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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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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佳人蜜運(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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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28:15 |只看該作者
  文生對他投以深思的目光。「我敢打賭我的經歷一定比你的更慘。我父親甚至懶得留下來──他在我八歲的時候就走了,從此我就沒有再見過他。」
  
  海奇點頭。「有時候,孩子的父親沒有出現反而好些。」
  
  「是呀,有時候的確是這樣。不過,有時我希望能有機會向那個混蛋展示我的成功。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海奇說道。
  
  晚上八點,當他按了潔西的電鈴仍沒有人應門時,海奇不知道自己是該擔心還是生氣。他想在樓下多等一會兒,但是他知道這是沒用的。即使她在樓上,她也不會應門。
  
  他走回他的車子,抬頭看著她臥室的黑漆窗口。一陣突然的靈感掠過,他決定到她的辦公室去。
  
  十分鐘後,他在魏氏顧問公司的前面停下了車。只消看一眼,他就知道樓上辦公室的燈全都關了。
  
  他認為她是故意在躲他。他在心中想著她在這個時候可能會去的地方。結果,他想到了羅亞力。第一步是去問羅亞力,今天下午是否見過潔西。海奇走下賓士車,走向辦公大樓的前門。
  
  門是關著的,但是他可以看見從百葉窗所透出的綠色光線。他舉起手,用力地拍打著門。
  
  一會兒之後,潔西出現在門口。「有什麼事?喔,是你,海奇。」
  
  他從頭到腳地審視著她。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緊身牛仔褲和一件捲起袖子的丁尼布襯衫。在他沉默的注視下,她緊張地將她的頭髮往後梳,塞到耳後。
  
  「你不在家。」他最後說道。
  
  她後退一步。「亞力跟我正在忙。如果你想要人款待你,你該去別的地方。」
  
  「該死,我早該想到。你把那些資料給羅亞力了,是不是?」海奇走進大廳,朝裡面那間辦公室走去。潔西急忙跟在他後面。
  
  亞力正窩在他的終端機前,甚至連頭也沒抬。「嗨,海奇。我對你那輛賓士車的遭遇很同情。」
  
  「差點就完了。」海奇粗聲地坦承道。
  
  「我瞭解你的感受,準備裝防盜器了嗎?」
  
  「我已經訂了,以防萬一,最好裝上一個。」
  
  亞力點頭。「這是實話。我很高興你來了,因為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我不認為海奇會對我們發現的東西感興趣。」潔西生硬地說道。
  
  海奇冷酷地看了她一眼。「要打賭嗎?」他轉向羅亞力。「你們找到了什麼?」
  
  「晨光會有兩個主要的資料庫。一個是財務的程式,另一個是天氣預測的玩意兒。」亞力按了一個鍵。「你看看。」
  
  海奇看著銀幕上移動的記錄。「記錄得真詳細,你進入了財務資料庫?」
  
  「至少這是程式之一。這裡有很多資料,」亞力慢慢地說道。「也許可以幫助我們猜出他們的錢的真正去向。我想聽聽專家的意見。」
  
  「該死,我可不打算幫你追蹤這些。我告訴過潔西,我不要她再管這件事。」
  
  亞力露出淒慘的神情。「她的委託人也這麼說。」
  
  「什麼?」海奇轉頭看著她。「你跟安太太說了?」
  
  「沒錯,」潔西拿起快吃完的洋芋沙拉,吃一口。「她告訴我,要我停止調查。」
  
  海奇挑起眉毛。「有趣。說實在的,你的速度可真神速。」
  
  潔西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吃著她的食物。「我認為有某件事嚇壞了安太太。」
  
  「那麼她該直接去找警察。」海奇平淡地說道。
  
  「也許吧,但是我不認為她會找警祭。她被嚇壞了,海奇。我可以感覺得出來。我猜是晨光會的人威嚇她。她說這一切全是誤會,但是我不相信。」
  
  「老天,」海奇搖搖頭,知道自己贏不了這場爭辯。「那麼你們兩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只是在搜尋,」亞力解釋道。「想找出晨光會究竟在搞什麼。目前,我們主要的目標是想看看在財務方面是否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是我對他們的氣候程式也很感興趣。」他按了一些鍵。
  
  「為什麼?」
  
  「我有一個朋友在大學是專門研究這種東西的。我想知道他對晨光會的這種東西有何看法。」
  
  潔西口中含著洋芋沙拉說道:「我們是想知道這些真的是尖端的科學計劃或者只是為了欺騙有潛力的投資人所編造的假理論。」
  
  海奇哼聲說道:「如果證實這真的只是騙局,你們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我想我們可以帶著這些相關資料去找有關當局,」潔西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慢條斯理地答道。「畢竟,騙局就是騙局。我們至少可以讓晨光會關門大吉。」
  
  「如果真是那樣,我們要如何幫助安太太?」海奇平靜地問道。「如果她也是騙局的一部分,她也犯了罪。你真的想把事情搞成那樣?」
  
  潔西固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自願跟晨光會合謀,或者是被騙的。請你試著瞭解,海奇。我現在不能就此罷手,因為我已經涉入太深了。我覺得這其中有很大的問題,而且我的委託人的女兒正在危險當中。」
  
  「你已經成為一個通靈調查員了,」海奇轉向亞力。「你可以不驚動電腦另一端的人而繼續查下去嗎?」
  
  「我想可以。」亞力信心十足地說道。
  
  「不讓任何人追蹤到你和潔西?」海奇想要確切的答案。
  
  「當然不會,」亞力終於轉頭看了海奇一眼。「這表示你願意幫我們了?」
  
  「看起來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是嗎?」海奇的身後傳出東西掉落的聲音。他回頭,看見潔西正彎腰撿起剛才掉下去的塑膠叉子。
  
  「想吃一點洋芋沙拉嗎?」她神情燦爛地問道。
  
  很久之後,潔西糾纏在被子中翻了個身,她的一隻腳碰到海奇的腿。「你醒著?」
  
  「嗯。」
  
  「我一直在想。」她輕聲說道。
  
  「想什麼?」
  
  「想你。我還沒有謝謝你願意幫我們的忙。我知道你並不真的喜歡我繼續調查。」
  
  「這是很含蓄的說法。」
  
  「無論如何,謝謝你。」她喃喃地說道。
  
  「潔西?」
  
  「嗯?」
  
  「你的琳娜姨媽今天跟我談了一些事情。」
  
  「我的天,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她想表明,我不是你該嫁的男人。即使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潔西驚訝地發現自己有點惱怒。「琳娜姨媽這麼說?」
  
  「是的。」
  
  「我知道琳娜姨媽是好意,但是她有時候會以為她擁有心理學博士的頭銜,就一定知道什麼對其他人最好。然而,這卻會讓人生氣。」
  
  「但是你同意她的說法,是不是?你自己跟我說過,我不是你想嫁的那種男人。」
  
  「我們別討論這個問題了,海奇。現在已經是半夜三點了。」
  
  他咕噥了一聲。「你知道你姨媽和你父親曾經有過短暫的關係嗎?」
  
  「真的?」潔西現在完全清醒了。「你確定?」
  
  「這是文生今天下午告訴我的。他說這是他幫她付學費念博士的原因之一。他覺得這是他虧欠她的。」
  
  「我很吃驚,」潔西靠著枕頭坐起來,雙臂抱著膝蓋。「我無法相信他們會在一起。」
  
  「為什麼?」
  
  「她似乎不是他所喜歡的類型。琳娜不像康妮和莉莉那麼亮麗、世故、外向;也不像她們一樣是走藝術和設計的路。況且她總是那麼嚴肅,那麼的實事求是。」
  
  「他們的關係並沒有持續很久。你父親說他是因為跟莉莉離婚才情緒低落:而琳娜則是被丈夫拋棄。所以他們才會在一起。接著,根據文生的說法,他們恢復了理智。」
  
  潔西在心中想著這件事。「我可以明白事情是如何發生的,不過還是很奇怪。」
  
  「我同意。」
  
  「媽不曉得知不知道這件事。」
  
  「應該不知道。文生說他從末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而且他認為琳娜也不會說。我覺得他們兩人對這件事似乎都有後悔之心。」
  
  「真奇怪,認識了家人這麼久,卻不曉得他們的秘密。」潔西沉思地說道。
  
  海奇轉向她,臉上因為陰影而看不出他的表情。「你姨媽今天談起了你。」
  
  「是嗎?」
  
  「她說你變成了你父親和其他家人之間的中閒人,因為你是唯一願意跟他討論問題的人。」
  
  潔西聳聳肩。「你已經說過了。」
  
  「沒錯。但是我沒有心理學博士的學位來支持我的理論。聽見我的診斷經由一位專家肯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喔,看在老天的分上,海奇。你讓我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很麻煩的病例,只因為我是唯一知道如何應付白文生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你也不是唯一能應付他的人,我也可以應付他。」
  
  她評估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事實。我猜這是因為你跟他恨相似,所以可以瞭解他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這句話也適用在你身上。」
  
  「我一點也不像他。」她反駁地說道。
  
  「不像嗎?你跟他一樣頑固,我個人可以證明這一點。」
  
  潔西生氣了。「這完全不一樣。」
  
  「別生氣,潔西。我也很頑固,但這並不是我的重點。」
  
  「那你的重點是什麼?」
  
  「今天跟琳娜談過之後,我必須想一想我們兩人的事。在這裡,我想把一些事情說清楚。不論發生什麼事,我要你發誓,你絕不會為了保護或安撫你的家人而被迫嫁給我,同意嗎?」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打算嫁給你。」
  
  「我知道你說過了,但是我碰巧認為結果會有變化。我只是要確定,當我們真的結婚時,你是為了正確的原因才嫁給我,而不是因為你覺得這樣做對你的家人最好。」
  
  她的心中逐漸充滿暖意。他看起來是那麼的認真。「你是那種為達目的而不在乎方法的男人。」
  
  「就這件事來說,」他將她拉入懷中說道。「我在乎目的,也在乎方法。」
  
  「你想告訴我什麼,海奇?」她以指甲劃著他的肩膀,輕聲問道。
  
  「我想說的是,當你決定跟我結婚時,是因為你無法抗拒我,」他低沉地說道,雙唇移到了她的咽喉。「我要你想嫁給我是因為我對你的引誘成功,而讓你從頭到腳地愛上我。懂嗎?」
  
  她感覺到他的身軀開始緊繃,不自禁地屏住了氣息。「我知道。」她等著他主動說出愛她,但是他並沒有說出這句能改變一切的話。在這個脆弱的時刻,她不敢主動開口問他。
  
  「你發誓?」海奇探問道。
  
  「我發誓。如果我同意跟你結婚,一定是因為我愛你。但是,海奇?」
  
  「什麼事?」他輕咬著她的耳垂。
  
  「我還是不打算跟你結婚。」
  
  「我也還沒有完成我對你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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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2: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白文生正在壓抑怒火。原先具爆發性的憤怒已經化小為沸騰的程度,然後它會一直下降,成為微起泡泡的小波瀾。
  
  潔西對這個模式很熟悉,她一輩子都在應付這個模式。她的父親對於金錢的問題看得比較嚴重,尤其是在他必須花錢的時候。
  
  他並不是一個小氣的人,而且完全相反。這些年來,文生撥了為數不少的錢給親族們花用。但是康妮和莉莉是對的:他喜歡操縱一切。他喜歡拿到錢的人適度地表示感激,並且讓他知道每一分錢的下落。他想知道他的錢是否花用得當,所以對於花用他的錢的那些人,他會表示不滿、贊同或生氣。他要大家記住錢是從何而來的。潔西就這樣聽著雙方的抱怨和牢騷。
  
  「我的上帝,那兩個女人永遠也不滿足,」文生咆哮道。他拍打著桌子,凶巴巴地瞪了潔西一眼。「就像海綿,永遠不知足地吸著我的錢。」
  
  「爸,你知道這不是真的。」潔西坐在她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她的雙腿伸直,雙手拇指自在地插入牛仔褲的口袋內。她穿著一件舒適的黑色長袖緊身衣跟牛仔褲搭配;頭髮以一個銀色的大夾子夾在一邊的耳朵後。
  
  「不是才怪。兩年前我給康妮和莉莉開傢俱店的那筆錢到哪裡去了?」
  
  「那並不真是一間傢俱店,爸。那是一間提供顧客點子的陳列室。現在她們想要擴建,改成一間室內設計的商店。她們打算專門走歐洲前衛派的傢俱款式。」
  
  「美國的家具有什麼不好?」文生指著他眼前的桃花心木桌子。「堅實的美國傢俱根本沒什麼不好。」
  
  「爸,康妮和莉莉的顧客很少人喜歡這種早期的美式傢俱。」
  
  「我告訴你一件事,潔西,歐洲的東西根本不耐用。幾個星期前,我這裡有一個愚蠢的義大利小燈,那鬼玩意竟然破了。」
  
  「那是因為你想把它彎到它不能彎的方向,」潔西記得那盞燈,那是一個很精緻的設計。對她父親的大手而言太細緻了。「而且你對義大利傢俱的印象跟這件事根本無關。事實是,有很多人喜歡歐洲的款式。康妮和莉莉是順應顧客的要求才如此決定的。」
  
  「也許就是那些吃壽司,並且出錢要求看附加字幕電影的那群人。」文生忿忿不平地說道。
  
  「你說中要點了,爸。大眾的確是付錢去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爸,你是個生意人,你知道一個生意人必須順應顧客的品味。這就是兩位媽媽想做的事。她們很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而且你知道自己也以她們為榮。為什麼不再資助她們呢?」
  
  「她們似乎把我當成了銀行。」
  
  「你希望她們真的去求助於銀行?」
  
  「該死,當然不是,」文生脹紅了臉。「現今的銀行貸款利息高得嚇人。向銀行借錢簡直就是拿雞蛋丟石頭。而且也不能相信銀行家的話,他們根本不會支持你。」
  
  潔西露齒微笑。「而且,如果兩位媽媽去找銀行貸款,你也會失去抱怨的權利了,是不是?誠實一點吧,爸。你喜歡控制家中的經濟大權。」
  
  「必須有人來控制呀!天曉得她們花錢像流水一樣,根本沒概念。一點也不感激我賺這些血汗錢的辛勞。」
  
  「你知道這不是真的,我們其餘的人只是不像你那麼節儉罷了。」
  
  「是呀,也許真要沒有了才懂得珍惜。像我和海奇這樣的人才知道沒有錢會是什麼樣。」文生瞇起眼睛。「為什麼你從來就沒向我要過錢?」
  
  潔西以嘲諷的無辜神情,睜大了眼睛。「你瘋了嗎?你知道那會牽扯更多的問題。你會不停地追蹤我,問我是怎麼花了那些錢,投資了什麼,買了什麼,可能還要我每星期及每個月各交一次報告。不必了,謝謝。」
  
  「你知道你的問題嗎,女兒?你太獨立,也太固執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跟給海奇結婚?」
  
  潔西眨眨眼。「別緊張。」
  
  「你跟那個男人上床,該死!他自己親口對我說的。既然你能跟他上床,當然就可以跟他結婚。」
  
  「我必須跟他說說這件事,紳士是不該跟別人談論這種事的。」
  
  她身後的門開了,海奇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什麼事?」
  
  潔西回頭。「爸說你們曾經談論過愛情生活。我告訴他,紳士不會做這種事的。」
  
  「我相信我當時並沒有說出不該說的話,」海奇走進房間,關上門。雖然他的回答很冷靜,但是他的頰骨浮現出淡淡的紅色。「我記得我是告訴他,不要干涉我們的私生活。是不是,文生?」
  
  白文生不悅地看了海奇一眼,然後轉向潔西。「你們兩人之間究竟到達什麼程度了?」
  
  「當我們有了結論之後,你會是第一個知道的。」海奇交叉雙臂,靠在文生的桌子旁邊,以冷靜、搜尋的目光看著潔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的緊身衣上下游移著,並且不贊同地皺著眉頭。「你在這裡做什麼?J
  
  「只是父女之間的閒聊。」她低聲說道。
  
  文生哼道:「她是想讓我給莉莉和康妮二十萬元去擴展她們的生意。」
  
  「我知道了,」海奇的目光一直沒有自潔西身上移開。「你已經說完了吧?」
  
  「嗯,」潔西說道。「而且既然爸改變了話題,我假定他已經答應了?是不是,爸?」
  
  「該死,我猜我必須這麼做,如果我不答應,她們會去向花言巧語的銀行家借錢,到時候利息可是吃不完兜著走。」
  
  潔西抓著椅子的把手,站了起來。「謝謝你,爸。我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我相信她們會很感激,而且會仔細地記錄花掉的每一筆錢。」她對海奇露出挑釁的微笑。「你今晚大概會比平常更晚回家吧?」
  
  他的眼中流露出惱怒的神色。「大概吧,我跟你父親要查核一些數字的問題。」
  
  「嗨,別擔心,」潔西輕快地說道,並且朝門口走去。「我今天也會工作到很晚,亞力跟我在調查的事情上有了一些進展。」
  
  文生再次露出不悅的神情。「調查?你還在做那件傻事?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海奇說你那個委託人已經取消了這件委任的調查。」
  
  「事情有了改變。」潔西說道。
  
  「該死,是什麼事?」
  
  「我晚一點再向你解釋,文生。」海奇站直身子,走向潔西。「在你離開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說,潔西。」
  
  「沒問題。再見,爸。」
  
  當海奇牢牢地握住她的上臂時,她畏縮了一下。但是她只是以責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語不發地隨著他走出去。
  
  他走到秘書無法聽見他們說話的地方,才放開她。他冷冷地伸出一隻手臂,壓在她右耳後面的牆上,然後身軀前傾。那是一個刻意的威脅姿勢,是他最拿手的事情之一。
  
  「我不希望你再這麼做。」海奇輕聲地說道。
  
  她呻吟了一聲。「海奇,我們已經爭論過了。我告訴過你,我不能就這樣停止安家的案子。至少在我確定安蘇珊平安無事之前。」
  
  「我說的不是那個該死的案子,」海奇咬牙說道。「我指的是你在你父親辦公室內做的事。你的家人利用你來向文生要求他們想要的東西這種事必須停止。任何人有所要求時,必須自己來要。你不要再當他們的中間人了,明白嗎?」
  
  她歎了一口氣。「海奇,你不瞭解。」
  
  「不瞭解才怪。只要說不,潔西,記住了嗎?」
  
  「說得容易。」
  
  「你必須學習如何拒絕別人,只要練習一下就好了。我不會讓他們再利用你,潔西。我是說真的。我不要你再幫他們這種忙。不管是你的母親,或是康妮,或是大維,或是你的琳娜姨媽。就是這樣。」
  
  「但是我比較會應付他,海奇。你看不出來嗎?我知道該怎麼做。」
  
  「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其他人也可以學著做到。」
  
  她悲傷地抬頭。「問題是對他們而言可能並不是非常重要。」
  
  海奇注視著她。「你究竟在說什麼?」
  
  潔西看著他,希望他能瞭解。「如果他們被迫必須直接跟他說,我怕他們全都會放棄。康妮和莉莉不是雙雙放棄他,跟他離婚了嗎?大維想討好他,結果只是怨恨和挫敗,所以他終於不再跟爸爸說話。琳娜姨媽說,想跟爸建立進一步的關係簡直是浪費時間。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不完全是這樣。」
  
  「你只是想藉由自己的努力來維持家人之間的聯繫。潔西,那是錯的。」
  
  「是嗎?」她輕聲問道。「至少這是他跟家人有些聯繫,而其他的家人也跟他有所接觸的方式。最起碼這也是一種關係。情況本來也許會更糟的,你知道嗎?他很可能會像大維的父親,從我們的生活中完全消失。J
  
  「老天,真是一團糟,」海奇的眼中閃閃發亮。「潔西,我不希望你再把這些事全都攬在自己身上。除了麗莎,他們全都是成人,可以解決自己的問題。」
  
  「我該遠離這些事,是這樣嗎?」
  
  「是的,就是這樣。」
  
  「這些人是我的家人,海奇。給我一個為什麼我該聽你的話的好理由。」
  
  「我想我已經解釋過了。我要確定當你跟我結婚的時候不是為了白家和雷家的利益。」
  
  「而我也說過了,我不打算跟你結婚。」但是連她自己聽來都覺得自己的反駁很微弱。
  
  「我們把這個問題留到下次再談。現在我要你瞭解,你必須停止再當中閒人。讓其他的白家人和雷家人自己去解決問題。」
  
  「但是我已經答應大維,要向爸爸要求贊助他念研究所的學費。」
  
  「我來應付大維。」
  
  「你應付他?海奇,你根本不瞭解他。你在我們家待的時間不夠長,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種事情。大維很敏感的。」
  
  「我也一樣,」海奇輕聲哼道,將另一隻手也抵著牆。「你只是忙著擔心其他每一個人的敏感性質,所以才沒注意。我要確定當你跟我結婚之後,不必再照顧大維、他媽媽,你的兩位媽媽,以及你的妹妹,明白嗎?」
  
  「你快跟犀牛一樣敏感了。而且別再提結婚的事。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是在一起交往罷了。」潔西試著從他的雙臂之中鑽出來,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盆栽。盆栽和潔西雙雙傾倒。
  
  海奇低咒了一聲,在盆栽和潔西摔倒在地之前,及時扶住了他們。他放好盆栽,並握住潔西的手臂。潔西吐出一片盆栽的葉子。
  
  「我要你答應我,潔西,我是說真的。」
  
  「聽著,海奇……」
  
  「我說,我要你保證不再為家中的任何人當中間人──至少在我們的關係結束之前。」他咬著牙說道。
  
  「結束?」有好一陣子,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腦中一片茫然。一股熟悉又奇怪的需要感自她心中升起。她知道那不是她自己的需要感,而是海奇所經歷過的感受。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他再次以手抵著牆,靠近她說道。
  
  「這是威脅,海奇。」她突然覺得困惑,而且喘不過氣來。海奇需要她?
  
  .「完全正確。快點,潔西,別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好吧,我答應。」她說道。
  
  海奇滿意地點頭。「今晚的晚餐時間再碰頭。」他放下手,再瞥了她一眼,然後朝白文生的辦公室而去。
  
  潔西雙腿顫抖地走向電梯。她一定是瘋了。在安太太的案件中,她戰勝了他: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她卻完全崩潰了。這實在沒道理。
  
  她真心地希望自己不要變得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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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3:06 |只看該作者
  四十五分鐘後,潔西將車子停在「佳品設計公司」的時髦建築前。她打開車門,慢慢地下車,並不特別期待眼前將出現的情況。
  
  「貝爾維尤商業區」就如同往常一樣,以各式各樣的BMW車型及衣衫光鮮的郊外住民而營造出熱鬧的景象。每當潔西來到這裡的時候,總覺得是穿越了國際的邊界。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看起都是那麼的乾淨、時髦又昂貴。在西雅圖,高級的商店和餐館總是一大早就開始競爭生意,發揮各家的特色招徠顧客。
  
  潔西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康妮自桌上的設計圖中抬起頭來,露出了微笑。「嗨,潔西,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都有。」
  
  康妮扮了個鬼臉。「最好等你媽媽到了之後再說,她剛出去買咖啡。啊,她回來了。」
  
  「嗨,潔西,」白莉莉端著兩杯咖啡走進辦公室。「真令人驚喜。我猜你是帶來了一些消息?」
  
  「爸願意給你們擴展業務的錢。」潔西坐在一張具有異國風味的黑色皮椅上。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說動他。你們沒有發生嚴重的口角吧?」
  
  「沒有,不過我跟海奇在這個安排上有了一些麻煩。」
  
  「海奇?」康妮吃驚地看著她。「海奇跟這件事為什麼會有牽扯?」
  
  「事實上,他並沒有牽扯入這件事。他只是以為他牽扯在內。簡單地說,他很不高興我去向爸要求這件事。我想他是不喜歡我介入你們和爸之間的問題。」
  
  「但是這是我們和文生之間的私事,」莉莉皺眉地說道。「他是不是以為這些錢是直接由白氏公司而來,還是怎麼樣?」
  
  「不,不是那樣,」潔西動了動,試著換一個舒服的坐姿。她的父親是對的,有些歐洲的東西看起來比實際用的時候要好。「是我一直扮演中間人的角色令他不高興。我跟他解釋過了,說我習慣應付爸,但是海奇不瞭解。」
  
  莉莉和康妮互望了一眼。
  
  「我想我們明白你的意思。」莉莉冷冷地說道。
  
  康妮歎息地坐回她的椅子。她的長指甲劃著手中杯子邊緣。「你知道嗎,他說得很對。我們全都習慣讓你替我們去應付文生,因為你懂得技巧。」
  
  「嗯,這是真的,」莉莉審視著她的女兒。「我在想,海奇為什麼對這件事感興趣?」
  
  「我想,他是認為我一直被利用。」潔西小心翼翼地說道。
  
  莉莉露出十分關切的神情。「你覺得被利用了嗎,親愛的?」
  
  潔西望向窗外。「不,是我自己願意這麼做的。事情就是這樣。一個模式,琳娜姨媽可能會這麼說。我想,我是覺得只要我繼續在你們中間跑來跑去,我們的家就會依然有所聯繫,仍然是一個家。」
  
  「這的確有效,」康妮輕聲說道。「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全都和睦地生活在一起,也許除了大維之外,每個人都有話可以聊。文生是個難以相處的人,但是,從整體上來說,當碰到金錢問題時,他會表現出理性的公平。如果沒有你,我懷疑麗莎跟她的父親會有眼前的聯繫關係。我想,如果沒有你,他會推開每一個人。」
  
  莉莉點頭。「文生就像一頭密蘇里的騾。你必須不停地用一根手杖打他的頭,才能引起他的注意。不過當他注意你之後,他會是個有教養的好人。」
  
  「我就是那根手杖。」潔西說道。
  
  「只怕是這樣,」她母親同意道。「你就像琳娜所說的,是這個家的管理員,是讓大家在一起的人。但是海奇顯然不要你再扮演這個角色。」
  
  「他說他不要我是因為身受家人的壓力才跟他結婚。」潔西緩緩地說道。
  
  康妮思索著這句話。「他向你求婚了?」
  
  「不,不算是。他只是假設我們會結婚。你知道男人都喜歡指揮一切。他們會設定一個目標,然後便一直朝目標前進?直到他們達到為止。」
  
  莉莉好奇地看著她。「你臉上的奇怪神情是不是表示你想的事跟海奇心中想的一樣?你終於開始認真地考慮結婚的問題了?」
  
  「不,該死,我沒有。我只是跟他來往,但是還不到結婚的地步。」
  
  「但是,潔西,為什麼?」康妮困惑地看著她。「如果你對他的喜歡足以讓你跟他交往,為什麼不嫁給他呢?」
  
  潔西望向別方。突然,她哭了起來。「該死,我不要把我的後半輩子都花在為爭取一個男人的愛而不斷抗爭的生活之中。那是我不想重複的生活模式。」
  
  「潔西,喔,潔西甜心,別哭,」莉莉走到潔西的椅子旁,蹲在她旁邊。她以雙臂緊擁著潔西,輕輕地搖著她。在潔西小時候,每當白文生因為生意而取消全家的外出計劃時,莉莉就會這樣安慰她。「沒事的,親愛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潔西摸索著面紙,厭惡自己的失控,也害怕這所代表的是她對海奇的深刻感情。
  
  辦公室內沉靜了一會兒。潔西忍住淚水,擤了鼻子。接著,她淚眼汪汪地對她的母親笑了一下。「對不起,我最近的壓力很大。」
  
  「戀愛中的人的確會這樣,」康妮溫柔地說道。「沒關係的,潔西,你媽跟我都瞭解。每個女人都瞭解。」
  
  「我不打算跟他結婚,」潔西以面紙擦著眼睛,然後將面紙丟入一個時髦的黑色垃圾筒。「我要盡可能地享受這一段戀情,直到它結束。然後我會走開。如果他終於明白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也許他會先走開。」
  
  「你真的相信他想跟你結婚只是為了白氏公司?」莉莉靜靜地說道。
  
  「不,」潔西坦言道。「這件事愈來愈複雜了。他仰慕爸,想要取悅他。接著便是事業上的觀點。我們全都知道,跟我結婚是他事業上的一大步。而且我承認,我們之間的確有身體上的吸引力。我認為我們之間的問題在於他過於滿意這樁交易。」
  
  「潔西,我認為海奇的感情要比你說的深刻很多。不論他怎麼樣,但是他絕不是那種膚淺的人。」莉莉說道。
  
  「他沒有說他愛我,」潔西傷心地抽噎說道。「他只說他認為他可以信任我,說他認為我很忠實。你知道嗎?他的第一任太太是在跑去跟另一個男人幽會的時候發生了車禍而送命;他的母親在他五歲的時候拋棄了他和他父親。『忠實』對海奇非常重要,我認為甚至比『愛』更要重要許多。我不確定他是否會再相信『愛』的存在。」
  
  「坦白說,從你的話聽來,你們兩人的基本關係已經非常好,潔西。」康妮說道。
  
  「對海奇而言,顯然『信任』和『吸引力』就足夠了。但是對我卻是不夠的。」
  
  莉莉思索地噘起雙唇,然後站起來。「你確定你沒有把這整件事想得太過浪漫嗎,潔西?你已經二十七歲了,不是十七歲的小女孩。你能對一個男人期待些什麼呢?」
  
  康妮點頭。「你媽媽說得對,潔西。你已經大得不再需要浪漫的夢想了。我不想打碎你的夢,但是你跟一個男人之間有了信任和身體上的吸引,這已經很好了。很多女人從來不曾擁有過這些。你還堅持什麼呢?」
  
  「我不知道。」潔西低聲說道。
  
  辦公室的門打開,麗莎慢慢地走進來。她的褐髮綁成兩束,眼鏡輕輕地貼著她的小鼻子。
  
  「嗨,大家好。發生了什麼事?」
  
  「嗨,麗莎,」潔西拭去眼中殘餘的淚水。「我只是坐在這裡為一些沒意義的事情傷心。」
  
  「『慾求不滿』,是不是呢?」
  
  康妮呻吟了一聲。「這就是學校實施性教育的結果。」
  
  「我不是從學校聽來的,而是聽你說的。」麗莎告訴她母親。她走到潔西旁邊。「我打賭你是為了海奇在哭,對不對?」
  
  「你猜對了。」潔西說道。
  
  「你為什麼不揍他呢?」
  
  「這也許是個較令人滿意的解決方法,」潔西說道。「但是他的個子比我大。」
  
  「我想他是不會還手的,」麗莎想了一下,說道:「起碼不會打得很用力。」
  
  「他當然不會還手,所以我才不能先揍他,」潔西耐心地解釋道。「因為那樣不公平。他不能用相同的方式來報復我。」
  
  「所以還有什麼問題呢?」麗莎問道。
  
  「我不知道,」潔西說道。「我還在想。」
  
  「剩下的,」莉莉深思熟慮地說道。「就是理性的問題了。」
  
  康妮微笑道:「我們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親愛的,你一向如此。」
  
  潔西希望桑海奇能證明他對她的愛勝過白氏公司,或者地球上的任何東西。
  
  但是康妮和莉莉說得沒錯,這是不切實際的。她能怎麼辦?告訴他,如果他能放棄跟她父親之間所做的生意上的安排,她就會跟他結婚?這是威脅。即使他真的做到了,他也會抱怨她要求他做如此大的犧牲;而她也會厭惡自己這麼做。
  
  正如她對麗莎說的,女人必須公平地抗爭。
  
  一股微弱的恐懼感貫穿她體內。在她的意識邊緣有一層灰濛濛的黑霧籠罩著,彷彿她的未來將有許多危險似的。
  
  如果這是她的預感或直覺,或是其他的心靈感應力,潔西在心中決定道,她可是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晚上八點,海奇小心地走進潔西的公寓。今天下午,在文生的辦公室外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他不確定潔西會以何種方式來歡迎他。
  
  潔西躺在長椅上看書。當她只是瞥了他一眼時,他立刻嗅出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嗨。」她頭也不抬地說道。
  
  「嗨,」海奇關上門,放下他的公事包。他注意到廚房的燈是關著的。「你想出去吃晚餐?」
  
  「我已經在一個小時之前吃過了。我告訴你,我不在這麼晚的時刻供應晚餐。」
  
  「我知道了,」海奇知道自己餓了。「還有剩菜嗎?」
  
  「今晚吃的還是餛飩,所以我全吃完了。你不能期望我會為你留晚餐,海奇。尤其是你連一通告訴我你會晚到的電話都沒有的時候。」
  
  海奇覺得很懊惱。「我不認為八點算很晚。」
  
  「我認為很晚。」
  
  「我已經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打電話回家,說我要晚點回去的經驗了。我想我大概已經忘了這個習慣。」
  
  「嗯哼。不過別煩惱,」潔西翻了一頁書。「你不必遷就我的時間。我們只是一起睡覺罷了,又不是已經結婚了或什麼的。」
  
  「你真的很生氣,是不是?」
  
  「不,只是實際些罷了。」
  
  他的內心抽搐了一下。他走過去,站在長椅前低頭看著她。「如果我說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有用嗎?」
  
  她以不確定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顯然因為他的提議而稍稍讓步。「這是保證?」
  
  他坐在她旁邊,不過並沒有碰她。「是保證,潔西。」
  
  她吸著下唇,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海奇知道她想起了她父親這些年來所做過的所有相似的承諾。那些承諾有十之八九都會失效。
  
  「我想我可以為你做些花生醬三明治。」她丟下書說道。然後站起來,走向廚房。
  
  海奇默默地歎了一口氣,放心地跟在她後面。他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面臨一場浩劫。而這一切只因為他太晚來吃晚餐。
  
  「潔西,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父親的翻版,我不會破壞自己的承諾。」
  
  她抬起頭,從冰箱門的上方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海奇瞭解他們剛跨過了一個主要的里程碑。他像個白癡一樣地露齒而笑。「再說一次。」
  
  「說什麼?我知道?」她打開花生醬,然後拿起刀子。
  
  「整句話。說你知道我不是你父親的翻版,說你知道我不會破壞我的承諾。」
  
  她將刀子翻面,抹上花生醬。「我知道你不是我父親的翻版,我知道你不會破壞你的承諾。」
  
  「完全正確,」海奇說道。「我很高興我們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了。你有麵包嗎?或者我必須就著刀子舔花生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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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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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潔西正要拿睡衣的時候,電話響了。
  
  「喂?」
  
  「潔西,是我,亞力,」羅亞力以興奮的口氣說道。「聽著,你絕不會相信這個,但是我想我找到安蘇珊了。」
  
  「你什麼?」潔西突然坐在床沿,手中抓著睡衣。海奇從浴室出來,以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是真的,潔西,」亞力迅速地說道。「我一直在找尋進入不同檔案的口令和密碼。其中一個密碼正好跟『安』這個姓氏相符。她現在正在更新氣象的程式,輸入一些新的溫度數字。這提醒了我,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訴你。我在大學的那個朋友在半小時前跟我聯繫了。」
  
  「結果?」
  
  「首先,他知道一些關於班艾德的事。他說那個傢伙是科學界中專走旁門左道的人物之一,不過他這幾年來一直沒有班艾德的消息。班艾德的理論和推算法並不被卓越的科學家接受。」
  
  「啊哈!」
  
  「其次,他說在這個氣象計劃中的一些重要數據是假的。他說那一定是班艾德自己捏造的。他還指出這不是第一次了。」
  
  「你認為蘇珊是在幫他製造一些誤導的資料?」
  
  「不,」亞力突然反駁地說道。「我認為她只是在輸入他給她的那些數據。」
  
  海奇走到床邊,他的神情有些緊張。「是羅亞力?」
  
  「等一下,亞力,」潔西抬頭看著海奇。「他認為他找到蘇珊了。她現在正在電腦線上,操作氣象的程式。」
  
  「問亞力是不是可以經由電腦跟她聯繫。」
  
  「我聽到了,」亞力說道。「告訴他,我可以做到。要我現在就跟她聯絡嗎?」
  
  潔西抓著電話。「他說他可以。海奇,這真令人振奮,我現在就讓他跟她聯絡。」
  
  海奇搖搖頭。「不,叫他等我們。我要把這件事想一下。」
  
  亞力在潔西的耳邊說道:「我聽見他說的話了,一會兒見。」
  
  潔西聽見亞力掛上電話。「真不敢相信,」她從床上跳起,將睡衣丟在角落然後抓起她的牛仔褲。「這是一大突破,我們可以親自跟她說話。走吧,海奇,我們快走。」
  
  「我希望亞力那裡還有一些零食。花生醬三明治顯然不夠填飽我的肚子。」
  
  二十分鐘後,潔西和兩個男人擠在電腦螢幕前。令潔西惱怒的是,海奇不知如何,竟成了主持大局的人。潔西不確定為何變成這樣。她猜想這大概跟海奇天生的領導氣質,以及亞力總是習慣接受命令有關。這實在令人生氣,但是此刻她所能改變的似乎也不多。目前最重要的是跟安蘇珊聯絡上。
  
  「別讓她知道你是誰,或是你在哪裡,」海奇告訴亞力。「只要讓她認為你是一個關心環保的電腦玩家,也許班艾德或是其他相關的人士會來檢查電腦的記錄。所以看在上帝的分上,別留下任何線索讓她追蹤到你,明白了嗎?」
  
  「沒問題,海奇,」亞力急切地按下鍵盤上的鍵。「我由她正在輸入的資料開始問起。她不會嚇一跳,只是剛開始會覺得困惑而已。她會以為是電腦在詢問她所輸入的資料。等她開始回答後,我會讓她知道真的有一個人在問她問題。」
  
  亞力開始鍵入他的第一個問題。潔西讀著:北極像限的新溫度不符合計劃,請說明來源。
  
  「要是這些問題也出現在別人的電腦螢幕上怎麼辦?」潔西問道。
  
  「現在沒有別人在線上。別忘了現在是半夜,她是獨自一人在更新資料。」亞力看著蘇珊的回答。
  
  資料來源是班艾德的計算。螢幕最上端出現這些字。
  
  計算錯誤。亞力打出這些字。
  
  請說明。
  
  「她搞糊塗了,」亞力說道。「這也難怪,因為她正在執行的程式並不會有這種交互作用的能力。它只會接人們輸入的資料。」
  
  「好吧,」海奇慢慢地說道。「讓她知道你在電腦線上。」
  
  關心這個程式的計劃。它們跟我自己的資料不符。亞力打著。
  
  你是誰?
  
  亞力遲疑了一下,才鍵入:綠燈。
  
  你是晨光會的人嗎?
  
  不是。我只是關心相同的問題。錯誤的資料非常危險。亞力鍵入。
  
  讓我看看你的計算跟我們的有何不一樣。
  
  「我們很幸運,」亞力信心十足地說道。「她就像大多數的電腦玩家好奇心很重,她想先解決難題之後再繼續。」真要得!蘇珊。跟我完全一樣,尤其是在半夜沒事做的時侯。我想我們是同一種人。他急切地輸入他所說的話。
  
  潔西抬頭,對著海奇皺皺鼻子,笑了一笑。海奇聳聳肩,拿起了電腦旁邊的洋芋片。在亞力跟蘇珊大談資料的差異時,潔西跟海奇雙雙坐下,大口地吃著洋芋片。
  
  最近我也開始懷疑這些資料。蘇珊終於在幾分鐘後承認道。
  
  海奇放下洋芋片的袋子。「有了。」他輕聲說道。
  
  「我說過她很聰明的,」亞力驕傲地說道,彷彿蘇珊是他的同伴。「所以會看出有不對勁的地方。」
  
  「問她是不是曾經參與財務上的程式設計。」海奇命令道。
  
  「如果我真的問人,她會知道我們對金錢的問題很感興趣。」亞力警告道。
  
  潔西終於舉起了手。「告訴她,你在尋找這個程式時,在另一個程式上遇見了障礙,並告訴她,你對這個計劃的經濟來源很好奇。」
  
  「並且告訴她,」海奇迅速地附加說道。「這筆金錢並不符合正常的研究發展的花費。看看她是否跟這些交易有關。」
  
  潔西轉頭,吃驚地盯著海奇。「你從來沒有說過『研究發展』的資料有問題。」
  
  他再次聳肩。「我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這並非是一筆正常的『研究發展』資料。」
  
  「你可以提醒我們的。」
  
  「我已經告訴過你,這件事頗不尋常。現在找只是把我的看法說得更詳細罷了。」
  
  亞力迅速地打斷他們。「如果你們別再吵嘴,我們也許可以從蘇珊那裡得到一些答案。好了,海奇,你要我直接問她關於金錢的問題?」
  
  「我認為我們應該謹慎一點。」潔西仍然惱怒地說道。
  
  「潔西說得沒錯,你只要問她為什麼財務的管理看起來不對勁,看看她會說些什麼。」
  
  亞力照著他說的鍵入。對方停頓了好久之後才回答:你是誰,綠燈?請告訴我。
  
  「她開始緊張了,」潔西說道。「我想是把整個真相告訴她的時候了。」
  
  「我同意。」亞力說道。
  
  「如果真的告訴了她,可能會嚇壞她。」海奇警告道。
  
  潔西搖搖頭,目不轉睛地望著螢幕。現在是她的直覺在指引她。「不,她已經嚇壞了,而且不是因為我們的緣故。讓我們找出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亞力,問她在晨光會中工作是否覺得安全。」
  
  「就這樣?」
  
  「對,快點。」潔西有一種迫切的感覺。
  
  「好吧,就這樣問她,」海奇思索地瞥了潔西一眼,然後慢慢地說道。「以她的名字開頭,開始問起。」
  
  蘇珊,你目前所在的地方安全嗎?
  
  潔西屏住了氣息,她知道等待回答的亞力也跟她一樣。只有海奇看起來還很鎮靜。
  
  我不確定。我很害怕,綠燈。請告訴我你是誰。
  
  「告訴她,」潔西說道。「我們一直在找她,並且問她是否想離開晨光會,我們會幫她。告訴她,她的母親很擔心。」
  
  「告訴她,她的母親也很害怕,」海奇沉思地說道。「那樣比較有用。」
  
  潔西點頭。「好主意,蘇珊也許不知道安太太受到了威脅。」
  
  「她被威脅嗎?」亞力吃驚地問道。
  
  潔西嚴肅地點頭。「是的,我很肯定。」
  
  蘇珊立刻就回答了。我母親沒事吧?他們告訴我,訓練期結束之後才能跟她聯絡。
  
  「告訴她,安太太不願意跟我說這件事。告訴她,我很擔心她。」潔西說道。
  
  亞力開始鍵入潔西的話,但是在他完成之前,蘇珊開始打出一些字。
  
  清除螢幕,有人來了。
  
  亞力迅速地關掉總開關,沮喪地往後靠在他的椅子上。「她有麻煩了。」
  
  「看來的確如此,」海奇靜靜地同意道。「但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麼麻煩。她也許很不安,想回家,即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犯了錯誤。」
  
  「我認為,」潔西緩緩地說道。「事情比你們說的還嚴重,我認為她很危險。」
  
  海奇和亞力一起轉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海奇最後問道。
  
  潔西搖搖頭,不知要如何解釋自己心中逐漸加強的迫切感。「我要去找魏太太。幸運的話,也許她已經恢復了一些能力,可以告訴我,我想的是不是正確的。」
  
  「潔西,現在是半夜。」海奇說道。
  
  「魏太太會瞭解的。你想跟我一起去嗎,海奇?」
  
  「我不認為我有選擇的餘地。」他不情願地站起來。
  
  「我會留意這裡的一切,」亞力說道。「我不會再跟蘇珊聯絡,只是會監看著螢幕,以防她想找我。如果她有反應,我會回答她。」
  
  潔西自門口回頭望了一眼。亞力坐在他的螢幕前,以焦慮的眼神注視著發出綠光的電腦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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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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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魏太太妹妹家的客廳中,電視螢幕也是亮著的。
  
  魏太太穿著老式的睡袍和拖鞋,在門鈴響起的第一聲就應了門。「喔,你來了,潔西,親愛的,快進來。我一直在等你。你好,桑先生,真高興能再見到你。」
  
  「你好,魏太太,」海奇說道。「很抱歉三更半夜來打擾你。」
  
  「別擔心。我已經說了,我一直在等你們。」
  
  潔西以雙臂緊抱著她的老闆。「你在等我們?魏太太,這是不是表示你的感應能力已經恢復了?」
  
  「我所擁有的微不足道的小能力似乎開始恢復了,」魏太太謙虛地說道。「怎麼不坐呢?我妹妹已經去睡覺了。我正在看電視等你們。」
  
  「太棒了,魏太太,」潔西坐在那張老舊的沙發上。「是不是呢,海奇?」
  
  「這很有趣。」海奇冷淡地說道。
  
  「別理他,魏太太。他是個天生的懷疑論者。現在,讓我來告訴你這麼晚來找你的原因。」
  
  「我想是跟安蘇珊有關。」魏太太認命地說道。
  
  「魏太太,你的力量的確回來了。這真是太棒了。」
  
  「恐怕這只是簡單的推論而已,」魏太太微笑地說道。「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事情會讓你這麼急躁,最好把一切都告訴我。」
  
  「好。」
  
  潔西說出了一切經過,以及羅亞力跟蘇珊聯絡上的事。海奇又斷斷續續地說出一些晨光會可能操縱的猜測。
  
  「我們很擔心蘇珊的安危,魏太太,」潔西結論道。「在我們採取行動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魏太太盯著電視螢幕好一會兒,然後才轉頭看著潔西緊張的眼神。「親愛的,我想你對蘇珊的擔心是對的。」
  
  「我就怕這樣。我們必須採取一些行動。」
  
  「也許你可以找警察,」魏太太建議道。「你不認為這種事情應該交給他們處理嗎?」
  
  「好主意。」海奇同意道。
  
  「我不確定,」潔西慢慢地說道。「首先,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她有危險的證據。蘇珊並沒有真的要求我們救她。我想我們該問她,要我們怎麼做。」她突然站起來。「走吧,海奇,我們走吧。別再打擾魏太太了。她已經確認了我最擔心的事。」
  
  「我真的希望你把這件事交給合適的有關當局,親愛的。」魏太太看起來很擔心。
  
  「問題就在這裡,魏太太,根本沒有合適的有關當局。至少還沒有。我們沒有任何犯罪,或是蘇珊有危險的證明。別擔心,我們可以處理的。」潔西篤定地說道。
  
  「喔,我的天!」魏太太跟著他們走到門口。當潔西走出大門時,她皺起眉頭說道:「潔西,親愛的……」
  
  「什麼事,魏太太?」
  
  「不管你做什麼,一定要很小心,好嗎?」
  
  「當然。不過有危險的人是安蘇珊,不是我。」
  
  「我不太確定這一點,」魏太太看了海奇一眼。「你會照顧她吧!」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句陳述,而不是一個問句。
  
  「會的,」海奇靜靜地說道。「我會照顧她。」
  
  魏太太看起來鬆了一口氣。「喔,那大概就不會有事。不過我不是真的喜歡我們的工作走向這個新的方向。」
  
  「我不怪你,魏太太,」海奇說道。「無疑的,魏氏顧問公司將邁向新的方向。」
  
  「喔,老天!」魏太太說道。
  
  潔西在上床之前撥了電話給亞力。電話響第一聲時就被接起。
  
  「還有她的消息嗎,亞力?」
  
  「沒有,我想她是在等待機會。」
  
  「她下次上機是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如果她按照現在的時間表。」
  
  「也許到時候她會再跟我們聯絡。」潔西說道。
  
  「除非他們很多疑,把她換掉了。」亞力怒道。
  
  潔西放下電話,轉頭看著海奇。海奇躺在林上,雙手枕在腦後。被子蓋在他的腰際,裸露的上半身顯示出他寬厚平坦的胸膛。
  
  「我真的很擔心,海奇。」
  
  「我知道,」他譏誚地微笑著。「上床睡覺吧,你今晚已經沒有什麼事可以做的了。」
  
  潔西上了床,躺在他身邊。當他拉近她時,他的體熱包圍著她。「海奇?」
  
  「嗯?」
  
  「我很高興你幫我處理這件案子,我覺得我有點沖昏頭了。」
  
  「你現在才知道你被沖昏頭了?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你等著看我服務的收費吧。」
  
  「海奇,你是認真的嗎?」
  
  「我向來都是認真的。」
  
  第二天下午一點鐘,海奇抓起他的外套,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我要出去兩個小時。」經過他秘書的桌子旁邊時,他對她說道。
  
  「是的,桑先生。」
  
  二十五分鐘後,海奇在「巴特非學院」的一間教室外站著。雷大維跟著其他十幾位同學走出教室看見海奇時,顯得很驚訝。
  
  「你在這裡做什麼?」大維問道。接著,他警戒地皺起了眉頭。「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媽還好吧?」
  
  「什麼事也沒發生。我想跟你談一談,而且我認為這是最自在的方式。我們可以找個有咖啡喝的地方嗎?」
  
  「為什麼?」
  
  「我說過了,我想跟你談一談。」
  
  大維聳聳肩。「好吧。對街有一家咖啡店。」
  
  「很好。」
  
  「可以告訴我要談些什麼嗎?」
  
  「是關於錢的問題。」海奇輕易地說道。
  
  「該死!」大維把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內。「你是來告訴我那個老傢伙不願意贊助我念研究所,是不是?為什麼是你來?潔西為什麼不來?」
  
  「在尚未知道真相以前的確會有許多猜測的結論。不過我想,這就是哲學家在做的事,不是嗎?難怪他們離開學校之後會很難找到工作。」
  
  「該死!」
  
  海奇歎息地推開咖啡店的門。「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店,我請客。」
  
  一個長髮的女人自櫃檯後面對大維微笑著打招呼。他們要了喝的東西後,不發一語地站在那裡等年輕的女人替他們弄飲料。當她完成後,海奇帶頭走向角落的桌子。此時的咖啡店幾乎空無一人。
  
  「你的朋友?」海奇朝那個年輕的女人點了一下頭,隨意地問起。
  
  「也不算是,我是在詢問晨光會的資料時認識她的。」
  
  海奇又瞥了那個年輕的女人一眼。「是丁娜?」
  
  「沒錯,」大維啜了一口他的奶茶。「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要說什麼了吧。」
  
  「沒問題。這件事很簡單,大維。我不希望你再讓潔西去向她父親為你爭取研究所的學費,懂了嗎?」
  
  大維沉下了臉。「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何干涉我跟潔西之間的事?」
  
  「我要潔西脫離這種束縛。」
  
  「束縛?」
  
  「是的。從現在起,任何人想從白文生那裡得到任何東西,必須自己直接去爭取。你們不能再利用潔西了。」
  
  大維皺著眉,往後靠在椅背上。「潔西從不介意為我們去對付那個老傢伙。」
  
  「我介意。」
  
  「我不是有意冒犯你,但是,誰管你介不介意?」
  
  海奇嘗了一口咖啡。「這麼說吧,大維。如果你想利用潔西去替你弄錢,我會利用各種可能的方法讓你拿不到錢。相信我,我說到做到。白文生跟我的想法很類似。我知道如何去說服他,讓他不會再為你的學費出一毛錢。」
  
  「你真是個大混蛋。」
  
  「也許吧。」海奇同意道。
  
  「媽媽說她就怕這種情況發生。」
  
  「什麼情況?」海奇好奇地看著他。
  
  大維聳聳肩。「事情會有所改變的情況。她說那個老傢伙會利用姻親關係來為自己塑造一個兒子。她說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將失去一切。看來這是一個開始。」
  
  「你似乎漏掉一個重點了,大維。我沒有說你不能自己去向白文生索求你想要的東西,只是不要利用潔西來幫你達到目的。」
  
  「她是唯一能應付他的人,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你試過親自去跟他交涉嗎?」
  
  「該死,當然試過,」大維用力地把杯子放在桌上,以銳利的目光看著海奇。「你以為我沒試過去討好那老傢伙?該死,我幾乎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試著去做他所希望的那種兒子。即使在我還是個孩子時,我就曾經為了他而試著去做一名雄赳赳的男子漢。」
  
  「是這樣嗎?」
  
  「沒錯,」大維傾身向前。他的手緊握著杯子。「為了他,我去打橄欖球,結果一個後衛球員壓在我身上,害我斷了一條腿,足足上了八個星期的石膏。在某個夏天,我因為白文生說我太軟弱,不夠堅強,而上漁船去工作。我討厭漁船,那種味道實在很可怕。最後,成堆的死魚讓我一直覺得噁心想吐。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吃魚。」
  
  「大維──」
  
  「我學了幾年的空手道,想向文生姨丈證明我夠強悍。媽和那個老傢伙決定我該瞭解一下家族企業,所以我在某個夏天還曾試著去做些建築方面的工作。」痛苦的回憶讓大維搖著頭。「你該去看看我的那些工作夥伴們。他們最愉快的時光是下班後去最近的酒店同歡,而他們所謂有智慧的交談全是聊那些伴遊女郎的事。」
  
  「我知道那種類型的人。」海奇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歲月,冷冷地說道。
  
  「接著,在絕望之下,媽說服了文生姨丈,讓我到總公司去上班。」
  
  「我想這也行不通。」
  
  「該死,當然行不通。我做什麼事都不對。那個老畜生總是對我大吼大叫,說我缺乏經營像白氏這種公司的能力。我開始選修商業管理的課程,讓我能發揮自己的能力,但是他只是大笑。他說學校那些不實用的課程根本不能教給我一些我所需要的東西。他說我不夠堅強,無法跟隨他的腳步。你知道嗎?他是對的。」
  
  「白文生對人向來很苛刻。」海奇坦承道。難怪潔西要捲進大維和她父親之間。以她的善良,她一定對他們兩人失敗的關係感到很難過。
  
  「是呀,我知道的也是如此。自從那一次之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白氏公司。我告訴媽媽,別再為了想讓我擠進白氏公司而費心思。該死,我甚至沒有白家的血統,我姓雷。為什麼我要去取悅那個老頭?潔西說得沒錯。」
  
  「她說什麼?」
  
  「她告訴我,我不適合商業的世界。她說我該去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去做別人希望我做的事。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叫我坐下來,跟我說這件事的那一晚。那就像是她讓我獲得了自由,你知道嗎?從那之後,每一件事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所以你換掉商業管理的課程,改修哲學?」
  
  「沒錯。」大維喝光最後一口茶。
  
  「你不再想去討好白文生,」海奇緩緩地說道。「但是你願意讓他出錢資助你的教育?」
  
  「完全正確,這是他欠我的。」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大維厭惡地看著他。「你不知道?我父親幫他建立了白氏公司。」
  
  「你在說些什麼?」
  
  「我父親從很久以前便一直為白文生工作。他是個會計師。是他建立了這個公司,讓它開始起步。他建立了文生姨丈如今擁有的小王國,」大維以驕傲的口氣說道。「媽說,如果沒有我父親,白文生在一開始就會失敗了。那個老傢伙在當年根本不懂商業上的事,他所知道的只有建築而已。」
  
  「他現在己經很懂得做生意了。」海奇說道。
  
  「那是他學習得來的,而且就我所知,大部分是從我父親那裡學來的。他利用了我父親。當他不再需要我爸爸之後,他就開除了爸。」
  
  「開除他?你確定?」
  
  大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然確定。我媽把全部的事都告訴我了。白文生利用了我爸,但是卻不讓他享有相等的合夥人待遇。我的父親不像白文生,他是個用智力的人,不是一隻鯊魚。被開除的命運令他難以接受,所以他跟白文生斷絕了關係。」
  
  「你記得這一切?你當時應該只是個小男孩。」
  
  「我當然沒有全部記得,但是從媽媽、白文生、康妮和莉莉偶爾說漏嘴的話拼湊起來,我猜出了大部分的情況。就像媽所說的,最基本的一點是,文生姨丈是欠我的。」
  
  「老天,」海奇抱怨地說道。「得知一些家庭的秘密實在令人難以消受。」他沉思地靜坐了一會兒。
  
  「你想談的事情說完了嗎?」大維問道。「如果說完了,我十五分鐘後還有另一堂課要上。」
  
  「最後一件事,大維。」
  
  「什麼事?」
  
  「我認為你比你父親還堅強。你這些年來跟白文生的激烈口角,以及你毅然地走上你自己想走的路都告訴我這一點。」
  
  「那又如何?」
  
  「我認為你該自己去向白文生要學費,」海奇喝完他的咖啡,站了起來。「你想讓那個老傢伙為他對你父親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去吧。讓他為這一切付出代價,去向他搾取可能的每一分錢來完成你的哲學學位。這是再好不過的報復了,相信我。」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他無法忍受我得到哲學碩士的學位。」大維沉著臉,滿意地同意道。
  
  「但是你必須自己去進行報復,」海奇靜靜地下結論。「別把潔西牽扯在內。」
  
  大維迅速地抬起頭。「媽總是說,潔西比較容易從白文生那裡拿到錢。」
  
  「不會了,因為現在有我擋在中間。此外,大維,我認為你親自去報復的果實會比較甜美。這是我這些年來所學到的哲學智慧,也是我個人的生活經驗。想一想吧。」
  
  海奇走出咖啡店,走向他停賓士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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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4:37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我希望你的做法是對的,我對這件事並沒什麼把握,海奇,我真的說不上來。」潔西在她的麵條與曬乾的番茄中旋弄叉子,猶豫地注視著海奇。
  
  「別再操心,事情已經做了,一切到此為止。」海奇撕下一小片麵包,塞入口中。
  
  熱鬧的旅館中,瀰漫用餐客人滿足的交談聲。典型的西北方料理,提供鮮魚、麵點與蔬菜等等新奇又誘人的組合。
  
  「我不知道,」潔西悶悶不樂地低頭凝視盤中的麵條,彷彿眼前有個特別渾濁的水晶球。「也許你不該對他這麼嚴厲,我說過,大維很敏感的。」
  
  「我才不管他敏不敏感,」海奇咕噥說道。「我只想確定從今以後他會自己去做他的髒事。」
  
  「他和爸爸處得並不好,我曾對你提過這件事。他們甚至彼此不交談。」
  
  「你們大家早該知道,沒有必要為了與文生打交道而和他好好相處。你們務必要有點耐性,現在就看大維了。如果他需要現金進研究所,可以自己開口去要。你不要插手,不要再代表家人作任何挽救。」
  
  「你又憑自己喜歡的方式替我訂下新的規定,這樣不公平,海奇,這對我們家其餘的人行不通。」
  
  「我不在乎家裡其餘的人怎樣才行得通,我只要你跳出這個圈子,至少跳出一段時間。」
  
  「你有什麼權利可以如此干涉我的生活?」
  
  「我不覺得這是一種干涉,我認為這是快刀斬亂麻,免得你被糾纏在其中。」
  
  潔西沉默片刻。「你簡直是目中無人,海奇。快刀斬亂麻,斬了我的腳。彷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並不是什麼專業的家庭顧問。」
  
  「沒錯,我不是,但我很早就知道,快刀斬亂麻比解開一個個的結容易得多。」
  
  「別再提什麼結。」她猝然說道。
  
  「好吧,你想談什麼?談我們即將來臨的訂婚?」
  
  她立刻渾身縮緊,就像他每次提到結婚時一樣。「我們對訂婚並沒任何具體的計劃。」
  
  「也許我們最好訂一個,」他揶揄地說。「我開始覺得我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潔西彷彿受了刺激。「也許我喜歡浪費時間,也許我喜歡永遠浪蕩下去。你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嗎?目前的情況並不壞,至少對我來說並不壞,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兩個條件,擁有戀愛中的一切優點,遠離婚姻中的一切缺點。」
  
  「所以,你只是在利用我,對嗎?」他若有所思地瞧她一眼。「我是否應該開始抑制性,以便激起你結婚的意念?」
  
  潔西的臉上一陣燥熱,目光忽左忽右,企圖確定鄰桌是否有人偷聽他們的談話,然後她怒目瞪著海奇。「你在開玩笑嗎?」
  
  「不,我這個人毫無幽默感,記得嗎?」
  
  潔西放下叉子,拿起餐刀,開始在桌巾上胡亂畫著小三角形。「我倒不敢確定。」
  
  「沒弄錯?」海奇用力嚼一隻蛤肉。「什麼使你改變了想法?」
  
  「我並沒有改變想法,至少,還沒有。」她昂起下巴。「但是我正在重新衡量這件事。」
  
  「做點更積極的事如何?」
  
  「譬如說?」她問道。
  
  「譬如說,訂個結婚的日子。」
  
  「以便你可以記在日曆上?」她反擊地說道。「在你忙碌的生活裡好好排進這個重大的日子?你確定你有時間度蜜月?我們說的可是整整兩個星期,海奇,我相信,這是傳統的蜜月長度。你確定你可以離開辦公室那麼久嗎?」
  
  「如果帶齊了適當的設備,那麼在飯店房間裡能完成的工作其實非常驚人。」他一本正經地說。「目前這個時代,只要有傳真機、數據機和攜帶型電腦,一個男人等於把辦公室帶在身邊。」
  
  「不會有任何婚禮的。」潔西用來在桌巾上畫著小三角形的餐刀,突然彈出她的手指,在餐桌邊緣搖搖欲墜。她驚惶地望著它從桌緣翻落,幸好無聲無息地落在地毯上。當她抬起頭時,接觸到海奇的目光,並覺得他的眼中似乎有種冷酷的得意。
  
  「這事並不好笑。」她不悅地說。
  
  「我知道。」
  
  她被激怒了。「我敢打賭,你必定認為這件事很好笑,對不對?」
  
  「不對,我既然毫無幽默感,或者,頂多只有一丁點幽默感,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想法?」他辯駁。「別在乎那把刀了,潔西,侍者會替你準備另一支。告訴我。」
  
  「什麼事?」
  
  「你仍然認為我沒有能力給予我們的婚姻起碼所需的關切嗎?」
  
  「既然你提到蜜月期間帶著傳真機與數據機的瘋狂念頭,我還能有別的看法嗎?」
  
  「我向你保證,它們絕對不會妨礙我們。」他誠懇地說。「我一向很有效率。」
  
  潔西瞪著他。他在揶揄她,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於是,她像一條訓練有素的小魚,準備浮上去搶那個魚餌。她強迫自己保持輕鬆,免得再有別的東西掉到地上。
  
  「好啦,潔西,跟我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像你當初認為的那麼像你父親,對嗎?」
  
  「好吧,我承認。即使你們有許多相同的工作狂傾向,實際上卻是極不相同的兩種類型。我父親絕對不會幫我假想安蘇珊發生了什麼事。」或是退讓一步免得麗莎在科學展覽會中失望,或是擔心我結婚的動機。她在心中逕自加了幾句。
  
  「所以,我畢竟不是那麼糟糕的傢伙吧?我認為我們在這方面似乎有點進展呢!」
  
  「也許是吧。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事情,海奇,我不確定你想把我拖出家庭圈子的作法是否正確,但我必須說,以前從來沒人想救我脫出任何困難。這的確有點像小說裡的經驗。」
  
  海奇臉上緩緩露出笑意,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前,一個看似鳥臉、滿頭灰色鬈發、鷹鉤鼻上架著副小型眼鏡的女人停在他們的桌子旁邊。
  
  「潔西,白潔西,是你呀!我在那邊看見你時,就認為準是你。」她往擁擠的餐館另一側的電話亭點點頭。「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吧?找到別的工作沒?」
  
  潔西抬起頭,立刻認出那個女人。要忘記一個曾經炒你魷魚的人並不容易。「嗨,瑪薇,真高興又見到你。瑪薇,這位是桑海奇,叫他海奇就可以了。海奇,來會會費瑪薇,你和瑪薇有不少共同點呢,海奇。」
  
  「是嗎?」海奇已經站起來,非常禮貌地接受潔西的介紹。
  
  「我們真的很相像嗎?」瑪薇愉快地說,向他客氣地揮揮手,請他坐下。「我猜不出是哪方面?難道你也從事健康食品這一行?」
  
  「不,我在五金業。」
  
  「海奇是白氏公司的新主管。」潔西解釋道。「你們兩位相似的地方是,」她親切地笑著補充。「都有機會可以炒我魷魚。」
  
  「噢,親愛的,」瑪薇立刻露出關切的神情。「該不是另一次不幸的工作情況吧,潔西?」
  
  「恐怕是。」
  
  「她在她父親的公司裡大肆破壞。」海奇煞有介事地說。「她在貴公司造成了什麼損害?」
  
  「她替我管理市區的健康食品店,由於太直率,得罪不少顧客,不久銷售額就直線下降。我認為她對顧客有點兒太……」
  
  「我想我瞭解你的意思。」海奇揚起眉毛。「有點兒太誠實,潔西?」
  
  「我只是告訴他們有關所購產品的事實,並建議其中幾位臉色特別難看的顧客去看醫生。如此而已。」潔西特別表明。
  
  「在一個月之內就弄砸了我的生意,已經相當夠瞧的。」瑪薇對海奇透露。「不過,她實在是個心腸好又熱心的人。我實在不願讓她走,但是,公事公辦。」
  
  海奇彷彿完全瞭解地點點頭。「相信我,我知道那種感覺,瑪薇。公事公辦。」
  
  不曉得為什麼,潔西突然覺得很滑稽,並忍不住大笑,笑得欲罷不能,海奇則會心地微笑不語。
  
  第二天早晨,潔西走進魏氏顧問公司小小的建築物時,心頭有股沉重的、迫在眉睫般的災難感。當她一打開那幢房屋的前門時,立刻看見亞力的辦公室門縫中透出綠色的微光。她推開房門,往室內瞥一眼。
  
  這個地方就和平常一樣混亂。亞力雙臂交疊在腦後,在四處散亂的空汽水罐與比薩餅紙盒間熟睡。潔西踏進房間時,他聞聲驚醒。
  
  「你在這裡一整個晚上嗎?亞力?」
  
  「嗨!」他打個呵欠,揉揉雙眼,伸手去拿眼鏡。「是啊,我整夜都在這裡。起先和蘇珊交談,等她的電腦離線後,我就睡著了。」
  
  「你又和蘇珊連絡上了?她好嗎?」
  
  「她的口氣開始顯得非常害怕,潔西。她說,她覺得有人在監視她。我告訴她,只要她願意,我隨時可以幫她離開那個小島。」
  
  「真的?」潔西坐入他旁邊的椅子。「她怎麼說?」
  
  「她慌成一團,要求我絕對不要帶警察去。」
  
  「嗯。」潔西盯著電腦螢幕,注意到上半部出現的幾個字。「那是她最後的訊息嗎?」
  
  亞力蹙著眉頭。「不是,我在她傳來最後的訊息後,已經消除過螢幕。老天,」他警覺地彎身向前,靠得更近。「這是新訊息,必定是我睡著時傳進來的。」
  
  潔西也靠向前仔細閱讀。安蘇珊以前從來沒傳過這麼長的訊息。
  
  我真的嚇壞了,綠燈,我要離開這東。我猜,我看見不該看的資料。請你快來接我。小鳥東側的小海灣,那裡有一個浮標。請於今晚午夜乘小船到那裡,好嗎,綠燈?
  
  你還在嗎?我希望你看到這個最後的訊息。我必須離開這裡。再見,綠燈,求求你,別帶警察來。我好害怕,只想離開這裡。但願你還在電腦前面,綠燈。
  
  「老天,」亞力又叫了一遍,從椅子裡蹦起來。「我們務必要救她出來。」
  
  「我們當然要救她。」潔西看看手錶。「而且必須立刻行動。租艘船到那些島嶼上將會花不少時間,你知道如何駕船嗎?」
  
  「要命,我不曉得。」亞力猛然轉身,神色慌張。「我們務必要找到一個會駕船而且不會洩漏秘密的人。」
  
  潔西想了一會兒。「我表弟,大維,他曾在阿拉斯加的一艘漁船上待了幾個月。他對船艇之類很熟悉。」
  
  「你想他會願意幫忙嗎?」
  
  「我想會的,我來打電話給他。」潔西立刻去拿電話。
  
  「等你找到他以後,最好打個電話給海奇。」亞力說道。
  
  潔西心頭一緊。「當他聽見我們計劃要做的事情時,一定會爆炸。」
  
  她猜得沒錯,海奇爆炸了。
  
  「我不知道怎麼會讓你們三個說服,我必定是瘋了。」海奇站在小艇的舵輪旁,大維則讓小艇悄悄地漂向小海灣的浮標。森林密佈的小島像一顆黑色的大棋子在星空下高高矗立。
  
  時間已近午夜,一輪明月高掛天際。夜裡的空氣冰寒刺骨,毫無霧氣。當小艇靠近小島時,大維熄掉燈光,降低速度,利用島上大廈透出的燈火作為指標。浮筒恰在安蘇珊說過的地點。離房屋大約二十幾分鐘的路程,依照地形的險惡看來,或許更遠一點。
  
  自從早上接到潔西的電話後,海奇就一直忐忑不安。要不是他心裡明白,必定還以為自己最近獲得不少心靈感應的能力呢。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幻象或複雜的事,只不過他的常識不斷想肯定它自己。
  
  「我們不能找警察,」亞力從船尾說道,潔西則坐在他旁邊。「我答應過蘇珊。」
  
  「他說得沒錯,海奇,蘇珊似乎認為我們若請警察幫忙,她的處境將會更加危險。」潔西說。「她只想離開那個小島。」
  
  「怎麼會出錯?」大維以推理的口氣反問,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海灣的入口。「我們只不過進去,接她,然後離開,完美無缺。」
  
  海奇聽出大維聲音裡興奮的意味,不悅地嘟囔一聲。「你們三個難道沒聽過,會出錯的事情總會出錯?」
  
  「得了,海奇,」潔西以緊張的語調說道。「別掃興,大維說得對,我們只不過進去再出來,不會有問題的。」
  
  「我會記住的。」海奇望著她說。他們四個人全都遵照他的指示,穿上深色衣服,但是這種服裝顯然再適合潔西不過。緊身的黑色套頭衫與黑色牛仔褲使她看來像個性感、嬌小的夜賊。他突然盼望她在任何地方都好,就是別在這裡,他希望她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準備好了嗎?」大維問道。「我們這就出發了。」
  
  「不行。」海奇凝望小海灣,努力看清他前方一片漆黑中的某個東西。不對勁的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厲害過。「這裡不行,這裡未免太明顯了一點,讓我們沿岸找別的地方靠岸。」
  
  「但是這是約好的地方,我相信沒錯。」大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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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4:43 |只看該作者
  海奇點點頭。「我知道,但是讓我們看看是否有別的地方可以進去。我們可以從陸上潛行回小海灣,看看她是否在約好的地方等我們。」
  
  亞力離開座位衝向前去。「我們在浪費時間,蘇珊一定又怕又冷。我們一定要救她離開那裡。」
  
  「如果她在那裡,我們自然會找到她。」海奇向他保證。「坐下,羅亞力。開船吧,大維。」
  
  大維聳聳肩,略加馬力,小艇悄悄蕩過冰涼漆黑的水面。幾分鐘後,他們已經從小海灣內消失。
  
  「這裡如何?」大維問道,手指著海岸線中另一處小小的凹口,在月光下勉強可見它的存在。「我們可以把小艇繫在岩石上,然後走回小海灣。」
  
  海奇仔細打量那個由巖質露頭形成的天然碼頭。「好的,讓我們試試看。」
  
  大維緩緩減速,小心駛向巖岸。他低聲向亞力與潔西傳達指示,他們倆唯諾照辦。
  
  幾分鐘後,小艇在微微的震動中靠向天然小碼頭,亞力跳下船,用繩索綁好它。
  
  大維轉向海奇。「好啦,老大,我們都準備好了。」
  
  海奇咬緊下顎,現在輪到最難的部分了。他轉身面對潔西。「亞力、大維與我沿岸前進,去找蘇珊。潔西,你留在這裡看守小艇。」
  
  預期中的反抗立刻出現。
  
  「不成,」潔西斷然拒絕。「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我希望你留在這裡,」海奇用他最講理的語調說道。「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可以回去求援。」
  
  「不會發生任何差錯的,我們只是去找蘇珊,然後帶她離開。」
  
  「讓你留下是我所謂的B計劃。」海奇說。
  
  「A計劃是我籌劃的,我有權參加它。」潔西望向其他兩個男人。「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大維迅速瞟海奇一眼,然後對潔西搖搖頭。「他說得對,潔西,應該有人留守這裡。」
  
  「對,」亞力表示同意地點點頭。「有道理。」
  
  「那麼,由你們之一留在這裡,」她頂回去。「你們想留下我,只因為我是大伙中唯一的女性。我不接受。」
  
  海奇走下小艇。「我們在浪費時間。你要留在這裡,潔西,如果我們十五分鐘內沒回來,你就用無線電求援。」
  
  「我不知道怎麼使用無線電。」
  
  「大維,教她如何用無線電求援。」
  
  大維點點頭,開始簡單扼要地說明。潔西雖然聽著,但是一臉明顯的厭煩。等她終於勉強表示瞭解時,大維才跳出小艇,與亞力及海奇會合。他們一起站在那裡往下看著她,彷彿是聯合陣線的男子前鋒部隊。
  
  潔西皺著眉頭仰望他們,雙手插在臀上。「這是我的大計劃,你們三個卻接手過去。不公平。」
  
  海奇覺得一陣愧疚,不過只持續了兩秒鐘。「這三個人也為唯一坐著等候的一位效勞。」他提醒她。
  
  「趁我發火之前快走吧。」
  
  「好,我們出發了。」海奇立刻起步,其他兩人跟在後面。
  
  晚風在樹梢颯颯吹動,海水輕拍崎嶇的巖岸。浪花的聲響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海奇回頭望了一、兩次,確定潔西是否遵守命令留守岸邊。三個男人進入密林覆蓋的地面,潔西與小艇很快地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
  
  沒花多少時間就抵達先前的小海灣。海奇舉起一隻手,默默止住其他人,他們停在樹木漸漸稀少的邊線上。他不喜歡這塊地區上稀疏的掩護,於是示意亞力與大維移向一大塊被樹遮掩的巨石。他們蹲伏在那裡,隱身在低垂的樹枝和零亂的岩塊之間,掃瞄海灘。
  
  一個嬌小的金髮人影,穿著牛仔褲與羊毛衣,在海水邊緣縮成一團。她的手臂下夾了一個電腦報表紙大小的文件夾,背對著他們,焦急地搜尋漆黑的水平線。
  
  「她在那裡。」亞力得意地說道。「蘇珊,到這兒來。」
  
  「別叫。」海奇低聲吼道,一把抓住亞力的手臂。但是亞力閃掉海奇,衝出樹林,奔向那個人影。
  
  金髮女孩猛然轉身,她戴了一副眼鏡,絕對是安蘇珊。
  
  「綠燈?是你嗎?」
  
  「是的,我是綠燈,我是說,亞力。」
  
  「該死,羅亞力,回來,你這個笨騾。」海奇低聲埋怨,曉得已經太遲,攔不住那個年輕小伙子。
  
  「我猜他已經墜入愛河,」大維低聲說道。「很感人,可不是?」
  
  「很愚蠢,這才是實話。」海奇望著這一對在海灘上伸展手臂奔向對方。「就像電視劇裡的情節,現在我們只能希望沒人跟蹤蘇珊。」
  
  「嘿,你該不是認為這是某種圈套吧?」大維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從事的是五金業,這完全不是我專精的範疇。」但是,他看過的街頭打鬥事件,足以讓他知道保留最後的絕招總是值得的。
  
  現在,一對小情侶已在海灘上相互擁抱。海奇聽不見他們說些什麼,但是,當亞力陪蘇珊轉向樹林並向前啟步時,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們回來了,」大維注視著,同時往陰影中藏得更隱蔽些。「再過幾分鐘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個黑影跨出小海灣遠方的一片樹林,伸出手臂,手中毫無疑問握的是一支手槍,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你們兩個走得夠遠了。」藍裡克喊道。「立刻停在原地!」
  
  「該死。」海奇輕聲詛咒,他可以感覺到大維在一旁僵住了。
  
  「老天,那是誰?」大維用最低的聲音問道。
  
  「班艾德的手下之一,名叫藍裡克。我早就覺得他不是單純的導遊。」海奇凝神注意藍裡克逐漸走近他的俘虜。「我就知道這不是好主意,我怎麼會讓潔西說服我同意這種事?」
  
  「別太內疚,」大維安慰地說。「潔西的說服力極強。」
  
  「是,我知道。走吧!」
  
  「我們要怎麼辦?去求援嗎?」大維跟著海奇隱入林中。
  
  「我有預感。等我們把警力找到這裡時,蘇珊和羅亞力早就失蹤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
  
  海奇作了一個高階的決策。「我想,採用簡單而直接的方法。這是回到巨宅的最短路徑,我們等到他們通過這裡,然後我們之一跳到藍裡克頭上,敲他的腦袋。」
  
  大維考慮片刻。「由誰來敲他?」
  
  海奇用眼角瞧他的夥伴一眼,又作了一項決策。「由學過空手道的你負責敲他腦袋。」
  
  「好傢伙。」大維似乎既緊張又膽顫。「我從來沒想到要用空手道對付任何人。」
  
  「你的段數足夠摔倒那個傢伙嗎?」
  
  「呃,理論上沒問題。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我從來沒有用在肉搏上。」
  
  「這不是一場肉搏。如果我們盤算正確,藍裡克到他躺下時才會知道你在他頭頂上方。」
  
  「你要做什麼呢?」大維低聲問道。
  
  「我最擅長的是:監督。同時注意其他的傢伙是否會出現。安靜!」
  
  「過來,你們兩個,」藍裡克大聲說道。「開始走吧,我們沒有一整晚的時間可耗。」
  
  蘇珊在夜色中滿面淚痕。「拜託放我們走,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半個字。我保證,我只是想離開這裡。」
  
  「現在哀求已經太遲了,你這個愚蠢的小賤貨。你應該乖乖地輸入資料而不是到處窺探。」
  
  「別再恐嚇她。」亞力厲聲說道,大無畏地站在蘇珊前面。
  
  「你必定是那個有名的綠燈,嗯?我們料到你是個破壞者,其他人絕不可能進入資料庫。班老大已經擔心好一段時間,他認為你或許是個危險人物。但是當蘇珊開始在此安排午夜的戲劇性救難時,我們才知道不會和警察打上交道,只是一個業餘的門外漢而已。」
  
  海奇暗中祈禱,但願亞力不會傻到透露他今晚並非單槍匹馬而來的事實。
  
  「你想把我們怎麼樣?」亞力質問。
  
  「老闆要問你們幾個問題。問完之後,我想可以安心地說,我們不會需要你們繼續留在這裡。」
  
  「你們不要傷害亞力,」蘇珊哀號著。「他只是想幫我的忙。」
  
  「別擔心,蘇珊,」亞力安慰她。「他不會傷害我們的。」
  
  「容我插個嘴,」藍裡克說。「你們兩人都是死路一條。你以為在你發現了這裡的秘密之後,班老大還能讓你們活下去嗎?蘇珊寶貝?」
  
  「我說過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拜託,藍先生,讓我們走吧。」
  
  「少囉煉,快走,回屋裡去。」
  
  海奇回頭望大維一眼,悄悄叫他準備行動,而下方三人已開始走向這一堆巨石。藍裡克盡量讓他的俘虜靠近海岸線,這倒令海奇大為放心,因為那條路徑使他們必定會經過巨石,也就是他和大維躲藏的地方。
  
  他再度向大維確定性地點點頭,然後隱入林中。最後的絕招。
  
  大維半貼在一塊巨石上時,海奇可以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緊張,但也感覺到他心中的果決。大維會盡他的本分,不論是上山下海,潔西的表弟不是懦夫。
  
  大維一直等到亞力與蘇珊通過,然後,藍裡克進入他的下方,一面咒罵,一面撥開搖晃的樹枝。
  
  大維毫不猶豫地從大石跳下。
  
  藍裡克的手槍射出一槍,槍聲震耳,穿過樹林,比深夜的雷聲更響。接著是沉重的砰通一聲與沉悶的叫聲,但是很快就中斷了。
  
  四週一片寂靜。
  
  海奇頸背的頭髮幾乎豎了起來,他望向右側,看見一個黑影從一片濃密的樹影中爬出。月光照亮了他手中的槍。
  
  是上回駕駛小飛機送他們前來的霍姓飛行員。
  
  海奇謹慎地等候著,準備衡量情況之後再行動。
  
  「嘿,海奇,」大維喊道,他的聲音充滿男人勝利的快慰。「我逮到他了,沒事了,出來吧,我逮到他了。」
  
  海奇所盯的那個黑影僵住了,他的手槍仍然對準發生混亂的方向,但他顯然已經知道樹林中另外還有人。他開始轉身,緊張地搜索樹下。
  
  海奇知道這是他僅有的機會,因為姓霍的正好從錯誤的方向開始搜尋。
  
  海奇向前推進,揮出快速又狠辣的一拳。那名槍手悶聲丟下手槍,向前蹣跚。海奇追上去再揮出第二拳,老霍終於癱倒在潮濕的地面上。
  
  「海奇?」大維從一小叢樹林裡衝出來。「你沒事吧?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當他看見地上的男人時,猛然煞住。
  
  「他就是老霍,」海奇說道。「與你剛才逮到的傢伙是一夥的。這兩人必定是安全特勤小組。」
  
  「我們要如何處理這些人?」大維問道,同時轉頭往後瞄。
  
  「把他們留在這裡,我可不想一路將他們拖回小艇,這是為了保險。」海奇撈起老霍丟下的手槍。「那邊一切順利嗎?」
  
  「是的,」大維的聲音再度充滿興奮。「藍裡克已經昏了。哇賽,我從來沒想到空手道這玩意真的管用。」他顯然對自己的成功肅然起敬。
  
  海奇對他微微一笑,並一同穿回樹林。「幹得好,你可以隨時掩護我的背後。」
  
  「多謝了。」大維笑得嘴橫過整張臉。「沒問題。嘿,就這麼決定,隨時效勞。」
  
  「你們還好吧?」海奇與大維走到亞力與蘇珊旁邊時,亞力急忙探問。他的手臂護著蘇珊的雙肩,蘇珊仍在低聲啜泣。
  
  「我們沒事。」海奇把老霍的槍插入褲帶,再把藍裡克的槍交給亞力,亞力也同樣把槍插入褲頭。「現在,我們全都回到小艇那裡,快。」
  
  「你沒告訴我還有別人陪你來,亞力。」蘇珊悄悄對羅亞力說。
  
  「當時沒有時間解釋,那個帶槍的惡棍突然出現。」亞力說道。
  
  「我早該知道你一定會全盤計劃妥當。」蘇珊欽佩地表示。「你實在很聰明,亞力。」
  
  「只是一個粗略的計劃,時間緊迫我只能做到這樣。」亞力謙遜地回答。
  
  大維向海奇拋了一個瞭解的眼神。「我說過這個人已經墜入愛河。」他低聲說。
  
  「算你猜對了,現在快走吧!」海奇瞭解,他感受到的緊急預兆並未消減,反而在這幾分鐘裡更加強烈。
  
  他暗自發誓,從今以後絕對不再讓潔西說服,聽信她的任何瘋狂計劃。這個女人對她自己與別人都是一種威脅,需要好好拴住。海奇打算從現在開始就確實做到。
  
  當他跟著其他人穿過樹林回到潔西與小艇停留的小海灣時,一直記住這個強烈的應許,就像戴在胸前的一隻護身符。
  
  過了不到五分鐘,正當他們走出樹林,踏上多巖的海灘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劃過夜空。
  
  「別再靠近,」潔西大喊。「他手中有槍。」
  
  但是為時已晚,亞力、蘇珊與大維已經走入空曠的地區,只有海奇仍在濃密的樹影遮蔽下,使他目睹海邊的一切。
  
  潔西無助地站在微微晃蕩的小艇上,班艾德一手扣住她的喉嚨,另一隻手拿著槍,對準她的頭部。
  
  「親愛的,務必請你的朋友再走近一點。」班艾德大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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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藍裡克與老霍怎麼了?」班艾德從艇上叫道。
  
  「我們把他們留在樹林裡。」大維出奇鎮靜地回答。
  
  「你是誰?」班艾德不耐煩地追問。
  
  「潔西的朋友。」
  
  「就是大伙所說的海奇?」
  
  大維不吭聲。
  
  「回答我的問題,」班艾德發出咆哮。「否則我叫子彈穿過她的腦袋。」
  
  「不是。」大維終於說道,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說明。
  
  「可惡,海奇在哪裡?」班艾德大吼。「我知道是他在幕後策劃一切,是他弄砸了這件好事。他究竟在哪裡?」
  
  「死了。」大維說道,並用大聲演講的姿態,即興胡扯。「他被藍裡克擊中,你沒聽見槍聲嗎?」
  
  「死了?」潔西的尖叫聲穿透空中。「不,他不可能死的,他若死了我會知道。」她瘋狂又用力地前後掙扎,再加上小艇的搖晃,幾乎使她自己和班艾德失去平衡。
  
  「安分點,賤女人,我們會翻船!」班艾德大叫,慌慌張張地保持平衡。太遲了。他鬆開潔西,努力不使自己翻出搖蕩的小艇。
  
  但是潔西的衝勁太強,她站不穩,向前跌下,拚命地扑打。班艾德想閃躲她的手臂,但是沒躲過。她抓住他的喉嚨,拖著他一起落到海中。
  
  一碰到冰涼的海水,潔西再度尖叫,班艾德在她旁邊憤怒地咒罵。
  
  海奇衝出樹林,越過正不知所措地瞪著眼前這幕的其他人。海奇沿著巖岸的小碼頭衝刺,躍進小艇,從船舷探頭出去。
  
  「潔西!」
  
  潔西在水中漂蕩,深色的頭髮貼在頭皮上,她撥開眼前的濕發向上望,綻放笑靨。「我就知道你活著。」
  
  海奇不理會在潔西旁邊被水嗆得無法說話的班艾德,彎下身抓住潔西高舉的雙手,將她一把拖出黝黑的海水,拉進小艇。
  
  「海水太冷了,」亞力一面說,一面跨進小艇。「可以在三十分鐘內凍死一個人。最好用毛毯包住她。」
  
  「他說得對,」大維也跳進艇內,打開一個鐵櫃,拉出一條毯子。「潔西,快脫掉衣服,裹進毯子。你不會有事的,你只在水裡泡了一、兩分鐘。」
  
  潔西點點頭,已經開始拚命地哆嗦。「我的天,冷死了。」她抓住毯子,裹住自己,在毯子裡脫掉牛仔褲。
  
  「嘿,天殺的,救救我!」班艾德在水中大叫。當他看見沒人理會時,開始掙扎游向海岸。
  
  潑水的聲響引起海奇的注意。「大維,鬆開小艇的纜繩,讓它擋在班艾德與海岸之間,我要和那個傢伙談一談。」
  
  大維揚起眉毛,但是沒說什麼,與亞力迅速鬆綁小艇,讓它慢慢漂到班艾德與海岸之間,阻擋逃離冰冷刺骨的海水的生路。
  
  「天殺的,你不能這樣做!」班艾德大吼,並拚命地掙扎。「拉我上船,我快凍死了。」
  
  海奇兩手撐在船殼上,往下注視班艾德。「其實,這個主意也不差。」
  
  「你瘋了嗎?你會害死我。這裡天天都有人因為體溫過低而死亡。」班艾德尖叫。
  
  「他說得沒錯,」潔西也感覺到。「體溫下降的速度實在驚人。在水裡泡幾分鐘,再到冷空氣裡站幾分鐘,不一會兒就完蛋了。現在,他已經在水裡好幾分鐘了。」
  
  海奇望一眼亞力。「你認為他自己可以安全走回那幢屋子嗎?」
  
  亞力蹙眉考慮片刻。「很難說,四周的溫度現在只有十度以下,而這段路程需要二十、二十五分鐘以上。他泡在水裡的時間已足夠產生低溫症,嗯,我得說,他想靠自己走回那幢屋裡,簡直是希望渺茫。」
  
  「你們不能這麼做。」班艾德驚慌又絕望地哀號。
  
  「游到岸邊,」海奇告訴班艾德。「我會帶條毯子在那裡等你。等你說出幾件我想知道的事情後,我就給你毯子;如果你拒絕回答,我就帶了毯子回家。」
  
  這個威脅無疑是個死亡宣判,班艾德非常清楚,於是,他開始拚命游向海岸。
  
  海奇抽了一條毯子,跳到船外的岩塊上。「在這裡等著。」他吩咐其他的人。
  
  他並不急於拯救的任務,所以,當他抵達海岸線時,班艾德已經上岸,雙手抱住自己,但是抵擋不了一陣又一陣的寒顫。他跌入海中時,已經丟了眼鏡,此時只能瞇著眼睛注視海奇。
  
  「把毯子給我。」班艾德有氣無力地說。
  
  海奇停在幾尺之外。「你先告訴我一些有關詐騙活動的事情。」
  
  班艾德的眼睛略微張大一點。「你究竟是什麼身份,某單位的職業偵探嗎?老霍和裡克究竟怎麼了?」
  
  「他們兩個都翹了,招吧,姓班的,沒有這條毯子,你永遠別想回到那幢屋子裡。」
  
  「少蓋!」
  
  「隨便你。」海奇轉身走回小艇。
  
  「等一下,你這個混球,」班艾德牙齒打顫地說道。「你不能把我丟在這裡。」
  
  海奇回頭看一眼。「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可以。」
  
  「他媽的,我會死在這裡。」
  
  「這是你自己的問題,是不是?」
  
  班艾德怒目瞪著他。「可惡,究竟怎麼回事?我知道你是職業偵探,你一定是,是那個女孩的母親聘請你的?」
  
  「我只是一個商人,姓班的。」
  
  「商人,見鬼。你究竟是誰?誰聘請你的?」
  
  「你認識幾分鐘前被你用槍挾持的女人嗎?」
  
  「她又如何?」班艾德不屑地說。
  
  「你可以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她,她即將成為我的新娘。」
  
  「狗屎蛋!」
  
  「現在,你或許更瞭解,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擔心你會不會凍死在這裡。」海奇轉身,再度走向小艇。
  
  「停住,我跟你去,」班艾德蹣跚地追上前。「你務必要帶我一起走,我想,我自己回不了那幢房子,我快凍僵了。」
  
  海奇停下來,想了一會兒,然後搖頭。「不,我認為不值得帶你一起走。如果你可能向警方招供,那還可以,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我說過等一下,混蛋,我會招供的。」班艾德顯然已經窮途末路。
  
  海奇在他面前搖晃那條毯子。「證實你的話,告訴我真正有趣的事情。」
  
  「譬如說?」
  
  「譬如你目前使用的海外銀行,告訴我那些騙來的錢流向何處,解釋你移轉它們的方法。證實一下,然後提出一些足以證明的證據。」
  
  班艾德在月光下,一臉慍怒地瞪著海奇,但是當另一陣刺骨的寒顫竄過全身時,他默默地伸手探入口袋,拉出一隻濕淋滴水的皮夾,遞給海奇。
  
  「裡面有一張帳目表,」班艾德雙唇打顫地說道。「還有屋裡保險箱的鑰匙。」
  
  「聽來還不錯。」海奇交出毯子,並開始檢查班艾德的皮夾。
  
  班艾德抓緊毯子,同時開始剝掉身上的衣服。「我沒說錯吧?你是個職業偵探,政府的或私人的?」
  
  「私人的,相當私人的。」海奇在班艾德的皮夾裡找到幾樣東西,包括那張帳目表與保險箱鑰匙。「現在,再告訴我一些別的事情。闖入魏氏顧問公司的傢伙,是你的手下之一嗎?」
  
  班艾德已經脫掉他的褲子。「沒錯。我們知道安太太聘請那個該死的算命師去找她的女兒。我們必須知道姓魏的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後來想撬開我車子的人也是你的手下嗎?」
  
  「我們想不通你怎會捲入我們的活動,因此設法盯梢,目標是搜查你的汽車。聽我說,那只是一種警告,並不想傷害任何人。」
  
  「沒亂說?」
  
  「當然,我並不想惹麻煩。但是我已經在這個活動中投資大筆金錢。我在東部辦了兩次活動,並且賺了一筆財富。我們的作法是進去後馬上離開,找個地方開個店面,錄用幾個當地大學校園裡的小鬼,接電話,打電腦,推出節目。然後我們大肆宣傳,等錢滾滾而來。我不會逗留太久,兩、三個月已綽綽有餘,可以讓我們起家和斂財。」
  
  「為什麼要到這裡玩弄你們的騙術?」
  
  「嘿,每個人都知道西北部熱中環境保護,這附近的每個人都希望挽救自然。此外,有個東部的老太太已經支付了十來萬美元,她死了並留下這個小島上的基礎,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實在太可惜。但是,我已計劃在幾星期內出售這個地方,遣散小鬼,前往下一個地點。」
  
  海奇點點頭。「嗯,我想你是該到解散的時候了。多謝你替我補充幾個原先茫無頭緒的地方。」他又邁步走向小艇。
  
  「等一下,你必須帶我一起走,我一定沒有辦法獨自走回那幢房屋。即使裹著這條毯子,還是冷得要命。我得喝點熱的東西。」
  
  「好吧,只要你能走到船上,就可以和我們一起離開。但是別想動什麼歪腦筋,譬如恐嚇蘇珊之類的,否則我會把你丟出船外。我想海裡的魚不會注意深海裡又多一些有毒的廢物。」
  
  「你不是開玩笑吧?」班艾德咬牙切齒地問道。
  
  「不,我這個人沒有一點幽默感,問誰都知道。」
  
  「可惡,我就知道你是個偵探。」
  
  潔西欣慰極了,整個風險過程以光榮的成功畫上休止符,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訴魏太太每一個細節。
  
  警方已做了筆錄,並派了一艘船前往晨光島,瞭解島上的實況。班艾德在監視下住進當地醫院,接受早期低溫症的治療,他已要求一名律師。
  
  安蘇珊帶出來的電腦報表,以及班艾德皮夾中的帳目表與鑰匙,都交給警方保管。
  
  蘇珊從警察局打電話給她母親時,安太太忍不住流下安慰的淚水。她還提到,有個符合老霍外形的男人曾經警告她,她若繼續調查,她的女兒將會從世界上永遠消失。
  
  潔西心裡已經擬妥要對魏太太提出的報告,她知道,她的老闆勢必激賞這個案子的結果。等到報紙上一刊出這個故事,魏氏顧問公司的生意將立刻源源不斷。
  
  但是,目前是慶功的時刻。
  
  潔西穿著漂亮的衣服,坐在床鋪中間,快樂地環顧她英勇的冒險隊員。他們全都聚集在這家小旅館的一個房間裡,這家旅館是潔西與海奇第一次到班艾德的小島上時所住的地方。剛從旅館中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幾罐汽水,已經打開,冒著氣泡,洋芋片的袋子在大家手中傳遞,一片歡樂的盛況。
  
  「我要為你們今晚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謝,」潔西說道。「魏氏顧問公司深深感激你們對本案的協助。」她向亞力舉起汽水杯。「首先,我要敬亞力,謝謝他透過電腦與蘇珊連絡上。」
  
  「敬亞力!」大維大方地說。
  
  「敬亞力!」安蘇珊羞紅著臉說,同時以仰慕的神情注視他,彷彿他是愛因斯坦的化身。
  
  海奇懶洋洋地躺臥在靠窗的椅子裡,吞一大口可樂,並朝亞力點點頭,「幹得好,小羅。」
  
  「謝了,沒什麼。」驕傲與靦腆使他滿臉通紅,雙眼則繼續迷失在蘇珊愛慕的目光裡。「你若有任何案子需要幫忙,潔西,儘管通知我。」
  
  「哇,謝謝,亞力。」潔西對他展露親切的笑容,然後對大維舉杯。「敬大維,他證明了自己是人類中罕見的人物,既是哲學家,又是實際行動派,他是一個真正的文藝復興時代的男人。」
  
  「我沒那麼偉大。」大維喃喃說著,一張臉和亞力同樣地紅透了,但是嘴巴笑得好大。
  
  「敬大維,」亞力附和著。「我欠你一份情,朋友,謝謝你對付那個用槍挾持蘇珊的惡棍。」
  
  「是的,」蘇珊羞怯地說。「謝謝你,大維,你真棒,幾乎和亞力一樣棒。」
  
  海奇又喝了一大口可樂。「我說過嘛,你不需要任何人替你料理障礙,小雷,你一個人照樣可以把你那些髒事弄得漂漂亮亮。」
  
  大維迎向他的目光。「彼此彼此。」
  
  「敬蘇珊,」潔西繼續說道,再度高舉她的杯子。「她勇敢地帶著班艾德的詐欺證據,逃離那幢屋子。」
  
  「敬蘇珊。」亞力凝望她,眼中帶著驕傲與渴慕。
  
  「敬蘇珊。」大維也高舉他的杯子。
  
  海奇大口嚼著洋芋片,並對蘇珊點點頭。「帶出那份報表,證明班艾德的財務計劃,實在是天才的作法,蘇珊。警方會樂壞的。」
  
  「其實沒什麼,」蘇珊的臉又泛出一片紅潮。「我只希望自己當初不是那麼容易受騙的白癡。」
  
  亞力握住她的手。「別責怪自己,蘇珊,你的動機都是最純良的。」
  
  「與我一同在那幢巨宅裡工作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善良無辜的,」蘇珊焦慮地環視房中的人。「包括接電話、打電腦及設計程式的人,我們全都相信班艾德。我們認為他是個真正的天才,由於他的預測太具警世意味,所以遭到政府故意的忽視。你們也都知道,政府一向對壞消息所持的態度。」
  
  「沒人喜歡聽到災禍的話題。」大維表示同意地說。「殺掉信差比處理真正的難題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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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5:36 |只看該作者
  蘇珊難過地點點頭。「我們這些自願前往幫忙班艾德的人,就認為自己才是在處理真正的難題。我們相信他的預測很準確,而且認為他的科技發展計劃迫切需要經費。後來我開始有點懷疑,但是一直等到亞力與我連絡上,並指出預測資料中的反常現象時,我才真正懷疑我們所進行的一切。隨後,我偶然看見班艾德在東部搜刮的一份記錄,更確定事情有問題。」
  
  「我不擔心其他的人,」海奇說道。「警方只會起訴班艾德。」
  
  「幸好,替班艾德工作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以資料數據為導向的。」亞力說道。
  
  「只要向他們證實資料的錯誤,他們就會接受事實。他們並不是盲從追隨班艾德的類型,把他當作某種宗師。等他們看到事實後,絕不會盲目崇拜他的。」
  
  蘇珊嚴肅地點點頭。「我認為亞力是正確的。班艾德是個具有強烈吸引力的人,但是沒有具體的數據支持他的論調時,我認識的人中,不會有任何人再跟隨他。」
  
  「並非每個替班艾德工作的人都有相同的看法,」海奇凝重地表示。「有些人是為了錢而加入,譬如老霍與藍裡克。他們完全不屬於你們這些天真無邪的小伙子。」
  
  大維精悍地看海奇一眼。「你認為其中或許還有更多受雇的殺手。」
  
  海奇聳聳肩。「我哪會知道?我是個生意人,不是偵探。不過這件事牽涉到不少錢,如果班艾德會支薪僱用這兩個傢伙,多少也會僱用其他的人。」
  
  蘇珊皺眉說道:「如果他另外還有僱用的殺手,我在小島上倒不曾見過。」
  
  「這倒令人安慰。」海奇又喝了一大口可樂。
  
  「我確信警方很快就會揪出每一個涉案的人。」潔西輕快地表示,但是並沒勇氣接觸海奇的目光。「現在,請大家注意,」她用手指甲敲敲玻璃杯緣。「在我們結束今天的慶功會之前,我還要敬一個人。敬海奇,若是少了他不屈不撓的熱心和傑出的領導,絕對無法完成這次的任務。」
  
  房間裡揚起一陣歡呼。
  
  「別忘記提一提我的金卡。」海奇說道。「你用它才能說服那個小碼頭的傢伙在半夜租船給你,記得嗎?」
  
  「敬海奇的金卡。」潔西恭恭敬敬地重複一遍。這是個玩笑,她心裡明白。事實上,她幾乎百分之百肯定,這必定是個玩笑。
  
  「敬海奇的金卡。」
  
  「敬海奇的金卡。」
  
  海奇迎向潔西笑咪咪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微笑。「再敬一次,」他溫柔地說。「敬潔西,她很快就要嫁給我了,是不是,潔西?」
  
  房間裡突然一片靜寂。潔西僵住了,玻璃杯停在送往嘴唇的半途中。她的目光與海奇的撞上,而且再也挪不開。她愛他。瞧瞧他為她完成了何等的大事。一個男人若是毫不在乎,絕不可能這樣冒險犯難。她深深吸口氣。
  
  「是的。」潔西說道。
  
  這一次,歡呼之聲幾乎搖下了壁上的畫,震破了茶几上的玻璃器皿。海奇得意非凡地凝望潔西,亞力與大維都不斷歡呼表示贊同。
  
  「也該同意了。」海奇溫柔地說。
  
  隔壁房間的人在毗鄰的牆壁上秤抨敲了幾下,並大喊了一聲。
  
  「拜託,小聲一點好嗎?我們正想好好睡一覺呢。」
  
  海奇咕噥回罵一聲,閉上眼睛,往椅子裡躺得更斜。
  
  潔西咧嘴笑道:「這是可憐的海奇第二次差點兒被踢出這裡。」她向大伙解釋。「我猜,我們最好別到這裡度蜜月,嗯,海奇?對你來說未免太尷尬。」
  
  「我從來沒考慮以這個小旅館作為我們度蜜月的地方。」海奇閉著眼睛咕咕噥噥地說。「房間裡沒電話,表示不能做生意上的連絡,沒有數據機轉接,更沒辦法傳真。叫我怎麼工作?」
  
  潔西抓起一隻枕頭猛然擲向他,其他人則溶入一片笑聲之中。
  
  潔西過了好久才從浴室鑽出來,但是她發覺海奇已經躺在床上,熄了燈。她可以看見他在陰影中等她,雪白的枕頭襯出他寬闊的雙肩,他的眼中閃耀著男性的期待,令她的脊骨中竄升一陣喜悅的戰慄。
  
  她緩緩走向他,一波羞怯感似乎襲捲而來。自從其他人不久之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這是她首度真正與海奇獨處,也是她同意跟他結婚後首度與他獨處。
  
  「怎麼啦,潔西?」他的聲音深沉。「因為別人都離開了而覺得緊張嗎?」
  
  「不,當然不是,我為什麼要緊張?」就在此時,潔西的腳趾碰到椅腿,失足絆倒,恰好撲進床上。無奈之餘,她把臉埋進毯子。「真命苦,我怎能嫁給一個讓我路都走不穩的男人?」
  
  「我就是用相同的方法才能娶到一個讓我三更半夜在樹林中涉險與一夥槍手玩捉迷藏的女人,」海奇說道。「而且非常小心地玩。」
  
  潔西想藏住笑聲,但是藏不住。「你在開玩笑,我知道你在開玩笑。」
  
  「你錯了,我句句實話。事實上,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海奇拉起她,讓她躺在他旁邊的枕頭上。他的表情很專注,手指梳過她的頭髮,然後托住她的後腦。「現在我們已經訂婚了,潔西,正式的訂婚。」
  
  「是的,」她的下唇在發抖,她自己感覺得到。一種渴望的感覺在她體內漫開。「海奇,我愛你。」
  
  「我很高興。」他吻上她的嘴唇,翻轉她仰臥,將她擠入棉被中。「我需要你愛我,潔西,非常非常需要。」他貼著她的嘴唇喃喃說道,然後吻得更深,用舌頭侵入她的口中。
  
  潔西覺得自己當晚再度落入深水之中,但是這一次的水是溫暖而不是冰冷的。海奇的體重鑽入她體內,她的手臂自然地圈住他的肩。她陷在海奇溫柔熾熱的愛撫魔咒裡,許久許久無法思索未來或過去,只渴望取悅他也接受他給予的快感和滿足。
  
  當她察覺海奇的手沿著她的身體向下滑並掀起她睡衣的下擺時,不禁微微睜開眼睛。海奇的手指已進入她大腿內側,她的呼吸不覺急促起來。
  
  他分開她的兩腿,讓其中甜蜜、潤滑的溫暖滋潤他的手指。他的嘴唇找著她躲在衣料下的乳頭,同時親密地撫摸她。當她拱起自己迎向他的手並柔聲輕呼時,他忍不住發出粗重的呻吟。
  
  「撫摸我,」他喃喃地說。「是的,就是那裡,握住我。天,潔西,就是這樣。」
  
  他赤裸裸地躺在棉被下,全身亢奮。她的手指握住他,感覺到他粗鈍的前端微微的濕潤。
  
  「等一下,」他深呼吸,然後離開她,在床頭櫃上摸索。「給我一秒鐘,我曾把它擺在這裡,這附近。」
  
  她又睜開眼睛,看見他臉上表露無遺的需要。她輕輕地、好奇地摸摸他的臉頰。「你說過你想要孩子。」
  
  「是啊,但是,潔西,你肯定嗎?」
  
  「我想,我肯定。只要稍微練習一下,你必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父親,海奇。」
  
  他不再去找保險套,再度推她平躺仰臥。他的嘴擄獲她的唇,以吻傳遞他熾熱的需要,同時重重地挺入她溫熱的體內。
  
  潔西在海奇的懷中沉沉入睡後,他繼續清醒地躺了許久。一手枕在腦後,他望著天花板上的圖案,沉思未來。
  
  即使潔西認為一切都很完美,他卻仍然不能確定。他瞭解災難的潛勢依然逐漸擴大。他通常都在時機恰當時計算勝算與要冒的風險。他瞭解在私生活中下賭注,與他在商場中下注是一樣的艱難。
  
  他知道,藉著刻意與白氏公司及整個白氏家族交往,他已成功地鞏固了他與潔西的未來。他一直盡可能使這項任務完整周密。潔西對她的家人盡心盡力,而他很快就成為這家庭的一部分。只要沒有意外迫使潔西必須在他與其他的家人之間做抉擇,一切事情都可以在控制之下。
  
  海奇最不希望潔西碰到的事,就是她必須面對這種抉擇。
  
  在這方面,海奇可不敢與自己開玩笑。他很清楚,假如潔西真的遇到必須選擇他或她的家人時,他的勝算並不大。對潔西來說,家人永遠居於第一位。
  
  而這個家是藉白氏公司維繫的。
  
  控制公司是唯一的關鍵。
  
  海奇在心中反覆思考這個問題多次。他不喜歡不明確的處境。他已經不只一次地深思某種方法,設法讓潔西脫出她所面臨的責任。只要她為了其餘的家人而長期身負照顧公司的責任,他就必定無法堅強。
  
  海奇檢討他過去幾天一直在構想的計劃,幾乎已到執行的時刻了。其中涉及一些風險,但他相當肯定,這些風險已經是最小的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對公司的控制以及他與潔西的關係,也愈來愈有進展。他確信白氏公司對他日益信任。
  
  海奇明白,在這個他為自己的未來所作的高賭注比賽中,已經到了採取最後行動的時刻。
  
  潔西在零亂的床上翻身半醒時,已接近微曙的時分。她的手肘不知怎的竟會擱在頭部上方怪不舒服的位置,她把它挪到體側,但是撞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哇啊!」海奇痛得縮了起來。
  
  「對不起。」潔西撐起自己,低頭關切地注視他。「我弄痛你了嗎?」
  
  「這句話似乎應該由我來問的,」他用手指試探性地摸摸身體側面。「但是你既然問起,我想我大概死不了的。討厭,已經天亮了嗎?」
  
  「恐怕是的,但是,不用擔心,在大伙下樓吃早餐前,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很好。我還想多睡一下,我昨晚睡得很不安穩。」
  
  她咯咯地笑道:「我知道。」
  
  他似乎生氣。「我說的是實話。」
  
  「我也一樣。」
  
  海奇歎口氣。「說真的,我真希望指出,我這輩子裡最難挨的時刻,就是剛為魏氏顧問公司辦事的時候。下一次你抱怨我回家太晚時,別忘記這件事。」
  
  「嘿,等一下──」
  
  「算了,我不喜歡繼續談這些事,讓我們換個話題。」
  
  「談什麼?」
  
  「談我們的婚姻。」
  
  「這有什麼問題?」潔西問道。
  
  「你似乎讓自己一心一意地投入這件事,」他小心翼翼地指出。「你確實想忘記前晚的抗議,是嗎?」
  
  「是的,你後悔了嗎?」
  
  「老天,才不。」他伸出手,拉她橫躺在他胸前。「潔西,我知道你對結婚所存的疑慮,但我保證,我會盡全力,不讓你對這件事感到懊悔。」
  
  「我會監督你做到。」
  
  海奇苦笑。「是的,你或許會的。嘮叨,嘮叨,嘮叨。」
  
  「你猜對了。」她蠕動身體,換成更舒適的姿勢。「海奇?」
  
  「嗯?」他用手指絞弄她的頭髮,將它拂到她的耳後。
  
  「我剛才一直在想大維。」
  
  「他怎麼了?」
  
  「他似乎有點不一樣了,我可以感覺得到。」
  
  海奇迅速閃過一抹笑意。「你出名的直覺?」
  
  「我想是吧。」她相當認真地說。「是因為你的緣故,是不是?」
  
  「我?」
  
  「你使他在這次救難行動中成為一個重要的角色。」
  
  「不是我『使』他成為一個重要的角色,他本來就是其中一個重要角色。」
  
  「他並不是大伙中唯一知道如何博鬥的人。」潔西輕聲說道。
  
  海奇聳聳肩。「大維需要知道,他若必須搏鬥時,絕對可以知道該怎麼做。當他還是小鬼時,就一直想對文生證明他的能力。但是,一個人除非瞭解他只須向自己證實他的能力,否則不會開始成長。我只不過提供他一次這樣做的機會。幸好我提供了,否則我們永遠不會及時知道老霍藏在樹林裡。」
  
  「非常有深度,海奇。」
  
  「你喜歡,嗯?呃,我還有其他更有深度的話想對你說。」
  
  聽出他聲音裡另有含意,潔西的腦袋斜斜微偏一側。「是什麼?」
  
  「我在想,你若辭去魏氏顧問公司的工作,或許會比較好。」
  
  「辭去我的工作?」潔西猛然跳下床,站起來,對他怒目相視。「你瘋啦?這是我碰過最好的工作。」
  
  「我不希望你介入任何像昨晚那樣的救難行動。」海奇緩緩坐起來,兩腳平放在地板上。「而且,我恐怕這件新聞一上報時,所有有小孩失蹤的人都會湧入魏氏顧問公司。你一定會想救出每一個小孩。這太危險了,我絕不能接受。」
  
  「海奇,不會有這種事發生的,這只是一個僥倖碰上的個案。」
  
  「你說得固然很對,但是你活得愈久,愈能瞭解世上有不少僥倖碰上的事情。潔西,我不希望爭辯這件事。」
  
  「很好,因為我也不希望爭辯它。」她轉身重踏腳步地進入浴室,反手甩上房門。
  
  半個小時後,他們在樓下的早餐間與其他人會合。用餐區裡洋溢著濃郁的新鮮咖啡、煎餅、蛋與炸培根的香味。亞力、蘇珊及大維早已佔下一張大桌,當潔西與海奇進入餐廳時,他們都翹首期待著。
  
  「啊哈,」大維喃喃說道,雙眼盯住潔西拉長的臉。「難道我已經偵測到高階管理部門中的麻煩?」
  
  「潔西總是無法與公司的制度配合。」海奇一面說,一面坐下,並拿起菜單。
  
  「他是說我不好好接受命令。」潔西斜眼對海奇拋出責難的目光。
  
  「她會得到教訓的。」海奇若無其事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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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3 18:39:27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所以,你究竟愛不愛他?」麗莎倚在欄杆上,遠眺伊利雅特灣深不可測的濃綠。海雕在水面上下飄動,從水上漂浮的各色塑膠杯、紙張和破爛裡,搜尋廢棄的食物。
  
  西雅圖沿岸與附近的商店、餐館、水族館,今天下午都只有零零落落的客人。幾位遊客沿著麗莎與潔西背後的人行道漫步,另有幾個慢跑者往散步區另一端的公園前進。
  
  「我當然愛他,否則為什麼同意嫁給他!」潔西蹙眉望著污染了美麗港灣的垃圾。
  
  「因為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希望你嫁給他?」
  
  「我願意為這個家做許多事,麗莎,但我不會只為了使每個人快樂而嫁人。」
  
  「琳娜阿姨說,有時候人們只為取悅親戚而做出不可思議的怪事。」
  
  「我不會去做任何怪事的。」潔西向麗莎擔保。「別替我擔心,小鬼,我不是為了你或大維或兩位媽咪做這件事,我是為了自己。」
  
  麗莎抬起頭時,陽光在她的眼鏡鏡片上閃閃發光。她小小的臉蛋上一副嚴重關切的表情。「你確定?」
  
  「我確定。」
  
  「是什麼使你改變對海奇的態度?你說過,你絕不可能嫁給他。」
  
  「那是我進一步瞭解他之前所說的。」
  
  麗莎點點頭。「你是說,你認為他畢竟不像爸爸?」
  
  潔西對自己笑笑。「不像。不論他是誰,都絕對不像任何我曾見過的其他男人。」
  
  「呃,如果你確定自己知道所做的一切,我想那就沒問題。」麗莎退離欄杆。「你想去逛一逛水族館嗎?」
  
  「好的。」
  
  「你會想念你以前在那裡的工作嗎?」
  
  潔西扮個鬼臉。「一點也不想念。我毫不喜歡用普通魚去餵稀有觀賞魚這一類的工作,總覺得有點不公平。」
  
  麗莎露齒笑道:「他們開除你,是因為你不斷想要拯救那些平凡的魚,對不對?」
  
  「水族館的工作顯然不適合我。」
  
  「難道你認為替魏太太工作就適合你?兩位媽咪說,她們都希望你安定下來,並在嫁給海奇後找一份真正的工作。」
  
  潔西想起她和海奇為此事而發生過的爭辯。昨天下午,他們大伙從聖瓊斯島返回後,就沒有再提起任何有關她在魏氏顧問公司工作的事。但是以她對海奇的瞭解,她絕不會認為他準備放過這件事情。
  
  「我不懂,為什麼每個人都抱怨我替魏太太工作,」潔西喃喃地說。「我顯然終於進入一個可以向上發展的職位。等到安蘇珊的案子一見報,我們的生意會在幾天內蓬勃發展。」
  
  「你要給魏太太的報告寫好沒?」
  
  「還沒有。我還在寫,我要使它真正深刻動人。這個案子將使魏氏顧問公司徹底復活,我要確定她欣賞我處理此事的方法以及公司在市場上的新潛力。」
  
  麗莎咯咯笑了一陣,然後沉默片刻,再度遠眺欄杆之外的景物。「你知道嗎?我想像不出伊利雅特灣沒有這些亂扔的垃圾前,究竟是什麼模樣。」
  
  「美麗壯闊。」潔西望向遠處莊嚴的奧林匹克運動場。任何人從遠處望它時,總覺得它必定和兩、三百年前一樣美。「它還是一樣地美麗壯闊,只是需要徹底清掃一下,不過這得花不少苦工與大量金錢。答案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而且我們對生態與環境仍有許多未知的部分。」
  
  「我多少可以瞭解人們為什麼對班艾德出售的玩意感到興奮。」
  
  「我也是。」潔西說道。「真可惜他鼓吹的並不真實。」
  
  當天下午稍晚時,潔西沿著人行道前進,進入設在樓下的辦公大樓門廳。和往常一樣,一抹綠光從亞力的辦公室透出。她探頭室內,看見安蘇珊與亞力一同擠在電腦前面,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們兩個在忙什麼?」潔西問道。
  
  「嗨,潔西。」蘇珊羞怯地笑道。
  
  亞力回頭,門廳裡的強光使他半瞇雙眼。「噢,潔西。蘇珊與我正在替警方檢查一些晨光會的檔案。對了,樓上有你的訪客。」
  
  「哇,新客戶嗎?已經有人找上門了?消息傳得真快。」
  
  「別興奮得太早,是你的琳娜阿姨。」
  
  潔西皺鼻。「必定是來問我是否真的瞭解和海奇訂婚的一切細節。我猜,我最好請她放心。至少這一次她沒把我召到她的辦公室裡詳細盤問。」
  
  亞力聳聳肩,又轉回電腦螢幕。「如果她太難纏,就讓海奇來應付吧,他最擅長應付事情。」
  
  蘇珊肅然地點點頭。「對,你為什麼不找他幫忙?」
  
  「我可以應付我自己的家人,謝謝你們。」潔西在亞力腦後扮個鬼臉,然後關上房門。
  
  當她躡手躡腳地走上樓梯時,突然想到每個人似乎都忘了她才是負責籌劃拯救安蘇珊的人。她實在應該多考慮兩次才決定是否讓海奇參加這次行動。一個天生的領導者就有這種問題,他很自然地下令,而別人也很自然地傾向跟隨他。最後,由他得到一切功勳。自然而然地,沒人想起誰才是行動中真正的主腦。
  
  當潔西推開門走進辦公室時,琳娜姨媽正站在窗前俯視下方的人行道。她穿著筆挺端莊的灰色套裝,配上淺藍的襯衣與低跟的皮鞋。當她轉過頭時,潔西可以看出她黑邊眼鏡後的雙眼比平常嚴肅得多。
  
  「你來啦,潔西,你樓下的朋友讓我進來的。」琳娜看看手錶。「我不能久留。」
  
  「請坐一會兒,琳娜姨媽。」潔西坐入活動頂蓋書桌後方的椅子,並決定採取主動。「我猜,你是到這兒恭賀我訂婚的。」
  
  琳娜依然站在窗前的位置。「潔西,沒有開玩笑的必要。」她溫和地說。
  
  「對不起。」
  
  「我當然關心你是否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因為家人曾對你的婚姻給予不少的壓力。」
  
  潔西微笑,向後倚入吱吱作響的椅子,拿起鉛筆,用筆尖敲著桌面。「沒有關係的,琳娜姨媽,我保證,這個婚姻完全出於我自己的決定。我瞭解自己所做的事,而不是為了取悅家人。謝謝你的關心。」
  
  琳娜緩緩點個頭。「我正在擔心這個。你為自己而作這個決定,是嗎?」
  
  「是的。」
  
  「我懷疑。」
  
  潔西皺起眉頭。「懷疑?」
  
  「這件事很奇怪,真的。但是我從來沒想到你會沉迷在白家繼承人的角色裡。以前,我總相信你不歡迎甚至抗拒這種角色。根據你的童年期型態,我一直認為,你想成為能者的傾向,促使你接受這個角色;但我從來不真正認為你想要它。我沒想到錢與權勢對你有這麼重大的意義。」
  
  「錢與權勢?你究竟在說什麼呀?」
  
  「我經常看到你在陷阱裡,事實上,我常為你惋惜,我想幫助你獲得自由,但是,現在你顯然自願處在這種情況裡。」
  
  潔西大為震驚,猛然坐向前方。「琳娜姨媽,究竟怎麼回事?我不是想嫁給海奇以便控制公司,我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控制白氏公司。」
  
  「你確定嗎,潔西?你是否曾經仔細考慮,反問自己為什麼真想嫁給桑海奇?是否有可能因為你已經喜歡自己在這個家庭中的地位?當初迫使文生與家人結合的方法,現在已成為一種行使權勢的工具嗎?」
  
  潔西訝異得雙眼圓睜。「你瘋啦,琳娜姨媽。」她發覺自己失言時,立刻羞愧地脹紅了臉。「對不起,我並不是想冒犯你。」
  
  「潔西,問問你自己,難道你嫁給海奇的真正原因,不是為了能夠透過他而控制公司嗎?你可以藉著這個方法達到目的,是不是?既可享有自家繼承人的權勢,又不必負擔實際管理白氏公司的責任。」
  
  「老天,」潔西把鉛筆擲向桌面。「即使我要結婚以取得身為父親繼承人的地位,也不會傻到認為我可以透過海奇來控制公司。沒人可以控制海奇。」
  
  「這也許是實話。但是你可能會欺騙自己,認為你可以控制他;你可能會認為,你可以使用操縱你父親的方式來操縱海奇。」
  
  「我沒有操縱爸爸。」
  
  「你當然有。你是唯一能夠操縱他的人,家裡每個人都知道。正因為如此,你才能成為其他每個人的中間人。」琳娜的聲音仍然遙遠和冷漠。這位白氏家族的心理學權威正在宣佈判決。
  
  「在他難得聽人意見的時候,」潔西明快地指出。「我有時可以讓爸爸專心一下,做恰當的事情,但是,那只因為我願意堅持,不怕得罪他。你和我一樣明白,有時候單是那樣還不夠的。」
  
  「儘管如此,但是大部分時候仍然有用,對吧,潔西?你擁有這個家庭的實權,他讓你成為他唯一的繼承人。當我們想從文生那裡得到什麼時,全都必須通過你。為了保持和鞏固這份權力,你只須嫁給文生為你挑選的配偶。我早該明白,你一直在為自己的目標而用計謀。」琳娜開始走向門口。
  
  「琳娜姨媽,等一下。我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什麼這麼懊惱我嫁給海奇?嫁給他,可以讓公司留在自家手中,並有機會成長壯大,正如你和兩位媽咪經常期望的一樣。」
  
  「別胡說,我並不懊惱。」
  
  「有,你是懊惱,我可以感覺到。」潔西在桌書後方一躍而起。
  
  「我只希望你去分析你在這件事裡的動機。」
  
  「我愛海奇,所以我才嫁給他。」
  
  「胡說,別這麼陳腐,潔西,沒人為了愛情而結婚。權力、金錢、控制、安全、性、家庭壓力,才是更基本的驅力,才是人們結婚的真正原因。幫你自己一個忙,判定其中哪一個才是你要嫁給桑海奇的原因。」
  
  「我愛他。」
  
  「真的?」琳娜出乎意外地高興起來。「那麼,他愛你嗎?」
  
  潔西愣住了。「我想是吧。是的,他當然愛我。」
  
  「他說過他愛你嗎?」
  
  潔西昂起下巴。「這是一個非常隱私的問題,琳娜姨媽,我沒必要回答。」
  
  「是的,你沒有必要回答,至少不必對我。我有個忠告,潔西,如果桑海奇曾經表示他愛你,千萬要小心,因為像他那樣的男人,可以不擇手段,空口胡言,摧毀一切敵人,以便獲得他想要的東西。而他要的是白氏公司,甚至不惜利用你來得到它。」
  
  「不,這不是真的。」
  
  「對我們大家來說,很不幸,文生已經使它成為事實。沒人能夠阻止你嫁給桑海奇,潔西,但我懷疑你的美夢與幻想還能夠編織多久。你要多久才能證實,如果沒有白氏公司做為嫁妝,海奇也會娶你。」
  
  「琳娜姨媽,這樣說太不公平。」
  
  「很抱歉,潔西,我是醫師,不是觀察水晶球的算命師,不能像你的魏太太盡說些人們愛聽的話。我受過專業訓練去瞭解與評估人們的動機,不論他們是否選擇欺騙自己或別人。」
  
  琳娜走出門口,非常溫和地關上門。
  
  「琳娜姨媽,你別走。」潔西繞過書桌衝出去,猛然拉開門扇。飛奔到樓梯欄杆前,俯身喊叫她的姨媽。「你在這件事裡的動機是什麼?你為什麼對事情的演變這麼憤怒?」
  
  「我從來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這種情況。」琳娜繼續下樓,沒有回頭。
  
  「為什麼?你以前一直希望白氏公司留在這個家族手裡,你自己說過的。」
  
  琳娜停在樓梯底層,轉過身,她的臉首次失去極力抑制的冷漠表情。她的眼中閃過怒火,嘴唇因憤怒而咬緊。「是的,我希望白氏公司留在家族手中,我當然希望,這個公司的未來潛力難以估計,但是它應該交到合法的繼承人手中,而不是交給你。」
  
  「合法的繼承人?」潔西本能地退離欄杆,被她通常沉默寡言的姨媽所表現的怒氣嚇得膽戰心驚。「你說的是誰?」
  
  「我說的是大維。大維應該繼承白氏公司,文生欠我這份權利。」
  
  琳娜霍然轉身,迅速大步走出樓下的大門。當她砰然甩上門扇時,鑲在門框裡的玻璃一陣震動。
  
  潔西終於在一幢海邊的時髦大廈裡找到她母親,莉莉正在那裡監督一群工人。
  
  「不,不,我不要走道燈光延伸到座位區,那個小房間預定要做書房的。」莉莉眉頭深鎖地注視一套藍圖,電氣師則耐心地等候著。「你把廚房用的燈具帶來了嗎?」
  
  「都在樓下的卡車裡。」那個人說道。「等我把這組漂亮之至的燈具裝到天花板內後,就把它們帶上來。」
  
  「很好,記住,廚房的燈具安裝前,一定要經過我的同意。」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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