  
  「關於大維的事,答案是否定的。」莉莉肯定地說。接著,她若有所思地深鎖眉頭。「至少,我認為答案是否定的。如果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這表示琳娜與文生之間實際上有兩段情,其中一段發生在利歐失蹤前幾年。別忘了,大維的父親離開時,他已經四歲。」
  
  「沒錯,但是這種事並非不可能。如果琳娜與爸爸有過一段情,那麼他們也有可能重續舊情。」
  
  「坦白說,如果琳娜認為她可以打一場血親官司,早就打了。而且打官司根本沒有必要。」
  
  「因為如果爸爸認為大維是他兒子,他必定早就樂意宣佈大維的身份?」
  
  「完全正確,文生一直想要一個兒子。」
  
  「我想你說得不錯。」潔西慢吞吞地說。「那麼,琳娜姨媽為何認為她對爸爸有這麼大的要求權利呢?」
  
  莉莉聳聳肩。「必定因為多年前他們之間的短暫戀情。有些女人不知如何忘懷過去。」
  
  潔西在半夜醒來,覺得有些不對勁。過了一、兩分鐘後,她才察覺海奇不在床上。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傾聽浴室裡有無聲響。確定浴室沒人後,她又注意傾聽廚房裡的動靜。
  
  漫無止境的寂靜令人沉悶得發急時,她終於睜開眼皮。客廳裡的微弱燈光首先進入她的眼簾,她看一眼床邊的時鐘,差不多是清晨兩點。
  
  掀開被單,她下床披了一件睡袍,拖著腳步走向門口,一股鑽牛角尖的狐疑纏繞心頭。當她看見海奇坐在廚房的餐飲台邊時,不覺停在走廊上。他穿上長褲,但是沒穿襯衫,光腳丫子勾住高腳凳下方的橫桿。他的公事包在他腳邊的地板上敞開著,文件、電腦報表散置在餐飲檯面上,他則按著一隻小計算機的數字按鍵。
  
  潔西倚在牆上,兩臂交疊在胸前。「睡不著嗎?」
  
  他抬起頭,目光隱瞞而警覺。「我不知道你醒了。」
  
  「很顯然。」她挺直身體,慢慢走向餐飲台。「沒關係,你知道的。你可以在傍晚時就告訴我,你必須在晚餐後處理一些文件。我對你的時間表毫無興趣。」
  
  「哦,不見得。」
  
  她對他皺皺眉頭,同時打開冰箱門,在裡面搜尋。「錯了,我接受你偶爾需要加班的事實,我可以容忍合理的程度。畢竟,和你以前指出的一樣,不能用平常上班時間的方式來看我的工作需要什麼。我也曾在聖瓊斯島忙到三更半夜。」她關上冰箱門,端了一盤奶油乳酪到餐飲台上。
  
  「我們別比較我和你的工作。」海奇盯著奶油乳酪。「你要做什麼?」
  
  「來一點宵夜點心。只要我一起床,都會吃點東西。想吃麵包嗎?」她手裡拿著麵包,在烤箱附近徘徊。
  
  「好的。」
  
  潔西和藹地微笑,把麵包放進烤箱。「現在,你想告訴我嗎,究竟有什麼這麼重要的事,非要你三更半夜溜到這裡加班?」
  
  「先告訴我你有多生氣。」
  
  她坦誠地看著他。「一點也不生氣。」
  
  他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好吧。我想出一個新辦法,可以用在令尊想要參加的投標,擊敗約蘭公司。我想我可以仔細檢查這些數字,看看它們的情況。」
  
  「爸爸真的想爭取史波克的合約,是不是?」
  
  「是的。」
  
  「這是一件私事,你知道的。」
  
  「不,我原先並不知道,」海奇升起新的興趣望著她說。「但我已經開始懷疑。這件事除非另有可以斟酌的情形,否則並不值得煩惱。」
  
  潔西檢查麵包,決定它們已經烤得差不多了,於是打開烤箱門。「一、兩年前,約蘭公司曾騙過白氏公司,搶走一個爸爸認為非他莫屬的重要合約。他現在只是想復仇,如此而已。」
  
  海奇有所若思地點點頭。「我可以理解。」
  
  「我寧願認為你會理解。」潔西把熟麵包放入碟子,端到餐飲台上,坐在海奇對面。「我盡量不讓奶油乳酪弄髒你的重要文件。」
  
  「謝謝。」海奇看著她把奶油乳酪厚厚地抹在麵包上。
  
  「你怎會成為這麼內行的復仇專家?是誰使你瞭解我父親的觀點?」
  
  「這倒不重要,」海奇輕聲說。「事情很久以前就結束了。」
  
  「哦,是嗎?」她滿懷興趣地看著他。「你曾壓爛、打垮或報復過什麼公司嗎?」
  
  「一家叫做佩特森的公司,是個工程公司。」
  
  潔西瞪著他,記起科學展覽會那天,她父親曾誇耀海奇如何在一次驚險重重的接管投標中擊敗派特森公司。「那次購併是你個人的復仇行動?你和派特森公司有什麼過節?它曾經對你做了什麼?」
  
  海奇注視她。「我不確定目前是否適合談這件事。」
  
  「讓我告訴你,目前再適當不過。我想知道整個故事,而且現在就要知道。」
  
  海奇的手肘支在餐飲台上。「你真打算做個咄咄逼人的妻子,是嗎?」
  
  她咯咯地笑道:「你最好習慣一下。說吧,派特森公司究竟怎麼回事?」
  
  海奇沉默了半晌,然後聳聳肩。「我太太車禍當天所要去會的男人。」
  
  「怎麼了?」
  
  「他的名字叫做派特森。」
  
  潔西幾乎被口裡的麵包噎到。「與派特森公司裡的那個派特森同一人?」
  
  「是的。現在,如果你的問題問完了,我想弄完這些數字,回去睡覺。」
  
  潔西望著他回到計算機前。「值得嗎?」她問道。
  
  「拆垮派特森公司?值得。」他沒抬頭。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嗎?」她噓聲說道。「他卻與你大太私通。你必定非常愛她,才會有這麼徹底的報復。」
  
  「不論我曾對她有什麼感情,當我看到她離家時留下的紙條寫著,她需要和贏家相處,而我卻是一個輸家時,一切都隨之而去。」
  
  潔西沉思他的話。「一個男人除非深愛一個女人,否則絕對不會用你這種方式報復的。」
  
  「你不瞭解復仇這種事,潔西。就像古老的說法,它是最冷酷的而不是熱烈的。至少對我來說是冷酷的,不是出於熱情的行動。」
  
  「只是一種公事,是嗎?」
  
  海奇緩緩點個頭。「可以這麼說。是的,一種公事。」
  
  「胡說。」她站起來,準備回到臥房。「你愛她,當她離開你時,你的心碎了,並且以一切的力量進行報復。」她停在門口。「告訴我,海奇,你會再冒一次同樣的險嗎?你會讓自己再愛一次嗎?或是再試一次我想從你獲得的一種所謂婚姻的長期許諾的關係?」
  
  「潔西?」他的聲音有濃厚的警告意味。
  
  「什麼事?」她已經轉身朝臥房走去。
  
  「你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那麼脆弱。」
  
  「不,」她說道。「我並不知道。有時候,我蒙騙自己,假想我們的關係深厚,但是,有時候我在夜裡驚醒,發覺自己孤零的獨處,不免感到恐慌,因為我不能確定一切。我愛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愛我。」
  
  「潔西,真是的。」
  
  「晚安,海奇。」
  
  她走回臥房,鑽進被窩,蜷成一團
  
  「潔西。」
  
  她略微轉頭,恰好看見他在門口。她默默地望著他走向床邊,手指忙著解開長褲上的扣子。
  
  「你知道我們的關係並不那麼脆弱。」海奇重複一遍,已經上床躺在她身旁。他已經在完全亢奮的狀態。
  
  「不知道。」
  
  「知道。」他把她攬入懷中,嘴唇用力地壓住她的嘴。「知道,你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是那麼脆弱的。」
  
  「嗯,我知道。」她喃喃回答。必定不是那麼脆弱的。她把整個未來托付在一線希望上,希望他有一天能夠告訴她,他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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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40:1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沒有任何事能和一個人漂亮地完成一件工作所獲致的驕傲感、滿足感,以及成就感相提並論,潔西做下如此結論,低頭注視桌上打字工整、長達五頁的報告。絕對會教魏太太印象深刻。
  
  為了寫出一篇文字明確且洗煉的報告,亞力讓潔西使用他電腦中的文字處理程式。結果,報告兩旁的留白非常平均,拼字完美無瑕,文體有條不紊。
  
  來上班的路上,潔西到一家文具行買了一套漂亮的活頁紙封面包裝,好為報告再添上一點專業的氣息。
  
  毫無疑問的,魏氏顧問公司將有一番新的氣象。這家心裡諮詢公司的新時代已經來臨。今天早上的報紙揭發了晨光會的事跡,潔西知道辦公室的電話將整日響個不停。
  
  她聽到樓梯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頭等候來人。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魏太太穿著她職業化的套裝走了進來:深綠色的頭巾、寬袖的綠色上衣、長及足踝的綠色長裙。她通常佩戴的珠鏈覆在她的胸口,在走進門口時發出愉悅的叮噹聲,手臂下則夾著一份報紙。
  
  「魏太太,你的氣色好極了。現在感覺如何?」
  
  「很好,親愛的,我很好。我又能看見了,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這真令人鬆了口氣。」
  
  潔西愉快地微笑。「我很高興,魏太太。茶快煮好了,我會為你帶杯茶進去。」
  
  「謝謝,親愛的,我是需要來杯茶。」魏太太攤開報紙,一面走向裡面的辦公室。
  
  潔西急急走到茶盤旁,把茶葉舀入壺中。她輕快哼唱著,拿起已經沸騰的開水壺。等一切都準備好,她把茶壺及兩個精緻的茶杯擺上茶盤,再加上一小碗方糖及一根湯匙,這才端起托盤。
  
  經過寫字檯時,她暫停一會兒,把裝訂好的報告一道放到盤子上,然後進入魏太太的私人辦公室。
  
  魏太太把報紙攤開在辦公桌上,鼻子上掛著看書報用的眼鏡,聚精會神地看著第一版的消息。
  
  潔西看一眼放在茶盤上的報告標題,滿意地一笑。「本地心理顧問公司揭露千萬富豪惡跡」。
  
  「噢,天哪!」魏太太一字不漏地讀完這一頁,翻到第二頁繼續。「噢,我的老天!」
  
  潔西幾乎藏不住她的興奮,沒耐性地站在桌子另一頭,直到魏太太看完那篇文章。當她的老闆終於放下報紙,看來頗為驚駭地向椅背一靠時,潔西再也等不下去了。
  
  「如何,魏太太?你有什麼看法?魏氏顧問公司將聲名大噪了,客人們會擠破我們的大門。以後我們必須早幾個星期安排會面時間。它將是城裡最重要的顧問公司,甚至是全州最重要的。」
  
  「潔西,親愛的……」
  
  「我做了些計劃:未來我們可能必須增加點人手來處理紙上作業,但這不是什麼問題。我在人事工作上稍有經驗,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潔西……」
  
  「但我想我們是否得再聘一位治療師與你合作。」潔西思索地皺起眉,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我們將會忙得不可開交,我想我們不能太仰賴我的能力。事實上──雖然我痛恨這一點──我認為我不是從事心理治療的料,我比較適合管理工作。」
  
  「潔西,有件事我們必須談談,親愛的……」
  
  「我會請我母親和康妮為辦公室的重新裝潢畫幾張草圖。」
  
  「有件事很重要,潔西,親愛的……」
  
  「這地方要看起來很有效率,但也必須迷人且不俗;還有成功,不刻意的成功格調,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潔西……」
  
  「最後,我們可能必須找個大一點的辦公室。但這件事得過一陣子,你覺得呢?」
  
  「潔西,恐怕我必須請你走路了,親愛的。」
  
  「我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你說什麼?」潔西突然打住話,低頭瞪視魏太太。「魏太太,你是在開玩笑吧?」
  
  魏依玲太太重重歎口氣。「我很抱歉,親愛的。你知道我非常喜歡你,有你在身邊令我很愉快。但我恐怕『魏氏顧問公司』是個,呃,非常小的公司,不需要助理的幫忙。」
  
  潔西雙手緊抓住桌緣。「但問題就在這裡,魏太太。等這些頭條新聞傳遍大街小巷後,它就不再是個小公司了。電話會響個不停,我們的公司會名聞遐邇。」
  
  「這正是我害怕的,親愛的。我從不想要『魏氏』變成大公司。我喜歡它原來的樣子:一個我可以獨立經營的小事業。僱用你的那天我就不大確定是否該這麼做,但是我太喜歡你,於是不顧心中不祥的預感。我早該明白了。瞧現在發生了什麼。你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我或許必須關門幾天,直到這陣騷動平靜下來。」
  
  「魏太太,你是在炒我魷魚嗎?」
  
  魏太太再歎了口氣。「恐怕是如此,親愛的。別擔心,我很樂意為你寫一封推薦信。」
  
  寫字檯上的電話開始響起。
  
  進入白文生辦公室前,海奇在慧絲的桌旁暫停下腳。「我出來之前,擋住所有的電話,好嗎?我不要任何的干擾。」
  
  「是的,桑先生。」慧絲微笑。「對了,我在今早的報紙看到你和潔西的冒險故事,看來似乎刺激極了。」
  
  「就某個角度來看是如此。」海奇走進書房。
  
  白文生抬頭,為這未曾通報的造訪而不悅地皺起眉頭。「我正在忙,海奇。你的事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海奇放下隨身帶進來的檔案,然後為自己倒杯咖啡,身子倚在文生龐大的桌子邊。「看過今早的報紙沒?」
  
  「天殺的,我看過了。」文生扔下他的筆,向椅背一靠。「你已經告訴過我發生了什麼事,但你遺漏了一些次要的細節,不是嗎?」
  
  海奇一聳肩。「是有一些。」
  
  「真高興這他媽的一切結束了。」
  
  「我也是。」
  
  文生停頓片刻,若有所思地斜睨海奇一眼。「大維真的扳倒了那傢伙?」
  
  「用一記毫不留情的空手道。那天若是沒有他,我們可能沒辦法救出那些人。」
  
  「我該死了!」文生點點頭,為此心喜。「或許他不是什麼壞胚子,或許他終究還是和伊德不同。」
  
  「或許該是你把他當作自己人的時候了。」
  
  「是啊,或許是。」文生拿起他的筆。「正如我剛才說的,真高興這件事落幕了。但我要你負責別再讓潔西蹚入這種渾水裡。」
  
  「我盡力而為。」
  
  文生看他一眼。「說到潔西,你們倆定下日期沒?」
  
  「還沒。但我們準備在星期五晚上公開訂婚。潔西說她會在她最喜歡的餐廳訂一張桌子。家族的每個人都受到邀請──甚至包括你。」
  
  文生咧嘴一笑。「這我早料到了。」他抓過行事歷,在星期五那一欄做個記號。「你來是有事要談,還是來打發時間的?」
  
  「有事和你談。」海奇思索著啜一口咖啡。「有些事必須在星期五之前解決。」
  
  「你是指成為白氏公司股東的事吧?我不怪你想搞定這檔事,畢竟你已經等得夠久了。」
  
  「這件事比我的股份還複雜些,文生。還有其他人也牽涉在內。」
  
  文生咆哮。「你見鬼的在說什麼?」
  
  「我簡明扼要地說好了,細節則稍後再談。我希望你同意將公司分成四份,文生。一份給大維,一份給麗莎,一份給潔西。最後的四分之一由我買下,並且經營這家公司。」
  
  文生張大嘴,好半晌說不出話。等他再次找回聲音,則是全然怒吼的喉音。「你昏頭了嗎?拆散『白氏公司』?在我為這家公司辛苦了大半輩子之後?」
  
  「我不是說要把它拆散,而是要將之納入整個家族中,就像你一直費盡心思想做的一樣。但這個方法可使所有有關的人都擁有一部分的公司,給他們一份既得利益。」
  
  文生一拳敲到一疊文件上。「他們當中沒有人知道如何經營像『白氏』一樣的公司。」
  
  「這正是你拉我進董事會的原因,記得嗎?」
  
  「老天,你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如果把公司分給大維,難保他又會惹出什麼麻煩。利歐離家的事他仍怪在我頭上。這孩子根本沒有大腦,竟然要去念哲學。他是個狂熱的自由份子,對環境之類的事懷有激進的蠢想法。要是他得到公司的一部分,鐵定會給我惹來大大小小的麻煩。」
  
  「大維可以交給我。」海奇又吞了口咖啡,準備迎戰暴風雨。在走進文生辦公室時,他便料到了他的反應。等風暴過去,白文生便會冷靜地同意他的計劃。
  
  「你認為你能料理大維,嗯?唔,那他的母親呢?琳娜可是個鐵娘子,老兄。她既難纏又古怪;一旦她染指了大維的股份,很難說她會幹出什麼事。」
  
  「大維不是孩子了,選擇念研究所便是他打算違抗他母親的最佳證據。她一直要他待在『白氏』裡。」
  
  「你錯了。把『白氏』分給家族的這一支只會招來災難。還有麗莎呢?她還是個孩子,看在老天的分上,她才十二歲。你不能把四分之一的公司交給一個十二歲的小孩。萬一康妮結婚了呢?那個新郎可能想進入公司,利用麗莎的股份他可以如願。」
  
  「你是她父親,記得吧?在她成年前,你可以控制她的股權;再者,你可以令潔西作她的財產管理人,直到她成年。」
  
  「然後呢?距她成年已不到十年。」文生忿忿道。「照你原來的計劃來做,公司會比現在大三倍,或許還會更大。屆時麗莎的工作可能是解剖老鼠腦袋之類的研究。你竟然要一個關在象牙塔裡研究的科學家來為四分之一的企業做決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有預感當她必須為『白氏』做決策時,她會很放心讓潔西教她怎麼做。」
  
  「潔西?真好笑,潔西也不知道怎麼搞這種事。」
  
  海奇微微一笑。「但潔西要嫁給我了,記得嗎?她會讓我做任何的決策。經營『白氏』的會是我,正如你一開始計劃的。」
  
  「不包括所有權旁落的這部分。不,我不會讓公司被拆解得四分五裂,天殺的!」
  
  「不是四分五裂,而是四大等分,由我直接或間接控制。」
  
  「只要扯入另外三個人,便不能保證你永遠掌有控制權。如果他們連成一線,決定採取一同的路線,便可以投票否決了你。」
  
  「我承認這有點風險。但我瞭解你的家人,文生。這份險並不大,我能擺平它。」
  
  「你不明白,該死!」白文生又重重敲一下桌子,倏地站起身。「只要你把公司分作四份,誰也說不准你能否永遠掌權。」
  
  「我願意冒這個險。」
  
  「我可不!」文生大叫。「我見過太多家族企業這樣解體的例子。『白氏』絕不能遭受這種命運。」
  
  海奇看入他的咖啡杯。「你別無選擇,文生。」
  
  「這話他媽的什麼意思?我當然可以選擇。我說我們不這麼辦,討論到此為止。」
  
  「如果你要我跟潔西結婚並掌管你的公司,那麼你便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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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裡突然寂靜無聲,文生張大嘴瞪著海奇。他坐回椅子,臉上是絕對的驚愕。
  
  「你是說,除非我同意分割,否則你不會跟潔西結婚?」文生問,彷彿要確定自己是否會錯意。
  
  「我沒這麼說。我仍會跟她結婚,但我不會買下『白氏』的股份,也不會留在這裡為你經營公司。我會帶潔西離開這一州,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或許到奧瑞岡吧。」
  
  「狗屎!真是如此,我不會分給潔西一分錢。」
  
  海奇點點頭。「無所謂。因為如果你把公司留給她,我相信等她一旦擁有它,便會將它分給他們。」
  
  「天殺的你。」白文生輕聲說道,太輕了,眼神犀利且憤怒。「你只是在唬我而已。」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白文生?如果你不同意把公司分給我們四人,整個交易就告吹。我會帶潔西離開。」
  
  「她不會和你走的,你這個混帳。」
  
  海奇知道這正是問題所在。此刻的他使盡渾身解數運用他玩撲克的恫嚇伎倆,手指緊握住咖啡杯。「你知道她會。她愛我。」
  
  「你只是讓她覺得緊張,她親口這樣對我說。」
  
  「但她仍然會跟我走,文生。」
  
  「狗屎!要是她知道你要脫離『白氏』,就不會跟你走了。」文生咆哮。「那女人對某些事可能沒啥腦筋,但她明白自己對家族的責任。她絕不會離棄她的親人;每個人都倚賴著她,她也知道這一點。」
  
  「那麼大夥兒就最好不要再倚賴她,因為情況將有所不同了。」
  
  「天殺的對極了。」文生犀利地瞇起眼。「我要取消你的合約,姓桑的,從現在起生效。你被炒魷魚了,混帳東西。滾蛋,給你一個鐘頭收拾東西。」
  
  那一瞬間,海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根本不合他預期的結果。他迷惑地藏住震愕,起身並緩緩放下喝光的咖啡,一言不發地朝門口走去。
  
  「天殺的,海奇,要是你改變心意並恢復了理智,你知道到哪裡找我。」文生在他身後喊道。
  
  「我不會改變心意。對了,我把白氏公司的最後分析表放到你桌上了。你用那個標價便能勝過約蘭公司,而且還能賺取一小筆利潤。但是我的專業建議是放棄這一筆生意,它不值得。」
  
  「該死,海奇……」
  
  海奇跨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他在原地站立片刻,讓自己適應生命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桑先生?」慧絲的聲音充滿關切。「你沒事吧?」
  
  海奇勉強自己看向她。「打電話給我的秘書,好嗎?」
  
  「當然,先生。我該告訴她什麼?」
  
  「叫她收拾我的桌子,把所有東西送到我的公寓去。我不會再回那間辦公室了。」
  
  慧絲震驚地看著他。「你要離開了,桑先生?」
  
  「看來似乎是如此。」他給她一個淡淡的苦笑,走向電梯。「我剛被解雇了。」
  
  「桑先生……」慧絲手上的電話「砰」的一聲巨響落到桌上。
  
  海奇站在公寓的窗口,凝視外面的艾利奧灣。這景色美極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何不曾多花點時間來欣賞。
  
  答案很簡單。潔西家一直顯得較溫暖、較歡迎人,也更像一個家。
  
  他轉開目光,凝視這個他來到西雅圖後不久便租下的地方。這地方當然井然有序,所有的東西都擺在適當的位置,而且一塵不染。他聘請的清潔工很盡責,這該死的地方看來彷彿沒人居住似的。
  
  他甚至沒從行李箱取出太多東西,他想道。他一直沒時間。從抵達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頭埋入工作並忙著追求潔西。他的公寓看來還比較像個飯店的房間,而不是私人住所。
  
  解雇。
  
  很難相信這一切都結束了,很難相信他一直努力的一切就這樣煙消雲散,很難相信白文生竟然說他在唬他。
  
  他無法置信的是──他要失去潔西了。
  
  海奇原來是那麼確信自己能強迫那老人同意,那麼自信於和白文生周旋的能力。他早該明白姓白的太難纏、太狡猾,也太他媽的頑固,絕不會勉強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威脅要帶走潔西確實是在唬他。海奇告訴自己早該知道聰明的白文生不會上當;認為潔西會和一個只使她緊張的男人而離開她的家庭,及自己一把攬上的責任,則簡直是瘋狂的。她的忠誠的首要對象是家族,這一點他從一開始便知道的。該死,他就是用這份認知巧妙地使她陷入和他的關係。
  
  相信她會和一個她一開始同意嫁給他乃因為其週遭的人促她這麼做的男人也是件瘋狂的事。而那男人還是白文生親手選來接管「白氏公司」的人。
  
  海奇並未欺騙自己。以前他也碰過這種事,因此他知道這些籌碼有多脆弱。潔西不是薇雅,他非常確定她真心喜歡他。但是她相信自己愛他的事實並不足以使她在其他的事有所變化時,仍願意與他遠走高飛。
  
  海奇告訴自己對這情況必須做現實的打算,他必須從一個女人的觀點來衡量它。
  
  跟他走將意味著拋棄潔西珍視的一切;它意味必須離開麗莎、離開西雅圖、放棄她對家人及「白氏」的責任。
  
  它還意味著將命運交給一個必須重新奮鬥的男人。海奇從經驗裡得知,現實生活裡,很少有女人會幹這種蠢事。
  
  他看酒櫃一眼,考慮來杯酒。他迫切需要喝一杯。
  
  他後來決定等見過潔西之後才喝。到時候,他會比現在更需要酒精。
  
  來到潔西的公寓大門外,海奇按了她的電鈴。他帶了潔西給他的鑰匙,但基於某種原因使他不願使用它。這一次他不是從公司下班回家,而是來做最後的顧盼。
  
  「誰?」潔西的聲音透過對講機聽來顯得怪異。
  
  「是我。」
  
  她不再多說,一聲音響告訴他門鎖打開了。海奇推開大門走了進去,拾階而上。
  
  他看看樓梯間,意識到這一切是那麼熟悉。他已經習慣在一天的結束時回到這裡,喜歡上知道潔西會盛好一杯酒等他回來,而廚房會傳來令人垂涎的香味的想法。
  
  男人喜歡女人待在家的道理顯而易見:她們在使男人感到無比安適的方面確實有一套。
  
  然而,沒有任何男人曾使潔西心甘情願光著腳待在家裡生孩子,他苦澀地想。
  
  生孩子。
  
  使潔西懷孕的可能性突然襲向他。如果她懷孕了,可能會覺得仍必須嫁給他。
  
  但他不想強迫她做下這種決定,他告訴自己,努力想保持高貴情操。
  
  可是,從另一面來看,這可能奏效。潔西對父愛的重要性有深刻的體認。她這輩子大多數的時間都在聯繫文生和他的家人之間的關係。讓她的孩子與他的父親隔離是她最不願做的事。
  
  然而讓她在發現今天下午的事之前懷孕的機率實在小之又小。畢竟,他們在無保護措施下做愛的時間只有兩天。即使他今晚三緘其口,可能尚有最後的機會,而其機率仍然微乎其微。這幾天他的運氣尤其背。
  
  潔西為他打開門。她的頭髮拂到耳後,身穿黑色連身裝。她細細端詳他,他看到憂慮躍入她眼中。
  
  「海奇,怎麼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現在的他最好看好自己的嘴,給自己再次和她上床歡愛的機會。或許還能為他增加一點勝算。但是,該死,她一直對他坦誠以待。他必須回報以誠實。
  
  「你父親今天開除我了。」他很驚訝這些話聽來竟如此冷靜。海奇站在門口等待毀滅性反應的到來,心中想著生命中若沒有這個女人他還能做什麼。他現在似乎沒法子想那麼遠,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候她那一記重擊。
  
  「他開除你了?」潔西終於合上嘴。「爸爸撤銷了你和『白氏』的協定?」
  
  「對。」
  
  「你失業了?」
  
  海奇點點頭,一邊的肩膀倚在門柱上,雙手插入口袋。「看來似乎如此。」
  
  「你不能經營『白氏』了?」
  
  「對。」他吸口氣。「我很快就要離開西雅圖,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奧瑞岡吧,或者是亞利桑納。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
  
  「海奇,這真是難以置信。我不敢相信。」她眨眨眼,接著雙眸充滿喜悅之情。她開始咯咯笑起來,輕笑後來變成暴笑。「噢,我的天,我們終於有一個共同點了。」
  
  海奇皺起眉,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潔西?」
  
  「我今天也被開除了。」
  
  海奇瞪著她。「什麼?」
  
  「你聽到我的話了。」潔西猛咳。「我被魏太太開除了。她說她不喜歡我對『魏氏顧問公司』所做的事,還說會幫我寫封推薦信。噢,老天,這實在太好笑了。你和我竟然在同一天失業,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
  
  潔西眨去大笑的淚水。「噢,當然了,可憐的你。我敢打賭你從沒有過這種經驗,是不是?」
  
  「事實上,有過一次。」他不慌不忙地提醒她。
  
  她點點頭,伸出手拉他進屋。「沒錯。我差一點忘了。那時你和薇雅還沒離婚,你的公司被人購併了。」她關上他身後的門並鎖上。「但那已是許多年前的事。在這方面你的經驗遠不及我。來吧,讓我教你怎麼應付。」
  
  海奇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一個兔子窩;沒有一件事是照腳本來的。「做什麼?」
  
  「當然是慶祝。既然你的經驗如此有限,就由我來教你。首先,你坐下。」她推他坐到台前一張高腳凳上。
  
  「接下來呢?」
  
  「噯,當然是開瓶香檳。今早我一離開辦公室,就買了一瓶。幾小時前我把它放進冰箱。」她打開冰箱門,從最上面一層抓出酒瓶。「你知道,這東西可是貨真價實的。來自法國,不是加州喔,花了我不少錢。當我被開除時,我一向這麼做。」
  
  「我懂了。」
  
  「如果要問我,」她一邊說,一邊拉下固定軟木塞的鐵絲。「我會投奧瑞岡一票。我去過亞利桑納了,那地方很不錯。如果你堅持,那麼去亞利桑納也沒關係。但是如果我們選擇奧瑞岡,麗莎要去找我們會比較方便。話又說回來,我想我們不能太挑剔,是不是?我是說,畢竟我們倆都在失業中。」
  
  軟木塞「砰」的一聲跳起來,衝上天花板。香檳開始往上冒,威脅著要流滿廚房地板。
  
  海奇伸手從潔西手中取過瓶子,迅速將冒泡的液體倒入杯中。
  
  接著他攫住潔西,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她滿心情願地投向他,笑意及愛意在她眼中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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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40:53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這是否意味,」幾分鐘後,海奇小心翼翼地問,一邊緩緩放開她。「我們的訂婚仍然有效?」
  
  潔西拿起她的香檳,從邊緣上方給他驚愕的一眼。「你想取消我們的訂婚嗎?」
  
  「該死,不。」
  
  「琳娜姑媽說你可能會。」
  
  「可能會什麼?」
  
  「可能會厭倦我,一旦我不能把『白氏』當作嫁妝送給你時。」
  
  海奇頗為氣惱。「真巧。我也在想如果嫁給我意味著失去『白氏』,你就會厭倦我了。對了,你父親說如果你跟我走,他不會給你一毛錢。我想我剛才沒提到這一點,是不是?」
  
  「這正是爸爸的作風。他太相信『最後通牒』這一套,自然而然便認定別人的第一考慮也是如此。這是怎麼發生的,海奇?」
  
  「怎麼被他開除的?我和他賭了一場,想用老千的伎倆唬過他,卻被他識破。我早該知道了。」他思索一會兒。「該死,我確實知道。我明白這很冒險,但卻必須放手一搏。」
  
  「為什麼?」
  
  「我想打開一些使你一直在你父親和其他親人間左右為難的心結,我想若我能安排讓麗莎和大維各獲得公司的四分之一股權,你便能永遠跳出這個環結。」
  
  「跳出環結?」
  
  「一個失敗的計劃──將公司分給那些應得的繼承人,然後由我買下剩下的四分之一。這麼做多少可以使每個人立於同等的立足點,再也不會有人要你保證他們能獲得公平的一份。他們的母親也不會再對你施壓,大維獲得的那一份或許能安撫琳娜。你不必再認為自己必須將一切攬在身上。」
  
  潔西驚訝地張大嘴。「你要爸爸把『白氏』切作四份分給我們?」
  
  「對。正如我剛才說的,失敗的計劃。但是它似乎是個好主意。」
  
  「爸爸以前根本聽都不願聽。我告訴過你,天知道我勸過他多少次。在這一點上毫無商量的餘地,他似乎認為這麼做會使公司解體。」
  
  「我叫他相信我能控制住一切。結果他顯然不信任我。」
  
  潔西用一手托住下巴。「如果你早知道可能會失去眼前的一切,為何又逼得他那麼緊?」
  
  海奇迎上她的目光。「我說過了,我只是想減輕你身上的家庭壓力。」
  
  她開始微笑。「不只如此吧?你想向自己證明,當我不是被迫時,我是否還會嫁給你。海奇,它實在好美!」
  
  「美?老天,女人,這一點也不美。它可是絕對的財務危機,簡直就是拿槍射自己的腳。」
  
  她咬咬下唇。「失去『白氏』真的令你這麼心煩?」
  
  「不,該死的!沒有了『白氏』,我還是能活下去。但是如果你嫁給我,你也會失去它。」
  
  「沒什麼大不了。」
  
  「取消你的繼承權,」他平靜地繼續說。「也一併抹去你在那個家庭中的地位。」
  
  「套用你的話,我不再是他們的調停人了。」潔西徐徐說道,完全明白一切地點點頭。「剛開始是會覺得有點奇怪。」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不只會覺得奇怪而已。」他低聲咆哮。「你似乎不明白每個人會氣瘋了。他們現在會覺得受到威脅。如果你嫁給我,每個人盤算的那一份便岌岌可危。」
  
  「為什麼?你認為爸爸現在會怎麼做?」
  
  「誰知道?不是賣掉公司,就是和以前一樣繼續由他經營下去。不論何者,所有人都別想動『白氏』的腦筋。」
  
  「爸爸愛死了公司,我想他不可能賣掉它。」
  
  「我認為有可能。他和我一樣不喜歡被人擺佈。為了證明他不是可以任人脅迫的,他當然能賣掉它。他的復仇心很強──如果你還沒注意到。瞧我為了他在『約蘭公司』上費了多大的功夫,只因為這家公司曾在一個合約上以更低價奪標。」
  
  「沒錯。而你很瞭解復仇這種事,不是嗎?」
  
  海奇歎口氣。「我是。就算他不打算賣掉它,他也沒能將『白氏』一變而為人人期盼的樣子。這家公司已經跟不上時代,文生的經營方式也是。除非他能弄個像我一樣的人進入公司,否則他無法重振『白氏』。他知道這一點。我懷疑他會像信任我一樣再相信任何人。」
  
  「這表示『白氏』仍將維持其地方性的小公司規格,其實我認為這也不壞。」
  
  「其他人可不會這麼想,包括你父親。他們不會忘記那塊肥肉曾唾手可得,他們將為此而責怪你奪了它。我很遺憾,潔西。」
  
  「我可不。」她沉默片刻。「告訴我只是好奇而已──爸爸是否給你一條退路?」
  
  海奇嘲諷地一笑。「當然有。只要我能恢復神智,搖尾乞憐地爬回來告訴他,一切照舊。」
  
  潔西看來很驚訝。「他這麼說?他應該知道這些話不可能挽回你。」
  
  海奇聳聳肩。「那時候他大概只想得出這些話。等他自震驚中恢復後,他會轉而向你施壓。其他人也會。」
  
  「隨他們去吧,反正我已經做下決定了。」
  
  他仍然不大明白眼前的一切。「為什麼?」他遲鈍地問。
  
  「當然是因為我愛你,我告訴過你了。」
  
  「對,我知道,但是──」
  
  她的指尖覆住他的嘴,阻止他要說的話。「你愛我嗎?」
  
  這是他第一次允許自己去想它。「該死,我想是吧。否則我也不會如此費力去做這一切。」
  
  她皺起鼻子。「冷靜點,老兄。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好了。你會為了其他女人而放棄『白氏』這塊肥肉,以及為自己和未來所做的計劃嗎?」
  
  「當然不會。」他吞口香檳,藏住一個笑。
  
  「那就說出來,可惡。」
  
  他朝她一笑,這一天裡第一次開始感覺輕鬆起來。「潔西,我愛你。」
  
  她的笑擴大。「值得嗎?為了愛情犧牲一切?」
  
  一個沉重的負擔似乎自他的肩頭卸下。「這就是我正在做的嗎?」
  
  「嗯哼。」
  
  「你告訴我它值不值得。」他柔聲道。
  
  「當然,絕對值得。」
  
  「是啊!」他重複道。「絕對值得。」他拿走她手中的酒杯,將之放到台上和他的杯子並排。他接著起身,把她舉離高腳凳,投入他的懷抱。
  
  「老天!」她低喃。當他帶著她走向臥室時,她的雙眼中滿是熱情的慾望。「真希望我有座樓梯。讓你把我抱上樓去實在浪漫多了,你覺得呢?」
  
  「不,像我這種年紀的男人,必須考慮他的腰力。」海奇正經八百地說道。
  
  她槌他的肩膀。「這只是個玩笑。天殺的,我現在知道你上次只是在說笑,是不是?」
  
  海奇開始低笑,接著大聲笑了出來──一個發自他胸膛深處的笑。當他勝利的喜悅在白色臥室中迴響時,他知道自己似乎向純然的喜悅投降了。
  
  海奇從一場舒服的小睡中醒來,感覺潔西溫暖、柔軟的身體蜷縮在他懷裡。她曲線美妙的臀部抵著他的大腿,他一手罩住她一邊渾圓的乳房。一顆乳頭挺向他的掌心,海奇輕柔地揉看。
  
  潔西貼著他蠕動一下。「你又想來了?」
  
  他低笑,親吻她的肩頭。「只是想知道你是否醒著。」
  
  「嗯。事實上,我一直在想事情。我知道你有多想經營『白氏』。」
  
  「我寧可把手放在你身上。」
  
  她微笑,轉過頭注視他。「說得好,這表示你顯然已經將生活重心做了徹底的大搬家,為此我感激涕零。但我對這件事仍覺得有點罪惡感。」
  
  海奇的好心情有一部分開始退去。「別這麼說,潔西,你根本毋需有任何罪惡感。如果有任何人應該有罪惡感,那就是我。只一下子功夫,我就完全改變了你的生活。」
  
  「別這麼說。」她輕碰他的面頰。「在我看來,你『一下子』就證明了你對我的愛,我會永遠珍惜這段記憶。」
  
  「你現在又這麼認真地在想什麼?」
  
  「我可以為你去跟爸爸談談,」她說。「看看我是否能打破他的頑固。我知道你們倆都不是會屈服的那種人,你們太頑固了。但是如果我能想出調解的方法,或許能為你們找到一個妥協點。」
  
  「只要你這麼做,我會打得你的屁股一個星期坐不好。」
  
  她眨眨眼。「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潔西,這是你父親和我之間的事。和你沒有關係,知道了嗎?」
  
  「但是它確定和我有關啊!」
  
  「沒有。你說過你已經做好了決定。你就要嫁給我了,對吧?」
  
  「當然,但──」
  
  「那麼你已做好抉擇了。從現在起,你的首要忠誠對象是我,不是你的家族。」
  
  「是。」
  
  「這次你不必再扮演夾心餅乾,蜜糖,我不准你這麼做。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不必再左右為難。我不需要你來救我。我需要、想要的只有你。知道了嗎?」
  
  她淚眼朦朧地微笑,手指輕放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知道了,我想這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話。」
  
  他咧嘴一笑。「你是指威脅要打屁股的事?」
  
  她抓住一把他的胸毛,滿意地看著他畏縮一下。「不,我指的是你需要我及想要的那部分。不是因為我能作你們當中的調停人,不是因為我能為你從父親邢裡要來任何東西,不是因為我能擺平所有事並維繫住它。而是因為我就是我。」
  
  「記住這點,好嗎?」他的手滑過她的腿。
  
  「好。」
  
  「潔西?」他的手指如今糾纏住她雙腿間的毛髮。
  
  「嗯──哼?」
  
  「你確定你想懷我的孩子嗎?」
  
  「我確定。我相信你會是個好父親,海奇。」
  
  「謝謝你這麼信任我。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有多大的意義。」他吻她的喉嚨,一腳擠入她雙腿間。她陰柔的芬芳充塞他的腦袋,他已然硬挺。「不曾有人像你這般信任我。你知道,和我一道走意味著一切從頭開始。」
  
  「我知道。我沒太多積蓄,但仍然有一點。我們可以賣掉一部車。我痛恨這麼說,但它可能是賓士。」
  
  「該死!」
  
  她同情地拍拍他的手臂。「往好的一面看,我很擅長找工作的。」
  
  他移到她身上,雙手捧住她的臉,並低頭對她一笑。「事情沒那麼糟。我已經拿到了本來計劃用來買『白氏』股權的錢。我會用這筆錢來經營另一家管理諮詢公司。這件事我做過一次,現在必然能夠再做一次。」
  
  「我知道。」
  
  「但是那筆錢大多數都必須投進新公司裡,不會剩下太多──一時之間不會。」
  
  「別擔心它。」潔西愛撫他的肩頭。「我就不擔心。我知道你辦得到,海奇。」
  
  他俯視她閃亮的臉龐,突然充滿一種驚異及敬畏的感覺。「這些年來你都在哪裡啊?」
  
  「我在等你。」她拉下他,雙腿環住他的腰,雙臂繞住他的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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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奇以一種徐緩、令人心痛的溫柔動作進入她,讓她將自己納入她體內更深處。他注視在她眼中升起的慾望,意識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受。
  
  一切都不再重要,他想道,不論是橫在未來的不確定,還是失去在「白氏」的似錦前程。
  
  除了潔西和他們將一同孕育的孩子。
  
  「我會是我們孩子百分之百的好爸爸,潔西。」這是他立過最真誠的誓言。
  
  「是的,我知道。」
  
  「而我甚至會是一個更好的丈夫。」
  
  「我知道。」她對他燦爛地一笑。「還有,你別太操心。或許我們可以想個法子留下賓士車。」
  
  「天殺的,我們一定得留下它。」
  
  麗莎付帳買下一本介紹有名的女科學家的書,離開櫃檯回到潔西身邊。
  
  「我買好了,你現在想去看看衣服嗎?」麗莎詢問地抬頭看潔西一眼,兩人離開書店並緩緩步上人潮洶湧的商店街。
  
  「不,它們會誘惑我。」潔西說道,感覺非常高貴、犧牲、節儉。「海奇和我得省吃儉用一陣子,直到他重新建立起他的事業。」
  
  「這表示大型的婚禮泡湯了?」
  
  「恐怕真是如此。別擔心這個,你仍然被邀出席。我們只是要把一些不必要的細節刪去,像是媽媽們計劃中的一場招待三百個客人的大型自助餐會。」
  
  「我還是可以穿媽咪為我挑的那件禮服?還有那頂小帽子?」
  
  「當然可以。事實上,海奇和我大概就穿著牛仔褲結婚,但你可以穿上那件如夢似幻的伴娘禮服。絕對沒問題。」
  
  麗莎臆測地看潔西一眼,想知道她是否在逗她。「謝謝,我等不及了。訂婚宴呢?」
  
  「噢,仍訂在星期五晚上。海奇不肯讓我取消它,說還沒窮到沒能力慶祝訂婚。其實,如果只有你和大維到場,也花不了多少錢。幫我個忙,別點龍蝦,好嗎?」
  
  「這實在有點奇怪,只有我和大維去。」
  
  「我知道。」潔西平靜地說道。「但我們會玩得很愉快。」
  
  麗莎轉開目光,研究櫥窗裡的展示品。「我會想你的,潔西。」
  
  潔西一手環上她的肩頭擁住她。「我也會想你,但你可以盡量抽空來找我。」
  
  「海奇不會介意嗎?」
  
  「不,他不會。」
  
  「你想你們會到亞利桑納去嗎?」
  
  「海奇還沒決定,這得看他覺得哪個地方最適合發展他的事業。」
  
  「我希望你們到波特蘭就好。這樣我就能隨時坐火車去找你們。」
  
  潔西深吸口氣,眨回盈眶的淚水。「我也希望去波特蘭就好。但無論如何,不會有問題的,小鬼,我向你保證。」
  
  「一切都會不一樣了,是不是?」
  
  「恐怕是如此。」
  
  「我希望你和海奇在一起能獲得真正的幸福。」麗莎再次轉過頭仰視她,眼鏡下的淚水無所遁形。「我要你幸福,潔西。」
  
  潔西眼中的淚水決堤。「謝謝你,麗莎。」潔西攬她入懷,兩個人都站在商店街中央哭了起來,直到一個安全警衛過來問她們出了什麼事。
  
  潔西和麗莎搖搖頭,走出商店街朝潔西停車的地方而去。
  
  潔西載著麗莎抵達佳品設計時,莉莉和康妮已在裡面等著。麗莎扮個鬼臉,推開公司的門,回頭一瞥。「小心了,潔西,她們不會讓你如願的。」
  
  康妮對女兒皺起眉頭。「你何不到外面逛逛,麗莎?莉莉和我有話和潔西說。」
  
  「遵命,媽。」麗莎走回大門處,給潔西同情的一眼。她離開後,三人間有片刻的沉默。
  
  「唔,潔西,」莉莉從桌子那一頭嚴肅、直率地看著她。「你何不告訴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潔西聳聳肩,坐到一張不大舒服的義大利椅上。「沒什麼好說的。星期五的訂婚宴照常舉行。海奇和我還沒訂下結婚的日子,但就快了。我們可能會搬到波特蘭或鳳凰城。目前為止我只知道這麼多。『別走開喔,好戲在後頭。』」
  
  「不好笑。」康妮俯身向前,雙臂交疊在桌上。「海奇和文生的交易吹了?」
  
  「對。海奇提出必須把公司平分給他、大維、麗莎,和我的條件。爸爸不同意。」
  
  「看在老天的分上,我們都知道他絕不會同意這種安排。這些年來我們已經費盡唇舌了。」康妮用力一捶桌子。「可惡的男人!」
  
  「誰?文生,還是海奇?」莉莉嘲諷地問。
  
  「兩個都是。」康妮抱怨道。
  
  「現在的問題是,」莉莉低聲道。「我們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潔西說。
  
  莉莉搖搖頭。「潔西,你必須看看這件事的現賣面。這場賭注太大了,你不能挑現在抽身。」
  
  「我並沒有選擇現在退出。事實上,我已經做好選擇了。」
  
  「錯誤的選擇。」康妮厲聲道,繼而歎口氣。「潔西,理智點。你說過你不確定你對海奇的感情。」
  
  「我沒這麼說。現在我已經非常確定。康妮,我的心意已定。很遺憾它不符合你的期望,但這是我想要的。」
  
  「這場賭注牽涉到許多人的未來。」康妮反擊。「我女兒可以從『白氏』得到的好處岌岌可危,你和大維也是。你不能就這樣走開。」
  
  「我能。」潔西微微一笑。「聽我說句話,情況並沒有我原先以為的那麼糟。況且,讓我們開誠佈公吧,沒有人會餓死的。你們可能不會像想像中那麼富有,但事情也不會糟到不可收拾。」
  
  「你在開玩笑嗎?」康妮看來很震驚。「沒有你來和文生周旋,誰也不知道事情會變得多糟。」
  
  莉莉點點頭。「她說得對,潔西,事情可能變得很棘手。文生會要我們對他搖尾乞憐,你知道他的為人。」
  
  「那就別向他要錢,這樣馬上就會使他發狂。」潔西冷淡地建議。「他喜歡控制一切的感覺,我建議你們切斷對他的依賴。」
  
  「說的比做的容易。」莉莉平靜地說。「我一想到『白氏』可能變成什麼模樣……」她故意把話說一半。
  
  「你說的是要我女兒放棄一旦『白氏』變成大公司後她可以獲得的繼承權。」康妮指出。
  
  「麗莎不會有事的。她從來不要爸爸的錢,而是爸爸愛的關注。」
  
  「噢,如果你打算離開,她得到的就更少了,不是嗎?」康妮再次厲聲指出。
  
  「還有你自己的繼承權也得考慮,潔西。」莉莉責難地看她一眼。「現在說你願意為愛情而捨棄它是很容易,但五年後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時,你會怎麼想?」
  
  「我會要我的孩子認識他們的外祖父,」潔西說。「但他們不會需要他的錢。我也是。」她站起身,將肩袋甩上肩膀。
  
  「潔西,」莉莉急忙說道。「考慮一下。你一開始便不確定對海奇的感情,現在別急著跳進任何關係。給自己一點時間,思索一下所有的結果。你不知道海奇做這件事的動機為何,他或許想利用你對抗文生。」
  
  「不,他不會利用我。他愛我。」潔西微笑。「因為我是我,而不是因為我可以利用。要說有什麼不良影響的話,應該說我為海奇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這話什麼意思?」莉莉問。
  
  「請你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媽。我把他扯進了瘋狂的危險,他差一點因為我而死了。為了將我從家族角色中的桎梏解救出來,他失去了將『白氏』作為他一直計晝要建立的帝國基石的機會。現在他又為了我必須從頭開始。」
  
  「你正以一種偏差的觀點看待這件事。」
  
  「我不大同意你的話。」潔西朝大門走去,在手指碰到門把時停頓一下。「想想這一切,他追求我確實追得很辛苦,不是嗎?這男人顯然深陷愛河了。」
  
  「潔西,我們只是要求你理智一點。」莉莉飛快插入。「萬一文生氣得賣掉公司呢?即使他沒這麼做,我們也知道『白氏』若想與人競爭,必須要做徹底的現代化。這一點文生辦不到,使『白氏』成為企業界巨人的機會稍縱即逝。」
  
  「你們需要海奇來負責這件事,但爸爸已把他掃地出門了。」潔西提醒她。
  
  「但是你可以挽救它,該死的。」康妮憤怒地揮動雙手。「你可以和文生談談,教他看清情況。還有海奇也是。」
  
  「爸爸會要海奇屈服。」
  
  「這叫做妥協,天殺的!」康妮叫道。
  
  「這叫做『尊嚴』。」潔西說。「要爸爸和海奇再度合作,除非他們當中的一個讓步。我可以告訴你們,那人絕不會是海奇。」
  
  「你知道也不可能是文生。」莉莉警告道。
  
  潔西點頭。她和她們一樣瞭解她父親。「我知道。噢,對了,歡迎你們星期五晚上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
  
  「你不可能真的要我們去幫你慶祝這場訂婚吧,潔西。」康妮抱怨道。
  
  莉莉對她的女兒蹙眉。「回家去再把事情想清楚,潔西,徹徹底底地考慮一次。你不會為了一個瘋狂到放棄千萬財富的男人,捨棄你的親人的。」
  
  稍後潔西把車停到公寓前,走出車子,心中有一股怪異的感覺。這種災難將至的預感,和她在班艾德那件事當中所經歷的很相像。
  
  這可能是她目前生命中遭逢的一連串變化所造成的。畢竟,一下子發生了太多事;她自以為工作得很順利,卻被人開除;不久的未來,她將嫁作人婦;一向扮演家人和事佬的她,如今一變而為這個家造成了許多嚴重的緊張狀態。
  
  她的生命正發生巨大的變動,她提醒自己。感覺不大舒服或甚至感覺受到威脅,是很正常的事。她探身到後座去取兩袋剛在超市買的日用品,一手各抓一袋,鑽出車子。
  
  潔西一關上車門,便聽到一具引擎聲突然響起。她不自覺看一眼通常很靜的街道。
  
  一輛深棕色車子距她不過幾碼而已,並且仍持續加速,直接衝向她來。
  
  潔西尖叫一聲,撒落兩袋雜貨。那一剎那間,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功地跑過街去。
  
  她只有一條路可走。她緊貼住車身,祈禱那個司機假若沒看到她這個人,至少也能看到這輛車,並盡量閃開。
  
  深棕色的車呼嘯過她,近得使她的皮包勾上車子的保險槓。皮包接著飛衝上天,落到幾碼遠處,她感到一陣風襲向她。雖然她得以一瞥車子,但是黑漆漆的車窗教她無法看到司機的面貌。一切就在一瞬間結束。
  
  結束了,而她仍然健在。千鈞一髮。
  
  潔西走了幾步,差一點癱軟。那輛幾乎撞倒她的車已尖聲駛過轉角,消失在眼前。
  
  「天殺的醉鬼!」人行道上的一位老婦同情地說道。「他們真該永遠禁止這些人開車上路。我說,最好沒收他們的車。」
  
  潔西只是看著她。
  
  幾分鐘後,當海奇的賓士車駛到她身後的停車位時,她仍然茫然地注視散落在街道那頭的雜貨。
  
  看到滿地的東西,他馬上跳下車,衝向她。
  
  「潔西?」
  
  她差一點昏倒在他懷裡。在那一刻,再沒有任何事物比得上海奇的懷抱那樣強壯、那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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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41:4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你確定你沒事?」海奇這麼問少說已是第五十次了。
  
  「我沒事。真的。只不過受了點驚嚇。」潔西坐在廚房餐檯上,手裡端著海奇剛泡的熱茶。「冷靜一點嘛,海奇。這種事經常發生,下回我下車的時候會小心點。」
  
  「該死的對極了,你應該小心一點。」
  
  潔西朝他挑起一道眉毛。「我是否感覺到你的同情之意降低了些?你要開始說教了?」
  
  「既然你已從驚嚇中恢復,我當然就要開始說教。」海奇往後倚著水槽,雙臂交疊,兩眼半閉。「潔西,下回你下車,先看看後面,聽見沒?」
  
  「相信我,我想要忘記也不容易。」
  
  「你可曾看見開車的人?」
  
  「根本來不及看,海奇,我告訴你,前後只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車窗又是有色玻璃。這倒不是說我有時間去注意到這些。我只顧著拚命緊貼我的車身。除了我差點被一輛棕色的車撞倒,去報警也沒什麼可說的。很不幸,一天到晚都有無辜的人碰上這類倒楣事。只有自己多小心了。」
  
  「記住這句話。」海奇不再作聲,眼神轉為沉鬱。
  
  「海奇?」
  
  「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
  
  「想幾件事。」
  
  「你這麼一說真是讓我茅塞頓開。」潔西喃喃耳語。「好了。你那七拐八彎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只是在想,警方還沒找到闖進你辦公室,又想摸上我座車那個晨光會的傢伙。他們正在調查班艾德,藍賀公司也已在他們掌握中,但萬一還有漏網之魚呢?」
  
  潔西雙眸大睜。「你該不會以為他盯上我了吧?」
  
  「大概不會吧,」海奇回答得稍嫌太快。「假若真有漏網之魚,只要他還有一點腦筋早該溜之大吉。即使他笨到還在這一帶逗留,比較可能去找的也是安蘇珊。畢竟不利於班艾德的有力證據大多是她提供的。」
  
  「沒錯。你看我們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蘇珊他們?」
  
  海奇沉吟一會兒。「重要的是,那傢伙沒道理還留在這裡不走,畢竟他只不過是個聽命行事的人。假如他聰明得足以躲過警方所布下的天羅地網,也應該知道走為上策,不過打個電話給羅亞力也無妨,我要告訴他這幾天好好盯著蘇珊,小心門戶,黑街暗巷不要去。」
  
  「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海奇一本正經地笑笑。「好好盯著你,確定你這陣子會小心門戶,不到處亂跑。」
  
  次晨潔西聽見答錄機上父親留言叫她過去,並不特別感到意外。這段留言口氣嚴厲,除了憤怒之外,不曾洩漏他種情緒。
  
  「我想盡快和你談談。不是在辦公室談。今天我會提早回家。你五點左右過來。」
  
  下午五點,潔西乖乖踏上老家那幢白色大宅的台階。這一帶是西雅圖最好的地段之一,富有安妮王后時代的氣氛,房子大,昂貴,維修良好。白文生曾先後將兩位新娘娶進這幢附有優雅花園的古宅。園中種植的花草有專人照顧。潔西的父親對園藝沒什麼興趣。
  
  文生一手端著威士忌來應門。他對女兒怒目相向。
  
  「這時候你也該到了。」他的視線越過她,射向停在路邊海奇那輛瑪賽迪斯;海奇靠著擋泥板,懶洋洋地端詳綠樹成蔭的街道。他不曾往屋前一瞥。「見鬼的那雜種來這裡做什麼?」
  
  「來監視我。」
  
  文生脹紅了臉。「天殺的為什麼?他怕你聽我的勸想通了?」
  
  「不全是。」潔西進門往起居室走。
  
  文生掩上大門跟了過去。「見鬼的等一下。是不是海奇叫你來幫他說話?」
  
  「是因為你叫我來我才來的,記得嗎?現在才五點,離你平常的就寢時間還有好幾小時,我猜想我們要聊的題目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潔西審視觀景窗外的花園。花園一如屋中其餘部分那般齊整完美,沒有一處凌亂。這是一棟沒有人真正居住其間的房子。她父親僅僅回來睡覺、更衣。他是住在白氏公司裡。向來如此。
  
  「見鬼的你明明知道我們要談什麼。潔西,事態已不可收拾。」
  
  「不關我事。這回我絕對只袖手旁觀。」她在康妮所購置的一張奶油色座椅的把手上坐下。這屋裡的傢俱差不多有一半是莉莉選的,另一半則是康妮選的。整體效果和諧且美麗,文生兩任前妻之間水乳交融的關係不言而明。
  
  「少在我面前胡說什麼要袖手旁觀。在這個家裡,你從來沒有在旁邊看的分,你向來是重心所在。要不要喝點什麼?」
  
  「不用了,謝謝。我答應海奇不久留的。」
  
  「海奇。那狗娘養的!我只恨當初僱用他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
  
  潔西下巴一抬。「說話當心,爸,你現在說的是我即將下嫁的男人,你未來外孫的父親。」
  
  「我的天!你不能嫁給他,潔西。就是這樣沒什麼好說的!除非他想通了自己知難而退。他真是瘋了,竟想要我把公司打散。這件事已經鬧夠了,能喊停的人只有你。」
  
  「你希望我怎麼做?」
  
  「照你平常那麼做,天殺的。」文生揮動端著威士忌的那隻手。「把事情搞定。讓所有人冷靜下來做該做的事。」
  
  「所謂該做的事就是大家都順著你的意思,對不對?」
  
  「照我的意思做對公司最好,所以對這個家自然也是最好。」文生咆哮道。
  
  「海奇可不這麼想。」
  
  「誰管他怎麼想?」
  
  「我在乎。」潔西微笑。「對不起,爸爸,這回我沒辦法把事情搞定,而且甚至連試一下都不能。」
  
  「見鬼的為什麼不能?」
  
  「首先,海奇感覺說假如我企圖居中調停,他就要打我。」
  
  「他威脅你?」文生猛地回過頭,眼中冒著怒火。「那狗娘養的居然敢威脅要對我的小女孩動粗?上帝明鑒,我要把他五馬分屍,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輕鬆一點嘛!你和我一樣明知海奇絕不會傷害我的。」潔西說。
  
  「不,天殺的我可不知道。現在我真的說不准桑海奇還會做出什麼事來。原來我自以為瞭解他,顯然我錯了。他對我恩將仇報,潔西。那男人是條鯊魚。」
  
  潔西兩眼一翻。「得了吧,爸爸。這麼說太言過其實了,你明明知道。」
  
  「那你就把事情解決,天殺的。採取行動。你不能就這麼跟他跑了。」
  
  「為什麼不能?」
  
  「因為公司需要他,而且這個家需要你。這就是為什麼。」
  
  「對不起,爸爸,但這件事得靠你自己解決。」潔西起身走向他。她踮腳輕吻他的面頰。
  
  「你怎麼向家人交代?」她轉身欲走時文生粗聲說道。
  
  「我愛你們大家,但你逼著我做選擇。我已經選擇了。」
  
  「潔西,等一下,天殺的。回來這裡。」文生聲音嘶啞。「難道你不明白?你一走,我就會失去他們。麗莎、大維、康妮,還有莉莉。你是唯一將他們維繫在我身邊的力量。你和白氏公司。」
  
  「很抱歉,爸爸,可是我無意再獨撐大局了。你必須一同出力才成。」
  
  「我絕不會任由海奇粉碎我所建立的一切,」文生咆哮道。「你聽見沒?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潔西。我不能。」
  
  「爸,如果你珍惜這一切──我,這個家,以及公司的光明遠景──你就必須把海奇當親生兒子一般信任。」潔西朝大門走去。她在開門之前駐足。「對了,海奇和我邀請你出席我們的訂婚宴。明天晚上七點半。如果你要去,我已經告訴慧絲在哪間餐廳了
  
  「別指望我會去,天殺的。我絕不同意這……這門該死的親事。」
  
  「我只請了家人,」潔西柔聲說道。「原本就沒指望來的人會很多。」
  
  海奇饒感興味地注視著一輛淺綠的別克停靠路邊,雷琳娜繼而下車。她並未立即看見倚著瑪賽迪斯擋泥板的海奇。顯而易見她一心只記掛著此番前來造訪白文生須達成的任務。
  
  海奇納悶她如何得知文生此刻在家。
  
  「嗨,琳娜。」
  
  琳娜倏地轉身,秀麗的面容滿是驚奇。「桑海奇。你在這裡做什麼?」
  
  「潔西在屋裡同她父親談,馬上就要出來了。我想他們父女倆彼此已沒什麼話好說了。」
  
  琳娜瞇起眼睛。「那麼是真的了?你和文生起了爭執,潔西打算同你私奔?」
  
  「新娘已經二十有七,新郎又坐三望四,說是『私奔』好像不太對勁。那聽起來比較像是高中生做的事情。」
  
  琳娜一臉不耐。「反正你是要同她結婚了。」
  
  「是的。我要同她結婚。」
  
  「文生真的把你給開除了。」
  
  「他要我在一小時之內把辦公桌清理乾淨,離開公司。我沒在兩星期前得到通知,據潔西說那樣才是標準程序。這種事她應該很清楚。」
  
  難得琳娜竟因滿意而眼神一亮。「我早知道行不通的,我始終同文生這麼說,他把你帶進公司是個錯誤。要讓白氏公司鴻圖大展根本用不著你。他只需訓練大維繼承他的衣缽。如今也許他想通了。」
  
  海奇聳聳肩。「據我所知大維意不在此。」
  
  「他總有一天會的。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長大、成熟。現在既然你已不列入考慮,文生理所當然會再給我兒子一次機會。他也知道這是他虧欠大維的。我要去提醒他。」
  
  「換作我就不會抱太大期望。大維不適合爾虞我詐的商場打滾。潔西說得對,他待在學術界會快樂得多。」
  
  「潔西根本不瞭解自己說些什麼。她怎麼可能瞭解呢?她沒有受過心理學的訓練,也沒有任何高深的學歷。看在上帝的分上,她甚侄沒辦法保住一份固定的工作。可是她居然自以為夠資格替旁人拿主意。也該是她停止攪局的時候了。沒有她在身邊我們大家都會愉快得多。」
  
  海奇揚起眉毛。「你這麼想?」
  
  「我知道一定是這樣。」琳娜轉身大步走開。
  
  門開了,潔西自屋中出來,正好遇上她姨媽步上台階,她目光訝然一閃。
  
  「嗨,琳娜姨。你來有何貴幹?」
  
  「我來找你父親。」
  
  「很好。對了,我希望你能出席明晚的訂婚宴,七點半。」
  
  琳娜僵硬地頷首。「我會到的。」
  
  「那太好了。」
  
  潔西步下台階,海奇過去替她拉開車門。「你沒事吧?」
  
  「沒事。」
  
  「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她倦然對他笑笑,滑入前座。「一頭鑽進牛角尖就不肯出來的人實在很奇怪。出來明明對他們自己只有好處,不是嗎?」
  
  「正如你所說,人都會墨守成規。而成規是很難打破的。」
  
  「琳娜姨是第一個將生命中的成規指出給我看的人。」
  
  「說起琳娜……」海奇回頭朝宅子瞥了一眼。大門剛掩上。海奇關上車門,繞過去登上駕駛座。
  
  「琳娜姨怎麼了?」他轉動電門鑰匙時潔西問道。
  
  「她似乎以為自己終於得償夙願。」
  
  「我不再礙事了?」潔西尖聲問道。「是啊,我知道。」瑪賽迪斯駛離路邊時,她回顧白色大宅緊閉的門房。「但願她現在覺得快樂了。」
  
  「我認為那女人不可能快樂太久,」海奇表示。「不過我跟你打賭,為了慶祝這次事態轉變,她會出席訂婚宴。」
  
  侍者將圍桌而坐的五個人看在眼內,而這張餐桌是為八個人準備的。他清清嗓子,遞上菜單。「還要等其餘的客人嗎,先生?」他問海奇。
  
  潔西咬住嘴唇,海奇看看表。除了她自己和海奇,只有琳娜姨、大維以及麗莎到場參加訂婚宴。
  
  「我看沒什麼必要再等下去了,」海奇說道。「似乎他們終究還是不會來。先上香檳和蘇打水好了。」
  
  「好的,先生。馬上來。」侍者走開,穿過食客滿堂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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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發表於 2015-3-13 18:41:47 |只看該作者
  麗莎盯著海奇猛瞧,大睜的雙眸中有著好奇。「我真不敢相信你們倆會在同一天砸掉飯碗。」
  
  「想必是命中注定。」海奇喃喃說道。
  
  大維露齒而笑。「我倒覺得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還不是一樣。」海奇嘴角一揚,同較年輕的男性互換眼神。
  
  琳娜朝潔西露出一個冷漠不可及,卻又滿足的古怪笑容。「我確信這樣的發展再好不過了。」
  
  大維朝門口望了一眼。「看來老雜種要放你鴿子了,潔西。你知道,我本來以為他起碼會露個面的。」
  
  「目前我不太討他歡心。」潔西不動聲色地說道。
  
  「我才搞不清楚兩位老媽是怎麼回事哩,」麗莎說。「我跟她們說,就算在生你的氣,還是應該來。可是她們說你犯的是一輩子最大的錯誤,以後會連累大家,到頭來悔不當初。她們不可能來湊這個熱鬧。」
  
  「或許不久以後她們就會明白我不得不這麼做。」潔西說道,視線投向海奇。他朝她微笑,在桌面下握緊她的手。
  
  「你們打算以後住哪裡?」大維趕忙發問,顯然決心將話題導入較為暢通的管道。
  
  「大概會住在波特蘭吧。」海奇說。
  
  麗莎臉色一亮。「太好了。那就一點也不遠。」
  
  海奇咧嘴而笑。「這正是我選擇那邊,而不帶潔西到鳳凰城的理由。我們希望住在方便你來造訪的地方。」
  
  「謝啦!」麗莎望著姊姊。「我說過,我可以坐火車過去。」
  
  「不會有問題的。」潔西肯定地說道。
  
  侍者端著香檳和蘇打水過來了。大家全神貫注地看他進行開瓶、斟酒的儀式。侍者退開之後,海奇端起酒杯。
  
  「今晚潔西和我正式文定。我要先謝謝大家──」
  
  「且慢,」大維插嘴,他眼睛望著餐廳門口。「又有客人來了。」
  
  潔西和其他人一起朝入口看去。莉莉和康妮正把外套交給領台小姐。
  
  「是媽媽她們,」麗莎興沖沖地宣佈。「她們畢竟還是來了。」
  
  潔西發覺自己忽然輕鬆了些也快樂了些。她朝走過來的母親微笑,莉莉略帶傷感地報以微笑。
  
  「嗨,媽,康妮,」潔西輕聲招呼。「很高興你們終於還是來了。」
  
  「你們正好趕上跟我們一起喝一杯祝福酒。」海奇起身拉出一張座椅。
  
  「是啊。」莉莉喃喃說道,眼眸望著女兒。
  
  大維起身招呼康妮就坐時,麗莎抬頭笑望她。「嗨,媽,我真高興你們決定趕來。我們很想念你們呢。」
  
  「顯然不管我們來不來,你們都是要一意孤行的了,」康妮以一貫實事求是的態度說道。「裝聾作啞也沒什麼意思。既然海奇決心要把潔西帶走,我想我們都得學著適應這種情勢。」
  
  「當然了,你們兩位的接納讓我們感激莫名,白太太。」海奇說道。
  
  「我們這不是來了嗎?」莉莉回道。
  
  「是啊,白太太。」海奇不欲爭辯。「我們很感激。來杯香檳吧。」
  
  琳娜以疏遠但贊同的目光瞥了康妮和莉莉一眼。「大體上來看,我想你們來露個面是好事。在這種情況下不給予支持,可能導致往後親子關係中無法彌補的傷害。」
  
  「我想她們並不需要你的贊同,媽,」大維輕描淡寫地說道。「她們來是因為她們也和其他人一樣關心潔西。即使她們認為她正鑄下大錯。」
  
  「對極了,」康妮慢條斯理地說道。緊接著她向海奇微微一笑。「我衷心希望你趕快找到工作。天知道靠潔西是靠不住的,她一份差事幹不了半年。」
  
  潔西咧嘴而笑。「唉,我自己也覺得遺憾。我一份工作雖然做不長,但找新的倒不成問題。我已經找到過你數都數不清的工作了。」
  
  莉莉呻吟一聲。「這倒是真話。」她轉向海奇。「如何?你有什麼打算?」
  
  「我還沒弄清楚如何領取失業救濟金,」海奇喃喃說道。「手續相當麻煩,我壓根兒沒想到居然要涉及那麼多文書作業。反正就算我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社會福利金總有得領吧。」
  
  「失業救濟金?社會福利金?你是說你還沒開始謀職?你還想娶我女兒?」莉莉瞪著她,顯然嚇呆了。
  
  「放心吧,媽。」潔西輕笑。「海奇是在說笑。他開的玩笑不太高明,或者我該說一般人都不太能欣賞海奇的幽默感。」
  
  莉莉滾滾眼珠,望向康妮求援。「這真是正合我意。一個幽默感有問題的女婿。」
  
  「總比壓根兒沒有幽默感來得好。」康妮指出。
  
  「來吧。」麗莎插嘴。她舉起自己那杯柳橙蘇打。「我們本來正要舉杯向海奇和潔西祝賀的。我還從來沒有向別人敬過酒呢。」
  
  海奇端起酒杯。「我們再試一次。今晚大家聚首,正式宣佈潔西和我將盡快完婚。謝謝大家來到這裡和我倆一同慶祝這件大事。我明白諸位之中有些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見鬼的誰在乎?就是這麼回事了。我要先敬我美麗、忠實、心愛的潔西。」
  
  潔西在海奇灼熱的視線下雙頰生暈。他眼神中的愛意以及佔有慾令她為之顫抖。她心下篤定,再無懷疑。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
  
  眾人紛紛舉杯,這時大維再次叫停。他的視線再度投向餐廳入口。「等一下,」他輕聲說道。「我們還有一位遲到的客人。」
  
  「還會有誰?」琳娜皺著眉轉向門口。
  
  「老天爺!誰會料到?」莉莉不勝驚奇地搖頭。
  
  「我一定是見鬼了。」康妮說道,眼神溫暖。
  
  「我一向知道他頑固得不可救藥,」海奇平靜且滿足地說道。「但我從未說過他愚蠢。」
  
  潔西已經站起來了,麗莎緊隨她身後。她倆奔向站在入口櫃檯附近的高大男子。
  
  「爸爸。」潔西率先趕到文生身前,伸手摟住他的腰,笑得好開心。「我真高興你來了。」
  
  「見鬼的我還能怎麼辦,潔西?你是我的女兒。如果你堅持嫁給那狗娘養的,我猜想他和我最好還是設法相處。」
  
  麗莎攀住文生臂彎,仰首笑看他俯身親吻自己的面頰。「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爸爸。就像我知道我得到科學展首獎的時候,你一定會來看我。」
  
  文生低頭慈祥地對女兒笑臉相向,隨後注視好奇的領台小姐。「這兩個是我的女兒,」他自豪地解釋。「今天晚上大女兒訂婚。」
  
  「太好了,先生。」領台小姐笑道。「恭喜你了。我相信大家都在等你來。」
  
  潔西帶頭回到大餐桌,挨著海奇坐下,麗莎亦回到原位。海奇起身打量著文生。
  
  「你來是我的榮幸,白先生。」
  
  「我早就說你是一條該死的強盜鯊魚。」文生在莉莉和康妮之間落坐,她倆各自側身熱絡地朝他臉上輕啄一下。「當初你下定決心把我女兒弄到手,我就該明白除非天塌下來,沒有任何事能阻止你。」
  
  「你說對了。」海奇重又坐下。
  
  一陣詭異、緊張的沉默籠罩席間。潔西確切地察覺到週遭的奇怪暗流,似乎每一個人都在期待好戲上場。
  
  海奇和文生繼續隔桌互相睇視,讓潔西聯想到日正當中時約在酒吧外對決的兩名槍手。
  
  「關於鯊魚,你必須記得一件事,」文生緩緩說道。「它們會咬人。」
  
  「這正是我們長牙齒的原因。」海奇解釋。
  
  「上帝明鑒,如果白氏公司想要嶄露頭角,」文生說下去。「就需要一條有滿嘴利牙的鯊魚來主事。現在你的工作契約再度生效,海奇。」
  
  席間眾人不約而同發出可以聽聞的吸氣聲。
  
  「沒這麼簡單,」海奇溫和地提醒他。「有件小事要先解決,公司由潔西、麗莎、大維和我四人瓜分。」
  
  「見鬼的,我知道。」文生對他怒目相向。「如果我不準備答應的話,今天晚上也不會來了。」
  
  席上響起一片歡呼,潔西如釋重負地軟倒在座位上。隨後大維發出一聲狼嚎般的尖叫。餐廳中的客人紛紛轉頭。
  
  「很好,」喧鬧平息之後,康妮心滿意足地說道。「很高興你終於決定以理智的方法處理這件事,文生。我本來以為你這人毫無理智可言。」
  
  莉莉向前夫微笑,拍拍他的手。「恭喜了,文生。你這麼做是對的。」
  
  「太好了,爸爸。」麗莎笑得嘴咧到耳根。「現在潔西可以留在西雅圖了。」
  
  「海奇說得對,」大維注視文生。「你可能頑固得像地獄,但你不是是徹頭徹尾的笨蛋。」
  
  「謝了,大維。」文生橫他一眼。
  
  「假設,」海奇冷然說道,表情神秘難測。「我決定不回去替你賣命呢?」
  
  又是一聲可以聽聞的喘息。這回每一個人都把頭轉向海奇,他彷彿不曾注意自己已成為注意力的焦點。
  
  文生冷笑,看起來活像是條鯊魚,他舉起香檳酒瓶,再斟一杯。「怎麼,那我不就只有控告你毀約了?」
  
  海奇緩緩露齒而笑。「你當真會這麼做,不是嗎?你這狗娘養的。」
  
  「大約在兩秒鐘以內就採取行動。」文生沉著地同意。
  
  「那麼看來我要回白氏公司了,」海奇說,他在桌面下緊緊握著潔西的手。「公司即將有數名新老闆。」
  
  潔西轉頭看他,看見他勝利的眼神,她逐漸出現瞭然的神色。這時她笑了出來。大家全都愕然地瞪著她。
  
  「上帝明鑒,海奇,如果你告訴我說這是你事先算計好的,我發誓會把剩餘的香檳淋在你頭上。」潔西設法在咯咯嬌笑間擠出這句話。
  
  海奇含笑將她拉近,以迅速且有力的一吻覆住她的嘴。「有時候人就是走運。」
  
  餐桌另一端椅子蹭地的聲音穿透了潔西的幸福感。她轉過頭看見琳娜以迅速且痙攣的動作站了起來。她姨媽的面容因狂怒而扭曲。
  
  「不!」琳娜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這樣不對。我告訴你們,這是不對的。」
  
  雷琳娜瀕臨失去控制的驚人景象令在座諸人皆呆若木雞。
  
  「是大維才對,」琳娜咬牙嘶聲說道。「你應該讓我兒子接掌公司,文生。公司應該是他的,全部是他的。不是四分之一,而是全部。在你那樣對付他父親之後,這是他分內應得的,你該死。我詛咒你下地獄。這是不對的。」
  
  還沒有任何人來得及回答,琳娜便以僵硬不自然的動作轉身奪門而出。
  
  大維打破了繼之而來的沉默。他注視文生。「你不覺得該是告訴我,你和家父之間究竟怎麼回事的時候了?」
  
  文生的歎息出自深沉的無奈。「或許是吧。我認為你能夠處理這件事了,大維。我並非一直這麼覺得,但如今……」他朝海奇瞥了一眼。「如今我覺得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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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你想知道不折不扣的實情吧,大維?」文生問。
  
  「是的。」
  
  「令尊是我僅見最聰明的人之一。你母親說得對,一開始的時候,我全都仰仗他。要不是借重他的才華,白氏公司不會有今天。我懂建築,自認瞭解這一行,但是我對做生意所知有限。」
  
  「我父親懂得做生意?」
  
  「當然了。我說過,他真的是很精明。只不過兩年公司便開始有不錯的利潤,利歐差點偷垮了公司。」
  
  大維瞪著他。「你說什麼?」
  
  「他在我毫不知情的狀況下侵吞了三十萬公款。當時這可是一大筆數目。見鬼的,現在還是。白氏公司險些倒閉。」
  
  大維目瞪口呆地搖頭。「不,我不相信。」
  
  「你要知道事賞,我此刻告訴你的就是事實,不同於你母親一向的期望,沒有先用易於入口的巧克力糖衣加以包裹。」
  
  大維神情近乎茫然。「可是媽媽總是說他是個聰明人。」
  
  「沒錯,你父親是個聰明、撒謊、不老實的小偷。等我發現他的所作所為,便趕他走路。我要他在滾蛋和坐牢之間做一選擇。他選擇了滾蛋。琳娜決定不跟他走。這倒不能怪她。跟那種人在一起有什麼未來可言。」
  
  「母親一向說你虧欠我們母子。」大維以恍惚的口氣說道。
  
  「你父親離開時,我告訴她,有我在絕不讓你們母子倆吃苦受罪。我說這是我虧欠她的,因為利歐在公司成立初期功不可沒,因為她是莉莉的妹妹,還有……還有其他原因。」文生不自在地看看兩位下堂妻,她倆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正如我所說,我自覺對她不起。」
  
  「為什麼從來沒人告訴我全盤真相?」大維毫不放鬆地追問。
  
  文生聳聳肩。「起初是因為你年紀太小,不可能瞭解。而且琳娜也不希望實情讓家裡所有人都知道,我沒有異議,但我想這些年來,她似乎已選擇把真相忘記。」
  
  「她只一味強調當年她丈夫為公司出了多少力,以及你對不起她這項事實。」莉莉說。「難怪她會把你和公司視為己有。」
  
  「所以她一直覺得公司該由大維繼承。」康妮沉思地補充。
  
  「我真不敢相信你一直瞞著不讓我知道真相,」大維困惑地搖頭。「你居然隱瞞了這麼久。」
  
  「父親這種事男孩子不必知道。」海奇心平氣和地說。
  
  「是啊,」文生說。「得知自己的父親是個壞胚子對孩子沒好處。多少讓處境更艱難。你問問看海奇或我就知道了。」
  
  「那為何今天我得到了全部真相?」大維直視文生。「因為是我開口自找的?」
  
  「不是。」文生端起酒杯。「這秘密我已保守多年,原本可能帶進墳墓。我把真相告訴你,是因為相信你能夠自行衡量,縱使令堂說你敏感得不像話。」
  
  「你怎會有這種想法?」
  
  「海奇說你單槍匹馬跑去援救那姓安的女孩。而且你出乎我所料,沒叫潔西來開口要我出錢供你念研究所。由各方面看來,我認為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你不再需要保護。」
  
  海奇穿上外套,拎起公文箱。在潔西公寓門口同她吻別時,他以極端鄭重的神情凝視著她。「我不在的時候,不要惹麻煩。」
  
  「你放心吧i」她笑容愉悅,扇著眼睫。
  
  海奇呻吟一聲。「我何必多此一舉。」他結結實實她吻了她。「除非飛機誤點,我應該會在今晚十點左右回來。」
  
  「你該不會想待在史波肯過夜,明天一早再回來吧?」
  
  「不,明明可以和你同床共枕,我才不要一個人在史波肯住旅館。」海奇皺眉看看表。「我只想趕快把這份該死的合同簽好,在婚禮之前送出去,這樣我就可以好好享受蜜月假期了。」
  
  「這份合同就是爸爸從別人手上搶過來,引以為榮的那筆生意吧?」
  
  「是啊。假如我不先把這件事解決,等我們去度蜜月的時候,你爸爸會每天打電話催我回來處理。」
  
  「爸八成真會這麼做,不用擔心我。我會耐心地坐在壁爐前,準備好煙斗和拖鞋,等你回來。」
  
  「你才不會呢。你會去煮一磅義大利餃子,然後全部吃光光。」
  
  「這麼說好了:吃下一磅義大利餃子之後,我不太可能跑出去惹禍。」她張臂圈住他頸項。「我愛你,海奇──愛你的尖頭鞋,無聊的領帶,愛你的一切。」
  
  他緩慢且性感地微笑。「這麼愛我嗎?」
  
  「嗯哼。」
  
  「想必是因為我在床上表現特佳的緣故。」
  
  「想必如此。」
  
  「沒關係。因為我也愛你,雖然你保不住一個飯碗。」他親吻她的鼻子,又狠狠吻了她的嘴。
  
  他隨即離去。
  
  等潔西吃完一磅義大利餃子當晚餐後,開始覺得坐立不安。出了岔子的感覺強烈得令她無法忍受。她看看鐘,海奇要再過三小時後才會回來。
  
  「我真希望有你在這裡,海奇。」
  
  潔西嘗試看書,但心中只念著多麼渴望海奇回家。
  
  八點過後不久,電話響了。潔西撲上去接聽,雖然自己也說不來是為什麼。
  
  「喂?」
  
  「潔西,親愛的,是你嗎?」
  
  潔西鬆了一口氣。「噢,嗨,魏太太。是我,你好嗎?」
  
  「我很好啊,親愛的。我正坐著看電視,忽然就有了一股衝動,想要打個電話過來看看……嗯,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好,魏太太。」
  
  「那好,恐怕我心裡那種七上八下的感覺出現了,這回好像是跟你有關係。天啊,但願頭上挨了那一記之後,我的感應力不要就此失靈才好。」
  
  「多謝你的關心,魏太太。」
  
  電話鈴在九點再次響起。打電話來的是個女人,而且聲音有點耳熟。但是聽不出來是何許人,因為她顯然用布掩口在說話。她的訊息簡明扼要。
  
  「如果你還想見到活著的麗莎,馬上到新的白氏倉庫來。假使你說出去或帶別人一起來,那孩子就死定了。我給你半小時。」
  
  反胃的感覺不知自何處湧上。潔西膝蓋發軟,差點癱倒在沙發上,她六神無主地試著回想麗莎星期一晚上的時間表。今晚是不是有足球賽,她記不起來了。她盲目地撥了康妮的電話號碼,沒人接。她又試打設計公司的辦公室,還是沒人接。這時她看看鐘。
  
  她的半小時還剩二十八分鐘。沒時間打聽麗莎是否安全,也來不及判斷那通電話是否只是惡作劇。除了趕赴位於市區南端的倉庫之外,來不及做任何事情了。
  
  潔西抓起汽車鑰匙,衝向門口。
  
  慌亂之中她險些在樓梯口摔倒。她剛摸出鑰匙打開車門,便感到自己被一對強力車燈定住了。
  
  數日前輪下逃生的記憶令潔西喉間又升起一波緊張。不過當她轉身逃跑時,已覺悟到那輛車還要停靠路邊。這時她看出那是海奇的瑪賽迪斯,急忙奔過去。
  
  「海奇,麗莎在她手上。我有半小時的時間趕去,不,現在大概只有二十五分鐘了。哦,天呀!」
  
  海奇下車,迅速轉向她。「麗莎在誰手上,你在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潔西啜泣道。「我想是個女人,也許還是我認識的人,可是她的聲音經過偽裝。她剛剛打電話來,她要把麗莎帶到新建的白氏倉庫去,她說假如我不一個人去,就要殺死麗莎。」
  
  「那我們就開你的車去,因為她在等你。上車吧!我來開。」
  
  「她說我得一個人去。海奇,我好害怕。」
  
  「趕快上車。我們先上路再說。」
  
  他已將她推入車裡,在她身旁坐下發動引擎,潔西試圖集中狂亂的思緒。這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麼會早了一小時回來?」
  
  「我趕上早班飛機。」
  
  「可是為什麼?」
  
  「天殺的我也不知道。」海奇說。「數小時前,我就是突然覺得想要提早回家。我編了些藉口搪塞,打電話到機場,然後趕搭稍早的班機。」
  
  「感謝上帝。海奇,我好怕。」
  
  「你說那是女人的聲音?」
  
  「是的,我確定,悶悶的,彷彿有點耳熟,你想是──」潔西無法將這句話說完。
  
  「是琳娜打電話來?我不知道,潔西。但我們必須面對事實,這是一種可能性。」
  
  「我無法相信。她為何這麼做?」
  
  「你明白為什麼。」他抿著嘴,將本田車駛上將市區一分為二的高速公路。「她多少仍然認為大維應當得到一切。我懷疑她是否鬼迷心竅,認定確保大維繼承一切的最好方法就是除掉你和麗莎。」
  
  「不,她不會殺死麗莎的。她不可能這麼做。」
  
  「我們並不清楚她究竟會做出什麼事來。她心中埋藏了許多久遠的憤怒,以及怨毒。訂婚宴那天晚上的事可能令她承受不住。她最後的指望已化為泡影,逼得她鋌而走險。」
  
  潔西搖頭,不願相信有這種可能。「我認識她一輩子了。我就是無法相信琳娜姨會做到這麼絕的地步,除非親眼目睹,否則我不會相信。海奇,我們該怎麼辦?」
  
  「給我一分鐘來想想新倉庫的平面圖。上星期我才看過。多虧你父親過時的管理方式,現在有不少裝備和產品存放在裡面,應該可以提供掩蔽。」海奇不再作聲,臉部形成嚇人的線條。
  
  數分鐘後他駛下高速公路,進入城市南端黑暗僻靜的倉庫。建物巍然聳立,大部分窗戶都沒有燈光。大卡車停泊在裝卸碼頭上過夜。街道空無一人。
  
  「海奇,我們快到了。」
  
  「我知道。」他看看表。「我在下個轉角下車,穿過那兩幢建築過去。也就是說我會從倉庫後方接近。」
  
  「你要怎麼進去?」
  
  「我知道保全系統的密碼,是令尊和我一起選定的。」
  
  「琳娜姨又從哪裡得到密碼呢?」
  
  「見鬼的,她是家中成員,不是嗎?而且她人又精明。」
  
  「這倒是真的。你要我直接把車開到大門口?」
  
  「對。但是待在車上別下去。讓她知道你人已經到了,不過不要讓她太輕鬆。她必須考慮下一步,如此一來我應該就有時間行動。琳娜並非職業綁匪,而且性子又暴躁。我猜想如果真實情況同她的計劃有出入,她就無所適從了。不過也別逼她太甚,她顯然不太穩定。」
  
  「我們已經把琳娜姨視作假想敵了。」
  
  「恐怕她是很合理的嫌犯。不過這倒對我們有好處。她不會輕易對麗莎下毒手,我們可以跟她交涉。」海奇停車逕自下去。他關上門,低頭透過窗口同滑進駕駛座的潔西說話。
  
  「記住,待在車上,讓引擎一直轉動。假如她叫你,假裝聽不到。」
  
  「好。」潔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發抖。她眼見海奇消失在兩棟建築物之間的暗巷中。他深灰色的西裝毫無瑕疵地溶入陰影。隨即她轉過街角朝倉庫駛去。
  
  入口處毫無生命跡象,不過有一扇前門是敞開的。潔西停下車,按照海奇的指示讓引擎空轉。她等著。
  
  漫長的時刻在駭人的靜寂中挨過。潔西開始懷疑在裡面的琳娜或是別人是否知道她已抵達。半小時過去了。
  
  她害怕綁匪可能會以為她不遵照指示,而採取暴力手段,於是將車門推開一條縫。她必須下去探看情勢。
  
  這時熟悉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潔西,」麗莎嬌小的身形衝出建築物。「潔西,小心。」
  
  「麗莎。」潔西不假思索便下車。她朝麗莎奔去,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拖向門口旁邊。她心知必須把妹妹帶離直接視線範圍。
  
  片刻後一聲槍響穿透黑暗,粉碎了籠罩著倉庫的恐怖死寂。
  
  「潔西,她推我出來引你下車,她有槍。」
  
  「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會對我們開槍,我真的沒辦法相信。」潔西拖著麗莎深入轉角處的黑暗,更加遠離大門。
  
  麗莎抓著她的手不放。「我們現在怎麼辦?」
  
  「噓!」潔西緊貼牆壁,側耳傾聽。她將妹妹緊拉在身側。「海奇也來了。」她在麗莎耳邊低語。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以為我一個人沒辦法擺平這件事?」潔西喃喃道。
  
  「無意冒犯,但不知為何我覺得海奇對這種事比較有辦法。」
  
  「不知為何我覺得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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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42:42 |只看該作者
  又一記槍聲在夜色中迴響,隨即倉庫恢復一片沉寂。潔西和麗莎屏住呼吸。
  
  不久潔西聽見腳步聲繞過轉角,那是沉穩而熟悉的尖頭皮鞋落地聲。
  
  「潔西,麗莎,一切都結束了。」
  
  「海奇。」
  
  兩姊妹奔向他,海奇敞開雙臂緊抱她倆好一會兒。
  
  「我想,」一會兒之後海奇說道。「你最好過來看看綁匪的面目,潔西。」
  
  潔西閉上眼睛,狠下心腸。「是啊,我想也是。我該怎麼告訴媽?還有大維。」
  
  「換了我是你,就不會說太多。」海奇帶路回到倉庫扭開一盞工作燈。
  
  潔西低頭望著地上毫無知覺,熟悉且瘦削的人形,她臉旁有一張揉皺的面具。
  
  「韋樂蒂。」
  
  「你認識她?」麗莎好奇地問道。「她在購物中心的盥洗室抓住我的時候,就說你認識她,可是我不信。她甚至還知道如何讓保全系統失效。她剪了段電線,不知用鉗子怎麼弄了一下。」
  
  「是的,我認識她,」潔西說道,不無懊惱地迎上海奇的視線。「我主張永遠也不把我們早先的疑心說出去。」
  
  「我贊成,」海奇面無表情地說道。「不然雷大夫想必會診斷我倆患了嚴重的偏執狂。」
  
  「她一直都在為班艾德工作,」兩天後潔西在佳品設計公司的辦公室裡為莉莉、康妮,和麗莎解疑。「她對姓班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將他視作救星。」
  
  「他則利用她。」康妮說。
  
  潔西點頭。「她的背景很奇怪。在不好的環境中成長,早年便吸毒,混幫派。擅闖民宅被抓到,有一點法律方面的麻煩,不過到頭來似乎是脫罪了。後來她到巴特菲找了份工作。」
  
  「從這時候開始和班艾德扯上關係?」莉莉問。
  
  「警方說他當她是心腹,替他過濾招募來的人。闖進魏太太辦公室和後來想潛入海奇座車的人就是她。她企圖查明我們的調查究竟進行到什麼地步,是否會對晨光會真正構成威脅。」
  
  「等她覺悟到班艾德大勢已去,就決定除掉可能會提出對他不利證據的人。由你開始。」莉莉打個冷顫。
  
  「她初次下手便是差點撞倒我的那個晚上。她對班艾德的奉獻是狂熱的,她打算殺掉所有和這案子有關的人。由我開始下手是因為首先著手調查的人是我。」潔西停頓下來。「她確實企圖從一開始就加以阻撓。」
  
  康妮望著她。「怎麼說?」
  
  「魏太太打電話來說,她認出今天早報上韋樂蒂的相片。韋樂蒂就是推她下樓梯的人。」
  
  莉莉哆嗦了。「她早就發現安太太去找她了?」
  
  潔西點頭。「樂蒂顯然相信魏太太的力量,害怕一個真正的通靈人可能會對班艾德不利。有一陣子根本沒人把我看在眼裡,直到我擺明要決心追查,然後事態變得複雜。班艾德告訴她容許我和海奇到島上去,好讓藍賀公司衡量態勢。」
  
  「但在他們發現你們已找上蘇珊之前,還是有恃無恐。」康妮做了結論。
  
  「沒錯。」
  
  康妮兩手交疊在桌面上,望著麗莎。「我希望你瞭解,以後你再也不許和朋友一起去購物中心。從現在開始,除非我們之中有人陪你,不然就不許去。」
  
  「那,媽媽。」麗莎喃喃說道。
  
  潔西安撫地輕拍她的手。「別擔心,麗莎,我隨時可以陪你去。我覺得我對你的虧欠起碼要去上一百次購物中心才能彌補。」
  
  「真是謝謝你了,」麗莎抱怨。「現在海奇也不會讓你單獨出門。」
  
  潔西露齒而笑。「最近他是有點緊張過度了,不過我指望婚禮之後情況會好轉。」
  
  「誰緊張過度了?」海奇問道,端著好幾杯咖啡進門。他環顧四位笑容可掬的女性,聳聳肩。「你跟她們把故事說完沒有,潔西?」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
  
  「很好。那麼我們可以走了。」他看看表。「在出發度蜜月之前,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一個月後潔西在濱海豪華酒店粉白相間的蜜月套房中醒來。窗外拉那依島的陽光在藍得不可思議的熱帶海面舞動。她動了一下,感到身側海奇強壯結實的軀體。他手臂橫在她胸前,臉埋在一旁的枕間。
  
  好半晌潔西默默為完美的夏威夷早晨和眼前鋪展的光明遠景而歡喜。
  
  倉促準備的婚禮沒出絲毫差錯,這都要歸功於莉莉和康妮。麗莎穿上伴娘禮服十分動人。沒有人動腦筋把海奇塞進珊瑚紅的大禮服。他身上穿的是一絲不苟的黑禮服和白襯衫,看來再完美不過了,父親挽著潔西走下通道,心滿意足地將她托付給海奇,他親自為她挑選的男人。
  
  茶會上文生與兩位前妻共舞,顯然自得其樂,認識他的人莫不稱奇,他始終不曾藉故離開,打電話去公司查詢情況。
  
  海奇也沒有。
  
  「什麼事這麼好笑?」海奇略略翻動,睜開眼睛。他眼神中反映出昨夜性感且飢渴的回憶。
  
  潔西在他懷中轉身。「我在想,自從我們到這裡之後,你還沒打過一通電話或發過一張傳真。」
  
  「我們才來一天,總要給我時間嘛。」
  
  「小心我見你伸手去拿電話,就打你的手。」潔西一肘撐起上身。「快樂嗎,桑先生?」
  
  「快樂,絕對快樂。」他低頭親吻一邊玫瑰紅的乳尖。
  
  「很順利,不是嗎?」
  
  「你是說婚禮?」他親吻另一邊乳尖。「還好啦!如果不去看你父親到處吹噓這女婿是他幫你找的話。」
  
  潔西大笑,這時海奇一腿滑入她腿間,她歎了口氣。「我倒是願意將部分功勞歸給他。」
  
  「那我呢?我一眼看上你,就知道自己是最適合你的男人。」
  
  「沒錯,你知道,每回我面對琳娜姨,就要覺得不好意思,謝天謝地她不知道我們在去救麗莎的途中是怎麼想的,我原本害怕她不會來參加婚禮。」
  
  「大維同她談了很久。他說他已經知道了一切,覺得很滿意,她也應該滿足才對。」海奇伸手輕覆她大腿。
  
  「這些日子以來大維和爸相處的情形的確好多了。」潔西兩腿不安分地在床單上移動。
  
  「嗯。」現在海奇正親吻她的喉頭。
  
  「我有沒有告訴你爸在茶會上同我說的話?」
  
  「沒有。」
  
  「他說我不該再東混混西混混替別人賺錢了。」海奇手指移進潔西大腿內側,她猛抽一口氣。「他說我除非自己當老闆,否則永遠不會高興。他說我在這方面很像他。」
  
  「是嗎?」
  
  「海奇,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我要討論的是我的未來。我想了一下,已經知道自己創業要做哪一行了。」
  
  「我就是你的未來,」海奇告訴她,毫不為自大而感到赧顏。他貼近她修長的身軀,眼眸在晨光中閃爍。「而你也是我的未來。任何有關這方面的進一步討論在此先暫時擱置。有另一件事必須優先解決,優先順序,桑太太,千萬記住,一個人必須堅持自己的優先順序。」
  
  她透過眼睫仰望他,雙臂環上他頸項。「天啊,我真愛死你扮演執行主管的樣子了。」
  
  五個月後海奇自一份財務報表上抬起頭,見白文生衝進來將一份卷宗扔在桌上。
  
  「你看過這份合同上的條件沒有?職員剛剛把卷宗呈上來覆閱。這些條件太過分了,過分得一塌糊塗。該死的,海奇,你究竟預備拿她怎麼辦?她簡直是瘋了。」
  
  「我猜想我們討論的是潔西吧?」海奇翻開卷宗,瀏覽一家叫「隨興服務」的短期僱員經紀公司所提出的草擬合同。那家公司的獨資老闆是一個名叫桑白潔西的女人,公司的宣傳標語印在信紙上:「我們期待您的短期人事需求。」
  
  「天殺的我們是在討論潔西。」
  
  海奇瞥過合同上的條件,皺起眉頭,潔西要求與白氏公司簽定為期一年,提供軟體設計服務的合約。她提供兩位才華出眾的程式設計師,羅亞力和安蘇珊。「你說得對,她的要求太過分了。吩咐人事經理繼續交涉。」
  
  「沒有用的,」文生說道,一臉怏怏。「據說這是她的底限。」
  
  「那麼就告訴他們取消交易。」
  
  文生大驚失色。「可是這是潔西第一樁大生意。我要把生意給她做。」
  
  「如果她要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就得學著提高競爭力。」
  
  「該死的,這是潔西吔!你的老婆,我的女兒。你難道不希望她那間什麼短期僱員經紀公司能夠做起來,這是最適合她的行業了。她第一次正正經經地做事。見鬼的,沒有人比潔西更瞭解短期僱員這一行。」
  
  「我同意。」海奇往椅背上一靠,有趣地打量文生。「我也從未懷疑她會在這一行大發利市,她有很多你的遺傳。」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把合同給她嗎?我們需要兩、三個好程式設計師來設計新的財務程式。假定你自己說的。」
  
  「我知道。可是如果讓她用這些條件來吃定我們,就永遠不得翻身了。叫人事部門再去試,假如沒辦法殺低她的價錢,就叫他們砍掉這筆交易。她很快就會學乖的。」
  
  文生歎了口氣。「你大概說得對。」
  
  海奇露齒而笑。「你明知我是對的。嘿,這全是你的主意,記得吧?別擔心。不會有問題的。」
  
  「但願如此。我希望看到她的經紀公司闖出名號。」文生瞇起眼睛。「今晚你能不能,呃,多少勸勸她。」
  
  海奇笑著搖頭。「不可能,你知道,潔西有一條嚴格的家規。我下班回家以後不談公事。」他看看鐘。「說到下班,時候也差不多了。」
  
  文生皺眉。「才五點半。」
  
  「我知道。」海奇起身,套上條紋西裝外套。「我得走了。潔西同我還有重要計劃,我不想遲到。」
  
  「什麼重要計劃?」
  
  「設計寶寶的臥房。」海奇撫摸桌上花束中一朵怒放百合的艷紅花瓣。今天早上潔西送這束花到辦公室,慶賀他倆結婚三個月。「你的外孫再過五個月就要來報到了,白文生。明天見。噢,別忘了星期六來我們家吃晚飯,麗莎也會去。要準時。潔西還有另一條家規:遲到的人沒飯吃。」
  
  海奇步出辦公室,踏上歸途,回到潔西和他生命中真正重要的部分等待他的地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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