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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elpisfu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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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謝爾曼楊】楊真實武力(連載中)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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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6 22:52:28
第一百六十九章 面具(上)
      
    「……這封匿名舉報信,直截了當的指出,同盟方面最大的軍火公司『克洛諾斯』公司在巴黎襲擊事件中扮演了一個極其不光彩的角色,但是『克洛諾斯』公司隨後表示公司的所有經營和管理活動全部在同盟特勤局的直接控制之下,要繞過特勤局完成匿名信中指出的問題,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這份匿名信完全是無稽之談……」

    ——《同盟週末》

    ***

    「棱鏡」小隊的這架c292指揮型的後輪再一次重重地撞擊在莫斯科北部洛布尼亞兵營的機場跑道上的時候,整個機場已經充滿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氛圍。

    原先冷冷清清的機場此時此刻零零散散地停著各種各樣的車輛,頭上頂著mp全息字母的憲兵用隔離帶將小隊降落的跑道整個封了起來,駕駛員開啟反向助推,降低落地速度沒多久之後,就有一輛頂著全息箭頭的軍車大大咧咧地開上跑道,指引著運輸機前往指定的跑道。

    「我怎麼總覺得他們是來抓你的呢,凌羽。」

    羅根無奈地調侃了一句,凌羽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荷槍實彈的憲兵,輕輕地搖了搖頭。

    估計自己現在這個身份,被關起來都不為過吧。

    凌羽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是他現在最關心的還是婕絲的問題,如果說還有什麼別的,就是希望同盟的政治扯皮不要影響到自己追查「燭蠟」計劃。

    只是凌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最開始被婕絲各種勸說。引導甚至是誘騙,才能專心考慮這個任務的自己,不知不覺將已經追查這個計劃放在了當前最重要的位置上,尤其是當婕絲倒下,注定要暫時離隊一段時間的時候,凌羽沒有任何猶豫,就接過了組織隊員繼續追查的任務。

    在旁人開來,或許是因為自己已經是同盟的英雄了,只不過如果要凌羽自己來說的話,多半還是因為婕絲……或者說。是婕絲的理念?

    凌羽看著眼前的機庫艙門緩緩打開。飛機剛剛進入停機坪,周圍就有一大堆橘黃色的戰場地勤衝到了飛機的周圍,開始對飛機進行必要的整備,和上一次來到這裡。基本整備還得由機載地勤前去申請的冷清情況完全大相逕庭。

    政治還真是一樣現實的東西啊。雖然早有準備。但是凌羽還是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機艙門碰觸到地面的瞬間,一隊穿著黑金色戰鬥服,沒有攜帶武器頭盔上畫著紅十字的騎士團醫護兵就衝了上來。為首的隊長甚至沒有給凌羽敬禮,只是點了點頭,直接跑到旁邊和韓飛短暫地交接了一下,就推著婕絲躺著的病床走下了飛機。

    「這邊就交給我,不管查爾打算幹什麼,他都成功不了。」不過似乎是刻意的安排,冷冰冰的醫療隊在推著婕絲的病床經過凌羽的身邊的時候停留了一下,已經醒過來的婕絲輕輕伸出手,凌羽握住她的手,梳理了一下她有點凌亂的劉海,對帶著呼吸罩的女孩開口。

    「走吧。」

    凌羽拍了拍旁邊醫療隊長的肩膀,而後目送著婕絲被推上騎士團的醫療車。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少校。」

    莫可可依然拎著那個魔方一樣的盒子,帶著她的人走過凌羽的身邊,這個冰山女王只是輕輕地衝著凌羽揮手,軍銜和職位都比凌羽高的她自然是沒有向凌羽敬禮的必要,打個招呼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凌羽沒有說話,看著莫可可的背影走上旁邊的一架運輸機,心裡想的卻是飛機上莫可可給自己的忠告。

    自己或許是這支隊伍的建立者和組織者,但是卻不是這支隊伍的精神支柱,現在精神支柱倒下了,自己肩上的責任就會更重。

    在婕絲倒下的現在,羅根一反常態的逗比化和赫麗斯沒來由的好心情,其實都是大家對於婕絲離開這件事下意識的逃避而已,而且之所以他們會如此對待凌羽,根源就在於如果凌羽也隨之倒下或者迷茫,那這支隊伍就只有解散一途而已。

    羅根充其量回去當他的花花公子,韓飛也可以回科學院,琳妮雅回到冰島也是前途光明,柴犬小居還被蕾安娜託管著。

    不過赫麗斯就無處可去了。

    凌羽下意識地伸出手,摟住站在身邊的赫麗斯,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好在經歷了這麼多事,自己早就不是那個因為海森堡事件就決定找個角落度過此生的孩子了。

    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婕絲已經支撐這些事情太久了,自己這個做老闆的也該盡責了。

    「放心吧,我瞭解你,你會做到的。」

    蕾安娜走到旁邊,將手裡的電子板遞給凌羽,凌羽掃視了一眼,只是必要的整備和補給材料的申請報告,然後就伸出手指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遞迴給蕾安娜,而後笑了笑,「但願如此吧。」

    「有點自信,臭小子,不要給那群官僚看笑話。」蕾安娜接過電子板,而後用手肘捅了一下凌羽。

    「嗯。」

    凌羽點點頭,這次沒有猶豫,直接走出機艙門,走向了等在那頭,無論何時都挺胸抬頭的楊成澤將軍那裡。

    ***

    「要不要給我上個手銬,再找個地方把我關起來?」

    凌羽走到楊成澤面前,抬頭看了一眼午後明媚的太陽,半開玩笑地說,不過雖然一路過來都是憲兵護送,此時停機坪上卻沒有幾個憲兵,懶懶散散的狀態也不像是來抓自己的,更像是夾道歡迎。

    「臭小子胡說什麼。」楊成澤伸出手拍了拍凌羽的胳膊,而後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還好我親自來了,不然那群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知道官僚恐怕還真的應付不來這種情況。」

    「抓起來是當然的,最理性的考慮,畢竟騎士團在這裡還有一個辦事處,策劃一場突然襲擊把凌羽綁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自從婕絲出事後就一直沉默的韓飛終於帶著笑容走到了楊成澤的面前,不過這倒是他個人風格的玩笑——騎士團的辦事處根本就沒有幾個能打的騎士,而同盟在洛布尼亞兵營則是有一大票神人,何況莫可可的飛機都還沒飛遠,以理智著稱的韓飛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就是典型的開玩笑了。

    「所以,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麼?」凌羽轉頭看了一眼跑到停機坪旁邊的草地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試圖去逗赫麗斯玩的羅根。和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不認識這傻x」表情的琳妮雅,嘆了口氣。

    「伊卡洛斯的命令還沒下來,上面已經吵成一鍋粥了。」楊成澤伸出手,摘掉頭上的大蓋帽。夾在腋下。「介不介意陪我這個老頭子走走?」

    「正好。將軍,我也有些事情要問你。」

    凌羽轉頭看了一眼琳妮雅,後者衝他點點頭。意思應該就是會照顧好旁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玩的不亦樂乎的花花公子和小貓。

    「那我先回兵營了。」

    韓飛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對了,韓飛,」就在韓飛轉身的時候,楊成澤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安德森有一封郵件給你,你看到之後回覆一下。」

    「好的。」韓飛轉身點頭,推了推眼鏡,而後加快腳步,走向了旁邊的一輛通勤車。

    「現在沒有其他人了。」凌羽轉過身,跟著楊成澤走向對面一個無人使用的停機坪,洛布尼亞兵營的機場並不是很繁忙,只是偶爾才會有引擎轟鳴的聲音。

    「其實上面那些官僚的意願不重要。」楊成澤邁著機械腿,將只有三根手指的左手背在背後,右手不屑地甩了甩,「政府都是鷹派,那麼必然就會依仗軍人,也就是說,你的處理意見,完全取決於軍方的態度。」

    「我不知道同盟變成軍政府了。」凌羽又開了個玩笑。

    「只要我們還得伺候那些屁眼朝天的議員老爺們一天,我們就離軍政府還有一個馬里亞納海溝的距離,」楊成澤自然也知道這是玩笑,輕輕地笑著搖了搖頭,「我倒是無所謂,既得利益者怕什麼。」

    「伊卡洛斯,我是說,總統那邊怎麼看?」

    「總統也厭煩了國會無止境的爭吵,最後決定自己搞定這個問題,反正總統手裡還有三分之一的席位,有什麼事情給在野黨賣賣好也就過了,畢竟大家看的都是結果,這個事情也沒多麻煩。」楊成澤點點頭,「你看報紙了嗎,竟然有議員公開表示要把你拘押起來作為籌碼和騎士團討價還價,真不知道這種覺得別人都是政治低能兒的政治低能兒是怎麼當上議員的。」

    「媒體知道了?」凌羽突然愣了一下,當英雄也就罷了,自己可不想當明星。

    「沒有,這件事情國會控制的很好,和騎士團討價還價的部分被刪掉了,所以見報的內容就變成了有人要莫名其妙地把你抓起來。」

    「結果呢?」凌羽撇了撇嘴。

    「還有什麼結果,這議員被人堵在街上打了一頓,你可是同盟的英雄,巴黎的拯救者,哪兒能這麼冒犯。」

    「我猜aca的報紙又要抨擊我們是暴民政治了。」凌羽終於笑了出來,笑容多少帶著一點暗爽的意思,「這就是民主政治啦,反正你做什麼都是錯的,你還得捍衛那些人說話的權利。」

    「狗屁民主。」楊成澤不屑的撇了撇嘴。

    「其實大部分民眾對你的身份認同更多的還是同盟英雄,倒是aca控制區那邊的隱修會瞬間發了瘋,也不知道消息是怎麼流出去的,支持你的和反對你的自己先打了一頓,團結之眼每天都跟鍋爐工一樣焚燬成千上萬的傳單和報紙,還要防止衝突雙方死傷太慘重。」

    「我都不知道我原來已經這麼牛逼了。」凌羽苦笑了一下,「所以,接下來呢?」

    「我剛才說了,重要的是你的意願,別的都無所謂。」楊成澤右臂夾著自己的帽子,瘸腿的戰鬥英雄停頓了一下,而後開口,「你是怎麼打算的?你有心促成同盟和騎士團的結盟嗎?」

    「結盟是必要的,必須的,合理的。」凌羽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那個藍衣少女的笑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必須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這樣就沒有太大的問題了,」楊成澤輕輕地點點頭,顯然對凌羽這個答案比較滿意,「這樣也是政治阻力最小的選擇,同盟和騎士團的結盟已經是必然,即使你不出現也會最終達成,你要做的就是不要給雙方內部反對結盟的人留下口實,這就足夠了。」

    「說起來,同盟最後還是沒有因為巴黎的襲擊事件而對aca展開報復啊。」

    突然,凌羽這樣插了一句,不過馬上又開口解釋,「難道是因為在等和騎士團結盟後玩個大的?」

    「伊斯坦布爾夠那些報紙吹上一陣子了,導彈發射的時候各大媒體都還是在場的,別小看同盟啊。」楊成澤點點頭,眼睛裡似乎有一絲狂熱一閃而過,「不過還真讓你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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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6 22:53:33
第一百七十章 面具(下)
      
    「……針對日前在網上沸沸揚揚的舉報信事件,同盟相關檢查機構在昨天表示將對克洛諾斯公司以及相關特勤局部門進行檢查,同盟監察總署發言人表示,他們將認真對待任何一起舉報,但是這並不能證明克洛諾斯公司確實有罪。此外,最高檢察署署長在私下場合表示,『難以想像克洛諾斯這樣的公司會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支持aca』……」

    ——《同盟時報》

    ***

    「同盟在和騎士團結盟前不會在戰場上有大規模的動作了。」

    楊成澤緩緩地移動著腳步,洛布尼亞兵營的機場停機坪的午後陽光灑在他金色的將星上,他略微沉思了一下,繼續解釋,「持續長年的戰爭已經讓同盟背上了巨大的包袱,這倒真的是制度的劣勢了,明明我們的生產力是aca的一倍還多,但是大量還是集中在生活消費,甚至奢侈品的生產上,如果同盟真的有勒緊褲腰帶的能力,aca早就被掃平了。」

    「這是一個犧牲誰的問題。」凌羽輕輕地搖了搖頭,「同盟的體制就是誰都不能被犧牲,就我最近的經驗來看,aca的財閥不亞於同盟,真正被壓榨的是底層的人民。」

    「這就是同盟打不過帝國的原因,體制問題。」楊成澤無奈地笑了笑,「我們自以為先進的體制,在現在這種戰爭的環境下,無法爆發出aca那樣強大的凝聚力和爆發力。」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只是需要一些推動。」凌羽輕輕地搖了搖頭。對楊成澤提出了反駁的意見,「我沒覺得二戰美國被打疼後爆發出來的生產力比其他國家少多少,生活消費品會主動流向戰時物資,我原本以為巴黎事件讓這些沉醉在和平和享樂中的民眾能夠多一點責任感和危機意識。」

    「或許我們把他們保護的太好了。」楊成澤聳了聳肩。

    「說起來,將軍,克洛諾斯公司那邊……現在是你一個人負責了吧。」

    突然,凌羽向前一步,而後轉過身,站在停機坪最中央,攔住了楊成澤前進的方向。青年輕輕地閉上眼睛。而後又睜開,「巴黎的事情,克洛諾斯公司有參與吧。」

    「這就是你想問我的問題嗎?」

    楊成澤站定了腳步,挺胸抬頭。毫不避諱地迎上了凌羽的目光。

    「綠色未來組織只是一個環保恐怖組織。沒有可能偷運那麼多軍用武器。」凌羽沒有回答楊成澤的問題,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而且。就算有渠道,他們的紙面上也沒有那麼多錢。」

    「所以你懷疑克洛諾斯公司是背後推手?」楊成澤依然輕輕地笑著,半張被燒焦的臉在陽光下依然顯得有點懾人。

    「我不想不禮貌,將軍,但是從受益人的角度來看,綠色未來這麼做也太蠢了。」凌羽單手扶在腰帶上,輕輕地搖了搖頭,「aca可能是得利者,但是最大的得利者無疑是克洛諾斯……以及,同盟的主戰派。」

    「姑且就當是克洛諾斯主導了這一切吧。」楊成澤輕輕地搖了搖頭,而後做出了一個意義不大的假設,「但是從長遠角度來看,這件事對同盟只有利益。」

    「對同盟來說,14%的歐洲戰區兵員增長率,同仇敵愾的巴黎市民帶來的高昂士氣;對克洛諾斯公司來說,更大的安保系統和先進武器採購量,這些利潤中的很大一部分會被『羅倫斯&斯坦尼斯』基金會反饋給陣亡將士的家屬;對你……凌羽而言,你成為了同盟的英雄,我知道你不在乎勛章,報酬和閃光燈,但是你有了更好的裝備,更高的地位去實現你的目的……誰是輸家呢?」

    「是啊,所有的輸家,已經死了。」凌羽突然笑了一下,不過卻不知道這個笑容意味著什麼,「這就是您所謂的必要之惡嗎?」

    「沒錯,我們就是同盟制度的最大補充,這也是總統和軍方能夠坐視克洛諾斯做大的原因。」楊成澤繼續邁開腳步,繞過凌羽,繼續向前走著,凌羽沒有停留也繼續跟上,「如果你擔心我們最終奪取政權,這倒是不必了,畢竟克洛諾斯傭兵團雖然精悍,但是數量上不可能完成任何一次軍事政變,伊卡洛斯上也沒有克洛諾斯的人。」似乎是因為迎著陽光,楊成澤將大蓋帽從腋下取下,扣回頭上,繼續解釋著。

    「讓想要打仗的人去打仗,這就是克洛諾斯傭兵團,你剛才也說了,同盟的民眾需要一些推動,另一方面,綠色未來已經和aca在私下裡秘密合作,但是我們的情報機構缺少能夠通過同盟司法程序定罪的證據……綜合這些因素,我們決定讓毒瘤爆發出來,然後一舉剷除,這樣事情還在我們的控制之內。」

    「克洛諾斯的情報網?」凌羽愣了一下,「以前不是基本上靠特勤局麼?」

    「任修,你忘了嗎?」楊成澤用手扶了一下帽簷,「綠色未來和aca秘密交易,並且謀殺法國登山觀光團的情報就是他提供的,但是他只提供了口頭情報,沒能送出證據,所以我們無法通過合法手段來處理這些問題。」

    「這我贊同,合法手段且不說有過於慈悲的問題,而且週期流程也太長了。」沒來由的,凌羽想到了倫琴城的那幫示威者,有幾個都是三進宮四進宮了。

    「而且這件事情促成了同盟對內部社團的整治活動,這種活動以前無法推行下去,就是因為民眾對這樣的結社太過寬容,很容易群起反抗被視為『違憲』的國家機器,以至於地區政府不得不妥協……現在這些烏合之眾算是吃到苦頭了。」

    「如果這些事情被報紙知道了,恐怕我們都要倒霉。」凌羽似乎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壓抑。雙手插兜跟在楊成澤的後面。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那個騎士公主的理念,其實和我的一樣。」

    楊成澤勾起嘴角,轉頭撇了凌羽一眼,「保護是必要的,我們戰鬥的理由,就是為了保護一個文明,一個擁有完整的藝術,消費,文化的文明。為什麼獨裁政治在戰時能夠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但是我們卻堅持著這樣看似浪費生產力的政治制度?原因就在於我們明白什麼才是我們要保護的。」

    「當一個整體轉變為獨裁統治時,第一個被犧牲的就是文化藝術——文藝的基石是個性與自由,而獨裁統治的觀念則是不允許不同的聲音,所有的人必須秉持一個思想。一個價值觀。一個信念。這樣的環境下,人類文明的最高傑作,人類區別於會使用工具的動物的最大特徵——文學和藝術蕩然無存。」

    「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政府再強硬,軍方再主導,同盟都不會變成另一個aca的原因。」楊成澤雙手背在背後,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凌羽,「只要伊卡洛斯上的人都知道,我們在為什麼戰鬥,或者至少,他們知道如何才能維持他們現在的享受,這一點就不會改變。」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如何避免我們被那些更有戰鬥力的,獨裁先軍政治的異邦所吞沒呢?這種例子數不勝數,比如中國的宋朝就是一例,文化和藝術,甚至經濟的造詣都無法抵擋強悍的,一切以戰鬥為中心的異邦的鐵蹄滾滾南下的時候……」

    楊成澤沒有繼續說下去,這是一個不言自明的道理。

    「所以我們需要一條獵犬,能夠在我們的院子裡咬碎所有不懷好意的入侵者,還可以對我們忠心耿耿,能被老老實實地關在籠子裡,」凌羽搖了搖頭,「這可能嗎?」

    「不可能,你看羅馬帝國怎麼滅亡的就知道了。」楊成澤笑著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不要說人,動物都是有野心的,這就是為什麼抗擊aca的主要任務必須由同盟軍,而不是克洛諾斯公司完成,克洛諾斯公司和你的那位騎士公主一樣,都是游離於體制和規則之外的『特權階級』。」

    「特權階級嗎……?」凌羽低下頭,「所謂的『體制之外的補充』?」

    「共和制度的一個特色就是程序正義,但是程序正義就代表大量時間和勞力的浪費,雖然在和平時期這有助於提高社會凝聚力,促進個性發揚,但是在戰時,必須有體制之外的補充,」楊成澤轉過身,面對著凌羽,攤了攤手,「那位騎士公主從冰島跑出來,隨便辭掉軍職,跑到你這裡找工作,隨意攻擊aca軍事目標和設施,隨意和同盟並肩作戰……這哪一條放在軍隊裡,都足夠吃幾年牢飯的,不是嗎?」

    「好吧,這麼一想確實如此,老實說,我現在應該也算是特權階級了吧?」凌羽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零號法案就是給特權階級準備的,不需要無聊的審批程序,作戰計劃可以天馬行空而不需要考慮那群紙上談兵的參謀,小規模快速反應,簡單,明確,暴力,有效。」楊成澤搖搖頭,「就像真正的生意人不相信世界上有物美價廉的東西一樣,真正的政客也不相信雙贏的存在,我們能做的,只能是儘可能的去保護大多數人,保護這個物種最珍貴的文化……保護這一切。」

    如果犧牲少數人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我不會猶豫,哪怕我自己也在少數人中,而且所有會拯救少數人的人都會是我的敵人,人類是如此渺小的生物,我們無權判斷哪些人應該得救,那就讓一切都歸於自然,讓概率這一基於數學與自然的產物,來主宰一切吧……

    「我明白了。」凌羽重重地點了點頭,或許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婕絲那句話的意義,他對上楊成澤的目光,舒了一口氣,「算是個心結吧,不過我已經完全想通了。」

    「知足吧,你小子,有些人戰鬥了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戰鬥。」楊成澤抬手拍了凌羽一巴掌,溫和地笑著,「軍人從來都不是『被迫走上戰場』的,能夠成為真正軍人的人,從來不在乎身前事或者身後名,他們只是想要做一個軍人,擅長做軍人而已。」

    保護者並不是將保護當成一種會帶來回報的職業,而是僅僅想要保護,擅長保護而已。

    婕絲的話再次以另一種形式迴響在凌羽的腦海中,或許青年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這種觀念從一開始,自己就抱有了。

    海森堡上那次談話和那罐溫熱的咖啡;這個老邁將軍一次又一次給自己的來信;再加上騎士公主孜孜不倦的熏陶。

    這大概就是命運吧,從一開始,我就注定好了要走這樣一條路。

    不過,自己也很難說不是樂在其中呢。

    「好了,我這個老頭子要說的說完了,你要問的也問完了吧。」

    楊成澤抬手拍了拍凌羽的肩膀,而後沿著來路邁開腳步。

    「如何應付那個小拉斯繆森閣下,才是你更需要考慮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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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6 22:53:50
第一百七十一章 來自冰島

    「在昨天的新聞發佈會上,同盟新聞發言人坦承針對土耳其海峽的攻擊是對巴黎事件的報復,國家安全顧問夏勳在回答記者問時強調『這只是反擊的開始』,當被問及,如何看待民間,攻擊aca平民城市的要求時候,夏勳表示『我們不會反過去咬狗,而是會用自己的方法痛打這條瘋狗』。夏勳同時否認了這次攻擊和騎兵隊同盟的關係,夏勳表示,『如果說一定有什麼聯繫,大概就是騎兵隊看到了同盟的決心和實力』……」

    ——《同盟日報》

    ***

    在凌羽正在考慮如何面對索倫的時候,比莫斯科晚三個小時的冰島,正是陽光明媚的早上。

    「馬文閣下。」

    伊薩菲厄澤的「方舟」大圖書館的門被打開,一頭灰髮的塞爾維特輔佐官恭敬地走到站在控制台前的馬文五米的位置,將臉上的陰鬱用笑容遮擋起來,輕輕地躬身行禮。

    「伊薩克.拉斯繆森議長已經出發前往伊卡洛斯,但是會在莫斯科進行短暫的停留。」塞爾維特吸了一口氣,開始給馬文進行簡單的匯報,「此外,小拉斯繆森閣下第三次發來了關於驗證凌羽身份的申請。」

    「哼,虧他還記得這條規矩。」

    馬文冷哼了一聲,根據騎士團的規章,即使是高階騎士,也無權進入方舟艦橋面見史前文明ai「卡里塔斯」,如果確實有需要,需要文士長馬文,議長伊薩克和騎士長索倫三人共同批准,並且需要其中的任意兩人陪同才可以。

    「閣下,恕我冒昧。」塞爾維特輕輕地搖了搖頭。「如果卡里塔斯確認這個凌羽是神之子,那左派必然將會和同盟達成協議,這種軍事盟約……對我們來說絕對是致命的。」

    「這不需要你提醒。」馬文轉過身。冷冷地看著站在控制台下方的塞爾維特,「我自然有我自己處理的方法。」

    「屬下冒昧了。」塞爾維特低頭鞠躬。沉默了一下,再次開口,「閣下,我剛才檢查了前往莫斯科的出行人員名單,並沒有我派出的刺客,這是您的命令嗎?」

    「我下決定什麼時候需要向你匯報了?塞爾維特輔佐官?還是說,你已經迫不及待要被稱為『塞爾維特文士長了』?」

    馬文冷冷地瞪了一眼塞爾維特,冷笑著開口。

    「屬下不敢。」少有的。塞爾維特只是微微低了一下頭,隨即抬起雙眼對上了馬文冰冷的視線,「但是屬下認為,這樣是不理智的。」

    「派個人跑到莫斯科去,用毒藥殺了婕絲,然後再自殺,這就是你所謂的好辦法,你所謂的理智?」馬文的臉上依然掛著冷笑,不過卻展開了話題。

    「屬下愚鈍,但是這確實是最好的方法。」塞爾維特連虛情假意的鞠躬都不做了。盯著高高在上的馬文,輕輕地搖了搖頭,「卡琳.拉斯繆森是拉斯繆森家和神之子最重要的聯繫。如果卡琳死亡,那神之子必然遷怒於拉斯繆森家,雙方的合作也必然破裂。」

    「遷怒於拉斯繆森家?」馬文突然裂開嘴笑了,「為什麼不是遷怒於騎兵隊呢?」

    「遷怒於騎兵隊又如何?正好讓大家看看這個所謂的神之子是個什麼德行,」塞爾維特也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同盟是不可能為了他得罪騎兵隊的,到時候他一個人能幹什麼?」

    「何況,如果按照屬下的計劃。卡琳會在凌羽的身份被最終確定前死掉,那我們只要以這個為理由拒絕凌羽的身份驗證。他就是個偽神而已,這種垃圾貨色。這二十年來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了,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閣下,」塞爾維特沉默了一下,看著默然不語的馬文,覺得對方似乎產生了動搖,於是馬上補上一句,「現在派人去還來得及,我們只要拖延一下,還是可以達到必要的效果的。」

    「塞爾維特。」馬文終於出聲了,冷笑著搖了搖頭的文士長挪動腳步,從那座他似乎永不離開的控制台上走了下來,他雙手背在背後,閉上眼睛,走到塞爾維特的身邊,「如果你只有這些本事,那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作為文士長的繼承人,我恐怕要考慮你輔佐官的位置了。」

    「閣下。」塞爾維特依然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他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後退一步,向著馬文行了一個禮,「我知道您和拉斯繆森議長曾經是好朋友,卡琳也是您看著長大的,但是軍國大事容不得私人感情,如果騎兵隊和同盟結盟,而真神確實是那個凌羽,那騎兵隊無數的年輕騎士將會成為同盟的馬前卒,如果閣下下不了這個狠心,我可以去成為這必要之惡。」

    「不用說了。」馬文抬起手,阻止了塞爾維特的陳述,他抬手拍了拍塞爾維特的肩膀,「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放心,騎兵隊不會成為同盟的馬前卒的。」

    「既然閣下自有計劃,恕屬下多心了。」

    塞爾維特輕輕地皺了皺眉,而後輕輕鞠躬,最終還是沒有再繼續反駁。

    「塞爾維特,你是個優秀的年輕人,」馬文又向前走了幾步,意料之外的開口了。

    「但是想要接過這個位置,你就必須先放下你心中的嫉妒,否則……你無法在這種政治鬥爭中存活的。」

    「閣下……」塞爾維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的光芒,想要解釋什麼,但是馬上就被馬文打斷了。

    「我知道你嫉妒那個婕絲.美諾,嫉妒她不用任何代價就獲得的力量,但是將這種感覺帶入政治鬥爭,是幼稚的。」馬文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可能自覺自己是理智的,然而你卻沒想到,你在無意之中就把和拉斯繆森家合作這個選項排除了,而這個選項。恰恰是能給我們帶來最大利益的。」

    「伊薩克不是傻子,騎兵隊不會因為一個小丫頭或者一個傻小子就改變的。」馬文最後總結了一句,而後單手背後。邁開腳步,走出了大圖書館。

    昏黃的燈光從大門中射入黑暗的圖書館。照應在塞爾維特毫無表情的臉上。

    只是他的雙拳,已經不知不覺得握緊了。

    ***

    「在你開口之前,我要先問一句,上次在冰島,你有多少是逢場作戲。」

    在當天晚些時候,凌羽最終還是不得不面對這個騎士長,黑衣的青年走進洛布尼亞兵營的一間秘密會客室的時候,就看到了一身藍色騎士裝的索倫。趕在索倫開口前,凌羽就伸出手,先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逢場作戲輪不到我,騎士團美女不少,你又不是基佬。」索倫扶著劍,站在會客室的桌子邊,微笑著回答,「我是真的對你很感興趣,或者說,我感興趣的原因是。為什麼婕絲會對你這麼感興趣。」

    「現在答案出來了,婕絲很可能是對的。」凌羽搖了搖頭,著重強調了「很可能」三個字。畢竟,兩人都知道在方舟那個巨大的ai點頭前,凌羽還什麼都不是。

    「如果真是,那她還真是……騎士團幾千人都沒找到的東西,她一下就找到了。」索倫搖著頭,轉身給凌羽倒了杯水,雖然現在兩個人一個是穿著華服的騎士長,一個人是疑似神之子,不過男人只要一起喝過酒。這些東西就都不重要了。

    「大概是,她把後半生的運氣全部都預支了吧。」凌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句話讓索倫正在倒水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說起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談。」

    索倫帶著有點尷尬的微笑。轉過身,將手中的茶杯遞給凌羽的瞬間,突然冒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我知道,不就是讓我去冰島嗎?要多久?只要不耽誤接下來的任務,我都沒問題。」凌羽端著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不過同盟肯定要派人監督的,這期間的手續沒個一兩個星期走不完吧。」

    「這個我知道,暫時不著急,我的申請都還沒批下來,」索倫輕輕地皺了皺眉頭,「馬文文士長表示要佔用卡里塔斯進行一個很重要的反編譯運算,是一項大圖書館裡找到的,很重要的科技資料……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有意拖延,但是這個理由偏偏又很正當,所以短時間內可能都沒辦法帶你去冰島。」

    「那正好,我有一種預感,aca已經不會等太久了。」凌羽點點頭,「還有什麼事情呢?」

    「其實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索倫稍微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詞語,而後,明顯地改變了最初想要說的話題,開口,「你對自己身份這件事情怎麼看?」

    「今天怎麼大家都愛問我怎麼看。」凌羽皺了皺眉頭,似乎對索倫強行改變話題感到不太滿意,他聳了聳肩,「什麼我怎麼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咯。」

    「那就說說如果不是怎麼辦吧?」索倫端起杯子,沖凌羽揚了揚,而後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繼續當兵吧,反正總統都給了我絕對自由權,我也沒什麼顧忌。」凌羽搖搖頭,有點無奈地開口,「多多少少能早點結束戰爭……就好了。」

    「這樣嗎……」索倫將水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嘆了口氣。

    「你到底在糾結什麼?」凌羽終於受不了索倫的婆婆媽媽,甩了甩手,翻身坐在桌子上,「有什麼要說的就直接說吧。」

    「先說正經的吧。」索倫卻沒有回答凌羽的問題,而是四下張望了一下房間,而後重新看向凌羽,「我這次來,最重要的目的,是和你達成一個協議,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你是神之子,那你必須和騎士團達成一個協議。」

    「這個我倒是有心理準備,畢竟骨子裡大家都不是神權國家,你真讓我去領導騎士團我還幹不來呢。」凌羽點點頭,看著手中的水杯,「說吧,什麼條件。」

    「原則上有三個條件,第一,不能否定樞密騎兵隊和樞密議會的合法性,第二,不能否定真神教的合法性,最好能讓同盟從官方層面承認真神教是合法宗教信仰……之一,第三就是不能出於個人目的煽動真神教眾,或者散播不負責任的言論。」

    「我沒意見,只要不是把我關起來當成神仙一樣供著,或者讓我煽動aca佔領區手無寸鐵的信徒暴動就好。」凌羽略微考慮了一下,而後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是其實這些問題你們應該去和同盟談,我相信你們也不會談出一個讓我去感化aca的結果。」

    「一個在戰場上戰鬥著的神仙更有感召力,只不過,恐怕你的安全會是第一要務,派幾個騎士貼身保護,外加審核你要去行動的地點估計是免不了了,」索倫微笑的看著凌羽,「至於同盟那邊自然有人負責,我來找你確認一下,以免遇到什麼麻煩。」

    「其實,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找到我?」凌羽輕輕地搖了搖頭,提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你們和同盟手裡都有絕對的話語權,找個看著差不多的人,說他是真神不就完了?為什麼非要下大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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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棄兒
      
    「……同樣備受爭議的還有騎兵隊在建立早期的大量,以人體為直接載體的**實驗,雖然官方表示使用的都是志願者,但是實際情況確實令人擔憂。鑑於騎兵隊一直拒絕公開相關檔案,我們只能通過一些細枝末節進行揣測……而其中,有很多的犧牲者到底是真正的為科學捐軀,還是僅僅滿足了一部分人的慾望,就不得而知了。」

    ——《血色冰洋》,一本反映同盟和騎兵隊**實驗的解密書籍,在北歐三國被宣佈非法。

    ***

    「其實,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找到我?你們和同盟手裡都有絕對的話語權,找個看著差不多的人,說他是真神不就完了?為什麼非要下大力氣?你們就不怕找到一個不聽使喚,痛恨騎士團的人?」

    「我們自然也有那方面的考量,」索倫輕輕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我來之前,還被人叮囑,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而覺得自己有什麼太過特殊的地方,讓我敲打敲打你,現在看來是不必要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這也不是童話故事,什麼從貧民窟裡撿到一個王子就會動搖一個帝國之類的……現在可是22世紀。」凌羽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到旁邊,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索倫的對面,「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有一些資料,方舟上,大圖書館裡。需要史前文明的血統才能解鎖。」索倫向後靠在椅背上,右手手肘放在扶手上,用拳面撐著下巴,「這枚受精卵,是史前文明在墜落到地球上之後,才低溫休眠起來的,因此臨時記錄了方舟裡的權限,可以通過卡里塔斯解鎖很多很重要的內容。」

    「本來我們也沒有打算遇到你這麼配合的神之子,所以這算是意外之喜了。」索倫看著凌羽,補了一句。

    「也就是說。如果我是神之子。我是可以打開艦橋,並且對方舟有一定操控權限的?」凌羽眉毛輕輕一挑。

    「原則上說,是的,因此如果真的檢定完畢。你必須主動在卡里塔斯那裡放棄一些權限的。」索倫不失時機地又提出了一個條件。

    「這不是關鍵。」凌羽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正在梳理這個信息——既然自己有方舟的權限,為什麼沒有小行星帶的權限?必須要先去醫療艙裡進行一次基因優化?

    「你剛才說,這枚受精卵……是後來被冷凍起來的?」凌羽沉思了十幾秒。再次確認了一遍。

    「是的,從飛船日誌上看,受精卵是在方舟落地之後,才提取冷凍的。」索倫看著凌羽一臉沉思的樣子,也就沒有多說廢話,只是提供了凌羽需要的情報。

    那就是說,地球上這個方舟是小行星帶上那個巨大廢棄飛船的一部分,很可能就是艦橋之類的重要設施,這樣的話,就是艦橋拋棄艦體在先,而提取受精卵在後……怪不得自己的基因在飛船上沒有權限……

    但是為什麼優化一下就又有權限了呢?從這個角度看,或許自己又不是神之子,但是反過來說,優化未必就是因為自己不是史前人類啊。

    「史前文明的人都會接受tf改造手術麼?」凌羽眉頭一皺,感覺自己都要被繞進去了,於是趕緊開口提問。

    「tf改造手術就是針對史前文明進行基因優化,剔除冗餘基因設計的一種手術,人類只不過是一群在打字機上胡亂按鍵的猩猩,能不能打出十四行詩完全看運氣。」索倫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眯起眼睛,也不打斷凌羽。

    好吧,如果這樣來說就說得通了,自己沒有主船體上的權限,是因為自己出生在地球上,又接受了同盟的改造手術,所以在小行星帶主船體上接受改造的時候被賦予了大副的權限……雖然有點亂,但是多多少少理清了。

    雖然簡單的將一切歸結為「我其實不是神之子」會比較簡單,但是凌羽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至少在這一刻,他是希望自己有這樣一個身份的。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疑似神之子?」

    「先這樣吧。」凌羽舒了一口氣,甩了甩手,而後抬起頭,看著索倫,猶豫了一下開口。

    「婕絲的情況……怎麼樣……」

    「……」索倫的沉默事實上已經給了凌羽回答,但是凌羽依然沒有出聲,最終,穿著騎士禮服的金髮男子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恐怕,沒有幾個月了。」

    如果說,有什麼話題是這房間裡兩個人不願意提起的,那大概就是這個了,事實上,從一開始,兩個人就在刻意迴避這個問題,笑容也好,打趣也好,都是因為不知道如何提出這個問題。

    剛才索倫的猶豫,正是因為不知道是否要給凌羽提起這個問題。

    「雖然婕絲的改造手術是由騎士團,外加史前文明原裝醫療艙進行的,但是75%的改造度……已經不是人類科學的領域了……人,或者說,生命,本身就是一部由自然創造,精確到分子級別的『機械』,而我們的技術,是不可能從這個層面將機械與生命,有機與無機完美結合起來的。一開始可能只是很小的問題,但是不斷地強負荷運作,將改造對有機體本身造成的分子層面的創傷擴大到了一個無可挽回的地步……」

    索倫繼續解釋著,凌羽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坐著,他握緊左手,手上的紋路卻沒有回應——上一次傳送才幾天不到,而根據以往的經驗,至少要半個月才有可能充滿。

    雖然至少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哪怕至少只有一個月。也足夠了,但是凌羽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馬上帶婕絲到廢棄的飛船上,去找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但是,其實他也是在迴避一個事實而已——方舟上的醫療艙都無能為力的問題,被擱置了十幾萬年的飛船上……就能有解決的方案嗎?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看著沉默的凌羽,索倫咬了咬牙,終於下了決心一樣,金髮的騎士長坐直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放在膝蓋上。雙手緊握,微微低著頭,閉上了眼睛。

    「婕絲的真名是卡琳,卡琳.拉斯繆森……我的妹妹。伊薩克議長的……女兒……」

    「你說什麼?!」

    凌羽幾乎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三秒鐘的驚訝後。憤怒的火花從他的眼裡炸開,黑衣青年帶倒椅子,邁過兩人中間一步的距離。一把扯住索倫的領子,把他按在椅子上,抬起了右手,似乎一拳就要砸在索倫的臉上。

    但是這個動作維持了幾秒,凌羽卻始終沒有把拳頭砸下去,終於,凌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高高舉起的右拳緩緩地垂了下去,他有些艱難地放開索倫的領子,而後轉過身,沉默地走到自己翻到的椅子邊,將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了回去,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抱歉。」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索倫低著頭,淒然地笑了笑,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凌羽為什麼不把這一拳砸在自己的臉上,這樣自己或許會好點。

    「那個年代……人們眼裡只有科學,所有的人性,所有的道德,倫理……甚至是愛……都被拋到了腦後,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時候我看到的人們瘋狂的表情,那些研究員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孩子送到伊薩菲厄澤……然後被培養槽變成屍液排放到冰冷的北海裡……我以為我忘了……或者,我希望我以為我忘了。」

    索倫的聲音很輕,凌羽只是閉著眼睛默默地聽著——那年的索倫也只是個孩子吧,他也阻止不了什麼不是嗎?某種意義上,他,自己,無論是在試驗中死去的人,或者是頂著所謂成功的名義活下來的人……都只是人類進化和前進道路上的犧牲品不是嗎?

    原來,我們早就被犧牲了啊。

    凌羽輕輕地笑了一聲,苦澀的味道在空氣中暈開,青年伸出手,拿過旁邊桌子上的紙杯,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然後伸出手,拍了拍索倫的肩膀。

    「我知道的事情雖然不多,一直也不算是喜歡騎士團,但至少有一點我是知道的,婕絲臉上的那份笑容,並不是偽裝出來的。」

    「過去不是,今後也不會是,無論我是神之子,或者只是一個普通的tf,引導我戰鬥的……讓我決定去保護一些東西的,都不是所謂的騎士信條,只是一個來自雷克雅未克的小姑娘而已。」

    「一個異端,一個被剝奪了徽章,一個不懂遊戲規則,沒有任何政治價值的小姑娘……」

    「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她,我也會拯救她到最後。」

    「這樣也好。」

    索倫抬起頭,緩緩地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左手按住掛在左側腰間的劍柄,看著凌羽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等事情都告一段落……你就帶她走吧。」

    「那也要看她的意思。」凌羽有點勉強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放心吧,她一分鐘都不想在冰島呆,你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索倫臉上同樣掛著勉強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凌羽的胳膊。

    「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凌羽閉上眼睛,點點頭,算是答應了索倫,而後轉過身,走到門前,門把手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他的腦中,讓他停住了腳步。

    他張開嘴,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目送凌羽離開,索倫轉過身,走到旁邊的沙發邊,把自己扔進沙發裡,一隻手放在臉上,擋住自己面孔。

    不讓人看到他的表情。

    ***

    韓飛只是感覺自己彷彿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樣,穿著白大褂的青年坐在沙發上,將自己的眼鏡隨意地丟在一邊。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窗外的光線,韓飛伸出手,將領口輕輕地解開一點,然後從襯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迷你電子板,手指劃過,一串串的數據,模型和公式顯示在屏幕上。

    已經過去多久了?幾個月了吧,韓飛皺了皺眉頭,從開始蒐集「阿喀琉斯」計劃的時候,韓飛就一直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但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即使取得了婕絲的原生組織樣本,但是卻依然沒有辦法抑制婕絲體內的莫莉指數的上升,青年的一百多種實驗藥物的實際效果,連同盟最普通的藥物都比不上。

    是自己想的太複雜了嗎,還是有什麼自己忽略的?韓飛想讓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些問題上,但是卻做不到——青年生命中第一次無法集中精力思考的原因,僅僅是那個數字。

    一百零七天,這是婕絲剩下的生命長度。

    二十三年一百二十四天,這是韓飛預計能找到治癒婕絲方法的時間——還是樂觀估計時間,而且不是韓飛一個人,而是一個同盟21人科研小組的幫助下。

    已經沒有可能了,這就是事實,無論多麼不想接受,無論感到多麼痛苦,這都是事實。

    無法改變,無法挽回,只能接受。

    即使神……也無能為力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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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擾動(上)

    「……根據同盟科學院的消息,本次太陽風暴威力實屬罕見,雖然並不至於摧毀地面設施,但是很有可能造成大規模的停電,此外,無線電通訊必然會遭到干擾,目前伊卡洛斯已經開始有序避難,關於地區停電,以及各個區域通信,導航衛星的關閉時間,可以訪問本報網站,或同盟科學院官方網站獲知……」

    ——《同盟時報》

    ***

    「已經確信了嗎?」

    與此同時,已經是凌晨的伊卡洛斯上,同盟宇宙軍總參謀長愛德華.華茲沃斯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中的報告,皺了皺眉頭。

    三十分鐘前,工作到了午夜準備下班的愛德華上將突然被一份科學院的緊急報告留住,55歲的,在軍方內屬於不折不扣少壯派的愛德華很快地瀏覽完了報告,三頁的報告只有一個核心內容:72小時後,伊卡洛斯將迎來一場持續17個小時以上的大型太陽風暴。

    太陽風暴可謂人造航天器殺手,伊卡洛斯自然也不能免俗,雖然不至於被一般的太陽風暴搞癱瘓,但是如果不進行必要的防禦的話,也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照理說,對於宇宙軍總參謀長,有天體物理學博士頭銜,曾經在空軍航天部門服役十多年的愛德華來說,太陽爆發雖然不算是家常便飯,但是一個月總有那麼幾次,沒什麼好驚訝的,但是此時的他卻皺起了眉頭。

    原因在於時間。

    「為什麼現在才拿到,照理說,提前一個星期就應該有相關報告了吧。」

    愛德華看了一眼站在勤務兵身邊的科學院聯絡員,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這次事情很突然。我們初步判斷,有一些意外因素。」

    科學院的聯絡員倒是很坦然地點點頭,然後推了推比韓飛厚一倍的啤酒底。近視雖然可以治癒,但是老年以後會有一些麻煩的併發症。所以科學院還是各種眼鏡大軍。

    「意外因素?」愛德華挑了挑眉毛,等待著解釋。

    「是的,根據我們的太陽監測網和數學模型,這場爆發根本不會存在,」科學院的聯絡員繼續慢條斯理地解釋著,「肯定是有一些意外因素擾動了太陽的平衡,可能是我們沒有觀測到的隕石,又或者是其他一些我們尚不能理解的未知因素。」

    「這樣……」愛德華點了點頭。這個答案雖然不算精確,但還算讓他滿意,身為宇宙軍的總參謀長,必須要有一定的科學精神,而科學精神的核心就是要承認科學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將具體的爆發時間上傳到相關部門,按照緊急避險三號預案開始行動,馬上聯絡總統府,啟動臨時政務處理流程,讓那些議員老爺們動動屁股,回華盛頓去。」愛德華嘆了口氣。「可惜緊急變軌的話,燃料錢又要去問那些議員老爺們要了。」

    所謂緊急避險,就是利用伊卡洛斯本身自帶的推進裝置。在消耗大量寶貴燃料的基礎上,讓整個空間站在太陽風暴期間躲在地球的背後,以避免直接遭到太陽風暴的襲擊,這意味著伊卡洛斯需要十二個小時以上的持續變軌,在軌道電梯還沒有修好,一切物資都靠地面運輸的現在,這燒掉的燃料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更重要的是,這樣龐大的燃料消耗,不可能大量儲備在伊卡洛斯上。如果進行緊急變軌,那麼短時間內伊卡洛斯就將失去機動能力。甚至連投送里奧斯對地攻擊武器的數量都得削減,畢竟里奧斯的燃料來源也是伊卡洛斯。

    必須抓緊時間將月面基地提上日程了。愛德華想的稍微遠了點,現在的月面基地還只是幾艘飛船改造成的科研居住艙,大量物資還需要從伊卡洛斯運過去呢……

    不過好在史前文明的引擎技術足夠先進,燃料的使用效率足夠高,否則還真擔負不起這樣的緊急變軌。

    「是,長官。」

    勤務兵敬了個軍禮,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根據避險預案,伊卡洛斯上的議會必須疏散回地面,其他政府機構只保留基本的值班人員,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在避險期間,受到太陽風暴的干擾,整個大氣層內外的無線電通訊將受到嚴重的干擾,雖然伊卡洛斯上有大量的量子通訊設備,但是地面不同地區卻並不是都配備有功能齊全的接收裝置,因此通用的預案還是將議會,軍事機關和主要政府機構疏散到地面上,其中軍事機關會集中到亞洲,而議會和總統則會前往北美的華盛頓。

    「你可以下去了。」只不過,這些事情和愛德華沒有關係,他是不需要離開伊卡洛斯的,因此上將將手中的電子板放在桌上,衝著科學院的聯絡員揮揮手,後者敬了一個軍禮就轉身離開,把門帶上的瞬間,愛德華上將伸了個懶腰,解開了衣鈕。

    是時候上床睡覺了。

    ***

    「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愛德華上將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在地球另一面的洛布尼亞兵營裡,韓飛房間的電腦終端突然響起了一串急促的提示音。

    韓飛依然靠在寬大的沙發裡,閉著眼睛,彷彿完全沒聽到一樣。

    「滴滴滴——滴滴滴——」

    然而通訊提示如同一個百折不撓的戰士一樣,不斷地發出略顯刺耳的提示音,終於,在響了大概四五分鐘後,韓飛睜開了眼睛,站起身,戴上眼鏡,走到了終端前。

    「我是韓飛,我心情不好,有話快說。」

    韓飛輕輕地在全息鍵盤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瞬間顯示出了安德森那張東方的面龐。

    「看來你沒看到我發你的郵件,」碰了一個釘子的安德森愣了一下,不過科學家都會有點怪脾氣,韓飛給安德森冷臉也不是第一次,安德森自然也知道怎麼處理。飛快地直入主題,「有一場太陽風暴將在72個小時後發生。」

    「72個小時?」

    韓飛瞬間就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他對科學院的監測模型也有所瞭解。一般情況下,這個模型都可以提前七天預報。就算有什麼變故,提前五天還是沒什麼問題的,為什麼這次只有七十二個小時?

    「沒錯,是72個小時,剛才伊卡洛斯已經啟動了緊急疏散程序,我很快就會回到地面上去,」安德森點點頭,停頓了一下。發問,「你怎麼看。」

    「把擾動模型記錄的數據發我。」

    韓飛推了推眼鏡,而後拉開凳子坐在了電腦前,右手從兜裡掏出一個存儲盤,插在了這台電腦上,手指在全息鍵盤上跳動了一下。

    「發給你了。」

    「我需要點時間。」韓飛手指一劃,將全息鍵盤滑到一邊,右手在鍵盤上跳躍著,而後轉頭看向被壓縮在屏幕左上角的安德森,「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收到了一份加密郵件。寄件人自稱『普羅米修斯』,裡面有一份情報。」安德森手指一動,將另一封文件發了過來。「裡面的內容,簡單來說,是有關於aca襲擊的。」

    「aca襲擊?」韓飛皺了皺眉毛,而後打開了文件。

    「簡單來說,他發現了一份aca的戰術演練文件,主要內容是針對大型化工設施的,其中包括了如何破壞安保體系,如何造成儲油罐燃燒,如何關閉消防系統等等。他認為這很有可能是襲擊的前兆。」

    「我知道了,稍後我會把這個消息通知給相關人員的。」韓飛的右手還在鍵盤上跳動。但是臉上卻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如果你比較忙,要不要我通知一下凌羽?」安德森此時也皺起了眉頭。他沉默了一下,提出了一個建議。

    「他很忙,沒空。」韓飛不耐煩地反手一甩,「沒問題的話我就中斷聯絡了,有進一步的進展我會通知你的。」

    說完,不顧還想說什麼的安德森,韓飛反手關掉了通訊連接,將鍵盤拉回面前,眼睛盯著一串串的數據流。

    「混蛋!」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一行數據也看不進去,韓飛一拳砸在桌子上,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轉身走到床前,趴在床上,用被子矇住了頭。

    黑暗的房間中,他不知不覺睡著了,而就在他睡著沒多久,他身後的電腦屏幕上就顯示出了測算的結果。

    檢測到異常擾動,高可能性為人造物體投放。

    ***

    「怎麼樣,我還以為你在床上要再躺兩天呢。」

    同一時刻,太平洋,密克羅尼西亞群島某處的一個秘密基地裡,查爾.皮埃爾看著衝自己走過來的馬歇爾.科洛納,揮了揮手。

    「三四天前就好了,這不是為了麻痺那些老不死的嗎?」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沒有問題,馬歇爾輕輕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而後搖了搖頭。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確定要自己去嗎?」查爾看著馬歇爾,而後轉過身,看著一個個正在偽裝成民用滾裝貨輪的搶灘登陸艦,多問了一句,「沒有支援,沒有撤離,如果計劃不能成功,弄不好就只有死路一條。」

    「按照你的說法,如果我死了,那就是被自然淘汰了而已,」馬歇爾抬起手,用帶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搭在額頭上,抵擋來自頂棚的強烈光線。

    「答應你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格蘭特我會照顧好的,如果他願意,我會一直帶著他。」查爾推了推大蓋帽的帽簷,輕輕地搖了搖頭,「至於傑西卡,沒有人會知道她的身份。」

    「這就足夠了,這樣我就算死了,到了地獄,給格瑞絲也有個交代。」馬歇爾從腋下掏出自己的大簷帽,扣在自己的腦袋上,「不過,如果你就這麼半途而廢了,我可是變成幽靈都不會放過你的。」

    「除非我死了。」查爾臉上泛著淡淡的笑容,笑容背後是絕對的自信,「你知道,能殺得了我的人,還沒有生出來。」

    「到最後,還是要用到這個嗎?」馬歇爾將目光轉向旁邊,另一艘偽裝成貨輪的登陸艦上,正在搭載一個畫著「化學危險」標誌的集裝箱,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了一句。

    「希望通過這一次的犧牲,能夠讓戰爭早日結束,讓人類早日走上高速進化軌道。」查爾低下頭,將眼睛埋在黑色的帽簷裡,半響,他從兜裡掏出一個銀色的盒子,遞給了馬歇爾。

    「這是你要的東西。」

    馬歇爾接過盒子,輕輕地打開盒蓋,裡面是一根紅色的針劑。

    「這是『喪鐘』的最新型號,是用來送命的,但願你用不到它。」

    「我就不謝謝你了,不過我會在下面等著你的。」馬歇爾合上盒子裝進兜裡,輕輕一笑。

    「等完成了這一切,就算沒人殺的了我,我也會去找你……還有格瑞絲。」查爾勾起嘴角。

    「想從我手上搶走格瑞絲,下輩子吧。」馬歇爾伸出手,捶了一下查爾的胸口,而後轉過身,伸出拳頭,「願進化之光照耀全人類。」

    「願進化之光照耀全人類。」查爾伸手握拳,和馬歇爾輕輕地相擊,那句每天都在被無數人重複的句子,此刻卻顯得無比神聖。

    再然後,馬歇爾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邊的登陸艦。

    而查爾,同樣轉身,頭也不回的登上了身後的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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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6 22:54:55
第一百七十四章 擾動(下)
      
    「……這四個被稱為『能源危機新貴族』的家族利用鐵血的手段,整合了因為能源危機而幾乎失去作戰能力的歐洲軍隊,這些家族培養出的軍官在歐洲軍隊中形成了一股強硬的勢力,並且最終促成了歐洲大部分國家加入同盟。然而,即使有著抵禦aca的功績,不可否認的是,整個能源危機期間,擁有壟斷資源的四大家族,依然因為自我利益而加劇了能源危機,尤其是非歐洲大陸國家,如北歐,和地中海等國的危機程度……」

    ——《歐洲新貴族,四大家族揭秘》

    ***

    「所以,到底有什麼東西要給我看呢?」

    早上七點,已經是凌羽等人返回布洛尼亞兵營的第二天,羅根早早地叫了琳妮雅,而後巧取豪奪了一輛吉普車,向西南飛馳而去。

    五月初莫斯科的大地已經是一片純色,雖然不如已經開始溫暖的巴黎,但是至少也稱得上是生機盎然。

    羅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繞過稀疏的車輛,輕輕一笑。

    「如果我說是約會會怎麼樣。」

    「停車。」

    「開玩笑的。」看到琳妮雅去拉車門,羅根趕忙伸出手拉住了少女的胳膊,不過,琳妮雅也只是做了個動作,沒有真的跳車的打算。

    「到底是為什麼,大清早叫我出來?」琳妮雅甩了甩手,將羅根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撥下來,有點不帶好氣的再次提問。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嗎?」

    羅根踩下剎車,在一個路口把車停下,衝著路邊的行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走,而後轉過頭,衝著琳妮雅笑了笑。

    琳妮雅看了羅根一眼,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這種沉悶並沒有持續太久,吉普車緩緩駛入莫斯科西郊。一條河流漸漸地出現在琳妮雅的視野裡。琳妮雅知道,這是莫斯科河,奧卡河左岸的重要支流。

    「就這裡吧。」

    從聲音裡聽不出是在詢問,還是只是喃喃自語的羅根只是打了一下方向盤。將車開下公路。停在了河邊。

    羅根解開安全帶走下車。從另一側下車的琳妮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梳理了一下自己被和風吹亂的頭髮。

    「那麼,你到底是誰?或者說。我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

    琳妮雅用手將頭髮別在耳朵後面,繞過引擎,走到了沉默不語地盯著河流的羅根面前。

    「因為我喜歡你。」

    單手叉腰的羅根依然盯著面前流淌的河流,而後平淡地開口,語氣就像是在陳述早上吃了什麼一樣。

    「……」琳妮雅用沉默選擇了回應,但是她的神情裡卻沒有太多的驚訝——相處了那麼久,如果自己真的看不出來的話,那真該做個測試檢查一下自己的情商。

    「我是說,談戀愛的那種喜歡,不是一夜情那種,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從來沒有像喜歡你一樣喜歡上一個人。」

    羅根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身,撿起一塊被河水沖刷的圓潤而光滑的鵝卵石,甩手丟進河裡,卻沒能打起水漂,直接沉入了河底。

    「那個……我……」琳妮雅雙手抱在胸前,彷彿這樣可以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尷尬。

    「不過,你也可以不當這是表白,或者慢慢考慮一下什麼時候把這當做表白。」羅根轉過頭,輕輕地笑了笑,而後輕輕地吸了口氣,重新看向河流。

    「我叫裡希特.渥佛根.馮.席勒,沒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席勒。」

    「席勒……你是說!」琳妮雅直接抬起頭,臉上終於帶上了一絲驚訝。

    「沒錯,能源危機新貴族四大家族之一,現在同盟歐洲戰區大批優秀軍官的培養者。」羅根輕輕地搖了搖頭,攤開雙手,轉過身,讓琳妮雅看到無奈的笑容,「同時,也是當年北歐危機時,最堅定的要求同盟出兵北歐三國的那個席勒家族。」

    「正如你猜想的那樣,我的父母,都是席勒家族的成員,但是又不重要到能夠在那場危機中安然無恙,他們都是軍人,父親當時就在同盟的軍隊裡服役,經常不在家,因為是旁系,平常也沒什麼人走動,家裡就只有我和母親而已,直到有一天,身為義務兵的母親也被抽調到一支秘密部隊,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當時三大主戰派家族組織了一支秘密部隊,在芬蘭政府的要求下秘密入境幫助抵抗騎士團的進攻,而我母親就戰死在芬蘭的冰天雪地裡……戰死在騎士團的手裡。」

    「因為是秘密任務,所以沒有辦法將屍體帶回德國,所有陣亡士兵的遺骸被就地火化,而直到現在,我的母親的檔案上,依然是死於車禍。」

    「這……」琳妮雅的牙齒咬著她的下唇,她想要開口辯解什麼,但是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誠然,騎士團確實幫助北歐三國擺脫了經濟危機,但是侵略也是確有其事的事實,為了維護統治,騎士團在北歐三國的冰天雪地裡對游擊隊的鎮壓,也不可謂不殘酷,而北歐和英國,也一直是同盟沒辦法和騎士團結盟的最大門檻。

    「放心,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似乎看穿了琳妮雅的糾結和無奈,羅根轉過身,走到琳妮雅的身邊,低著頭,沒有去看她的表情。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這個時代是多麼的混蛋,在這個時代生存,是多麼的艱難。」

    「羅根。」

    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琳妮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閉上了眼睛,「羅根.克雷格。」

    「有事嗎,美麗的騎士小姐。」

    羅根盯著地面,雙手插在褲兜裡,而後抬起頭,又將目光挪向碧藍的天空,輕輕地笑著。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騎士,你能放下你的過去嗎?」

    琳妮雅的氣息似乎有點急促,阿爾卑斯山的針葉林。米蘭地下暗河的水道。巴黎的女神雕塑……這些身影漸漸地和那個坐在病床上緩緩削蘋果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讓她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

    「羅根.克雷格沒有過去。」羅根搖晃了一下身體,突然噗嗤地笑出了聲,「真是沒想到我也有這麼尷尬的時候。」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琳妮雅將頭埋得更深。而後抬起手。觸摸了一下領子上冰冷的騎士團徽章。而後握緊了左拳。

    「其實,說出喜歡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想通了。」羅根突然打斷了斟酌詞語的琳妮雅。轉過頭,看著亞麻色頭髮的騎士,歪著頭笑了笑,「誰讓我遇到你了呢?」

    「所以,現在你還是安安心心地當你的騎士,好好地回報騎士團的救命之恩吧。」

    羅根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讓琳妮雅愣了一下,少女騎士抬起頭,甚至退了半步,才等到了羅根的下半句話。

    「等什麼時候你覺得債已經還完了,再來和我討論談戀愛的事情吧,和工作一樣,談戀愛也是要認真投入的哦。」

    羅根伸出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琳妮雅的額頭,被突襲的少女騎士愣了一下,而後就帶著通紅的臉頰開啟了暴怒模式。

    「你給我站住!!」

    清晨的陽光公平地灑在河岸的兩側,將兩個影子緩緩地拉長。

    而莫斯科河依然緩緩地蜿蜒在大地上,靜靜流淌。

    ***

    「喲,歡迎歡迎~~我想死你啦老闆。」

    「到底是什麼事情,一定要我們過來啊。」

    時針指向10點的時候,凌羽和赫麗斯也走進了婕絲的病房,凌羽的觀點很明確——婕絲現在需要靜養,任何人最好都不要去打擾,而凌羽自己則是幾分鐘就查看一下各種通訊器,等著敖德薩那邊的消息。

    然而,早上九點的時候,赫麗斯突然跑上門,說婕絲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見一下兩個人,於是兩個人就上了騎士團的專車,進了戒備森嚴的病房。

    「不是說了嗎?我超級想你的,老闆!」

    「沒見面連二十四個小時都不到好嗎……」

    凌羽一巴掌拍在自己腦袋上,事先準備好的責備婕絲不好好休息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不過看到婕絲這麼有精神,凌羽倒也放心了不少,他繞過屏風,走到病床前,清晨溫暖的陽光下,將金色的長發披在身後的婕絲,美的不可思議。

    「身體怎麼樣?」凌羽目送著赫麗斯踩著金屬靴繞過病床,將手中的鮮花插在婕絲床頭的花瓶裡,有些例行公事的開口。

    「沒問題啦,老闆你就放心吧,此時此刻我也可以打翻三個謝芸呢。」

    婕絲伸出右手的機械臂,做了個ok的手勢,衝著凌羽眨了眨眼睛。

    你們和謝芸有仇嗎……凌羽嘆了口氣,無奈地笑笑,抬手拍了一下病床底端的隔板,「說吧,到底什麼事情,沒事的話,我們可就走了啊。」

    「唔……沒事就不能陪陪我嗎?我可是病人哎,老闆真是不懂人心……」婕絲嘟了嘟嘴,伸出手掀開赫麗斯銀色斗篷的兜帽,用機械的手指梳理著女孩銀色的頭髮,赫麗斯少有地露出一臉享受的表情,趴在婕絲的腿上,看著凌羽。

    「好吧,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要不要我再給你一個長吻安慰一下你?」

    凌羽猶豫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讓房間裡一大一小兩個美女下巴掉下來的台詞。

    「你你你你你真的是我家老闆嗎?!不會是什麼外星人偽裝的吧?」婕絲伸出手指指著凌羽,一臉彷彿見鬼了一樣的表情,而後,第一次,在凌羽面前,臉紅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臉紅呢。」凌羽走到病床的另一側,坐在婕絲的身邊,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婕絲通紅的臉龐,而婕絲居然少有地低下了頭。

    結婚!結婚!結婚!!!

    赫麗斯突然從病床上一個翻身爬起來,而後從斗篷下面掏出一個電子板,用大號閃爍加粗的紅體字表達著自己的情緒。

    「咳咳,不要鬧,不然罰你沒有晚飯吃。」

    不過這個動作似乎反而打斷了正在**的凌羽和婕絲,一男一女不約而同地清了清嗓子,而後婕絲先開了口。

    「其實是你們兩個的東西到啦,把床底下那個箱子拿出來。」

    凌羽點點頭,俯身從床下拿出了一大一小,一白一紅兩個箱子。

    「那個大箱子就是老闆你的新的戰鬥服了,這一兩天我可能還沒辦法跟你一起戰鬥,你穿上這身,我也放心一點。」

    凌羽沒有打開箱子,只是點了點頭,而後將箱子放在了一邊,「不是一兩天的問題,沒有騎士團的權威證明,你不許出院。」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婕絲揮了揮手,而後伸手將另一個粉紅色的小箱子拿在手裡,「這裡是赫麗斯的新衣服,上次巴黎襲擊讓交貨延遲了幾天,總算是趕上了,老闆你先出去一下,我要親手給赫麗斯穿上。」

    「好。」凌羽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忍,但是很快消失無蹤,青年走出房間,帶上房門的瞬間,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

    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見過的,騎兵隊第四隊的副隊長,布魯斯.佩恩。

    「你好。」佩恩友善地伸出了手,凌羽自然也不好拒絕,回應了一句問候。

    「今天的安保好像特別嚴密。」凌羽走到佩恩的旁邊,靠在牆壁上,百無聊賴地隨口說道。

    「其實,婕絲的父親,來過了。」

    單手按著劍柄的佩恩,小聲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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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交織的使命
      
    「……『科學精神』和『科學家精神』是不同的,科學精神意味著追求真理,在這個層面上是沒有上限,也不該有任何限制的,但是任何科學家,都應該對宇宙和自然心存敬畏,求知是天賦人權,更是人類的使命,然而怎樣運用知識,則必須非常小心謹慎,『科學家精神』就在於有義務防止科學本身遭到錯誤的實用化應用,諸如無限自我繁殖的人工智能;致命的恐怖病毒;克隆人等,並不是說這些科學領域需要限制,而是說,研究這些東西的科學家,除了『科學精神』,還需要心懷善意,感恩人類的『科學家精神』,我們才不至於被自己滅亡……」

    ——同盟第一科學院博物館,導讀《什麼是「科學家精神」》。

    ***

    「今天的安保好像特別嚴密。」凌羽走到佩恩的旁邊,靠在牆壁上,百無聊賴的隨口說道。

    「其實,婕絲的父親,來過了。」

    單手按著劍柄的佩恩,小聲地開口。

    「拉斯繆森議長?」凌羽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另一側的牆壁上。

    「是的,他去伊卡洛斯訪問,路過這裡,」佩恩輕輕地咳嗽了一下,然後刻意地強調了一句,「他本來不用路過這裡的,騎士團有直達伊卡洛斯的穿梭機。」

    「天家……終究是天家。」凌羽苦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再小的天家也是天家。親情什麼的,為什麼不早一點表達。」

    「是啊,天家。」佩恩苦笑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想要表達的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

    「不過,如果你是想告訴我不要對伊薩克議長有什麼敵意的話,那倒是不要擔心,」凌羽轉過頭,看了看這個比自己大十多歲,但是卻顯得有點思維簡單的騎士副隊長——或許這也是他為什麼成為不了隊長。又或者為什麼他是最虔誠的信徒之一的原因。

    也不是每個人都是撒謊不眨眼的政治動物。

    「我不太喜歡政治家。所有政治家都是,不過畢竟人是政治動物,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是我必須要瞭解的話,我想我已經知道很多『必要之惡』了。」

    凌羽又補了一句。看著佩恩。後者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尷尬地笑了笑。

    「我聽說,你們都是當年伊薩克議長手下的軍官?」又沉默了一會兒,凌羽突然發問。

    「是的。我們都是他的老部下,騎士團的骨幹力量,其實大部分都是當年冰島陸軍組成的本土衛戍部隊。」佩恩輕輕點頭。

    「冬季北極戰爭啊……不過好像你們沒有參與?」凌羽想起了自己看過的一些文獻,也打開了話題。

    「還不如參與呢。」佩恩苦澀地笑了笑,抿了抿嘴唇,「當時同盟只是丟給我們一道將民眾向內陸疏散的命令,沒有任何物資和人員的支援,我們本身的儲備根本供應不了大量的難民,但是因為aca潛艇的封鎖,每一份物資都必須供應在雷克雅未克和伊薩菲厄澤戰鬥的同盟正規軍……」

    「我們,還有冰島西北部的十多萬人口,完全被拋棄了。」佩恩閉上眼睛,似乎這樣的回憶有點艱難,「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只能冒險一博,否則十多萬人都會在冰島的深秋裡凍死在荒原中。」

    「同盟已經嘗到苦果了,英國的離心就是這個原因吧。」凌羽仰起頭,靠在背後的牆壁上,「有些政客真是……政治低能兒。」

    佩恩沒有說話,只是配合地露出一個苦笑。

    「婕絲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再次沉默了數秒,凌羽突然開口,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一個問題。

    「……婕絲的母親……」出乎意料的,凌羽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佩恩猶豫了一下,凌羽轉過頭,從佩恩的眼裡讀到了一絲躲避的目光。

    「婕絲的母親是單親,只有一個媽媽,她是冰島大學醫科院的一名研究生,馬文的學生。」不過佩恩最後還是選擇了開口,他說得很慢,似乎像是在努力地回憶,又像是在刪除不能說出的信息,「她在冬季北極戰爭前嫁給了還是中校的伊薩克議長,兩人生下了索倫和婕絲,婕絲出生沒多久,冬季北極戰爭就爆發了,她在難民隊伍中將馬文介紹給了伊薩克議長,走投無路的時候,是馬文建議伊薩克議長行險一搏的。」

    「從這個角度上講,馬文倒是冰島人民的英雄,」凌羽甩了甩手,顯然不想繼續討論馬文,「繼續說婕絲的母親吧。」

    「婕絲的母親……」凌羽看著側身對著自己的佩恩,騎士副隊長已經不自覺地用手握緊了劍柄。

    「騎士團成立後,婕絲的母親就成為了文士團的輔佐官,她漸漸地開始沉迷於史前文明的技術,人也變得越來越孤僻……」佩恩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正對著靠在牆上的凌羽,停頓了下,吐出一口氣。

    「後來,是她主導了阿喀琉斯計劃。」

    「而且……是她主刀了婕絲的改造手術。」

    凌羽的手指抽動了一下,不自覺地抓緊了自己腋下的衣服,他做了一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而後發問。

    「我聽說她……去世了?」

    「是的……就在第一期阿喀琉斯計劃結束後不久……死於一次……實驗事故。」

    終於,一直強忍著控制著自己的佩恩的語氣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他抬起頭,直視向凌羽的眼睛,「對,就是實驗事故而已。」

    「是嗎?」凌羽閉上眼睛,點了點頭。似乎是在向佩恩保證自己不會深究下去了,

    因為他已經隱隱猜到「實驗事故」的內容了。

    「她死後,因為事故的原因,騎士團進行了一次內部的整頓,從完全無視倫理道德,一切以科學為核心的思路上轉移了下來,才有了今天的騎士團。」因為凌羽不再深究,佩恩輕輕地鬆了口氣,「所以,這次實驗事故。到也不能說是壞事。」

    「追求科學是沒錯的。尋求世界的真理,探求更準確的自然規律,是人類和動物的不同之處,也是人類最偉大的地方之一。但是人類終究是人類。在研究自然。探索真理的時候。還是需要懷著一顆謙卑的心,妄圖成為神的人,從心理上就已經不再具有科學精神。」凌羽嘆了口氣。輕輕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所以,每當我們仰望星空的時候,我知道我們是這宇宙的一部分,我知道我們在這宇宙之中』。」

    「『但也許,比這兩條事實都更重要的是,宇宙也在我們之中』。」藍衣的騎士如釋重負地輕輕笑了笑,「澤恩.潘索斯(zen.pencils)在《呼喚》(《the calling》)裡的詩句(注1)。」

    「看來我們還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凌羽輕輕地笑了笑,「現在沒幾個人知道潘索斯的詩句了。」

    再然後,赫麗斯就打開了房門。

    ***

    幾分鐘前,就在凌羽離開赫麗斯的房間的同時,婕絲就輕輕地拍了拍趴在自己腿上的白毛小貓,開口。

    「赫麗斯,扶我一把。」

    赫麗斯小跑到床的右側,伸出手,輕輕地扶著婕絲,金髮的少女沒有依靠女孩多少,就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到陽光明媚的窗前,她打開小箱子,而後露出了裡面的粉色斗篷。

    「來,赫麗斯,」婕絲伸手將斗篷取出來,抖開,而後看著赫麗斯解開斗篷的環扣,讓女孩輕輕地摘掉自己的銀色的戰鬥斗篷。

    「試試看。」婕絲輕輕地笑著,伸出手,將粉紅色的斗篷套在赫麗斯的身上,輕輕翻起兜帽的婕絲幸福的笑著。

    「真漂亮,我家小赫麗斯長大了也一定是個大美人。」婕絲蹲下身,向後一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而後重新湊上前抬手幫赫麗斯梳理了一下頭髮,「要是我能看到就好了。」

    赫麗斯的目光閃動了一下,悲傷的情緒輕輕地蔓延開來——其實不管是她和凌羽都知道,這種程度的換衣服根本不需要凌羽迴避。

    婕絲有話想要給赫麗斯說而已。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啦,我這個當事人都笑著,你悲傷什麼啊。」婕絲抬起左手,溫暖的手指輕輕地碰觸著赫麗斯白皙的面龐,她吸了一口氣,而後開口。

    「赫麗斯……你叫我婕絲姐姐,這麼久……但其實我知道,論生日來算的話,你才是我的姐姐呢。」

    「所以,之後我不在了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吧……」婕絲無奈地笑了笑,而後聳聳肩,半蹲在地上的她抬起頭,看著赫麗斯盈滿了淚水的雙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也罷,是我多慮了,其實也沒什麼要說的,如果真有什麼要說的話,」婕絲拉起赫麗斯的手,而後衝著她眨了眨眼睛,「要幸福啊。」

    而後,赫麗斯就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婕絲,白髮的女孩依然沒有一絲聲音,只是緊緊地抱著婕絲,將溫熱的淚水灑在金發少女的肩膀上。

    「不要哭啊,我最不會安慰人了。」婕絲輕輕地抱著赫麗斯,用手撫摸著她的後背,輕輕地抽噎了一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幫我看住那個笨蛋嗎?」

    赫麗斯重重地點了點頭,這個動作讓更多的淚水散落在了少女的衣服上。

    「我會的……姐姐。」

    突然,白髮的女孩張開了嘴,用帶著哭腔的清洌聲音開口。

    「真好聽呢,你的聲音。」婕絲輕輕地感慨了一句,而後露出了笑容,「我大概也是為數不多幾個有幸能夠聽到赫麗斯女神聲音的人了吧。」

    「他……會救你的……」赫麗斯的手指抓著婕絲衣服的後背,說出了更多的話語,「不要死……好嗎……」

    「對不起……」婕絲終於沒能忍住自己的眼淚,她低下頭,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女孩一樣,「但是我已經試過了……騎士團的醫療艙也好……空間站上的醫療艙也好……似乎……沒有希望了呢。」

    「但是我並不難過啊。」婕絲鬆開懷裡的赫麗斯,輕輕地用手擦了一下眼淚,重新帶上笑容,「其實,我已經很幸福了,雖然短暫,但是至少不是碌碌無為不是嗎?」

    「所以,」少女抬手幫銀髮的女孩擦掉眼淚,伸出右手好了,幸福的活下去,一定哦。」

    「一定。」

    赫麗斯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艱難地露出一個至少看上去很燦爛的笑容,伸出手,勾住了婕絲的手指。

    也勾住了她一生的使命。

    注1:zen.pencils,澳大利亞著名漫畫家,很多漫畫都很有哲理,積極向上,宣揚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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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2-6 22:55:38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級
      
    「……同盟科學院發言人表示,這種『世界末日論』顯然是無稽之談,這一次太陽風暴預警的失誤,完全是因為人類對宇宙的瞭解過於有限,『我們對太陽的瞭解,還遠遠不足,就像一個仰望天空,看到一片藍色的小孩,』這位發言人這樣說,『而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光譜是什麼東西』。因此本報也呼籲民眾不要聽信謠言,不造謠,不傳謠,積極做好防災減災工作……」

    ——《同盟時報》東亞分社,增刊

    ***

    「不得不說,婕絲你的審美真不錯。」凌羽繞著站在病房中間的赫麗斯轉了兩圈,仔細地觀賞了一下這件新的粉色斗篷,「即適合赫麗斯的氣質,又很可愛。」

    「如果我不是騎士,我會考慮當一個服裝設計師的。」婕絲伸出手,比了一個v字,滿臉笑靨。

    「嗯,據說是不是還有我一份?」

    凌羽輕輕揉了揉赫麗斯的兜帽,在白色小貓一臉敵意的目光中走到婕絲的床前。

    「給赫麗斯做衣服的布料有剩,所以就給你做了一個圍巾~鐺鐺鐺鐺~~」

    婕絲從箱子裡拿出了一條白色的圍巾,然後雙手捧著遞給凌羽,「其實我覺得,白色更適合老闆你呢。」

    「我會考慮試試白色夾克的。」凌羽做了一個ok的手勢,接過婕絲遞過來的圍巾,「兩頭怎麼有點重?」

    「因為材料很輕,會被風吹亂。所以在兩頭加上了配重,這樣更便於保持造型哦。」婕絲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點。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設計,戰鬥的時候也可以圍著了。」凌羽笑了笑,看著婕絲嘟起了嘴,趕忙後退一步,搖搖頭,「開玩笑的,我怎麼捨得穿著去戰鬥。」

    「恭喜我家老闆情商有所提升。」婕絲眨了眨眼睛。

    「這個是?」

    凌羽展開圍巾。注意到圍巾的一側末端繡著一行金色的花體英文。

    「『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弗裡德里希.威廉.尼采』」

    「這句話送給我親愛的老闆。」婕絲收起了一部分笑容,睜開眼睛,水藍色的瞳孔中的光芒直直對上了凌羽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溫暖。堅定。柔和。

    就像陽光下的大海一樣。

    「謝謝。我會記得的。」

    凌羽將圍巾疊起來,小心地收好,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凌羽!糟了!出事了!」

    凌羽剛剛轉過身,病房門就被一個白色的身影一把撞開,凌羽看著趴在門口因為衝刺而大汗淋漓的韓飛,還沒來得及開口,韓飛就搶先說了出來。

    「『燭蠟』計劃可能將在未來72個小時後發動!」

    ***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凌羽向後一讓,將病房的入口讓了出來,赫麗斯從旁邊推過一個凳子,讓韓飛坐下。

    「謝謝。」韓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著粗氣,整理了一下思路,而後開口。

    「昨天晚上,同盟科學院檢測到一次不正常的太陽風暴將在七十二小時後爆發,安德森把數據給了我,我算了一下,這次太陽風暴可能是人為引發的。」

    「什麼?!」

    眾人都是一愣,太陽是一個極其精密的運行體系,任何擾動都有可能引發太陽風暴這已經是常識,問題是,以人類現在的科技等級,還完全不可能人工控制這種擾動。

    「確定不是自然天體麼?」婕絲坐在病床上,眉頭緊鎖,問了一句。

    「根據我的數學模型,這個物體在接近日冕層的時候……有一個減速的過程。」

    韓飛抬手擦了一下順著臉頰留下來的汗珠,用一個最簡單的理由,否決了任何自然天體的可能。

    「這不可能啊……」發言的人是站在門口的佩恩,他現在是婕絲的貼身保鏢,凌羽也沒有迴避他的意思,畢竟這也不是什麼高級機密。

    不,有可能……

    凌羽下意識地轉過頭,和坐在床上的婕絲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人類做不到,但是史前文明可以做到,如果當時兩人在史前文明空間站上遇到的人是aca的人的話……完全有可能完成這樣的擾動。

    而顯然,如果這場太陽風暴是aca人為製造出來的話,那麼就可以認為是aca宣戰的信號——就像在一百年前,一國突然開始向對方大規模的進行電子戰一樣,這種試圖癱瘓伊卡洛斯以及同盟所有軌道檢測設備的行為,無疑是對同盟的戰爭行為!

    「此外,還有一件事,安德森昨天收到了一封署名『普羅米修斯』的秘密情報,aca正在訓練自己手下的士兵,攻擊煉油廠的一些基本知識。」

    「赫麗斯,馬上聯繫其他人,在機場集合,讓環球領主做起飛準備。」

    普羅米修斯,這是任修的代號,雖然不知道這小子現在在哪裡,但是凌羽對於他蒐集和分析情報的能力,絕對是不加任何懷疑的——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能夠在後方生存十年,並且爬到赫麗斯專屬情報副官的位置,都足以證明任修對aca體系的瞭如指掌,以及對戰術信息的敏銳把握!

    「婕絲,你用空洞和赫麗斯建立一個頻道,我們的進展你會隨時知道,所以你就在這裡老老實實呆著。」凌羽轉頭看向婕絲,誰知道自己如果一走了之,這個床上的丫頭會幹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來,不如給她一個甜棗讓她老老實實呆著。似乎還不放心的樣子,又轉頭看向佩恩,「給我盯緊她,如果她亂跑,就幫我揍她。」

    「好的……」佩恩看了一眼床上一頭汗珠的婕絲,無奈地笑了笑,而後嘟囔了一句,「問題是我打不過她。」

    「別這麼實誠。」凌羽拍拍佩恩的肩膀,然後走到婕絲的床邊,將那個裝著自己新作戰服的箱子提在手裡。俯下身。拉住婕絲的手,「等我回來。」

    「放心吧老闆,在可以成為有效戰鬥力之前,我是不會從病床上離開的。」婕絲點點頭。用機械的右臂敬了一個軍禮。「我保證。」

    「ok。」凌羽點點頭。然後轉過身,「我們走。」

    ***

    二十分鐘後,布洛尼亞兵營機場。

    環球領主二樓的戰鬥情報中心裡。凌羽等人已經站在了自己習慣的位置上,巨大的引擎開始轟鳴,地勤正在拆除加裝在運輸機身上的各種組件和手腳架。

    「蕾安娜,我們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凌羽看了看自己右手邊空蕩蕩的位置,吸了一口氣,而後轉頭看向了蕾安娜。

    「『棱鏡』小隊,應到作戰人員5名,非作戰人員2名,實到作戰人員5名,非作戰人員2名;載具所有內部功能檢修完畢,一切正常,外層裝甲板正在進行更換作業,完成度75%,可能會影響我們的隱身性能,不建議再次突防。」

    蕾安娜敬了一個軍禮開口,裝甲板的問題說的是在伊斯坦布爾被激光打壞的模塊化隱身裝甲板,這種能夠啟動光學迷彩的複合材料還有著吸收雷達波的作用。

    「明白了,我會注意。」凌羽點點頭,然後手指一揮,已經完成啟動的地圖桌顯示出了世界地圖,「我們現在只知道,aca的攻擊一定會在72小時後展開,赫麗斯,這件事情以我的名義通報上去了嗎?」

    已經發送了消息,但是伊卡洛斯和其他衛星陣列關閉是必然的。

    凌羽點點頭,伊卡洛斯不可能因為這種情報就取消避難,太陽風暴是實實在在的,就算aca真的大舉進攻,伊卡洛斯也只能到地球背後乖乖呆著。

    「竟然敢質疑我的算法,那幫書呆子算什麼東西!」

    韓飛推了推眼鏡,惡狠狠地開口,他將自己的判斷發回了科學院,但是卻引來了一片爭議,一個人還是敵不過全學院,這也是伊卡洛斯和衛星陣列不會冒險恢復的另一個理由。

    「攻擊具體地點依然不知道,我們只確定會是一個化工集結地,但是還不明確。」凌羽托著下巴,將手放在地圖上劃過來劃過去,「有什麼建議嗎?」

    「同盟的化工區域比較分散,北美洲東海岸南部,中亞地區,西伯利亞地區,北海地區,最為集中。」琳妮雅點點頭,伸手在地圖上畫了四個圈。

    「最危險的是美國東海岸南部,其他地方不是太遠,就是深入內陸,aca不可能展開大規模的攻擊。」蕾安娜掃視了一眼地圖,開口。

    「不會滲透嗎?小股部隊如果想要穿過中東核輻射區,攻擊中亞,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的煉油設備應該也不會太難。」羅根看向了蕾安娜,提出了反駁意見。

    「我覺得我們的思路還是不對。」凌羽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將地圖縮小到全世界的視角,先看看羅根,再看看蕾安娜,「你們覺得,如果只是小規模的部隊滲透,有必要讓伊卡洛斯癱瘓嗎?」

    「你的意思是……aca有可能對同盟展開大規模進攻?」蕾安娜皺著眉頭,將墨鏡推上頭頂,「特勤局那邊沒有任何消息啊。」

    「長官,接到來自敖德薩的郵件!」

    突然,麥克風裡傳來了通訊參謀的聲音。

    「接到我這邊來。」凌羽拿起桌上的電話。

    「是!」

    話音未落,一封郵件就顯示在了地圖桌上。

    「那個叛逃軍官醒了,雖然還不能說話,但是已經給出了aca的計劃細節,他說,他制定的行動計劃,並不是敵後突擊滲透,而是大規模的渡海登陸作戰!」

    凌羽草草地看了幾眼就將主要內容概括了出來。

    竟然真的是戰役級別的行動!

    「但是他並不知道具體的目標,因為他們製作了多套方案,但是,他確定有一個大規模的前進基地位於前密克羅尼西亞聯邦首都的波納佩島上!」

    「密克羅尼西亞聯邦?」羅根皺了皺眉頭,「那個國家不是早就滅亡了嗎?能源危機的時候。」

    「沒錯,但是島嶼還在,一些基本設施還能恢復。」琳妮雅輕輕地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凌羽,「我們現在去那裡嗎?」

    「不用,133突擊隊已經去了,就是那些『嘯龍』,我看看時間……現在他們應該已經從胡志明市出發三個小時了,應該已經到達目標地點了。」

    「大規模渡海登陸作戰的話……沒有勝算啊。」蕾安娜依然愁眉不展,「潛艇又不能掩護登陸船隊,並沒有哪一隻同盟的艦隊出港作戰……海上防禦體系應該沒有漏洞啊。」

    「總之,我們先去海參崴。」凌羽看了地圖一會兒,下達了命令,「不論是北美洲,亞洲還是歐洲從那裡出擊支援都不算遠。」

    「明白了。」蕾安娜馬上轉身,用牆上的電話給駕駛室下達了命令,「然後這份分析報告已經發送到了同盟的幾個軍區,要求他們加強防備。」

    「我算算……從檢測到太陽風暴到現在,差不多已經過去了24個小時,還有48個小時,全面進攻就會展開。」韓飛推了推眼鏡。

    「不管是什麼他們都不會成功,」凌羽勾起嘴角,「因為我們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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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兩支船隊
      
    「……上個世紀中葉,這些廣闊太平洋上的島國一度面臨被徹底淹沒的危險,因此大部分居民都在同盟的幫助下進行了搬遷,雖然有傳聞這些『生態難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處境都比較糟糕,但是並沒有證據顯示發生了大規模人道主義危機。不過,這些國家的很多基礎設施並沒有被淹沒,因此成為了恐怖分子,僱傭兵和非法軍火商的樂園,甚至有證據顯示非法軍事機構在這些島嶼上建立了重型工業設施……」

    ——《太平洋上的鏽蝕項鏈》,一本分析密克羅尼西亞,馬里亞納群島等太平洋島國歷史的書籍。

    ****

    「3.2.1.起爆!」

    劇烈的爆炸聲傳來的瞬間,林亦風一個翻身滾出用來掩蔽的石頭,而後端著槍衝入了煙霧之中。

    「安全!」

    「安全!」

    「外圍沒有動靜,長官。」

    耳機裡傳來隊員的聲音,林亦風掃視了一眼頭盔ui,不論心跳感應器,運動感應器,還是紅外線雷達,都顯示一切正常。

    雖然四號狙擊手陸希藍還在醫院養傷,但是五號同樣可以客串狙擊手,自信的林亦風不認為一名隊員的缺席會影響這個小隊多少的戰鬥力,因此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區域安全,二號負責左邊,三號負責右邊,五號繼續在外圍警戒。」林亦風皺了皺眉頭,而後下達了命令。

    「是!」

    他們是在波納佩島外圍四公里的地方下海的。在接近的過程中,就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跡——或者說,根本沒有任何人類的蹤跡。

    在潛入過程中,小隊更是沒有發現任何警衛或者人類的蹤跡,甚至就連林亦風命令炸開基地入口大門之後,也沒有任何敵人的跡象。

    就算是個陷阱,自己現在已經踏入了基地,想像中的伏擊也該出現了。

    林亦風一抬手,將突擊步槍背回背後,動力裝甲的卡口自動將步槍卡住。青年走到一個控制台前。擰開盔甲右手手指的蓋子,露出了一個接口。

    但是這台設備已經被物理破壞了,林亦風遠遠地就看到了它機箱上面的一排彈孔,因此只是抱著僥倖心理嘗試了一下。

    「二號。三號。尋找能用的終端。敵人可能已經放棄了基地。」

    「正好,長官,我這邊有一台。破壞不徹底。」

    話音未落,他左側的二號的聲音就傳入了無線電中,林亦風轉身跑過去,發現二號正撕開同樣有著一串彈孔的主機箱,而這台機器的屏幕正在逐漸亮起。

    「三號,向我靠攏,保持警惕。」林亦風停頓了一下,「二號,能恢複數據麼?」

    「不能恢復全部,能看的都在這兒了,這些aca的孫子太相信物理破壞,根本沒刪除文件,也沒加密。」

    二號在機箱裡收拾了一會兒,探出腦袋。

    「多謝。」

    林亦風走上前,操縱了一下終端。

    「三天前,有兩隻船隊離開了這裡,數量相當,都是偽裝貨船,看不出偽裝前是什麼。」林亦風一邊給小隊共享信息,「但是數量不小,和情報吻合,如果這只是一個前進基地的話,那應該是一次大規模的攻擊。」

    「而且有化學武器,大量的。」

    林亦風冰冷如水的聲音在無線電裡擴散開來,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

    「攻擊方向的話……船隊分別開向兩個方向,一個是地中海,一個是巴拿馬運河。」林亦風將右手的接口插入終端,下載了資料,「五號聯絡環球領主,讓他們把這個消息發給『棱鏡』和其他小隊,他們自己做出判斷。」

    「是!」

    「然後,通知環球領主,」林亦風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下達了另一個命令,「我們去地中海。」

    「隊長,是不是巴拿馬那邊更重要一點?」三號的聲音傳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正因為更重要,所以『棱鏡』一定會去那邊。」林亦風閉上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通知環球領主,二十分鐘後來接應,我們抓緊時間,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資料。」

    「明白!長官!」

    ***

    「通知駕駛艙,掉頭,我們去巴拿馬。」

    凌羽下達這個命令的時候,飛機正在廣闊的西伯利亞平原上空,飛向海參崴。

    和林亦風的判斷一樣,凌羽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戰術安排——北美這邊人口密集,要脆弱得多,也更需要增援力量。

    「三天前出發的,按照偽裝貨船50海里的平均速度,應該還有2天就可以到達東海岸。」人形電腦韓飛看了一眼地圖,就開始心算,「正好是太陽風暴,同盟指揮體系混亂的時候。」

    「現在還是有些衛星能用的吧,我們不能根據航跡找到他們嗎?」羅根端著一杯牛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開口發問。

    「這種船隻根本不可能走正規的航線,而且速度肯定也會有變化。」琳妮雅叼著一塊餅乾,「沒有伊卡洛斯的全方位監控,要找到這樣的船隊完全是大海撈針,而且太平洋上每天都有大量的貨運船隻,根本無法一一聯絡甄別。」

    「凌羽,你在想什麼?」雖然蕾安娜不是tf,不需要像其他人拚命吃東西來應付接下來的戰鬥,但是她還是叼了一塊餅乾,而後遞給凌羽一個打開包裝的三明治。

    「有幾個說不通的地方。」凌羽接過三明治,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小口咬著面包的赫麗斯。「赫麗斯你從剛才就一直不說話,怎麼了?」

    我在想他們可能會攻擊哪裡。

    赫麗斯從凳子上跳下來,將手裡的面包塞到凌羽手裡,換上了一身銀色戰鬥服的白色小貓走到地圖桌前,伸出了手指。

    在她指尖的下方,是一個城市的名字。

    華盛頓特區。

    「你認為他們會攻擊華盛頓?」凌羽皺著眉頭,和房間裡的其他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看,只有這裡。

    赫麗斯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轉頭看向韓飛。

    伊卡洛斯疏散的時候。同盟所有的指揮機構都會分散對吧。

    「沒錯,所有的司令部都會下到地表上,國會和總統會呆在華盛頓……所以你覺得aca想要打掉同盟的最高指揮中樞……總統府?」

    赫麗斯點點頭,吸了一口氣。開始了具體的解釋。

    我瞭解aca。他們不具備大規模。長期海上投送的能力,我剛才一直在想,如果我是aca的指揮官。給我這樣一支由民船偽裝成的突擊隊,我能幹什麼?我不可能展開一場登陸作戰,因為一旦伊卡洛斯恢復工作,那麼衛星武器就會徹底阻斷後續的物資和補給的投送,這樣登陸部隊就只有被剿滅的一個下場,我知道你們要說制海權,這個等一下再說,但是現在,如果讓我一次,利用一隻可以犧牲的軍級突擊隊對一個目標發動攻擊,並且要利益最大化的話,那就只有這裡,一舉打掉同盟的最高指揮中樞,然後在同時在幾條戰線上都發動進攻,才能製造最大的戰果。

    「問題是,華盛頓的第四艦隊的錨地在朴次茅斯(portsmouth),aca船隊根本不可能從切薩皮克灣(chesapeakebay)登陸華盛頓啊!」

    韓飛愣了一下,開口。

    「第四艦隊不在錨地裡,正在太平洋上執行反潛護航戰備任務,朴茨茅斯現在是空的。」蕾安娜皺了皺眉頭,給韓飛給出了解釋,但是馬上轉頭看向赫麗斯,「問題是第六艦隊依然在紐波特(newport)港裡,擔負著東海岸的防禦任務,即使aca突然襲擊,他們也可以在幾個小時內趕到切薩皮克灣,把還沒來得及卸貨的aca貨船全部打沉啊。」

    aca一定有辦法癱瘓紐波特的第六艦隊。

    赫麗斯閉上眼睛,不容置疑地給出了一個答案,而後繼續開口。

    我認為與其去考慮aca可能進攻哪裡,不如考慮aca只能進攻哪裡,這樣一支深入的孤軍,基本是必死的狀態,進攻哪裡才能對得起這樣的傷亡?從這個角度考慮,整個北美大陸,就只有這裡了。

    赫麗斯踮起腳尖,再次用手指尖重重地戳在了地圖桌,華盛頓的位置。

    「對了,說到這個,」韓飛推了推眼鏡,湊到地圖桌前,「別忘了,對方使用的偽裝的民船,不能在任何地方隨意卸貨,必須有完整的港口設施才行。」

    「那就是巴爾地摩了。」凌羽點點頭,拍了拍赫麗斯的肩膀表示了鼓勵,「蕾安娜,通知駕駛艙,我們直接去紐波特,然後讓特勤局加強巴爾地摩的反tf防禦。」

    「嗯……」蕾安娜點點頭,但是明顯地猶豫了一下。

    「怎麼了?」看著少有露出這種表情的蕾安娜,凌羽敏銳地發問。

    「特勤局這邊……有點不太對勁。」

    蕾安娜眉頭緊鎖,右手的手指在地圖桌上輕輕地敲擊了幾下。

    ***

    「就這樣,安德森你負責另一方面,華盛頓這邊我會親自監督的。」

    與此同時,華盛頓,西南郊,五角大樓,特勤局辦公室,大衛.摩根輕輕地放下了電話。

    這棟曾經地球上最強悍武力的國防部所在地,如今已經將五分之四的區域徹底開放,作為博物館供市民和旅遊者免費遊覽,只有在北翼的一小塊區域內,保留著特勤局的一個地面辦公室。

    和其他的軍事機構一樣,特勤局平時也是在伊卡洛斯上辦公,一旦伊卡洛斯有危險,主要的領導人就都會回到地面上,分散開進行辦公和指揮,而特勤局,正是在這棟五角大樓裡。

    此外,這棟大樓的地下機房,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區域——量子通訊交換機區域。

    雖然量子通訊是點對點無介質的傳播,但是軍事需求的大量通話請求,必須由設備進行規整,分配優先主次,甚至是不同權限,因此大部分的東海岸量子通訊,都會先呼叫到這裡,在進行轉接。

    也就是說,癱瘓這裡,就會癱瘓同盟一大片區域的量子通訊系統。

    放下了電話的摩根局長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板,沉默了一下,再次拿起電話,沒有叫接線員,而是按動了一串數字。

    電話接通了,摩根拿著聽筒,卻沒有說話,對面的人似乎也知道什麼,並沒有催促。

    十多秒鐘的沉默後,摩根開口了,聲音沉重而嘶啞。

    「計劃一切進展順利,巴爾地摩已經門戶大開,讓那些傢伙進來吧。」

    「注意,和巴黎不同,這次的行動克洛諾斯公司並沒有參與,所有克洛諾斯公司的戰鬥單位,都被視為敵方單位。」

    「去做吧。」

    抬手按掉電話,摩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身體深深地陷入沙發中,白髮的老人似乎一瞬間再次蒼老了許多。

    十多分鐘的沉默後,他顫抖著伸出手,拉開了書桌前的一個抽屜。

    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串狗牌,照片裡的青年穿著同盟空軍的軍裝,笑容溫和而燦爛。

    「這個世界,沉睡得夠久了,以至於,已經忘卻了英雄的存在,忘了他們是生活在你們的保護下。」

    「如果需要一個人來喚醒這個世界,那就讓我來吧。」

    「我來讓人們記起你,兒子,和那些血灑疆場的英雄一起。」

    摩根說完,緩緩地站起身,將照片和狗牌裝進貼身的口袋,而後從抽屜中拿出了自己的配槍,對準了太陽穴。

    槍聲響起,彈頭沒有飛行就刺入了摩根的頭顱,零點幾秒鐘的穿行後,帶著紅白相間的液體,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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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黑曼巴之舞(上)
      
    「……同盟的政治統一遠遠沒有經濟和軍事統一來的快速而行之有效,地區間依然以大型的邦國聯盟為主要的政治形態,類似於18世紀末的美國。從這個角度上而言,同盟的政治基礎並不穩固,因此同盟在做出任何戰略決策的時候都必須考慮到各方面的利益,並且小心的平衡國會和內閣中來自各個大洲的人員的數量……」

    ——《同盟週末》

    ***

    美國東海岸時間,2178年5月7日,下午一點二十三分。

    攻擊正式展開倒數前5小時。

    西北大西洋,同盟所屬,第4號化工海上都市。

    如同它的名字一樣,這座海上都市的設計目的就是一個以煉油與化工為主要任務的都市,它的運動路線是沿著北大西洋北部,從北海的頁岩油田獲得原油,而後進行精煉,運往北美東海岸的大城市。4號並不算最大的,主要是因為4號的任務是對原油的加工和一些原油化學品的粗加工,不像其他一些更大的都市,有配套的化工成品製造廠,諸如各種塑料類的石油提煉物。

    但是和其他都市相比,4號有一個獨特的軍用油料加工中心,可以提供大量的航空煤油,船用柴油甚至是軍艦用重油,雖然同盟已經在設計以聚變反應爐作為核心動力源的大型軍艦,而且航空母艦已經實現了裂變反應堆的普及,但是在其他護航戰艦中。還是保留有大量傳統動力的艦隻。

    因此,4號海上都市的另一個身份,就是在海戰時作為前出浮島要塞,對戰機和戰艦進行必要的燃料補給,為了滿足這個要求,不僅四號海上都市的抗沉能力和抗打擊能力都按照軍用要塞級別設計,而且它還有有一個非常巨大的機場,大量的機庫和備用零件,以及一個巨大的碼頭。

    然而此時此刻,這個海上都市。已經悄無聲息地淪陷了。

    幾個小時前。一架有著同盟特勤局識別信號的運輸機降落在了4號都市要求緊急燃料補給,但是飛機的貨艙中卻殺出了十幾名tf,而幾乎同時,之前以旅遊。登岸船員為掩護身份的團結之眼特工幾乎是瞬間就控制了整個都市。而他們的掩護身份。無一不是特勤局提供的。

    「讓第四組不要處理屍體了,馬上登船,飛機的整備要加快。」

    一名aca的海軍上將此時此刻正站在機場邊的臨時作戰中心裡。飛快地對手下的通訊參謀下達著命令,遠處綿延的機庫裡,一架架畫著aca標誌的m-99型多用途大型戰略運輸機正在掛載巨大的巡航導彈。

    和c292不同,這種aca空軍使用的戰略運輸機要稍微小一點,不管是抗打擊能力,隱身突防能力,還是投送能力,亦或是航程,都略遜一籌,但是這種戰略運輸機的模塊化程度要高於同盟的c292,一架m-99「海格力斯」可以在地勤的支持下,在3個小時內變身為空中炮艇,或者具備從空中發射各種類型的導彈的機動導彈發射平台。

    「長官!『尼普頓』來電!」

    「接過來。」

    海軍上將用手指點開面前的屏幕,上面傳來了來自尼普頓的命令,無非是要求他在預定時間完成作業,讓手下的部隊出擊的命令。

    上將反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進度條,心算了一下,確定沒問題。

    「給『尼普頓』回電,我們這邊沒有問題了。」

    海軍上將點點頭,而幾乎是同時,臨時指揮部的電子門就打開了,一個穿著團結之眼軍裝的上校走了進來。

    「將軍,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完畢了。」

    「好的,辛苦了。」海軍上將點頭致意,然後又看了一下表,「拆封命令,開始行動吧。」

    「那麼,這裡就交給你了,上校,我會回到我的艦隊上去。」海軍上將下達了最後一條命令,看著突然沸騰起來的機場,轉過身,衝著團結之眼的上校敬了一個軍禮,後者回了一個軍禮,而後一歪頭,跟在他身後的作戰參謀們就分別走向指揮部的儀器前,替換下來了那些海軍軍官。

    「願,進化之光照耀全人類。」

    「願進化之光照耀全人類。」

    兩位軍官擦身而過的瞬間,低聲地交換了一句祈願。

    ***

    美國東海岸時間,2178年5月7日,傍晚六點四十分,

    西大西洋,同盟岸基預警機檢測範圍十四公里外。

    太陽剛剛落下,大西洋上還反射著夕陽餘暉的點點粼光,白色的浪花輕輕地翻捲起來,而後又沉入大海之中。

    突然,平靜的海面整個沸騰了起來,一個大約兩公里長,接近兩百米寬的黑影猛然切開水面,衝入空氣之中,而後重重地摔在了海面上。

    還沒等巨大的潛艇激起的浪花重新落回水中,圓柱形巨型潛艇的上方三分之一處的外殼,就傳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艇蓋沿著中線被一分為二,在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下,亮出了隱藏在裝甲外殼下方的機場跑道。

    「緊急上浮完成!」

    「艦體各部門匯報……無異常!」

    「航空彈射組件檢測……無異常!」

    「導彈系統檢測……無異常!」

    「雷達和指揮系統檢測……無異常!」

    「正在移交航空隊控制權!」

    「真正執行作戰任務上浮,這大概是第三次吧。」

    裝甲艦橋裡,反卡特爾壟斷學會主席,克拉克.羅伯森轉過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穿著筆挺的aca海軍軍裝的「尼普頓」號艦長。輕輕地開口。

    「是的,主席閣下。」艦長輕輕地點點頭,左手背在背後,右手從兜裡掏出一塊老式懷錶,打開金色的蓋子,時針正好指向晚上7點。

    「查爾的分隊也出發了吧。」克拉克.羅伯森回過頭,看著站在艦橋裡的其他官員——幾乎整個aca的內閣都集中在了艦橋裡——自言自語了一句,而後走到控制台前,將手按在面前的面板上,吸了一口氣。開口。「開始吧。」

    艦長點點頭,走到旁邊,拿起了面板上的無線電,閉上眼睛。打開了全艦廣播。

    「全員注意!艦長命令。現在開始執行『燭蠟』計劃。重複一遍,現在開始執行『燭蠟』計劃!」

    「航空隊注意!命令已經確認!代號『燭蠟』!」

    「導彈中心注意!命令已經確認!代號『燭蠟』!」

    「地勤小組……」

    「電子戰部門……」

    ……

    刺耳的防空警報瞬間響起,原本就沸騰的海面被推向了高潮。各個部門,層級不一的參謀們手中的電子板上的最後一個文件瞬間解鎖,所有的無線電頻道都瞬間被填滿,一道道命令被傳達到整條潛艇的每一個角落。

    剛剛重見天日的飛行甲板如同一塊燒紅後又被澆上水的烙鐵,無數身著各色服裝的地勤人員雜亂而有序地衝向自己的崗位;飛行甲板的下層,早就將抗荷服穿好的飛行員扣上hud頭盔,登上自己的飛行型外骨骼裝置,而後飛奔著衝向自己的戰機,xr-77「黑曼巴」戰機和ar-2「咆哮」攻擊機的駕駛員分別登上自己的座駕,讓自己的外骨骼和機艙內的系統接駁,原本別在手腕下方的左橫右豎操縱桿瞬間彈起,趴在座艙邊的地勤人員看著這些身經百戰的飛行員熟練地調試了一下搖桿和踏板,數秒鐘的再檢查後,飛行員隔著頭盔衝著地勤敬禮,地勤向後一跳,由外骨骼帶著穩穩落地,而後看著座艙蓋緩緩關閉,一揮手,地面上原本固定飛機的滑索在手勢感應器的命令下轉動起來,將一架架飛機如同拉鏈一樣一左一右衝著升降機的方向排列好。

    機庫的最前方,第一架「驅逐者」已經被滑索帶到了升降機的轉盤上,升降機升起的同時,轉盤緩緩地轉動著,將機頭對準跑道,駕駛員則是在這個時候聽取簡報——雖然他們已經無數次的預演過這個任務。

    「逆風航行完成!進入起飛程序!」

    被升上甲板的飛機的控制權被交到飛行員手中,踏板和搖桿再次轉動一下,完成副翼和矢量引擎的噴嘴的最終檢查。而後,飛機的鼻輪被甲板下層的懸浮彈射車勾住,電磁彈射器在地勤最後的起飛手勢做出的瞬間被啟動,將戰機直接甩出甲板。

    在飛行員衝出甲板,戰機的發動機燃燒的火焰由紅變藍的瞬間,甲板後方的導彈垂直髮射系統開始了密集的發射,在這些戰機航路上的四架預警機,將被這些帶有主動雷達系統的高超音速超遠程海對空導彈直接擊落,成為「燭蠟」計劃的第一批犧牲品。

    「主席閣下,巴爾地摩方面,也開始行動了。」

    站在裝甲艦橋內的羅伯森主席看著屏幕上同時衝天飛起的戰機和導彈,而後,一名副官走到了他的身邊,小聲開口。

    「嗯,目前為止一切順利。」羅伯森輕輕地笑著。

    「另外……大衛.摩根自殺了。」

    「我知道了。」羅伯森主席皺了皺眉頭,不過馬上舒展開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副官轉身離開了艦橋,羅伯森抬起頭,將目光重新集中在屏幕上,冷冷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同盟如此迫切地想要一場戰爭,那自己又有什麼好迴避的?他知道進化派幹的那些事情,但是從最新的偵查情況來看,同盟根本沒有及時得到情報佈置防禦。

    二十年過去了,羅伯森早就不是那個在前線建功立業的戰士,而是完全變成了一個政客,他縱容進化派的原因和他繼續執行『燭蠟』行動的原因一樣。

    如何擊敗一個強大的怪獸?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它肢解,事實上,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的一個問題就是,同盟現在的全球合作,是建立在一個不算穩固的冰層上。

    依靠著伊卡洛斯,還有強勢的,偏向軍人的政府才完成的統合,本身就是危險的。

    這也是為什麼同盟一直不敢進行大規模的戰爭動員的深層次原因——相安無事的英國人,為什麼要為了法國佬保家衛國?

    人類,終究還是一種自私的動物。

    他甚至已經可以想到,尚未徹底完成一體化的同盟,在失去了強有力的領導群體,而又面對aca大舉進攻的時候,那些來自不同國家的將軍們,是會服從地方政府,還是服從毫無威望的臨時拼湊起來的中央呢?

    答案沒有懸念。

    而這……僅僅是開始而已。

    而就在羅伯森出神地想著的時候,穿著一身軍大衣的格蘭特.科洛納,蛇眼,則是在忙碌的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走入了「尼普頓」上的一個漆黑的房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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