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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安琪]總裁花心哲學-搶婚一族 2(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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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3:3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內容簡介:

  運輸業中呼風喚雨的穆沇,好死不死抽中籤王,
  被派去應付專找有錢人吃飯的邵家鴻門宴。
  他倒想看,和叔叔到處推銷自己的這女人能有多美?
  然而這和他意中人氣質相仿的女子,竟是傳聞的撈金女?!
  他決定順著他們完美的劇本,假裝成迷戀她的金主,
  好好飽嘗過她的甜美後──要他娶她?等下輩子吧!
  美貌、才識、溫柔──卻讓邵翊荷成為上等犧牲品!
  為了回報被撫養長大的人情,她放棄追求真愛的權利,
  用一場場相親,讓利益來決定她的結婚對象。
  但第一眼見到他,她就芳心暗屬,甚至奉獻自己的一切,
  即使他對她,根本不會有真心……

楔子

  上午十點二十分,五行集團總部的會議室裡,早到的三人正悠閒地喝著剛煮好的熱咖啡。

  「誰能想得到,咱們老大會和喬恩恩結婚呢?」袁祖燁喝了口咖啡,感慨地歎了一口氣。

  直到婚禮過後的十天,他仍覺得不可思議,對他來說,這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組合!

  「真不知道老大走了什麼狗屎運,喬恩恩可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吶!她怎麼會如此想不開,嫁給咱們那屠夫似的老大呢?」他搖搖頭,惋惜地嘖嘖道:「屠夫也能娶得美嬌娘,這世間還真是沒什麼不可能的事!」

  「勸你最好先瞧瞧自己後頭。」紀夢棠好心提醒他。

  他口中的屠夫正巧站在他後頭,而現在從屠夫先生的臉色研判,他大概很想屠宰某只饒舌的動物。

  「老大?!」袁祖燁掉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沒飛出來。「我──我是說──老大和喬恩恩小姐郎才女貌、珠聯璧合,是最合適的一對佳偶。」為了不成為老大手下的第一名被屠宰者,他得說幾句好聽話,先保住性命要緊。

  「這點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剛度完蜜月回來,嚴鉦心情大好,便懶得相他計較,隨他說去。

  「沇呢?」他看了看,大家全到齊了,唯一缺席的,只有穆沇。

  「他說會晚點到,要我轉告大家一聲。」紀夢棠盡責地將話轉達給大家。

  「聽說最近他很消沉,常常整夜泡在酒吧裡。」袁祖燁把自己聽來的傳言,忠實地轉述。

  「看來他對喬恩恩是真心的。」封縉培皺眉評論。

  嚴鉦霎時之間沉默起來。對於搶走穆沇的新娘,他由衷地感到很抱歉,但感情的事真的無法相讓,對於穆沇,他只能說抱歉。

  「或許不必擔心那麼多,我倒有個主意可以讓他恢復『元氣』。」袁祖燁賊笑地彈彈手中樣式俗氣的粉紅色請帖。

  「那是什麼?」紀夢棠難以忍受地掩住鼻子。

  這種俗氣的香味,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邵文德的邀請卡。」袁祖燁輕蔑地撇嘴。

  「你是說──那個最近經常帶著自己的侄女,到處與知名企業家相親的那個邵文德?」這件事已淪為商場上的大笑柄,身為五行集團之首的嚴鉦,自然也略有耳聞。

  「他一共寄了三張請帖給我們。除了夢棠是女性還有老大已婚沒有之外,其它沒老婆的三個統統有獎。」袁祖燁將三張請帖排成扇形。

  「他以為自己在打游擊,打算一網打盡嗎?」封縉培冷笑。

  「反正廣發請帖,總會有幾個上鉤吧?」

  「那和沿街叫賣豬肉有什麼兩樣?」紀夢棠反感地皺眉。「邵文德的侄女沒有反抗嗎?」

  「這倒沒有!聽說那邵翊荷柔順乖巧得像只小貓,從不反抗叔父嬸嬸的話。」袁祖燁嘖嘖搖頭回答。

  「嘖,說不定她醜得不能見人,所以也樂得跟叔父到處相親找對象。」封縉培諷刺地嗤笑。

  「這你就錯了!聽說那邵翊荷生得如花似玉,是個標緻的大美人,其實還真有滿多事業有成的企業家想娶她。只是聽說邵文德帶著她到處相親,是因為他的公司面臨倒閉的危機,急需資金周轉,所以才急著帶漂亮的侄女四處推銷,想從這些追求邵翊荷的企業家當中,找一個最有勢力、資本最雄厚的男人嫁了,好索取高額的聘金。」袁祖燁將自己打聽來的情報告訴他們。

  「邵文德簡直寡廉鮮恥!」封縉培雖然不屑女人,但這邵文德比女人更加貪婪無恥!

  「邵翊荷太傻了,她叔父根本是在利用她。」同樣身為女人的紀夢棠為她大感不值。

  「所以你想怎麼做?」嚴鉦轉頭望著袁祖燁。從頭到尾,他都沒說要怎麼讓穆沇恢復元氣。

  「很簡單嘛!既然他丟了一個女人,再補一個給他不就行了?」袁祖燁說得恁地簡單。

  「你是說──安排他和邵翊荷相親?我不贊成!」封縉培攢眉。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要他將好友推入地獄之門,他實在辦不到。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說不定這會是個好主意喔!」紀夢棠很想看熱鬧。

  「咱們就以邵文德心懷鬼胎、發請帖的動機可疑,要他前去探探消息,如果他和邵翊荷有緣,自然會有一段難忘的艷遇。」袁祖燁早就想好借口了。

  「萬一他愛上邵翊荷呢?你要他和邵文德那種貪婪的奸佞之徒成為姻親?」封縉培質問。

  「喬恩恩是例外!對於其它的女人,沇頂多只是玩玩,沒那麼容易動情。」袁祖燁極其輕鬆地擺擺手,壓根不認為穆沇會再為另一個女人動心。

  嚴鉦沉默片刻,歎了口氣道:「如果這麼做,真能讓沇重新打起精神,那麼就照你所說去做吧!我會派人去安排。」

  他所能為穆沇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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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4:1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一名身材高大、斯文俊逸的男子走在人群中,不斷引來路過者的側目。

  尤其是女性同胞們,莫不羞怯又驚喜地直盯著他,簡直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跟隨他到天涯海角。

  沒辦法!誰叫他是百年難得一是的美男子,擁有如此出色醒目的外表,叫人不想看也難。

  立體俊美的五官,讓他看起來不像一般人,反倒像個電影明星;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略瘦但結實的體魄,還有高雅有品味的衣著,在在都增添他獨特的男性魅力。

  難怪每回他一出門,都像個活動磁鐵似的,招來眾多男人嫉妒、女人仰慕的目光──即使他目前並不是處在最好的狀態下。

  此刻他的眼睛裡有著宿醉的紅血絲,一綹不聽話的頭髮垂落在眉前,原本該整齊掃好的西裝外套一顆鈕扣也沒扣,而他甚至沒打領帶,就連白襯衫的前幾顆鈕扣也沒扣,大方地袒露勁瘦結實的胸膛。

  他看起來就像狠狠大醉了三天似的,然而那股頹廢落拓、灑脫豪邁的男人味,更令女人瘋狂著迷。

  就在幾個小女生按捺不住,拿著寫好姓名、電話的紙條想上前搭訕時,他已走進一棟摩天大樓的入口處,兩個面容嚴肅、站得筆挺的守衛守在門口,她們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含淚在心中和剛才那位美男子道別。

  男子進入五行集團的大樓內,直接搭乘電梯來到頂樓的會議室,剛推門走入,裡頭立即傳來懶洋洋的抱怨聲。「你可真慢吶!」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穆沇挑挑眉,關門走向自己的座位。

  「廢話!我光看外頭交通阻塞,就知道是誰打那兒經過。」袁祖燁看看他,嘖嘖搖頭道:「即使這麼狼狽,你看起來依然帥得一塌糊塗。」

  穆沇淡淡地掃他一眼,端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咖啡就口。

  「好香的咖啡,是夢棠煮的吧?」他一喝就嘗出來了。

  「賓果!你居然喝得出是我煮的?」紀夢棠半驚半喜,可見她煮的咖啡還是很有特色嘛!

  「畢竟都喝了那麼多年,就算是驢子也該分辨出味道。」

  穆沇此話一說完,現場立即響起三道劇烈的咳嗽聲,因為他們正好是他所說的驢子。他們也一樣長年喝紀夢棠煮的咖啡,卻完全分辨不出來。

  穆沇放下咖啡,不經意地問:「對了!今天並不是固定會議的時間,你們急著召我過來有什麼事?」

  四周霎時陷入一片寂靜,其它四人互相對看,似乎在考慮該由誰先開口。

  穆沇聞到一絲陰謀的氣息,立即銳利地瞇起眼。「怎麼回事?」

  袁祖燁在眾人目光的暗示下,只好清清喉嚨打頭陣。「沇,你聽過邵文德和邵翊荷這對叔侄嗎?」

  「邵文德我曾見過,但邵翊荷我只聞其名,沒見過她的人。」穆沇身為商界中人,商場上的事自然多少有些耳聞,更何況邵文德、邵翊荷這對叔侄最近「風頭太健」,他想不知道他們的事都不行。

  這陣子他與幾個商界的客戶碰面,談完公事閒聊之餘,每個人都不約而同提起邵文德,因為他們都吃過邵文德的「相親宴」。

  他們提起邵文德時,臉上都是顯而易見的輕蔑,而在說起邵文德的侄女──邵翊荷時,又紛紛露出癡迷與淫邪的笑容。

  「我差點嘗到邵翊荷那甜美的小東西,只可惜她實在會吊人胃口,總是裝出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又滑溜得很,讓人看得到吃不到。」

  「是啊!簡直比夜巴黎酒店的露妮娜還懂得挑逗男人的心。」另一個人立即附和道。

  常和客戶應酬的穆沇,自然也知道夜巴黎酒店的露妮娜。中法混血的她,相貌艷麗、作風大膽,她曾經當著眾人的面,公然用肢體挑逗一名年輕的貴公子,等到那名貴公子被挑逗得渾身著火,急需宣洩之時,她又若無其事地退開,轉而和其它酒客喝酒調笑。

  這等把男人當成掌中玩物的作風,他向來不欣賞,因此聽到客戶們這麼形容邵翊荷,他自然把她的形象和露妮娜聯想在一起,對她沒啥好感。

  即使他早已風聞邵翊荷是個美人,卻依然沒有半點一窺廬山真面目的欲望。

  如今夥伴們提起她,究竟打著什麼主意?

  「是這樣的啦!」袁祖燁取出那幾張俗氣的請帖,遞到他面前。「那邵文德送來請帖,邀我們吃頓飯,我們懷疑其中有詐,不太想赴約,可是又很好奇他在搞什麼鬼……」

  「所以你們就推我去當倒霉鬼,替你們察看情況?」穆沇忍不住搖頭。

  人說好朋友可以為對方兩肋插刀,而他這些「好」朋友,卻巴不得將他推入火坑。穆沇真不知該怪他們的父母少生顆良心給他們,還是該怪自己「遇人不淑」?

  「別這麼說嘛!那邵翊荷好歹是個美女,是兄弟才把最好的讓給你。」袁祖燁用手拐子撞他,曖昧地朝他擠眉弄眼。

  「我很樂意把這個好機會還給你們。」他才不信那邵翊荷真是美女,就算美,也必定不是他真正喜歡的類型。

  他相信他所喜歡的女人,世界上只有喬恩恩一個──只可惜她已嫁為人婦。他的眼眸暗了暗,不過唇角隨即邪魅地勾起,成功地掩飾住剛才那一瞬間的哀傷。

  「或許縉培可以替兒子找個後母。」他虛假地咧嘴一笑。

  「我對女人沒興趣!」封縉培直接了當地硬聲回絕,冷漠地表達他的意見。

  「那祖燁──」穆沇才剛轉向他,袁祖燁就連忙高舉雙手,表示自己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不行!我脾氣壞,只怕什麼都沒問出來,人就被我嚇跑了。」

  袁祖燁繼而又道:「而老大已婚、夢棠是女的,也不是適當的人選,看來看去,最合適的人還是你。」也就是說,他想推都推辭不掉。

  「好!反正最近閒來無事,我就陪邵家這對叔侄玩玩,希望他們別令我太失望才好!」他隨手抓起一張粉紅色的請帖,在修長的指間把玩。

  「那就委屈你了,沇。」嚴鉦嚴肅地朝他點頭,表達淡淡的謝意及歉意。

  「算了!算我倒霉吧。」未婚妻彼人追跑了,還被迫去和一個打從心底鄙夷的女人吃相親宴,實在是叫人嘔到極點的差事!

  「如果你們所謂重要的事情談完了,那我先走了。」他還想回去補個眠。

  穆沇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邁動長腿,離開會議室。

  紀夢棠凝視著他的背影,有些擔憂地說:「他好像還沒完全遺忘對恩恩的感情吶。」

  「他會走過來的。」封縉培淡淡響應。

  「沒錯!」嚴鉦沉穩地點頭附和。「我們從小到大,什麼樣的苦頭沒吃過?縱然路上有風雨,我們也不會忘記該怎麼往前走。」

  「說得好!」袁祖燁站起來,伸個大懶腰道:「過兩天我要到美國出差,得先去準備一些文件才行。」

  他瀟灑地揮揮手,步出會議室。封縉培也推推眼鏡起身。「我還約了一位客戶見面,也得走了。」

  「那我也走囉。」紀夢棠優雅地起身,輕移蓮步跟著向外走。

  大家都走後,嚴鉦獨自坐在會議室裡沉思。

  雖然嘴裡說相信穆沇會振作起來,但自己心中畢竟對他懷著一份愧疚,所以比起其它人,嚴鉦更擔心穆沇的狀況。

  希望他能夠很快走出這個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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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4:29 |只看該作者
  陽明山 邵宅

  「劉嬸,我回來了。」邵翊荷走進大門,便笑著朝正在打掃庭院的管家劉嬸打招呼。

  「翊荷小姐,妳回來啦?」劉嬸挺直身子,笑咪咪地望著她。

  這整個家裡,她最喜歡的人就是翊荷小姐啦!溫柔善良又不擺架子,哪像──

  才正想著,二樓的某扇窗戶突然砰地被推開,一張圓潤平庸卻尖酸刻薄的臉龐出現在窗口,對樓下的劉嬸大吼。「我不是說過,每天下午三點我要喝養顏美容的冰糖銀耳燕窩嗎?現在都三點十分了,燕窩呢?」

  「廚子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去廚房看看。」劉嬸不敢再多和邵翊荷聊,趕緊放下掃把趕往廚房。

  邵翊荷微仰起頭,朝那名女子打招呼。「雅蘭。」

  「哼!」邵雅蘭砰的一聲,更加用力地將窗戶關上。

  邵翊荷垂下頭,美麗的紅唇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雅蘭依然那麼討厭她!

  邵雅蘭是她的堂妹,小她一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真的是一起長大,因為自從六歲那年,邵翊荷的父母意外去世之後,她就被叔父收養,搬到叔父家同住。

  不知什麼原因,雅蘭從小就很討厭她,不但幾乎不和她說話,就連見了面也是冷顏以待,邵翊荷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得罪她?

  她哪知道,邵雅蘭純粹是因為嫉妒她,恨她樣樣比自己優秀,所以才討厭她。

  雅蘭和翊荷雖是堂姊妹,但相貌、身材、個性都大不相同。邵翊荷皮膚白皙、纖瘦優雅,容貌漂亮細緻,個性溫柔婉約,而邵雅蘭簡直是她的強烈對比。

  邵雅蘭皮膚黝黑、身材略微豐滿,樣貌生得不算醜,但也絕對稱不上美女,這麼說或許比較容易懂──第一次見到她的人,有九成不會在記憶裡留下什麼特別的印象。

  人長得不漂亮不要緊,偏偏邵雅蘭性格不好、脾氣又大,常對家中的傭人頤指氣使,就連邵翊荷有時也會被她使喚去做事。

  因為兩人是相差一歲的堂姊妹,又住在一起,幾乎都上同一所學校,所以自小就經常被老師長輩拿來比較。

  翊荷漂亮、雅蘭平庸;翊荷心地好、雅蘭脾氣壞;翊荷聰明用功、雅蘭貪玩不愛唸書……種種的比較,讓邵雅蘭從小就恨透了這個處處將她比下去的堂姊,她不知道為什麼伯父伯母死了,堂姊就要住到她家來?她家又不是難民收容所!

  她哪知道,若非邵翊荷住到她家來,她根本一無所有……

  邵翊荷走進邵家客廳,叔父邵文德和嬸嬸坐在客廳裡,小聲地不知在商量些什麼。

  「叔父,嬸嬸,我回來了。」邵翊荷點頭問好。

  「嗯。」嬸嬸冷哼一聲,下巴抬得高高的。

  見了她,絕不會有人懷疑邵雅蘭不是她的女兒,一樣圓潤平庸的面孔,同樣尖酸刻薄的嘴臉,邵雅蘭和她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翊荷,妳回來得正好,我相妳嬸嬸有話要告訴妳。」比起邵雅蘭母女,邵文德對她的冷淡態度算好太多了。

  「叔父,是什麼事呢?」邵翊荷柔聲問著,心中已經大略猜到叔父想說的話。

  「關於這個星期的會面人選,我們已經替妳選好了。」

  聽到叔父的話,邵翊荷心中一凜,但臉上依然是柔順平靜的表情。

  對於這件事,她早已平靜接受──抑或是已經認命?總之,她不願違抗叔父和嬸嬸的安排,因為她知道這是自己回報他們養育之恩的時候。

  大約三個月前,她剛從學校畢業,正煩惱該繼續就讀研究所還是就業時,叔父忽然把她找去,告訴她:「我們快要破產了!」

  當時她怔愣住,許久沒有反應。

  破產是什麼意思?邵家的一切,都化為烏有了?

  原來邵文德因為不善經營又盲目投資,造成資金大筆虧空,公司即將不保。

  「怎麼會這樣?」邵翊荷實在不敢相信,曾經風光一時的邵家,居然會淪落至此。

  「翊荷,我們需要妳的幫忙!」那時,往日意氣風發的邵文德宛如喪家犬般,向邵翊荷求助。

  「叔父,公司快破產,我也很難過,但我能幫您什麼忙呢?」她只是個剛畢業的女孩,手邊也沒什麼錢,這樣的她,能幫他什麼忙呢?

  「是這樣的,雖然目前公司發生財務危機,但公司的整體並沒有問題,只要能找到願意出資贊助的投資者,及時投入大筆資金,我想公司就能安然度過難關。」

  「這麼想是對的。」邵翊荷附和叔父的話,心裡卻不免猜想:叔父告訴她這段話的用意是什麼呢?

  她才剛從學校畢業,連工作都還沒找到,也沒認識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她實在幫不了叔父的忙呀!

  「唉!公司雖然規模不小,但營運狀況一直不是很理想,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找到肯出資的大金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邵文德裝模作樣地唉聲歎氣。

  「我知道。」邵翊荷還是柔順地點頭附和。

  「我和妳嬸嬸想了很久,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能夠利用其它關係,拉攏那些大老闆們將資金投入。」

  「其它關係?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邵翊荷這麼一問,正好掉入邵文德的陷阱中。他雙眼一亮,原本萎靡的雙眼迸出欣喜的光芒。

  「這點我和妳嬸嬸也商量過了,最好的關係,當然就是姻親關係啦!只要和有力的投資者結為姻親,就不怕他們半途撤資落跑啦!」

  邵翊荷聽了有點同情地說:「沒想到雅蘭年紀這麼小,就要結婚了。」而且還是因利益而結合的婚姻關係,實在叫人同情!

  邵文德有點啼笑皆非地說:「妳在說什麼?要結婚的不是雅蘭,而是妳呀!」

  「我?!」邵翊荷整個人僵住了。叔父想利用聯姻來達到利益結合的目的,為何對像會變成她呢?

  「可是……您不是想利用聯姻來拉攏對方嗎?那麼您親生的雅蘭,應該比較有信服力才是……」邵翊荷既疑惑又驚訝地開口問。

  邵文德乾笑道:「呵呵呵!關於這點妳也知道,雅蘭長得並不漂亮,脾氣又暴躁,若想利用她來聯姻,恐怕……」沒有幾個男人會上鉤!

  邵翊荷沉默不語,就算叔父說的是事實,要她和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結婚,她實在──很難辦到!

  「雅蘭不像妳條件這麼好,妳長得漂亮,聰明、學識又好,哪像雅蘭連念個專科都畢不了業。而且妳的個性溫柔,說話輕聲細語,不怕把對方嚇跑……」

  邵文德不斷誇讚邵翊荷,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因為她就快被叔父給「賣」了,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翊荷,叔叔從小到大,沒要求過妳什麼,這回若不是公司出了大問題,我也不會這樣做。翊荷,妳就幫幫我們吧?」邵文德用親情攻勢,只差沒擠出眼淚來博取同情。

  「是啊!」邵翊荷的嬸嬸走了進來,幫腔說道:「再說,妳爸媽過世之後,妳叔父和我好歹照顧妳這麼多年,就算要求妳做這一點小小的回報,也不過分吧?」

  豈只是小小的回報?這根本是要她葬送一生的幸福呀!

  但邵翊荷無法出言反駁,因為她知道嬸嬸說得沒錯,叔父嬸嬸雖然從小待她不若親生,但好歹將她養育成人,而且栽培到知名學府畢業,這份恩情,她確實難以抹滅──

  可是要她就這麼將自己的一生賠上,她實在……

  見她還是沉默不語,臉上有著明顯的排斥與掙扎,她的嬸嬸不打算放過她,提高音調逼問。「到底怎麼樣,妳倒是出個聲呀!」

  「我……」邵翊荷多想果決地搖頭說不,但叔父的養育之恩她銘記在心,如果她拒絕他們的要求,不就是忘恩負義的行為?

  她的雙眼閉得更緊,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說不的權利。

  邵文德見她態度似乎已經軟化,趕緊在一旁敲邊鼓。「妳就答應吧!叔父也答應妳,一定替妳尋找一個最理想的好對象。」

  而他所謂的理想對象,就是指多金、有權勢的男人,至於年齡、外貌、個性是否和她相配,那當然不是重點。

  邵翊荷眼角滲出晶瑩的淚珠,痛苦地咬著唇,緩緩點了點頭。「一切就聽叔父的安排吧!」

  「這真是太好──」周湘梅面帶欣喜地站起來大嚷,邵文德趕緊將老婆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噓!我們讓翊荷靜一靜。」

  說著,便將周湘梅拉離客聽。

  邵翊荷獨自坐在客廳裡,雖然才是下午,不過她的眼前卻一片灰暗。

  她就這麼把自己對婚姻的自主權,全交給叔父了……

  一整個下午,她就這麼呆坐在客廳裡,想著自己的未來,心中一片惶恐。

  未來究竟會如何呢?而她又會遇見什麼樣的男人?

  那時,她還會經常這麼想,而三個月後的現在,她已經完全不想這個問題了。

  她並非樂於接受叔父的安排,而是哀莫大於心死,叔父所介紹的「好對像」,讓她再也不相信,自己能夠得到一樁幸福的婚姻。

  這三個月來,叔父帶著她和許多商業人士餐敘──其實那根本就是變柑的相親宴,那些男人全是知名的企業家,都擁有一定的財富和社會地位,不過他們共通點倒頗為一致──年紀大,頭禿肚肥,想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做續絃。

  這就是當初叔父保證,一定會替她審慎挑選的好對像?她怎能不感到心寒?

  她知道,叔父的行為早讓她成為上流社會及商界人士的笑柄,大家都笑他們簡直和沿街兜售沒有兩樣!她真的不知道,這樣的相親宴究竟還要延續多久?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才能真正獲得解脫?

  現在,她只能封閉自己的感覺,什麼也不去想,只要還清叔父這份人情債,她就什麼也不欠他了……

  邵文德和穆沇的相親宴,訂在一間知名的高級飯店裡。

  邵文德早早就領著打扮妥當的邵翊荷,坐在約好的包廂裡等著。

  今天邵翊荷被妝點得像個精緻的洋娃娃,上過大卷子的長髮,被一支大夾子鬆鬆地盤在腦後,兩小撮鬈發嫵媚地垂落在頰邊,和細緻的耳垂上那對搖晃的珍珠耳環相映。

  她身上穿著一件粉藍色的蠶絲軟紗洋裝,完全襯托出苗條而曲線姣好的身材,這件洋裝是昨晚周湘梅交給她,命令她今天穿上的。

  後來她才知道,這件衣服原來是堂妹雅蘭的,是嬸嬸周湘梅特地從歐洲買回來送給女兒的禮物,可惜邵雅蘭身材豐潤,買回來才發現邵雅蘭穿起來不合適,衣服將她的肥肉繃得像顆大肉粽,實在難看極了,周湘梅才不情不願地把洋裝「捐」出來,權充邵翊荷的「戲服」。

  邵翊荷毫無期待地等待著「金主」的到來,一手無意識地撫摸著頸間的珍珠項鏈。

  這條珍珠項鏈和耳上的珍珠耳環是一套的,都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每次戴著它們,她就覺得心情平靜許多。

  「翊荷,我還是覺得妳穿得太樸素了,這樣一點都不亮眼,下回妳能不能改穿紅色的衣服?還有妝最好也畫濃一點,看起來比較漂亮。」邵文德突然皺著眉頭,靠過來批評道。

  邵翊荷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她已經答應出賣自己的婚姻,也很配合地任由他們安排會面,穿著與打扮,她不打算妥協太多。

  即使她不回答,邵文德仍繼續喋喋不休。「翊荷,妳要記住啊!今晚要見的穆先生,可不是普通的人物,他是五行集團中,主管的航運的大人物。五行集團,可是華人商場上數一數二的龐大財團,最驚人的是,它的總資產究竟有多少,誰也無法真正占算出來。」邵文德以一種崇敬的語氣道。

  「嗯。」五行集團究竟龐不龐大、擁有多少資產,說真的,她一點都不關心。

  「以前那幾位大老闆,年紀是大了點,妳和他們談不來,我也不怪妳,但這位穆先生是個相貌堂堂、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妳要多露點笑容,可別再擺高架子,讓機會溜走了。」

  她擺高架子,讓機會溜走?叔父說錯了吧!應該是他貪心不足,每每找到一位有財有勢的「金主」,才剛吃過一頓飯,他很快就又去尋找其它金主,就像撿石頭一樣,永遠期望著下一顆能撿到更大的石頭。

  據她所知,這三個月來,主動表示願意聯姻的金主起碼就有五位,但叔父總以她年紀尚輕,捨不得她離開身邊為由回拒人家。

  其實他哪是捨不得她離開?而是巴望著釣上一條更大的魚,好讓他們一家三口下半輩子吃穿無虞。

  不過也該慶幸她的叔父貪財勢利,因為她一點也不喜歡那些上門提親,年紀足以當她父親的「有為企業家」。

  然而躲得了一時,躲不過永遠,才剛擺脫那些惡夢,叔父很快又替她找到新的會面對象,要她相信對方真的會是個年輕有為的企業家──

  依照過去三個月的經驗,她實在很難相信!不過,叔父對會面的男士如此推崇備至,這倒還是第一次,看得出叔父確實很重視這位穆先生。

  總之,既來之則安之,她早已認命了。

  「抱歉!我來遲了,久等了嗎?」

  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打開,接著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走進來,用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柔聲致歉。

  邵翊荷抬起頭,整個人霎時愣住。他就是──

  「穆先生!」邵文德趕緊起身,滿臉笑容地與那名出色的年輕男子握手。

  邵翊荷大為驚訝,來人完全超乎她的預料,他確實年輕──看起來頂多三十出頭而已!至於相貌──邵翊荷只能說,自己從未見過如此英挺俊朗的男子。

  他斯文清朗,擁有一雙懾人心魂的深邃瞳眸,一張微微上揚的性感薄唇,好像噙著一抹嘲諷的笑容,但卻完全無損他的英俊,反而更添幾分邪魅的浪子氣息。

  他就是穆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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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5:5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事實上,感到驚訝的人不單只有她,穆沇的震驚,也不下於她。

  其實早在大約十五分鐘前,他就已經抵達相約的這間飯店,不過因為他並不是心甘情願前來,而且對邵翊荷這名傳說中的「奇女子」沒啥興趣,所以還刻意在包廂外的咖啡廳悠閒地喝了一杯咖啡,然後才姍姍來遲。

  他是故意遲到的,對待邵家叔侄這等現實貪婪的人,不需要太多禮貌。

  然而邵翊荷實在令他大感意外,她完全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是個艷麗妖媚的女子。

  她很美──出乎他意料的漂亮!那張小巧的瓜子臉上,鑲著一對黑鑽般的大眼睛,在長長睫毛的覆蓋下,更添幾分柔媚;鼻樑秀麗挺直,小而豐潤的唇瓣,紅得像顆櫻桃般甜美誘人。

  她的美脫俗不凡,不帶半分妖嬈之氣,像早晨充滿霧氣的森林中,不經意被凡人窺見的仙子,而不是一個利用自己美貌周旋在男人之間,一心只想釣上肥美大魚的交際花。

  乍見邵翊荷,會覺得她和喬恩恩有著神似之處,不過那並不代表她們長得極為相像,而是那股清新荏弱的氣質,會讓人覺得似曾相識。

  不過差別在喬恩恩自幼受盡呵護,因此多了幾分嬌憨之氣;而邵翊荷雖也生長在富豪之家,卻是父母早逝,從小由自私貪婪的叔父,以及刻薄現實的嬸嬸扶養長大,因此她從不冀望,有誰會無條件地對她好。那雙剔透的瞳眸中,總是寫著對人性看透的失望。

  但穆沇並不瞭解這一切,對他來說,她只是一個有著和喬恩恩神似的氣質,卻貪婪勢利的女人。

  她利用這副和喬恩恩有幾分相像的軀殼,作為媚惑男人的利器,她根本和高級的應召女郎沒有兩樣,都是公然標售自己的身體,隨人喊價,價高者可得。這樣的女人──令他鄙夷至極!

  她和喬恩恩相似的氣質,根本像諷刺似的,污蔑了純真可人的恩恩!

  想到這兒,原本充滿驚奇與讚賞的目光,霎時一冷,他瞪著雙頰浮現羞怯紅暈的邵翊荷,目光冰寒。

  當然,向來善於掩飾的穆沇,臉上絕對讓人看不出一絲寒意,他性感的唇瓣微微勾起,禮貌地詢問:「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快請坐!」邵文德奉承地拉開自己身旁的椅子,想請穆沇入座。

  「我坐這裡就行了。」穆沇逕自拉開邵翊荷身旁的椅子,瀟灑入座,一雙探索的利眸,則毫不掩飾地直盯著邵翊荷看。

  穆沇大剌剌的舉動與目光,讓邵翊荷更加羞澀,臉色也染得更加紅艷漂亮。

  邵文德看見這一幕,簡直樂不可支,以為穆沇已經被翊荷迷得暈頭轉向。沒想到他最中意的大魚,竟然這麼容易上鉤,看來他只需張好漁網輕鬆等待,大魚就會乖乖入網。

  「今天真感謝穆先生賞光前來,邵某真是備感榮幸……」邵文德搓著手,像隻老狐狸般呵呵奸笑著,讓人聽了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穆先生年輕有為,邵某每每聽到穆先生的事跡,總是欽佩得五體投地──」邵文德正想好好地巴結奉承一番,誰知道穆沇根本沒耐心聽他歌功頌德。

  「抱歉!如果邵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想和邵小姐好好地聊一聊──單獨地。」穆沇語調客氣,但態度堅定地請邵文德先離開。

  「啊?」邵文德愣了一下,看看他倆,臉上立即浮現賊兮兮的竊笑。「當然當然!你們年輕人談得來是好事,我這老頭子早該識相走人,免得惹人嫌。哈哈!你們慢慢聊,晚點回家也沒關係。」若是不回家更好啦!

  他曖昧的笑容和言語,好像在影射什麼似的,讓邵翊荷既羞又窘,簡直無顏面對穆沇的目光。

  幸好穆沇還算滿有紳士風度的,並沒有露出明顯的譏諷表情,只是淡淡地點頭回答:「謝謝邵先生的信任,不過我們不會聊太久,最晚十點,一定將邵小姐平安送回府上。」

  「啊,那也好!」反正來日方長,只要翊荷能夠抓住穆沇這小子的心,他遲早會乖乖上鉤。

  「穆先生啊,翊荷雖是我兄長的女兒,但我視她如己出,所以她可算是我的掌上明珠,你好好和她聊聊,就會瞭解她是一個多麼好的女孩。我先走啦,哈哈哈!」

  邵文德哈哈大笑著,滿懷信心地離開,回家作釣上大魚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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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6:55 |只看該作者
  邵文德離開後,穆沇突然開口問:「妳覺得悶嗎?」

  「悶?」邵翊荷盈水美眸望向他,瞳仁中出現一抹訝異之色。

  「嗯。妳想換個地方坐坐嗎?」

  「去哪裡?」

  「如果妳信得過我,就先別問,只要跟我來。」

  雖然第一次見面,但他給邵翊荷一種安心、信賴的感覺,因此邵翊荷幾乎沒有考慮,就點頭起身。「好,我跟你去。」

  結果,穆沇將她帶往海邊。

  淡水的夜晚,一如往常那般美麗。悠悠淡水河,在堤岸邊路燈的注目下,緩緩流入浩瀚的海洋中。

  「好美喔!海風吹起來好舒服。」

  邵翊荷和穆沇一起坐在堤岸邊的長椅上,她望著河面上被燈火映得璀璨絢爛的金色光點,沉醉地瞇起眼。

  她從小寄居在叔父家,叔父怕她出事會給他添麻煩,所以對她向來管得很緊,別說男朋友,就算和同性的朋友,也沒什麼機會一塊出去玩,她一直很寂寞。

  以前在學校,常聽同學說淡水的夜景如何如何,今天她總算有機會親眼見識到了。

  「這樣的景色在台灣或許稱得上美景,但充其量也不過爾爾而已。妳應該去過香港吧?!在晚上搭乘郵輪夜遊維多利亞港,那才真是絕佳的美景。」

  穆沇那番話,邵翊荷聽得異常羨慕。從小到大,她未曾踏出過國門一步,那個宣稱「視她如己出」的叔父,在和嬸嬸、堂妹三人出國旅遊時,從未想到她過。

  不!或許叔父曾經想到她,但礙於嬸嬸與堂妹的壓力,所以他不敢提起吧?

  總之,每回叔父一家出國旅行,去日本、去美國、去歐洲、去澳洲──當然也去香港,她都只有看家的份。說真的,她不氣也不怨,因為她從很早以前就明白,自己和堂妹雅蘭不同。

  她不是叔父家的一份子──從來不是!

  「妳沒去過香港?為什麼?」穆沇感到滿驚訝的,因為邵翊荷雖不是邵文德的親生女兒,但邵家資產龐大,讓她出國旅行幾趟,應該花不了多少錢才對。

  「嗯,有某些原因,所以我不曾出過國。」詳細緣由,她並不想多述,因為那等於數落叔父一家人,她並不想那麼做。

  叔父對她來說,還是撫養她長大的恩人,成長的過程中縱有不愉快,她也不願在背後道他長短。

  她雖沒有說明原因,但臉上的哀傷似乎已經說明,看來邵文德並非真的將她視如親生女。

  穆沇的心口沒來由地一擰,下意識地脫口道:「香港我還算熟,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帶妳去香港走走。」

  「真的嗎?」邵翊荷立即雙眼一亮,露出驚喜的笑容,那種單純喜悅的笑容,真的非常酷似喬恩恩。

  他常常不經意間就會把她的模樣,和喬恩恩的影像重疊在一起。

  然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神似恩恩的邵翊荷,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淘金女,她非但不是喬恩恩,甚至連把她的名字和恩恩相提並論,他都覺得是玷污了恩恩。

  想起已嫁給嚴鉦的喬恩恩,穆沇不由得發起愣。他望著邵翊荷那肖似喬恩恩的笑容,眼中出現一抹失去所愛的痛楚。

  直到邵翊荷不安地動了動身體問他:「怎麼了?你在看什麼?」自己臉上有什麼嗎?

  「沒什麼!」穆沇從不輕易讓人讀取他深藏心中的思緒。一甩頭他只是灑脫地扯開笑,彷彿剛才那抹傷痛的神情,只是邵翊荷一時眼花,所以看錯了。

  「我在想,如果妳願意讓我擔任妳的導遊的話,我當然很樂意陪妳同游香江。我在香港有個朋友,他有一艘不錯的郵輪,到時候我可以向他商借,陪妳暢遊維多利亞港。」

  「聽起來好棒!我好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邵翊荷的眼睛亮了起來,現在她的人生終於開始有一個較明確的目標了,她真希望明天就能找到一份工作,這樣才有積蓄和他同游香港。

  這時,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陣烤肉香,穆沇直到此時才想起,他們還沒吃晚餐。

  「妳應該餓了吧?我們去吃點東西。」他率先起身問:「妳喜歡燒烤嗎?這裡最有名的就是燒烤。」

  「燒烤?我沒吃過,不過聽起來好像很好吃。」邵翊荷溫柔地回答。

  「那我們去吃燒烤,我知道有家店還不錯。」

  「好啊!」邵翊荷欣然同意。

  他的提議,她完全同意,反正她沒來過淡水,自然也不可能有其它意見。

  他們相識的第一晚,穆沇帶她品嚐了絕妙的燒烤滋味,然後準時在十點之前,將她送到家門前。
  「今晚──謝謝你了!」邵翊荷站在門前,纖細的手腕上掛著手提包,裊裊婷婷地低頭向他道謝。「今晚,我很快樂。」

  她是完全發自靈魂深處地,感覺自己內心從未如此充實滿足過。

  「別客氣!」穆沇淺笑著搖搖頭,舉起右手瀟灑地一揮。「我先走了,祝妳今晚有個好夢。」

  道別之後,穆沇隨即踩下油門駕車離去,沒有一絲留戀。

  倒是邵翊荷在門口癡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站了好久。

  穆沇……他們還有再次出遊的機會嗎?

  她輕喟一聲,緩緩轉身走進家門。客廳裡,叔父和嬸嬸正等著她。

  「叔父,嬸嬸。」邵翊荷嚇了一跳,小聲地打招呼。

  邵文德一見到她,立刻急忙走過來問:「穆沇呢?他回去了?」

  「嗯。」邵翊荷輕輕點頭。「他送我到家門口,然後就回去了。」

  「哎!妳怎麼讓他回去了?為什麼不請他進來坐坐?」邵文德口氣不太好,現在他急著找機會巴結穆沇,恨不得明天就和他成為親家。

  「我想他可能趕著回去休息,所以不好意思請他進來坐。」邵翊荷有些委屈地輕聲解釋。

  「現在可不是妳假裝含蓄的時候!」周湘梅拔尖地拉高嗓音,刻薄地道:「那位穆先生可是妳叔父看中的合資對象,妳可別因為自己膽小怯弱,害得妳叔父到街上要飯去!」

  邵翊荷咬著唇,忍住難堪,溫順地回答:「不會的,下次見到他,我一定會請他到家裡來。」

  「哎喲,妳這笨丫頭!有沒有請他到家裡來不是重點,重點是妳要在他身上多下點功夫,別讓這條大魚跑啦!」周湘梅沒好氣地斥責道。

  「是的,我知道了。」眼淚在邵翊荷眼眶裡滾動,對於嬸嬸盛氣凌人的氣焰,她除了忍耐,還是只能忍耐。

  如果可以,她真想大聲說不,偏偏叔父的養育之恩逼得她不得不妥協,她無法只因為她個人的感受,抗拒他們的要求。

  「知道就好!」見她還受教,周湘梅總算稍微收了氣。「最近妳也別偷懶,多用點心思把自己弄得美美的、養漂亮一點,目前當務之急就是把穆沇釣到手,哄他和我們邵家合作,我們全家人才有好日子過。」

  「是。」邵翊荷苦澀地一笑。嬸嬸口中的家人,當然不包括她!

  「對了!我打電話問飯店的經理,他說我走後,你們也跟著離開了,他帶妳去哪裡了?」邵文德仔細追問,只差沒要她全程轉述。

  這種被暗中監視的感覺真的很差,但邵翊荷又能說什麼?

  「我們去了淡水,他請我吃燒烤。」邵翊荷沒有把約會的過程與談話內容全告訴他們。對她來說,這是她此生最特別的回憶之一,她才不願說出來,讓叔父和嬸嬸用曖昧的眼光來評斷、糟蹋這樣美好的經歷。

  「去淡水?哈哈,好!依我看,穆沇這小子已經被妳迷住了,瞧瞧他看著妳的時候,眼都發直啦!我就知道,由妳出馬是最有用的,妳長得漂亮,勝過我們雅蘭好幾倍。」邵文德得意忘形地大笑。

  「你這死鬼在說什麼?」周湘梅不高興地瞪他。

  就算老公說的是實話,她也不愛聽!雅蘭是她的心肝,她可不許任何人說寶貝女兒長得不好看。

  「好好,算我錯!算我錯!」邵文德心情太好,不想和太太吵架。「翊荷,那妳隨時要做好準備,說不定穆沇明天一早就來約妳出去。」邵文德滿懷希望道。

  「我會的。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邵翊荷終於能夠回到房間,享受真正屬於她的寧靜時光。

  那一晚,穆沇始終在她腦中,沒有片刻暫離。

  這就是是人們所歌頌的愛情嗎?當兩人相處時,眼光會無法克制地停留在對方身上,而離開之後,又滿子都是他,所有的思緒、心情,全跟著他打轉、起伏……只要想起對方,心裡就會因為期待而甜蜜,同時,也會因為患得患失而感到痛苦。

  「唉!」她悠悠輕歎一口氣。

  明天……

  他會來找她嗎?  穆沇沒有辜負邵翊荷的企盼,第二天下午,他果然撥電話來約她出去。

  這回,他帶她到俱樂部喝下午茶,體驗在連邵文德都無緣進入的超高級俱樂部裡喝茶吃點心的難得經驗。

  當然,這不是絕無僅有的最後一次,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他們一連見了四次面,周湘梅樂不可支,簡直以為穆沇就是他們的侄女婿,便急著想提出要穆沇合資入股的要求,幸好邵文德及時阻止了妻子的愚行。

  那穆沇是何等精明厲害的人物?如果這時候急著提出合資的要求,他一定會立即發現,他們早就在打他名下資產的主意,到時只怕魚沒釣到,煮熟的鴨子飛了,那才真是冤枉呢!

  依他研判,穆沇已經被翊荷迷住了,登門提親是遲早的事,到那時他們再以親家長輩的名義,要求他拿出大筆金錢投資邵氏當作聘金,相信急著迎娶翊荷的穆沇不會反對。

  既然如此,又何必現在急著提出合資的要求?所謂「欲速則不達」,老祖宗的話是不會錯的。

  不過他們沒忘記持續對翊荷洗腦,每回邵翊荷出門前,他們夫妻倆都會把她叫到面前,耳提面命一番,內容千篇一律,不外乎是要她積極一點,好好抓牢穆沇的心。

  而在翊荷回家之後,他們同樣會鉅細靡遺地追問兩人的約會過程,深怕有半點遺漏。每回聽到穆沇又約她見面,他們都得意得合不攏嘴。

  「那穆沇有沒有提起結婚的事?」約會的次數多了,連邵文德都開始心急。

  「沒有!叔父,我們才見過幾次面而已。」叔父嬸嬸的性急令她羞赧,好像她多急著嫁人似的,穆沇若是知道了,不曉得會怎麼想?

  「那妳要多加把勁啊!」

  這樣的話,邵翊荷熱得都會背,偏偏她就是辦不到。

  什麼誘惑男人的手段、狐媚之術,她半點不通,況且──她也不認為穆沇是那種有色無腦、容易上當的男人。

  「妳在想什麼?今天妳很不專心,一直在發呆喔。」穆沇打趣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才驚覺自己竟然發起呆來。

  今天他帶她到他投資的溫泉飯店,他們剛泡過溫泉──只不過是分別去泡個別池,才剛相識不久,保守的邵翊荷不敢在他面前太過裸露,就算包裹了浴巾,她仍然感到害羞,而穆沇也體貼地讓她獨自泡溫泉,只派了一位女服務生去照應她。

  現在,他們正坐在溫泉飯店的和式餐廳裡用餐,窗外正下著綿綿細雨,隔窗觀雨,別有一番情趣。

  「對不起!」邵翊荷連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妳該不會在想,如何找借口開溜吧?」穆沇佯裝驚訝地問。

  「當然不是!」邵翊荷好笑地搖頭。「我不會半途開溜。」

  和不喜歡的人相處時,她或許曾有過這種念頭,不過自己絕不可能在和穆沇約會時開溜,因為她很喜歡和他相處的感覺。

  「嘗嘗我們的日式絹豆腐,這可是我特地派師傅到日本當地學藝帶回來的,味道絕不輸給日本京都正統懷石料理的絹豆腐。」穆沇從沸騰的紙火鍋中舀起一塊絹豆腐,放入邵翊荷碗中。

  「真的嗎?那我嘗嘗看。」

  邵翊荷在穆沇的指導下倒入些許柴魚醬油,然後用湯匙舀起放入口中。

  那入口即化、軟嫩甘甜的滋味,令她驚訝地睜大眼。

  「好好吃!」真的──很好吃!

  「是吧?!」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滿足,讓穆沇也跟著笑了。

  此刻他有種奇妙的感覺,想滿足她所有的要求,只要她永保快樂的笑顏。

  邵翊荷突然停止所有的動作,因為她發現穆沇正一瞬也不瞬地直盯著她的臉,什麼話也不說。

  莫非他──想吻她?她的粉腮陡然紅了起來。

  可惜她會錯意了,他盯著她許久,但什麼也沒做──不!邵翊荷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看的人好像不是她,而是透過她去看站在自己身後的某個人,讓她有種衝動,想回頭去看後頭有誰站在那裡。

  「你在看什麼呢?」她終於忍不住問。

  「嗯?」

  邵翊荷的問題喚醒已逐漸出神的穆沇,他渙散的眼神逐漸調回焦距,目光重新凝聚在她臉上。

  「小傻瓜!我既然跟妳在一起,當然就是在看妳呀。」他澹然一笑,裝作若無其事地輕鬆帶過。

  但邵翊荷並非傻瓜,更不是那麼容易被騙的女孩。相反地她的感覺相當敏銳,她一直覺得他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湖水,幽深難測,每回見到他,總給自己一種憂傷的感覺,但他臉上明明掛著笑容呀!

  「你究竟有什麼心事呢?能告訴我嗎?」她忍不住問。

  她實在不願再看見他這種敷衍似的淺笑,她想看見他發自內心,真正的笑容。

  「妳說什麼?」因為太過驚訝,穆沇甚至忘了掛上儼然是面具的招牌笑容。

  沒有笑容的他,看起來有些嚴厲可怕,邵翊荷有點畏怯,不過怯怯一笑後,還是鼓起勇氣繼續道:「我猜錯了嗎?我每回見到你,總覺得你好像有滿腹心事,雖然我不清楚原因是什麼,但我願意分享你的痛苦與悲傷,只要你願意告訴我。」

  這女人太可怕了!穆沇直瞪著邵翊荷,打從心底發冷。

  她的純真與單純根本是裝出來的!這女人再精明不過,連他向來藏得很好的真正情緒,她都能清楚窺見,她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平常邵翊荷外表一副純真無邪的模樣,但她一定隨時暗中觀察他,就像觀察一頭落入她陷阱中的獵物一樣。

  只是究竟誰落入誰的陷阱,誰是誰的獵物,尚且不得而知;她的自信,未免來得太早了!

  「我們回去吧!」穆沇突然起身拿外套。

  「咦?」邵翊荷不覺有些錯愕。剛才他們不是聊得很好?為何突然說走就走?

  穆沇有些歉然地一笑。「抱歉!但是等會兒我還有件重要的事要辦。」

  他的態度依然溫和有禮,但邵翊荷就是感覺怪怪的,他好像突然變了……眼神變得好冷漠──

  「沒關係。」她順從地拿起皮包起身。

  她從來不是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他既不肯說,就表示他有不說的理由,自己也不想逼他說出來。

  「我先送妳回去。」

  穆沇維持著一貫的紳士風度,將她送抵家門。

  不過今晚不同於以往,他似乎不急著讓她離去,車門的中控鎖遲遲不打開。

  「穆先生?」邵翊荷疑惑地眨眼望著他。他是想……

  「叫我沇!」穆沇轉頭望著她,眼中放射出炙人的溫度。

  「呃……沇?」邵翊荷遲疑地輕喊。

  「對。」穆沇滿意地點點頭,突然將身體靠向她。「我到現在才發現,妳這裡有一顆小小的痣。」

  他溫熱的手指,緩緩摩挲她細緻的耳垂下方,車廂裡的氣氛愈來愈親暱,愈來愈曖昧。

  「因為很小,所以很少人知道。」邵翊荷吶吶地回答。

  「我很高興我知道,因為我知道了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穆沇調情似的話語,染紅了她的粉腮。

  她臉紅的樣子分外動人,穆沇在她的震驚中緩緩低下頭,吻住她柔嫩的唇。

  邵翊荷沒想到他會突然吻她,再加上這是她的初吻,因此只能緊張得拉住他的衣袖,完全不知道如何響應。

  不過即使她不懂得響應,她的唇依然甜美得讓穆沇捨不得放開。

  他忍不住多吻了幾下,才毅然放開她。「好了,妳早點休息吧。」

  「嗯。晚安!」羞澀的邵翊荷乖乖下了車,站在門前向他揮手道別。

  他的銀色朋馳敞篷車駛離後,邵翊荷才忽然想起,以往分別時他都會說「明天見」。而今晚他卻沒有說──

  是忘記了嗎?

  她怎會知道,穆沇竟會從此消失無蹤。

  在最後一次約會後,穆沇突然失去音訊,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一般,不曾再出現在邵翊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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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7:3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穆沇站在客廳的大玻璃牆面前,目光蕭索地盯著二十層樓腳下的台北市區,許多燈火已熄,點點星光取代了地面的燈光。

  他右手端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靜靜地沉思,偶爾仰頭舉杯,啜飲一口金黃澄澈的酒液。

  外頭夜已深,但他還不想休息,今晚他的思緒太亂,他知道就算勉強自己躺上床,也無法平靜入睡。

  凝望著遠方的燈火,眼前不由得浮現邵翊荷的身影,那嬌妍清艷的臉龐、玲瓏窈窕的身材,一舉手、一投足,都能吸引任何男人的目光──還有那神似恩恩的笑容。

  想起她的笑,他的雙眼情不自禁瞇起。她……多像恩恩!但她空有和恩恩神似的笑容,所作所為,卻破壞恩恩所代表的神聖、純真,只要一想到這,他柔情的眼眸便瞬間冷了起來。

  他失去了曾是他未婚妻的恩恩──因為自己的寬宏與退讓,但他的愛情不會轉移,他絕不會因為邵翊荷的某些神態神似恩恩,就因此愛上她。相反的,他痛恨神似恩恩的她!

  她不該頂著和恩恩相似的甜美笑容,卻像朵交際花似的四處遊走於不同的男人之間,把男人玩弄於掌間。如果她找上他的目的,是想釣上一個能供她下半輩子揮霍享受的金龜婿,那麼這將是她最大的錯誤!

  他將會讓她知道,她錯得有多離譜──不過,那將在他飽嘗她的甜美之後!然後,他會像對待一雙穿膩的破鞋,將她丟得遠遠的……

  「哼!」他輕蔑地扯動嘴角,對於自己的打算,沒有半點愧疚。

  是她先輕賤自己,怎能怪他人輕賤她?

  穆沇端著早已空空如也的酒杯,轉身離開窗前,將窗外逐漸沉寂的黑夜拋諸腦後──

  一如拋去對邵翊荷一閃即逝的驚艷。

  同一時間,也有個人站在窗前,透過敞開的玻璃窗,凝望著遠方。

  邵翊荷悠悠走到窗前,玉手輕輕拂開薄紗窗簾,一雙晶瑩的美眸遙望著遠方,她重重地歎了口氣。

  回頭凝視自己居住了將近二十年的房間,除了風吹動窗簾的聲音和她的歎息聲之外,房裡沒有任何聲響。她從未感覺自己的房間如此蕭素冷清!她向來很能享受寂寞的。

  不知是否因為穆沇的緣故,所以她才突然厭惡起孤單一人?

  想到穆沇,邵翊荷的眼底霎時浮現酸楚的淚。

  穆沇突然失蹤,就像突然打了她一個耳光,令她錯愕不已。在夜夜期盼,卻日日失望的反覆折磨下,她迅速消瘦了兩公斤。

  為什麼?她說錯了什麼話?還是做錯什麼?她每天都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

  她好想穆沇,渴望見到他,但他卻不再出現!

  難道他完全不想她,也不想見到她嗎?她以為他也喜歡和她在一起──一如她喜歡和他相處的感覺!

  「翊荷!穆沇到底有沒有打電話來約妳見面?」

  她的房門陡然被人推開,邵文德和周湘梅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

  穆沇與侄女相識之後,一連約會了五次,邵文德正得意地以為,邵翊荷應該已經抓住穆沇的心,沒想到穆沇竟然在最後一次約會後,就不曾再出現過,眼看著半個月都過去了,穆沇連一通聯絡的電話都沒有。

  他們對於穆沇的「失蹤」急得直跳腳,成天質問邵翊荷是否說錯什麼話,還是得罪了他?今晚他們終於忍不住了,直接衝進她的房間,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沒有,他今天也沒和我聯絡。」邵翊荷小聲地回答。

  「怎麼會這樣?」邵文德難以置信,原本以為已經上鉤的大魚,竟然就這麼從他嘴邊溜走。

  「都是妳的錯!妳在家裡裝什麼清高,為什麼不趕快打扮打扮,主動去找穆先生啊?難不成妳還等著人家上門約妳不成?妳以為自己是女王、公主,還是什麼千金大小姐?笑死人了!明天一早妳就給我上穆沇的公司去,約他見面、吃飯什麼都行,要是妳讓這條大魚跑了,我絕不會原諒妳!」周湘梅氣得渾身發抖,對著邵翊荷就是一頓劈哩啪啦的數落。

  「嬸嬸,對不起,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不能呀!」邵翊荷難堪地搖頭。

  他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他根本對她無意,要她厚著臉皮主動上門去找人,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周湘梅尖聲大罵。「妳說什麼?!妳不去,難道是想等著看妳叔父的公司倒閉嗎?」

  「可是……我覺得這麼做,並不見得有用啊。」邵翊荷紅著眼眶解釋。「以穆先生那樣有成就的男人,一定自視甚高,我想他不會欣賞太過主動的女人,如果我追到他的公司去,可能會招來反效果。」

  邵文德聽了之後仔細想想,也認同地點點頭說:「沒錯!太過主動的女人,確實會令男人倒胃口;況且穆沇向來風流,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想要釣他不能做得太明顯,否則說不定會招來他的反感,到時可就糟了。」

  對男人而言,若隱若現的胴體,遠比脫得光溜溜的女人有吸引力;而若即若離的接觸,當然也會比大剌剌的挑逗來得有用。

  「那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讓穆沇這條大魚溜走嗎?」周湘梅不甘心地尖叫。

  「當然不是!」邵文德趕緊安撫老婆。「穆沇這條大魚絕對不能放過,不過得用對方法,否則反而會把大魚嚇跑。」

  「那要用什麼方法?」周湘梅懷疑地問。

  「我想想看……哎,有了!」邵文德高興地拍手大喊:「我派人去打聽打聽,看穆沇接下來可能會在哪裡出現,我們讓翊荷和他來個不期而遇,這樣可以製造他們相處的機會,又不會做得太明顯。」

  「哎!這倒是個好辦法。」周湘梅這下滿意了。「翊荷,妳聽到了吧?到時妳可要不露痕跡地接近穆先生,在他身上多下點功夫,讓他迷上妳,知道嗎?我替妳訂做幾套漂亮的衣服,妳可要多加把勁,別讓我們失望!」

  為了釣到大魚,向來對邵翊荷極為小氣的周湘梅答應得很勉強。

  「嗯。」邵翊荷隨口應允,荒謬得覺得好笑。

  她還笑得出來,大概是因為她早就已經沒有什麼自尊可言了吧。

  反正,就算沒有穆沇,最後他們還是會想辦法把她「推銷」出去,至於她贊成與否,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她反而應該偷笑,因為叔父逼她主動接近的對象,正好是她心儀的穆沇,如果是其它人,自己可能會更加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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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晚上

  邵翊荷將車駛入蔡家庭院,打開車門,拉高黑色低胸禮服的裙襬,小心翼翼地下車後,拿著黑色晚宴包,走向舉辦宴會的豪華大廳。

  根據叔父的調查,蔡家的公子在今晚舉行訂婚宴,而穆沇與蔡家在商場上素來交往密切,因此他斷定穆沇一定會出席參加。

  於是一個鐘頭前,周湘梅不知從哪找來這件低胸、開高衩的黑色長禮服,將她打扮得像個低俗的酒店女子,和叔父一起將她送出門,要她代替邵文德赴宴,而他們的目的當然不是真的要她代為送禮,是要她伺機接近穆沇,在他身上下點工夫。

  邵翊荷縱有萬般不願,也沒辦法拒絕,只能乖乖前來赴宴。

  她走進人聲鼎沸的大廳,小心地按住低垂的禮服領口,一面轉頭四處張望。

  穆沇……他到底在哪裡呢?

  只是她沒注意到,早在她踏進大廳之時,就有一雙混合著詫異、嚴厲與驚艷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她。

  她居然出現在這裡──該死!該有人拿件外套遮住她的上身,她那粉嫩的雙臂和若隱若現的乳溝,全叫其它男人看見了!

  「呵!真沒想到,她竟然主動出擊。看來她不像你所想的那麼軟弱喔。」掛在穆沇手肘上玉臂的主人,掩著紅艷櫻唇,呵呵竊笑著。

  她身旁的穆沇,一見到邵翊荷性感迷人的裝扮,渾身肌肉立即緊繃,說明了他並非完全不在乎,既然如此,為何要裝酷半個月不理人家呢?

  還記得先前大家曾追問過他,為何才和邵翊荷見過幾次面,就刻意迴避不理邵翊荷?

  當時他的回答是:「女人的心思和男人一樣,愈是得不到的,愈想得到;太輕易到手的東西,反而不會在意。所以我若想引邵翊荷上鉤,就必須避免一副迷戀她而整天寸步不離、無法自拔的樣子,那樣反而會讓對方以為你很在乎她,而失去掌控大局的主導權。有時若即若離,反而會讓對方因為緊張,而將姿態壓到最低。」

  穆沇不愧是出入過無數花叢的情聖,對女人的剖析透徹無比。他這番話說得其實也沒錯,況且這個「任務」的執行者是他,他想怎麼做,其它人也沒有置喙的餘地,因此這件事就沒人再提起過。

  沒想到這會兒──

  「嘻!」紀夢棠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邵翊荷剛被一個男人攔住,明顯是要搭訕的傢伙,身旁的穆沇見了,立即爆出一聲詛咒。

  這樣的反應對其他男人來說,可能是正常的反應,但對穆沇來說,可是絕無僅有的。因為向來自詡擁有紳士風度的他,絕不會在女人面前說粗話,但他剛才說了耶!

  「該死!」

  看見那個男人伸手去拉邵翊荷的手腕,穆沇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他下顎繃緊,雙眼冒火地大步走向那對正在拉扯的男女,只是可憐了他的女伴紀夢棠。

  因為他忘了自己的手臂上還「掛」著一個人,就這麼邁開大步快速往前走,可憐腳蹬兩吋半高跟鞋的紀夢棠,只好冒著跌斷脖子的危險,小跑步跟著他走。
  「好痛!請你放開我!」

  邵翊荷用力扭動纖細的手腕,拚命想甩開桎梏著她的男性大掌。

  她沒想到,自己才剛進門不久,都還沒找到穆沇,就被這個討厭的登徒子給纏上。

  「妳叫什麼名字?妳長得真美,今晚做我的女伴吧!」

  楊東翰是楊氏企業的少東,素行不良,今晚也是代替父親赴宴的,本來他還來得心不甘情不願,沒想到居然讓他遇上這等人間絕色,真是不枉費他來這一遭。

  「我還有事……請你放開我!」邵翊荷求救地轉頭望向四周,但週遭的人都怕惹上楊東翰這個商界出了名、穿西裝的流氓,所以紛紛把頭轉開,假裝沒看見。

  邵翊荷開始感到絕望,難道沒人能阻止他的惡行嗎?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他們身後傳來,令她欣喜至極。

  「我勸你最好放開她!」

  「穆沇?」邵翊荷回頭發現果然是他,驚喜之情溢於言表,不過在看見掛在他手臂上的艷麗女子時,欣喜的表情立即斂起,倒是那名女子大方地給邵翊荷一個絕艷的笑容。

  邵翊荷一開始的欣喜表情,與隨後的悵然失意,都清楚地落入紀夢棠眼中。看來這個女孩,當真對穆沇動了心呢!

  不過這也難怪!穆沇出色的外表相對女人的高明手腕,連身經百戰的歡場女子都會忍不住對他掏心挖肺,更何況是邵翊荷這個看起來就很單純的女孩。

  「你──穆沇?!」楊東翰一看見穆沇,渾身倏然一繃。

  父親曾警告過他,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得罪,惟獨五行集團的人不能招惹,萬一五行集團運用關係,切斷楊氏企業的生路,他們就完了。

  「楊先生,邵小姐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不要騷擾她。」穆沇忍住胸中的怒氣,盡量以禮貌的語氣請求。

  大庭廣眾之下,楊東翰自己不要臉,他卻不能不能給楊東翰的父親一點面子。

  「我哪是在騷擾她?我不過想邀請她當我的女伴罷了!」楊東翰還嬉皮笑臉地狡辯。

  穆沇銳利的眼,直瞪著楊東翰依然緊拉邵翊荷不放的手。

  「然而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邵小姐並不想做你的女伴,請你尊重她的選擇,不要勉強她。可以嗎?」

  「是的!我無法擔任你的女伴,請你放開我。」邵翊荷趕緊表明自己的決定。

  楊東翰瞪著滿臉冷肅的穆沇,又低頭瞄瞄痛得臉色發白的邵翊荷,再加上週遭人譴責的鄙夷眼光,他只能不情不願地鬆開箝制邵翊荷的手。

  邵翊荷一獲得自由,立刻躲到穆沇身旁。

  「啐!不過想請妳當我的女伴罷了,何必弄得好像我欺負妳似的?」楊東翰兩手一攤,聳聳肩離去,不過臉上卻滿足不甘的怨怒。

  這個給臉不要臉的女人,等著瞧……

  「謝謝!」他走後,邵翊荷連忙向穆沇道謝。

  不過她沒忘記他身邊已有女伴,因此只用禮貌客套的態度道謝。

  「不客氣!妳的手怎麼樣?要不要緊?」穆沇瞄了眼她的手,纖細的手腕上已是通紅一片。

  穆沇的心口一擰,皺眉拉起她的手正想好好檢視,沒想到邵翊荷卻像被燙著似的,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後。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沒事的。」這是絕對客氣、疏遠的語氣。

  穆沇瞇起眼,細細地審視她。「妳怎麼了?」生氣了?

  「我沒事,謝謝您的關心!我看見一位熟識的朋友,想過去打聲招呼,不打擾你們了。」

  邵翊荷的眼睛好酸,酸楚的淚水威脅著奪眶而出,但她竭力忍住,維持最後一絲尊嚴。

  她不待穆沇回答,便轉身離去。她知道穆沇狐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幸好叔父和嬸嬸偶爾會在家舉辦宴會,因此她也確實認識幾位名人的千金和少爺。

  為了取信於穆沇,她繞遍會場,主動和那些算不上熟的朋友攀談,假裝聊得很開心,就是不再看穆沇任何一眼。

  向來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穆沇,今晚成為宴會中最幽暗的陰影。他只是默默站在角落,瞇眼盯著邵翊荷的一顰一笑,像一匹潛藏在黑暗中的高地之狼,冷冷地盯著自己的獵物。

  「她好像想當你不存在耶!」紀夢棠柔媚地趴在他的胸前,塗著粉色蔻丹的纖長手指挑逗地輕撫穆沇的下巴。

  穆沇沒心情和她打情罵俏,說了句:「今晚謝謝妳陪我出席,妳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喲!想趕她走啦?!

  「真是標準的過河拆橋!」紀夢棠嘟嘴收回自己的手,站直妖嬈性感的身子。

  不過看得出他心情真的不怎麼好,今晚還是少惹他比較好。她紀夢棠可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識時務者才是俊傑吶。

  「我先走囉。」她擺擺手,走向門外。

  才剛跨下台階,就有一隻健臂攫住她的手。「以後給我離那姓穆的遠一點!」

  紀夢棠轉眸看見是「那個人」,原本嬌媚的臉龐頓時像結了一層冰,一雙燦亮的晶眸冒出火光。

  「你管得未免太多了!我只答應做你的情婦,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老婆,你沒資格干涉我的行為!」

  「妳屬於我!」男人冷俊的臉龐,隱忍著巨大的怒氣。

  「我只屬於我自己!」紀夢棠用力拂開他的手,扭頭快步離開。

  男人幽幽注視她憤怒的背影遠離,眼中溢滿哀傷。

  要到何時,她才不再恨他?要到什麼時候她才會明白,他是真的愛她呢?
 在宴會中待得愈久,邵翊荷愈覺得悲傷難耐。

  熱鬧喧嘩的宴會,只會更顯她孤單可憐,她表面上和人有說有笑,其實心底不斷在淌血。

  叔父嬸嬸料錯了,穆沇根本不在意她!他身旁從來不乏美女相伴,她邵翊荷在他的心目中,不過是個普通女子,就和路過的人沒有兩樣。

  「對不起!我想先走了,改天有機會我們再聊。」她虛應了大半個晚上,真的很累,眼看著夜已深沉,她迫不及待想離開了。

  今晚她與穆沇毫無交集,可以想見回去之後,會受到叔父和嬸嬸多麼嚴厲的斥責,但是她不在乎。

  比起穆沇的輕蔑,自己寧願被他們責罵。

  「啊?那麼,只好改天再聊了。」和她說話的男士一臉依依不捨,迷戀的目光難以自她身上移開。

  邵翊荷知道這個名叫吳少達的年輕人迷戀著她,只可惜他的家世比不上那些企業大老和穆沇,所以邵文德從不把他列入考慮的對象。

  「需要我送妳嗎?」吳少達殷動地想當護花使者。

  「謝謝!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來。」

  「喔!」吳少達的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失望。

  邵翊荷朝他淡淡一笑,點頭道別,然後離開依然燈火通明的大廳,到庭院開車準備離去。

  她按下汽車的遙控,剛拉開車門,昏黃的庭園燈下忽然冒出一隻大手,按住她握著汽車把手的手。

  她略吃一驚,急忙回頭一看,幸好來人不是楊東翰那個登徒子,但她不知道該不該感到慶幸,因為那隻大手的主人是穆沇。

  「你──」

  「為什麼躲著我?」她還未來得及開口,穆沇已先不高興地質問。

  「我沒有躲著你呀!」邵翊荷端莊有禮地微笑著,神情疏離。

  她已經丟了心,不能再失去自尊。

  「妳有!」穆沇揚聲指控,完全忘了是自己先擺架子不理睬人家,她才會對他視若無睹。

  邵翊荷臉上禮貌的笑容仍舊絲毫未減。「穆先生,我不知道爭執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很晚了,我想回去休息。」

  「穆先生?!」穆沇憤怒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竟然叫他「穆先生」!「妳在鬧脾氣?」

  他一直以為她沒有脾氣,沒想到她是只藏起爪子的小貓。

  「我沒有!我說過,我想先回去休息,我累了。」她輕輕別開頭,迴避他凌厲迫人的視線。

  穆沇又盯著她好半晌,才默默往後退開一步,允許她離去。

  邵翊荷飛快進入駕駛座,發動引擎,正想火速駕車離去,忽然一張純白金打造的超薄名片,從敞開的窗縫間遞進來。

  「這是什麼?」邵翊荷瞪著那張白金名片,不敢伸手去接。

  「我的名片,上頭的電話,是我隨身的手機號碼。如果妳想打電話給我,任何時候都可以打。還有,只要妳出示這張名片,就可以在五行集團裡找到我。」

  除了喬恩恩和紀夢棠,他從未給過任何女人這種白金名片,他那些一長串的女友,全都得乖乖透過秘書安排,才能和他聯絡。

  然而,他卻將名片給了邵翊荷!

  只是穆沇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手段──一個將她的心拉回自己身上的小手段!他相信她會因此感激涕零。

  孰料邵翊荷並沒有任何感動的神情出現,她只是默默收下,將名片放在前方的置物平台上,然後點頭道別。「我必須走了,再見!」

  她駕車駛入夜色中,沿著山路的坡度往下,逐漸遠去。

  這回換穆沇站在後方,神情複雜地目送車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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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邵翊荷沿著山路往山下開,因為已近深夜,這條山路上幾乎沒什麼行車,她幾乎不需要注意對向來車,只要轉動方向盤,就能順利開下山。

  她機械化地駕著車,雙眼飄向那張穆沇給她的白金名片上,腦中思緒紛亂。

  穆沇給她這張可以自由進出五行集團,等於通行證的名片,究竟是什麼意思?他還要她打電話給他……

  他不是不在乎她嗎?他身旁明明不乏美女相伴,像今天的女伴就美得眩目,他何必表現得好像他很在意她似的!

  想到他,美眸中又不自禁浮現薄霧。

  她為何要對他動情?如果她從來不曾動心,那麼不管叔父要她嫁給任何人,她都可以在麻痺自己的感覺之後,乖乖依照他的安排出嫁。

  偏偏她對遊戲人間的他動了情,如今只能自嘗苦果,現在叔父若逼自己嫁給別人,她必定會心痛至死。而邵翊荷並不認為,穆沇會娶她……

  她思緒紊亂地想著,完全沒發現陰暗的山路上,原本只有她所駕的汽車的車燈光芒,但不知何時,後方出現另一道車燈,緊緊地跟在她車後。

  然而在一個轉彎處,後方的車輛突然急速超前,瘋狂地將車身打斜,橫擋在她面前。

  她尖叫一聲,急忙踩住煞車,但已經來不及了,汽車前方的保險桿砰地撞上前面那輛車,發出好大的聲響,幸好她守規矩地繫上安全帶,否則整個人一定立即飛出去。

  一陣搖晃之後,車身終於緩緩靜止,邵翊荷撫著胸口,驚魂未定地瞪著前方那輛車。

  這是……怎麼回事?車禍嗎?

  這時,前方的汽車上走下兩個人,其中一個她認得,正是剛才在宴會中騷擾她的楊東翰,另一個人她不認得,但那人看起來就是一副流里流氣的模樣,很明顯和楊東翰是一丘之貉。

  楊東翰帶著得意的奸詐笑容,搖搖擺擺地走到她的車窗旁,招手要她下車。

  見他滿臉通紅,顯然是喝醉了,邵翊荷不敢下車,只將車窗搖下一小條縫,問他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妳撞了我的車,還不趕快下來,看看怎麼解決!」楊東翰隔著車窗大吼。

  「我撞了你的車?!」邵翊荷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打人的喊救命。「明明是你突然轉進來,擋住我的路,我煞車不及才會撞上去。」

  「我擋妳的路?笑死人了!這條路又不是妳家開的,憑什麼說我擋住妳的路?反正妳快下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你想怎麼樣?」看得出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解決問題,邵翊荷索性直接問。

  「我想怎麼樣?問得好!只要妳下來,乖乖陪我們兄弟倆去玩玩,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妳說怎樣?」楊東翰滿臉淫笑,卑鄙的意圖不言可喻。

  「我不要!」邵翊荷用力搖頭拒絕。「這件事不是我的錯,我不下車,更不可能陪你們去玩。」

  「妳說什麼?撞了我的車還敢說這種話?快給我下來!下來!」楊東翰像瘋了似的,掄起拳頭用力敲擊她的車窗,那強大的力道,幾乎讓她以為他已經把她的車窗玻璃給敲破。

  他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龐和狂亂的神情讓邵翊荷好害怕,拚命往另一邊躲,他還不停拉動她的車門,想要用蠻力拉開它,雖然她上了鎖,但還是很怕被他拉開。

  她嚇得粉臉發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忽然,視線瞄到那張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白金名片,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她連忙取出手機,按照上頭的號碼急忙打電話。

  手機響了兩聲後被接起,果然是穆沇的聲音。

  「穆沇。請問哪位?」知道這支電話號碼的人不是近親就是好友,因此他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輕鬆。

  「我……我是邵翊荷。」她一聽到他的聲音,驚恐的淚水立即落下,兩隻顫抖的小手緊緊握著行動電話,好像抓住一根浮木。

  「怎麼想到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穆沇正要離開,頎長的身軀瀟灑地倚靠著車門,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柔聲和她說話。

  「我……」剛才她嚇壞了,一心只想趕快找人求救,所以才會不經思考地打電話給他,然而聽到他的聲音之後,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求援。

  他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向他求救,會不會太突兀、太可笑了一點?

  「怎麼了?」她的遲疑讓穆沇覺得不太對勁,再說她的聲音好像有鼻音。她在哭嗎?「等等──那是什麼聲音?!」

  穆沇耳尖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巨大的撞擊聲,夾雜著陣陣男性的吼叫聲。

  「妳現在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他急忙追問。

  「我本來要開車下山,但是剛才那個人……他突然開車衝撞我的車子,現在他擋住我的路,不讓我離開,還一直敲打我的車窗玻璃,要我下車……」邵翊荷哽咽地陳述。

  「有這種事?!」楊東翰這渾蛋,他當真以為這世界沒律法制他嗎?「妳再撐一會兒,我馬上到!」

  「好……」邵翊荷抹去眼淚,露出安心的微笑。

  「乖!我會馬上趕過去,記得保持行動電話開機,我隨時和妳聯絡。」

  安撫過邵翊荷之後,穆沇立即打電話給五行集團的安全部主管,安全部一向和警界交熟,他命令安全部主管立即連絡警方,這回無論如何,都要讓楊東翰吃足牢飯!
  收線後,穆沇飛快發動汽車,沿著山路往下開。他猜測,現在她人應該在山區的某一段路上,人煙稀少,楊東翰那混帳才敢囂張地在路上堵人。

  一面透過行動電話和邵翊荷確認位置,一面快速行駛,十幾分鐘後,他找到了邵翊荷。

  她的車被另一輛車擋在前方,而且果然有兩個男人圍著她的車,不停地拍打、叫囂。

  這些人渣──

  穆沇見了火氣頓時上揚,隨意將車停在路旁,立即下車大步朝他們走去。

  醉醺醺的楊東翰發現穆沇到來,一開始有點畏懼,不過酒精壯大他的膽子,也麻痺了他的腦子,他將父親的警告拋到腦後,活像只爭風吃醋的動物般,朝穆沇齜牙咧嘴。

  「你來幹什麼?又想多管閒事?告訴你,這女人是我看上的!別以為我會讓給你這小子,什麼見鬼的五行集團?哼,老子我──欸,你想幹什麼?你幹什麼──不要過來──哎喲!」

  一隻大腳,準確且犀利地擊中楊東翰的臉,也踢扁了他的鼻子。

  楊東翰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幾步,然後砰的一聲仰倒在地,兩管鼻血像瀑布似的流個不停。另一個人見狀,立即嚇得轉身跳上車,不顧楊東翰死活,飛快駕車逃逸。

  穆沇懶得去追,反正也不怕事後查不到這個人,只是欺善怕惡的楊東翰大概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栽在他手裡。

  楊東翰以為穆沇是個文弱書生,所以才敢叫囂挑釁,如果他知道穆沇其實是跆拳道一段的高手,在做蠢事之前,恐怕都會仔細再三考慮吧?

  穆沇飛快走到邵翊荷車旁,隔著玻璃問:「妳不要緊吧?」

  邵翊荷用顫抖的手勉強打開車門,朝他搖搖頭。「我沒事了,真的很謝──謝謝你!」

  雖然感謝他救了她,但是邵翊荷突然覺得自己不該麻煩他,說不定他會覺得很困擾。

  「抱歉麻煩你了!真的很感謝你。」她堆起笑容,假裝自己沒事了。「都這麼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也該回家去。」

  她將熄了火的車重新發動,顫抖的小手想將排擋桿推到前行的位置,但因為已經嚇到無力,所以邵翊荷咬著牙推了半天,還是推不動。

  雖然她竭力裝出鎮定的樣子,甚至還露出無恙的微笑,但他依然看得出,她根本驚魂未定。以她現在的狀況繼續開車,恐怕還沒到家就先去見了閻羅王。

  穆沇忍不住低咒一聲,上前架住她的腋下,強行將她帶下車。

  「妳這模樣還想開車?妳想在逃離楊東翰那渾球的魔爪之後,在車禍中香消玉殞嗎?」

  「我不會──我會小心……」

  可惜邵翊荷的抗辯無人理會,穆沇將她帶上他的車後,將她牢牢用安全帶繫在座位上。

  「我在附近有間別墅,我先帶妳過去休息一下,妳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他的語氣十分強硬。

  「可是我──」邵翊荷正想說她可以自行回家,不必麻煩他。正好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打斷她的話,原來是警方接到五行集團安全部主管的電話後,立即在最短時間內趕到現場。

  穆沇簡單地交代一聲後,便回到車上,準備送邵翊荷到他的別墅休息。

  邵翊荷還不放棄,努力遊說著穆沇讓她回去。「其實我已經沒事了,我可以自己回──」

  穆沇突然抓起她的手質問:「妳說妳已經沒事了,那麼我想請妳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邵翊荷的雙手還不停地發抖,被他舉高之後,抖得更明顯了。

  「妳這樣能開車嗎?還是妳早活膩了,那就說一聲嘛!」省得他一路狂飆趕來救她。

  「這是……我……」邵翊荷回答不出來,俏臉漲得通紅。

  「別再和我爭執了!就當是一個善心的陌生人幫助妳,行不行?」她拚命迴避他的舉動,讓他火大了,如果她再這般見外不肯接受他的善意,他不惜將她五花大綁載回別墅。

  「還是──在妳眼中,我比楊東翰更糟,如果是如此,那我就不便勉強了!」

  「不是的!絕對不是如此,我……好吧!那就暫時叨擾你一會兒了。」邵翊荷也看出他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只好乖乖接受他的安排。

  「這才聽話。」穆沇總算滿意地點頭。

  「那我的車──」

  「妳的車有點損壞,我請他們叫車廠來處理了。」

  穆沇發動引擎,載著她,很快到達他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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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9:18 |只看該作者
  山區的別墅,是穆沇兩年前購置的,兩層樓的房子不算大,才六七十坪,卻有一個上千坪的廣大庭院,遍植碧綠的芳草和蓊鬱的綠樹。而周圍最近的鄰居,也在距離他一公里以外的地方,遠離塵囂、環境清幽,是他買下它的原因。

  假日閒暇時,他總會來到這裡,與他所飼養的黃金獵犬消磨悠閒的時光。

  「好漂亮的房子!」歐式小木屋造型的房子,在燈光的投射下更顯小巧精緻。

  「謝謝!進來吧。」穆沇開門領她進去,替他管理房子的老傭人立即趕到,一隻毛色金黃、乾淨漂亮的黃金獵犬也同時奔來,對著穆沇猛搖尾巴。

  「哇,好可愛喔!來──」喜歡狗狗的邵翊荷,一見到黃金獵犬就驚喜地睜大眼,並且蹲下來朝牠伸出手。

  「小心!牠可能不喜歡陌生人──」穆沇的警告還沒說完,黃金獵犬早已撲向邵翊荷的懷抱,在她胸前磨磨蹭蹭,完全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誰。

  穆沇見了不禁罵道:「這條見色忘主的笨狗!」

  老傭人周伯在一旁打趣地說:「牠可不笨喔!至少牠知道往漂亮小姐懷裡鑽,可見牠很聰明。不過也難怪,因為牠是公的嘛,喜歡美女是天經地義的。」

  牠喜歡誰都可以,和主人搶女人就是牠不對!瞧牠還把頭往邵翊荷胸前鑽,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穆沇板起臉,單手叉腰,高聲怒喊:「番瓜,過來!看看你這是什麼樣子?」

  黃金獵犬感受到主人的怒氣,嗚咽地低叫一聲,夾著尾巴乖乖走到主人面前,垂著頭等待接受責罰。

  「牠叫番瓜嗎?」邵翊荷詫異地問,隨即進出清脆的笑聲。「好有趣的名字!為什麼這麼叫牠?」

  黃金獵犬舒緩了他們之間緊繃的氣氛,穆沇見她笑了,原本嚴厲的神情也跟著放鬆。

  「因為我剛養牠的時候,還是小狗的牠毛色黃中帶橘,身體圓滾滾的,就像一顆萬聖節的番瓜,所以我就叫牠番瓜。」

  「好可愛的名字!牠很乖耶,你不要罵牠好不好?」她撫摸牠低垂的腦袋,心疼地替牠求情。

  番瓜彷彿聽得懂邵翊荷正在替牠求情,嗚咽的哀鳴更響亮了,還拚命將頭偎進她懷裡,像可憐的受虐兒童,只差沒眼角含淚地痛訴自己的無辜與委屈。

  邵翊荷差點為牠滴下心疼的淚水。「你看──牠好可憐喔,不要罵牠嘛!」

  「你這條奸詐好色的蠢狗──」穆沇氣得只想把番瓜丟出去,但是一見到邵翊荷哀求的表情,縱然有滿肚子氣,也只能往下吞。

  「算了,過來!」他朝笨拘招招手,番瓜立刻諂媚地靠過來,磨蹭他的手掌。

  「好好,我知道了!你乖乖跟周伯下去,我讓他給你點心吃。」穆沇安撫地揉揉番瓜的下巴,番瓜立即發出興奮的吠叫。

  「來吧!番瓜,我們去吃點心。」周伯笑著把番瓜帶走了,狗狗一走,彷彿也同時將歡樂的氣氛帶走,原本輕鬆的氛圍再度緊繃起來。

  「我──」邵翊荷扭著手,正想說些什麼,穆沇已主動開口:「妳跟我來,我先帶妳去客房。」

  他逕自走上二樓,推開一扇客房的門說:「今晚妳先在這裡休息,等明天情緒穩定了,我再送妳回去。」

  「但我還是──」

  穆沇沒理會她,腳步不停地走進浴室,從櫥櫃裡拿出全新的盥洗用具。「這裡有毛巾和牙刷,妳可以自由使用。」

  「真的不用了!」邵翊荷終於等到說話的空檔,加大音量道:「我真的覺得好多了,所以我還是回去吧,謝謝你的好意!」

  說完,邵翊荷快步走向房門,準備開門離去,穆沇兩大步追上來,按住她握著房門把手的手,順道將房門一腳踢上。

  「妳到底在鬧什麼脾氣?」穆沇的耐性真的用盡了。「為什麼要一直迴避我?為何千方百計地閃躲我?」

  「我沒有。」邵翊荷還是採取一貫的態度響應,微笑但疏離。

  「如果沒有,為什麼連看我一眼都不肯?那委屈的模樣,就好像我玩弄妳,又甩了妳似的!如果妳真的沒有躲著我,那就睜大眼睛看我呀!妳看著我──」穆沇用手指抬高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

  邵翊荷搖頭不語,卻還是拚命閃躲;穆沇這回真的火大了,賭氣非與她槓到底不可。翊荷在怎麼也躲不開他的逼視後,怒火也跟著揚起。

  「是!我是被甩了沒錯!」她高聲大嚷,委屈得猛掉淚。「我已經被你甩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她只想保有自己最後一絲尊嚴,難道不對嗎?

  「我沒甩掉妳──」他的話被突然竄入懷中,猛力捶打的小小拳頭打斷了。

  「你有!你有!你在一夜之間突然消聲匿跡,連通電話也吝於給我,害我不得不厚著臉皮主動來找你,結果你……你的手臂上早已掛著別的女人!我確實是……確實是被你甩了啊……」

  邵翊荷累積了半個月,擔憂、受傷的情緒完全崩潰,她掄起拳頭,拚命捶打他的胸膛,邊哭邊嚷。

  「小心!妳會弄傷自己。」穆沇趕緊抓住她的雙手,他是不要緊,還有點功夫底子,倒不怕這點花拳繡腿,就怕她傷到自己的手。

  「你擔心嗎?在乎嗎?」邵翊荷的情緒就像潰堤的洪水,再也抑止不住──就像她的淚。

  她的眼淚的殺傷力,遠比穆沇料想的大,他原以為自己根本不在乎她的淚,但他確實在乎──她的淚令他心疼!

  「我知道,是我不好!這陣子我太忙了──」

  「騙人!騙人!」邵翊荷哭嚷得無力,頹然放開手,轉身背對他。「你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人,我親眼看見了……」

  「妳是說我今晚的女伴?」穆沇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鬆了好大一口氣。「妳等等,我去拿樣東西給妳看。」

  穆沇逕自離開房間,邵翊荷淌著淚,狐疑地等著,大約一分鐘後,他回來了。

  他兩手各拿一個相框,先遞出左手的相框給她看。「妳看看這個。」

  邵翊荷抹去眼淚,照他的要求低頭仔細一看,發現相框裡裝的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相片的主人翁是四男一女,五個高矮不一的孩子,他們衣衫陳舊、看起來個個營養不良似的消瘦,但讓人難以忽視的是,他們臉上純真耀眼的笑容。

  「妳再看看這個。」穆沇再給她看另一個相框。

  這個相框中的主角也是四男一女五個人,但衣衫筆挺、男俊女俏,邵翊荷一眼就發現,穆沇是其中一員──還有他今晚的女伴也是。

  這兩張照片乍看沒什麼交集點,但若再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兩張照片的主角其實是同一批人。

  「這是……」她不解地抬頭望著他,等待他的解釋。

  「我們是在同一所育幼院長大的,與其說是好友,不如說是手足。我們五個人相知相惜,彼此關懷,二十幾年來一直是如此。這個女孩名叫夢棠,大家都拿她當小妹,沒有任何曖昧關係,妳實在沒必要吃我妹妹的醋。」穆沇有些好笑地澄清。

  邵翊荷聽了當場臉一紅,吶吶地低聲道:「我……其實我也不是吃她的醋……我只是……」

  她覺得很窘,腦袋瓜垂得低低的,不敢抬頭看他。

  穆沇倒覺得她吃醋的模樣很可愛,至少比她用那毫無溫度的笑容說「沒什麼」時,可愛多了。

  她的臉頰上雖然還有殘淚,但那層薄薄的紅暈讓她看起來分外迷人,穆沇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捧起她優美小巧的下巴,在她詫異的注視中,將熾熱的唇印在她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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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4 19:29:5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穆沇的唇一碰觸到邵翊荷,就像引信遇上火苗,火花在一瞬間點燃。

  他拉緊她的雙臂,讓她更貼近自己,然後緩緩加深這個吻。

  他的吻好熱,他的擁抱好緊,堅硬結實的胸膛,幾乎快讓她的呼吸窒息。

  「沇……」邵翊荷既羞澀又不安,想掙脫,卻逃不開。

  「噓!別怕,我不會傷害妳。」穆沇輕啄她豐潤柔軟的唇瓣,一邊輕聲呢喃。

  他拂開她耳側的髮絲,霸道中隱含著溫柔的吻,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耳朵、髮鬢和柔嫩的脖子。

  他的吻好輕柔、好舒服,她忍不住仰起頭,主動迎向他的唇。

  此時此刻,她不願去想太多,只想盡情享受這一刻。

  「翊荷……」穆沇覺得自己渾身像著了火,明知道不該如此投入,但他根本克制不住飽漲的欲望,渾身緊繃得只想佔有她美好的身軀,暫時忘了惱人的一切。

  他想要她──就在今晚!

  他的唇再度攫住她的小嘴,竭盡纏綿地吻著她,一雙大手同時褪下她身上的黑色晚禮服。

  穆沇以驚人的速度,剝去她和自己身上剩餘的衣物,然後攔腰將她抱起,帶向房裡那張大床。

  邵翊荷根本沒時間羞怯不安,因為他已經用最濃烈的熱情,將她捲入火熱的激情中……

  接下來的一切,就像夢境似的,那般令人迷醉、神往。

  但她知道那不是夢,他確實在她體內,他的撫觸、他的擁抱、他的體溫,全都真實得讓她無法忽視。愈來愈洶湧的浪潮,將她一波波推往喜悅的極致,直到歡愉的巨浪打來,她無可克制地尖叫,雙手抓緊他赤裸的背脊,然後又放開。她……竟昏了過去。

  激情終止,喘息聲逐漸平緩,幾個輕柔的啄吻,將邵翊荷自昏睡中喚醒。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趴臥在穆沇懷中,而他健壯的雙臂正擁緊她,她愛戀地挪動雙頰磨蹭他的胸膛,好喜歡他溫熱的肌膚緊貼著她的甜蜜感覺。

  穆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親吻她的額頭,體貼地問:「妳還好吧?」

  他沒想到她竟然還是純潔無瑕之身,這點令他很意外,原以為她的身體應該是她用來吸引男人上鉤的工具,沒想到……他擁緊懷中嬌弱的身軀,不由得產生一絲憐惜。

  「嗯……」邵翊荷害羞地嚶嚀一聲,將燙紅的臉埋進他的胸膛裡。

  第一次經驗,不如她想像中的可怕,她甚至嘗到了極致的歡愉。

  「以後會漸入佳境,感覺愈來愈好。」他輕笑著柔聲安撫道。

  「以後?」邵翊荷眨了眨眼,愣愣望著他。「你──你是說,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面?」

  「當然!」穆沇好笑地擰擰她的俏鼻,然後用力親吻了下她的唇。「我們都已經上床了,妳還懷疑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前陣子是我太忙,所以沒有和妳聯絡,那是我不好,妳該不會還生我的氣吧?」他四兩撥千斤地將失蹤半個月的惡行一語帶過。

  「如果你真的那麼忙,我當然不會怪你。」他此刻的溫情,早就足以彌補過去半個月的不聞不問。

  「既然我們是男女朋友,那麼經常見面是必然的,而妳這麼甜美,要我看著妳卻不心猿意馬,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坦白的話語,讓邵翊荷羞得想躲進床單底下,不好意思看他帶著調侃笑意的俊顏。

  她羞紅的粉頰再次點燃穆沇的欲火,他翻身壓住她,低頭吻上她的唇,冷卻的激情,再次熾熱地燃燒……
  第二天一早,穆沇親自將邵翊荷送回邵家。

  邵翊荷整夜未歸,邵文德夫婦早就等在客廳裡,不過他們可不是因為擔心侄女的安危,而是滿肚子火氣,想質問她整晚未歸,跑到哪裡去玩了。

  「這死丫頭!叫她去參加宴會,想辦法抓住穆沇的心,她究竟給我跑到哪裡鬼混去了?」周湘梅氣得臉色發青,準備等邵翊荷回來,好好教訓她一頓。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邵翊荷竟然不是獨自回來,而是由穆沇親自護送回來,當他們看見穆沇時,原本累積的怒氣瞬間化成歡喜,緊繃的臉皮也立即鬆開,臉上更是藏不住的滿意。

  「穆先生!來──快進來坐!」他簡直們樂歪了,看不出這丫頭愣得像根木頭似的,居然真的將穆沇釣到手。

  而且孤男寡女整晚徹夜未歸,想也知道發生什麼事,這下穆沇絕對跑不掉了。呵呵呵……

  「邵先生,邵太大,昨晚翊荷遇到一些事,暫時不方便回來,所以我就先留她住了一晚,現在才送她回來,讓你們擔心了,真是抱歉!」穆沇不很真心地致歉,嘴角隱隱掛著一抹輕蔑的笑容。

  「哪裡哪裡!你千萬別這麼說!」邵文德立刻回他幾句客套話。

  周湘梅也擺擺右手,尖銳地發出大笑說:「是啊!反正我們也沒擔什麼心──唔──」她得意忘形,差點說出不該說的話,邵文德趕緊摀住她的嘴。

  「不好意思!穆先生,內人剛睡醒,腦子還有點不清楚,所以胡言亂語,你可別見怪啊。」

  「怎麼會?尊夫人快人快語,比起那些心口不一、別有心機的老狐狸,實在好得太多了,您說是不是?」穆沇的每句話都像一根棒子,一棒棒敲在邵文德頭上,打得他暈頭轉向。

  「啊?是……」這小子說誰是別有心的老狐狸?呃……是他嗎?

  穆沇沒給他時間多想,接著又說:「對了!邵先生,過陣子我打算休幾天假,帶翊荷到香港走一趟,不知道這個要求是否太唐突了呢?」

  「要去香港度假?」邵文德又驚又喜,沒想到兩人的進展這麼快。接下來,是不是要度蜜月了呢?

  「好啊!」得意忘形的周湘梅又口出驚人之語。「我們隨時都有時間,不如就大家一起去──唔──」

  邵文德又摀住妻子的嘴,朝穆沇歉然一笑後,趕快將她拖到一旁。

  「哎喲!你幹什麼?很痛耶!」邵文德一放開周湘梅,她立刻先賞丈夫一記鐵沙掌再說。

  「妳這笨女人!穆沇帶翊荷去香港,這是他們培養感情的好機會,妳跟去要幹什麼?」

  「我是想……我們可以幫忙……」周湘梅自知理虧,說話也變小聲了。

  「幫個頭!他們在床上時,妳可以幫忙嗎?」邵文德白了妻子一眼,忍不住用力搖頭,她簡直不長腦!

  「啊我──喂!你不要得寸進尺喔──」周湘梅已經勉強忍氣低頭了,丈夫還拚命數落她,她手往茶壺腰一叉,舉起手就準備破口大罵。

  「噓!穆沇還在那裡,別讓他看笑話了……」

  「那你說話就客氣一點嘛……」

  周湘梅和邵文德吵個不停,邵翊荷既尷尬又無奈,只能投給穆沇一個歉意的微笑。

  「對不起!他們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

  「沒關係!」反正在他眼裡,他們不過是兩個不起眼的小配角,就算他們自願當丑角,他也會把他們當成背景,完全不放在心上。

  「關於你剛才說的話──你真的要帶我去香港?」她小心翼翼地問,不敢露出欣喜的表情。

  「我幾時說話不算話了?」穆沇低頭輕啄邵翊荷的唇。「等過陣子我比較不忙的時候,會排幾天假出來,我們去香港吃飲茶,去太平山看夜景,再向我朋友商借郵輪,載妳好好暢遊維多利亞港……」

  穆沇一一細述他要如何將這個假期安排得既精采又充實,她專注聆聽,不斷點頭微笑。

  其實能不能去香港遊玩,邵翊荷倒不是真的那麼在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坐在一起喝杯白開水,她都會很高興。

  「我很期待這個假期,因為──可以從早到晚,一天二十四小時和妳在一起,我不會再讓妳從我懷中離開。」穆沇輕咬她的耳朵,呢喃訴說他的渴望。

  邵翊荷面頰微紅,唇畔掛著甜蜜的笑容,忍不住輕輕偎進他懷裡,感受他的體溫,和充滿安全感的溫暖懷抱。

  她柔軟誘人的嬌軀緊貼著他,她身上的氣息香馥迷人,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好,穆沇忍不住閉上眼,攬住她的纖腰,輕輕搖晃起來。

  這一刻,他們忘了週遭的紛紛擾擾,忘了地球還在轉動,在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這時,吵了大半天的邵文德和周湘梅總算停止爭吵,回頭看見兩人輕輕相擁,他們對看一眼後,滿意地離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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