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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她試著告訴自己,那人冷淡有禮的外貌下根本沒有火花,但是她明白那是自欺欺人。問題在於,海奇的熱情不會為任何女人燃燒。只有他意圖藉著白氏公司建立的企業王朝才能得到他的歡心。
海奇的野心得到白文生及白氏家族的完全支持。他向所有姓白的人發出不可抗拒的誘餌:他會將白氏公司由目前的區域性小生意擴展為全國性大企業。白氏公同基本上是個專制螺絲、螺帽的工廠,它有製造所有建築業及製造業所需的各類接合器的能力,市場潛力驚人。而它只需要一個有遠見及企業觀的人帶頭。
家族中的每個人都相信桑海奇就是那個人。
當然,唯一真正需要說服的是白氏公司創始人──白文生,而他立刻和海奇看對了眼。這兩個男人之間發展出深厚而且不可避免的關係。打從潔西第一次看到她父親及海奇出現在同一個房間,她就察覺到了。海奇就像她父親缺少的兒子,那種特質或許使他成為帶領白氏公司成長的最佳人選,但絕對使他成為最糟糕的丈夫,潔西酸溜溜地想。
桑海奇三十七歲,潔西斷定或許再過三十年他才會真正成熟。她不會給他那麼久的時間,她可不是呆子。
但是,她近日來感受到沉重的壓力,是因為明知道她在逃離海奇,卻逃得不夠快。
而且她心裡有數,她肚裡的飛蛾很想去撲火。海奇察覺到她的弱點而且刻意加以利用。
那不是秘密,家中每個人也都在利用她。
理智告訴她,如果她容許自己跌入海奇的掌握,她將會有一樁充滿沮喪、挫敗的婚姻,重複她母親嫁給白文生所犯的所有錯誤。她會把自己跟一個生命中容不下妻兒的工作狂綁死在一起。
當然,這種結果使潔西的情緒更形混亂。上個月,海奇微妙的加強他的攻勢,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舞向那火焰,抗拒不了卻又不能向那明知的災禍投降,她必須加以制止,她必須學會如何說「不」。
電話鈴響了,潔西正欲伸手又縮了回來,讓答錄機處理那通來電。是她的朋友甘愛琳打來的。
自從愛琳做了股票營業員,她的聲音就有了啦啦隊員的高昂,潔西幾乎能看到她的朋友穿著短裙,手中搖晃著叫價牌打電話的樣子。
「潔西,是愛琳,我在證券行。你一有空就來電。我才得到一個驚人的內線消息,是一種無油脂的新產品烹飪油,不過我們的動作得快。」
潔西歎口氣。對剛入行的愛琳來說,每筆交易都是一生難得的良機,而潔西一直很難和她保持距離。她必須承認,她最初同意成為愛琳在久大證券的第一個客戶時是抱著滿高的熱忱。大撈一筆的景像在她腦內飛舞,她甚至考慮是否要成為職業投資人,但是最近一連串的損失使她看清了華爾街真實的一面。
她不敢回愛琳的電話,因為到頭來她會買下一堆無油脂烹飪油公司的股票。
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白莉莉的聲音傳出答錄機。她母親溫文有禮的聲調滋潤了她脆弱的神經。
「潔西?是媽。只是要問你有沒有機會和你爸提起貸款給佳品設計的事。哦,對了,今晚開心地玩一下。穿那件背後開V字領的小禮服,替我問桑海奇和蓋家夫婦。」
答錄機停止轉動,潔西沉思甚至她的親生媽媽也在試著把她推給桑海奇的事實。
這件事已經失控了,潔西在辦公室踱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真正在她面前說出「結婚」這兩個字,但是不用魏太太的神通,她也知道每個人都這麼想,包括海奇。
一個月前潔西剛開始領悟個中巧妙時,她還笑出了聲。她曾確定她能應付這種瘋狂的情況。但是現在她卻害怕起來,毫無疑問的,她正被整個家族巧妙地連手推向一樁幾百年前坦然稱之為「互惠」的婚姻。
一不小心,她會發現自己惹上大麻煩,玩火的人通常被火燒傷。
潔西看一看鐘,錯愕地發現時間已近六點,如果她要趕在海奇到達她家門前打扮好,她必須快了。
海奇是從不遲到的。
海奇將電腦報表推至白文生面前。「你看一下,我想你會喜歡你所看到的。」
文生不耐地掃視報表。「當然,你是處理這種交易的高手,沒有人弄得出比你更好的合約。」
「謝謝。」海奇含糊道謝。沒錯,他對於企畫像白氏公司及蓋樂威工程這種合約相當在行,但聽人親口說出來的感覺還是很好,尤其那人是白文生。
白文生繼續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海奇驀然想起潔西的眼睛得自她父親。那是一種奇怪的綠,非常清澈,非常聰穎。但是潔西的目光中有一種脆弱的特質是絕對不曾出現在她父親的眼中。
文生年近六十,粗壯的身材顯示出早年的建築工生涯。他的白髮稍稀,鷹樣的鼻子及方正有力的下顎仍能反映出一個苦幹出身的形象。這個人自定規則而且奉行不渝。你以誠實相待,他也以誠實回報。反之,你就得付出代價。
海奇明白那種生活準則,因為他自己也是照那種方式過日子。早在他進入企業界之前,他就在憑雙手打工的學生時代學到那些準則。
打從一開始,海奇就喜歡白文生,或許因為他們的出身是如此的相似,他們之間立刻出現惺惺相惜的感覺。白文生是海奇認識的人當中真正尊敬的少數幾個之一。
「你在擔心蓋樂威今晚突然撤退?」海奇停了幾分鐘後問,文生顯然沒在注意報表上的數據。
「不是。」文生不安地手指敲擊桌面。「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海奇聳聳肩,打開第二本卷宗掃視裡面的數字。白文生聘請海奇顧問公司替他為一筆和日本商社做的生意提供意見後不久,他即看出白氏公司的潛力。那家日本商社最近在華盛頓設立分廠,希望由本地廠商供應零件,而多數美國廠商均無法達成日本人要求的品質。白文生聰明地看出如果他能設法做到,往後的利潤可大了。
海奇指導他如何做,而在這段時間當中,他斷定白氏公司正是他一直尋求的那種資金充裕,有潛力成為商業鉅子的小企業,文生拒絕出讓股份,卻暗示有合作機會。
白文生給了海奇一年的合約,聘他為白氏公司總經理,兩個人都想藉這段期間評估彼此及公司的展望。
聘約書上的油墨尚未乾,白文生已開始扮演月下老人。
事情很快就明朗化,白氏公司的售股政策在於確使公司主權仍為家族掌握。只有一個辦法能達到它的理想,而海奇見過白潔西後認為其代價並不算太高。事實上,整樁交易顯得乾脆而且令人滿意。
蓋樂威的合約其實已是囊中物,今晚的餐會只是附加的社交活動,它能鞏固兩家公司之間的交情,並且強調自今而後蓋樂威應該和白氏公司的新任總經理桑海奇打交道。
潔西的出席是要證實公司的權力轉移得到文生的祝福。
「她說你使她緊張。」文生突然冒出聲。
海奇抬起頭,心思仍在眼前的數字上。「對不起!」
「潔西說你使她緊張。」
「沒錯。」海奇的注意力又回到報表上。
「可惡,小兄弟,難道你不覺得困擾?」
「她會習慣的。」
「你為什麼會使她緊張?」文生追問。
海奇有趣地瞄他一眼。「怎麼了?你不是在擔心你的女兒約會時間太晚吧?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會照顧自己的。」
「我可不確定,」文生咕噥。「都二十七歲了還沒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
海奇笑笑。「聽說她可是找到過許多工作,只是任何工作她都沒待得很久。」
「她太聰明,」文生的愁容加深。「她一直很聰明。但自她大學畢業後換了這麼多工作,我都數不清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我真不敢相信她現在是為一個江湖相士工作,我真要受不了了。」
海奇再次聳肩。「別緊張。再過一、兩個月,她或許會辭職轉到動物園工作。」
「那才叫幸運哩。她似乎對這次的靈媒工作真的感興趣,她已經去了一個月,還是興致勃勃的,而且她還沒被開除,這個現象不好。通常的人一僱用潔西後兩個星期,就開始考慮開除她,那樁唱歌賀電的差事她甚至沒維持兩星期,大概老闆過了那麼久才發現她根本不會唱歌。」
「給她一點時間。」
文生懷疑地打量他。「你不介意她老是闖禍?你不覺得她像是某種神經質人物?」
「結婚後她就會安定下來。」
「你怎麼知道?」文生反問。「而你又怎麼知道女人和婚姻的事?」
「我結過婚。」
文生的嘴張得大大的。「哦?後來怎麼了?離婚?」
「我的妻子死了。」
文生顯然為這位他視之為朋友甚至為兒子的人從未提過他以前的婚姻而感覺錯愕。「天老爺。抱歉,海奇。」
海奇迎視文生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接著他重拾那疊報表。「別擔心你的女兒,我會照顧她。」
「那就是我想告訴你的。她似乎不想要你照顧。她沒鼓勵你吧?」
「你錯了,」海奇輕聲說。「她一直在用她特殊的方式鼓勵。」
文生露出茫然的表情。「哦?」
「沒錯。」海奇再翻一頁報表。
「你怎麼會這麼說?她做了什麼鼓勵你?」
「她一碰到我就緊張。」海奇耐心地解釋。
「我知道,那就是我一直告訴你的,你見鬼的……」文生倏地住口。「你是說那是好預兆?」
「非常好的預兆。」
「你確定?我有兩個離婚的妻子,而不論康妮或莉莉碰到我都不緊張。」文生說。
「潔西不一樣。」
「這你可說對了,我從來不瞭解那丫頭。」
「這種評論滿有趣的,尤其是你有意把白氏公司留給她。」
「這個嘛,她是家族中唯一我能把公司托付給她的人。」文生再次嘟囔。「不論發生什麼事,潔西會為公司及家人做最好的打算。」
「但是她顯然無意也沒那個能力經營白氏公司。」海奇指出。
「那就是我引你進來的原因,你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最佳答案。」文生狠狠地瞪他一眼。「是不是?」
「一點不錯。」
七點差五分,海奇謹慎地將他的銀灰色賓士駛進潔西的公寓前。
他下了車,直覺地低頭檢視他擦得光亮的鞋頭。接著他扶正他的細條紋領帶,拉直灰上裝。滿意以後,他提步往大門走去。
海奇非常注意他的服裝。舉凡領帶的寬窄,領口的線條,上裝的做工都要符合他保守優雅的原則。他會注意這些細節不是因為對流行感興趣,而是因為他不想在無意中搞砸如此基本的事。在企業界,人的服裝能決定許多事。
海奇成長期的服裝是牛仔褲及工作衫。雖然他已經成功地在企業界工作了一段時間,他仍不能完全信任自己對服裝的直覺反應,因此他寧願謹慎處理。
他的亡妻薇雅,教導了他美國企業大亨喜歡的保守風格。對於那些建議,部分的他會永遠感激,而那也是這些年來唯一值得他感謝她的地方。
手上的金錶告訴海奇他準時到達,這麼做其實沒什麼用。不論海奇什麼時候來接潔西,她總是來不及,從前次的經驗,他知道她會慌亂地在公寓中亂轉,拿鑰匙,檢查爐子是否關閉,扭開答錄機。隨便什麼,只要能拖延就好,海奇嘲諷地想。
他按了對講機,潔西喘不過氣來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
「誰?」
「海奇。」
「噢。」
「你在等別人?」他禮貌地問。
「沒有,請進。」
公寓門喀啦一聲彈開,海奇走進門廳。他走樓梯來到潔西位在二樓的公寓。他輕輕敲門,她探出頭,帶著一個像是指責的皺眉。
「你真準時。」她咕噥。
海奇不理會她聲音中的不滿。眼前的她使他滿意地微笑,他的目光欣賞地在她纖穠合度的黑色小禮服上移動。「潔西,你今晚好漂亮。一如往常。」
他說的是實話。但是話又說回來,他一直覺得潔西很好看。她有一種生動而且神秘的特質,她使他想起女巫、貓及古代的埃及皇后。
潔西的臉同時反映出聰穎及一種深沉的女性嬌柔。而這兩種特質都吸引海奇,對於她的智慧所有的反應,他很能瞭解。他一直欣賞聰明的女人。
但是他對潔西嬌柔可欺的那一面所產生的反應,仍令自己訝異。很久以來他已不再對女人產生保護感。甚至和薇雅剛結婚時,也不曾如此強烈。他無法解釋為什麼他會如此想要保護潔西,畢竟,她和他的亡妻在許多方面都截然不同。
潔西活潑衝動,而薇雅永遠沉靜討喜。潔西是那種明明想要男人又百般刁難他的女人,而薇雅本能地知道如何投合男性的自大心理。
海奇知道今晚潔西會讓他等候,因為她先是氣憤他們硬要她赴約,繼而更氣憤自己無法逃脫他們所張的網。
薇雅或許也會叫他等,但只會等幾分鐘,而且是為了捏拿出最佳的出場時機。畢竟,她會瞭解今晚的重要性而全力支援海奇。反之,潔西一點不在乎海奇的事業。
海奇暗自歎口氣,兀自跨進門檻。潔西向後退,隨即為擋門的一匹鐵馬絆倒。海奇伸出手抓住她。她的皮膚滑嫩如絲,而他能嗅到一抹淡淡的幽香。
「該死,」她朝下瞟一眼。「我的絲襪抽線了,我必須去換一雙。」
「沒問題。」海奇佯裝沒聽出她的惱怒,輕輕將門帶上。「我們還有一點時間,晚餐定在七點四十五分。」
她扭頭瞪他。「你告訴我七點半。」
「我騙了你。」
臥室門砰地關上,但是海奇已抓到機會瞄到那件小禮服的背。光滑盈白的肌膚自V字型的缺口展露出來。
海奇再次微笑,環視這閒小巧舒適的房間,他不常有機會到潔西的公寓,但是每次來到這裡,他總會為它五彩繽紛的裝飾覺得興味盎然。
這個地方反映出潔西善變的興趣。傢俱是現代款式,那種玻璃、黑色金屬及高科技組合的設計,牆上掛著鑲框海報,因為潔西的興趣改變得太快,她不敢冒險投資在昂貴的真畫上。她曾經向海奇解釋過,若是厭倦了一張海報,你只需要扔掉它。窗前的一張矮桌上擺著一盆仙人掌。這種多刺的植物在西北岸潮濕的氣候中顯得怪異。上次海奇到這裡來時桌上擺的是羊齒植物。
沙發後面是整排的書。書名從魔術大全到如何創造自己的事業一應俱全。不過海奇注意到,一般婦女的公寓中經常出現的如何釣到男人的小冊子,這兒即看不到。
潔西的世界中唯一永遠存在的就是她對家族固執的忠誠。過去兩個月中海奇觀察出來,她在許多方面都是白氏家族的靈魂人物。
忠誠是海奇非常推崇的特質,或許是因為他過去的經驗並不好。他很清楚,如果他能深植白氏家族,他將從潔西那裡得到她給予其他家人同樣程度的忠誠。他所有的追求策略都是基於這項觀察所得而設計進行的。
玻璃桌上的電話響了。「海奇,替我接一下好嗎?」潔西自臥室中叫道。
海奇拿起電話。「喂?」
「嗨,」一個鮮亮的聲音說。「我是久大證券的愛琳,我要找白潔西。」
「稍候。」海奇放下電話走過去敲敲臥室門。
「是誰打來的?海奇?」
「聽起來像是股票營業員。」
「噢,天,是愛琳。這個時候還打來?我躲她的電話一整天了。」潔西打開門煩惱地瞪著海奇。「我以為我能躲到明天早上哩。她想賣給我一家製造無油脂烹飪油公司的股票。你有沒有聽過那種產品?」
「聽起來好得不像是真的。」
「我也擔心是這樣,我該怎麼告訴她?」
「何不直截了當說不要?」海奇吸一口她臥房傳出的香氣,從門推開的一角,他只能看到鋪著白被單的床。一雙絲襪撩人地散落在白地毯上。
「你不懂,」潔西誇張地吐口氣。「我不能對愛琳說不。她是我的朋友,而且新入那一行,非常辛苦地找客戶,我覺得我應該幫她。」
海奇揚起眉梢,重回起居室拿起電話。「潔西對無油脂烹飪油的股票沒有興趣。」
他說,不理會電話那頭爆出的抗議,平靜地將電話掛上。
接著他轉身,看到潔西自走道那頭瞪著他。她的表情震驚,惱怒。他對她無所謂地笑笑。
「說『不』真的很容易,潔西。」
「我看到了。我一定會記住你的技巧。」她回口頂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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