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1203|回覆: 40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遲來的婚禮(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15-3-17 15:27:5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本帖最後由 官不聊生 於 2015-3-18 17:18 編輯

遲來的婚禮 作者:愛曼達.奎克
 
對拓斌和薇妮來說,被邀請到貝蒙特堡參加宴會,正好可以完美地解決他們最煩惱的問題──如何逃離倫敦的喧囂.刺探的目光和人們的長舌,到偏遠的鄉間度假,享受浪漫時光。
然而,這對愛人的週末韻事卻被一名艷麗美女──葛艾絲所打斷。
困擾薇妮的不只是葛艾絲的美麗,還有她和拓斌之間神秘的聯繫。她去世已久的未婚夫是拓斌的朋友──也是個有點怪癖的職業殺手。拓斌和艾絲的過去已經夠令薇妮不安,更別說第一次看到艾絲時,她就在拓斌的臥室裡……葛艾絲聲稱受到威脅,然而她想從拓賦那兒尋求的似乎不只是他的保護──還有慰藉。突然間,橫 亙在拓拭和薇妮之間的已不單是人們的嚼舌根,而是比那更加致命許多。
貝蒙特堡的兇殺案顧示,有人在蓄意模仿一名已死的殺手。拓賦和薇妮聯手追查這個案子,由倫敦的上流社交界,到深不見底的黑街。隨著兩人 戀情的加溫,謎團也更撲朔迷離。薇妮必須用她的天賦找出這名粗魯地打斷她週末幽會的惡棍,才能和拓斌繼續進行更 愉悅的事情……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15-3-17 15:28:4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他打開臥室房門,瞧見克莉奧佩脫拉(譯註:埃及艷後 )站在走廊,他就知道這是他精心設計的計劃即將出差錯的第一個徵兆。

  「真是的,」他柔聲道。「我等的是米娜娃。」(譯註:羅馬神話中之智慧、藝術女神,與希臘的雅典娜被視為同一神祇,亦為戰鬥女神。)

  他期待和他的愛人、兼偶爾的生意夥伴雷薇妮在舒適的床上共度熱情的一夜已經許久,但眼前看來這份期待似乎要泡湯了。

  他的過去在最不適當的時刻反撲。

  「你好,拓斌,」走廊上的女子放下頂端為一副綠色鍍金面具的黃金棒,牆上的火炬照亮了戴在黑色長髮辮上的眼鏡蛇皇冠。女子的眼裡閃動著譏嘲的笑意。「許久不見了。我可以進來嗎?」

  事實上,他已經三年不曾見到葛艾絲,但她的改變並不多,依舊美艷動人。她古典的面容非常適合埃及艷後的扮相(他知道她真正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繡著金色圖案的綠色禮服將穠纖合度的高挑身材展露無遺。

  他今晚最不想要的就是和老朋友相聚,麥拓斌想著,而看到葛艾絲絕對破壞了他的好心情。三年前那段黑暗時刻的回憶像被風暴掀起的狂濤,將他席捲與掩沒。

  他很快轉動腦筋,迅速打量艾絲身後的陰暗走廊。薇妮還不見人影。如果他動作夠快,或許可以在這個夜晚被徹底毀滅之前,趕走這名不速之客。

  「我想你最好進來。」他不情願地往後退。

  「你一點都沒有變,先生,」她低聲說。「還是像以前一樣彬彬有禮。」

  她走進燃著爐火的房間,絲料衣裳隨著動作發出窸窣聲,性感的異國香水味幽幽傳來。他關上門,轉身面對她。

  他並沒有在今晚的化妝舞會上瞧見任何埃及艷後,但那一點也不奇怪;貝蒙特堡大得可怕,今夜更是賓滿為患。此外,他只對某一位賓客有興趣。

  這次居家宴會的邀約是透過衛黎爵爺得來的。拓斌的第一個直覺反應是拒絕。他對鄉村宴會沒有與趣。即使不常參加,但這種聚會辦得再好也很無趣。

  但衛黎隨即指出這類週末聚會如果善加設計,仍有其吸引力。

  是會有些冗長、無趣的餐敘,浮華輕佻的談話和可笑的遊戲,但記得,它還有最重要、和你息息相關的功能:你和雷夫人將各自擁有一間寬敞的臥室。更好的是,沒有人會在乎你們決定睡在哪一間臥室。坦白說,籌劃得宜的週末居家宴會的真正目的,就是充分提供這樣的機會。

  衛黎的提醒對拓斌有若當頭棒喝。由於衛黎無意前來,他慷慨地出借私人馬車,讓拓斌的心情大為改善。

  他很驚訝薇妮幾乎是一口答應,但也鬆了口氣。他懷疑她會參加是因為她視這次聚會為拓展生意的大好機會,但他拒絕為此感到沮喪。自從認識以來,這是他們首次能有機會在既有隱私、又溫暖舒適的床上共度良宵──而且不只一夜,總共有兩夜!

  那幅美景幾乎令他陶陶然。就這麼一次,他們不必偷偷溜到公園的隱密處,或是將就利用薇妮小書房裡的桌子。整整美好的三天,他無須說服薇妮的管家邱太太出門買醋栗醬。

  他絕對珍惜和薇妮在城裡的短暫幽會,但這些時刻雖然刺激,往往也太過匆促,有時對神經更是一大折磨。在他選擇公園幽會的下午,老天偏會下雨來惡整他,而且沒有人知道薇妮的甥女敏玲是否會選擇在最不恰當的時刻返家。

  還有他和薇妮兩人職業的不確定性。身為提供私人諮詢和調查服務的偵探,永遠說不准客戶何時會來敲門。

  他望向艾絲。「你在這裡做什麼?我以為你還在巴黎。」

  「我知道你偶爾會直率到近乎粗魯,拓斌,但我至少該由你這裡得到一個較溫暖的歡迎吧?畢竟,我不只是你的舊識。」

  她說得對,他想。他們會永遠被過去的事,以及已死的安契理連在一起。

  「抱歉,」他平靜地道。「事實是,我真的沒有預料會見到你。今天下午賓客抵達時,我並沒有看見你,今晚的化妝舞會上也一樣。」

  「我很晚才到,但曾在舞會上看見你,只是你一直和你那位紅髮的朋友在一起,」艾絲慵懶而優雅地脫下外套,將手伸到火前。「她是誰,拓斌?我不覺得她是你的型。」

  「她是雷夫人。」他無意隱藏語氣裡的尖銳。

  「我明白了,」她望著火焰。「你們是愛人。」那是敘述,不是詢問。

  「我們是生意夥伴,」他的聲音平直。「偶爾合作。」

  艾絲望向他,秀眉疑惑地揚起。「我不瞭解。你是指你們一起參與某些財務交易?」

  「就某種方式來說,雷夫人和我可以說是以同樣的方式營生。她由私人諮詢抽取佣金,我們一起調查某些案件。」

  她微微一笑。「我想私人諮詢是比間諜高一級,但比不上經商那樣可敬吧?」

  「我認為它很適合我的個性。」

  「我不會問你的夥伴在進入這麼奇怪的行業之前,以何維生。」

  有些事情理應適可而止,對舊識的義務還是有其界限。「艾絲,請說出你來這裡的目的。我今晚另有計劃。」

  「那個計劃一定包括了雷夫人在內,」艾絲的語氣裡有著真誠的歉意。「我真的很抱歉,拓斌。請相信我,如果不是有很緊急的事,我不會這麼晚來到你的臥室。」

  「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嗎?」

  「不能。」她轉身離開爐火前,緩緩向他走去。

  艾絲是位世故的女人。他知道她擅長隱藏情緒,現在他卻在她冷靜的外表下瞥見了不安的陰影。他經常在別人身上看到同樣的情緒,立刻認出葛艾絲的感覺是害怕。

  「什麼事出了問題嗎?」他問,這次的語氣溫柔多了。

  她歎了口氣。「我不是來鄉間度假的。直到昨晚,我還無意接受貝家的邀約。事實上,幾個星期之前我就婉拒了。但事情臨時有變,我是來找你的。」

  他望向他放在衣櫃上的懷表。快凌晨一點了,屋子裡的人都即將就寢。再過一會兒,薇妮就會來敲他的房門。他非常想在那之前請艾絲離去。

  「為什麼?」他問。「這裡離倫敦有六個小時的車程。」

  「我沒有選擇。今早我去了你的住處,但你已經離開。僕人告訴我你前來貝蒙特堡,而且會離開數天。幸好我記起了貝家的化妝舞會,及時找出這頂假髮和面具。」

  「你也收到了邀請?」他好奇地問。

  「當然,」艾絲輕描淡寫地道。「貝夫人將邀請函寄給了社交界裡的每個人,她最喜歡招待客人了。多年來,那一直是她的最愛,貝爵爺也樂於縱容她。」

  社交界的每個人並不包括薇妮或他。因為一些有錢有勢的前任客戶──例如衛黎和杜嬌安夫人──他們勉強待在社交界的邊緣,但這項關係並不保證他們在主人的常客名單上。

  另一方面,艾絲的血統則無懈可擊。她是她家族裡的最後一員,掌控著父親留給她的大筆遺產。十七歲的她曾短暫嫁給一個年長她四十歲的男人。他在婚後六個月去世,留給她更多的錢。拓斌推斷她芳齡二十八歲。美麗、家世和財富的結合,讓她成為賓客名單上最耀眼的一位,她會收到貝蒙特堡的邀請也屬理所當然。

  「我很驚訝管家能在倉促間為你找到臥室,我還以為城堡已經爆滿了。」

  「的確是很擁擠。我抵達後,管家和僕役長商量許久,終於替我在走道末端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房間。我猜他們將比較不重要的人移向稍微次要的房間。」

  「告訴我,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艾絲。」

  她開始在壁爐前踱步。「我不確定要從何處開始。上個月我由巴黎回來,住在城裡。我原本打算等一切定下來後去拜訪你。」

  他審視著她的面容,決定他根本不相信最後這句話。他非常肯定如果她有選擇,她會十分樂意永遠地避開他。她永遠都會將他和三年前的悲劇事件連結在一起。

  「什麼事令你改變了心意,提早來找我?」他問。

  她的表情不變,但優雅的肩膀繃緊。他知道能粉碎艾絲的鎮靜,肯定是件大事。

  「今早發生了一件事,」她注視著火焰。「一件令人不安的事,而我只能找你商量。」

  「我建議你直接講出重點。」

  「好吧,但我最好先讓你看今早出現在台階上的東西,否則你可能不會相信我。」

  她打開小珠包,取出用亞麻手帕包著的小物事,放在掌心上再伸出手。

  他取走她手上的小包,走到燭光下,而後解開手帕。

  他凝視著那枚戒指,頸上的寒毛豎立。

  「我的天!」他低語。

  艾絲沒有開口。她雙臂抱胸等待,眼裡有著陰影。

  他就近審視著戒指。閃耀的黑色寶石框住一具小小的金棺,他用指尖掀開棺蓋。

  小金棺裡是一個精緻的白色貼樓頭。

  他側轉戒指,讀著戒環內的拉了銘文,在心裡翻譯出來:死亡降臨。

  他迎上艾絲的眼神。「這是一隻舊的『死亡銘戒』。」

  「是的。」她將雙臂擁得更緊。

  「你說它出現在你家門前的台階上?」

  「我的管家發現它,戒指放在一個黑色天鵝絨的盒子裡。」

  「上面有字條嗎?或任何形式的留言?」

  「沒有,就只有戒指,」她的身軀顫抖,不再隱藏心裡的不安。「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今晚我要不遺餘力找到你了吧?」

  「這是不可能的,」他平直地道。「安契理已經死了,艾絲。我們都看過他的屍體。」

  她悲痛地閉上眼睛一會兒,而後沉穩地直視著他。「你不必提醒我。」

  舊日的愧疚鞭策著他。「的確。我道歉。」

  「在那之後,」她緩緩道。「你曾告訴我,你聽說傳聞還有人像契理一樣,以殺人為生,也使用同樣可怕的記號。」

  「你不必如此害怕,艾絲。」

  「我記得你告訴我,他從不曾被逮到,甚至沒有證據顯示那些死亡事件是謀殺。它們看起來就像是意外或自然死亡。」

  「艾絲──」

  「或許他仍然逍遙法外,拓斌。或許──」

  「仔細聽我說,」他那命令與強勢的語氣終於令她沉默下來。「第一個化身為『死亡銘使』的人──就算他真的存在──現在若不是白髮蒼蒼,就是已經死去了。傳言可以追溯到數十年前。柯恆鵬和他的同事聽到這種傳言時,自己都還是年輕小伙子呢!」

  「我知道。」

  「他們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名職業殺手的傳聞,純粹只是謠言──是僕人在酒館裡瞎扯,被他們的朋友再散播出去。無疑地,契理故意套用這個舊傳聞,因為他偏好戲劇化。你知道他有多麼喜歡追求刺激。」

  「的確,」房間裡很暖和,但她一直揉著上臂,彷彿不勝寒意。「他渴求刺激和戲劇性,就像有些人沉溺於鴉片,」她遲疑了一下。「顯然他對自己複製出「死亡銘使」的傳聞非常得意。但現在看來,似乎還有其他人也喜歡做這種戲劇化的事。」

  「或許。」

  「拓斌,我真的嚇壞了。」

  「顯然還有其他人知道你和安契理的關聯,」他望著金棺裡的骷髏頭深思。「你確定它沒有附任何字條?」

  「我很肯定,」她陰鬱地望著戒指。「他將骷髏頭留在我的台階上,為了要嚇我。」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她的身軀竄過一陣寒意。「我一整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她頓了一下。「萬一……萬一留下戒指的人認為契理的死是我的錯,想採取某種瘋狂的報復?」

  「契理是在明白我即將讓他以謀殺罪被起訴後,自己自殺的。你和他的死無關。」

  「或許留下戒指的人並不知道。」

  「的確。」但這項結論似乎怪怪的。他再度將小骷髏頭拿到燈光下打量。它空空洞洞的眼眶瞪視著他,詭異的笑容彷彿在嘲弄他。「我們也必須考慮這可能是某種聲明。」

  「這是什麼意思?」

  他審視著戒指。「你是少數瞭解這只戒指真正涵義的人。知道契理模仿『死亡銘使』,用戒指當做簽名的人不多。這會不會是某種通知我們,他打算承繼契理衣缽的惡毒方式。」

  「你是說另外有個殺手打算模仿『死亡銘使』?多麼可怕,」她頓了一下。「但就算如此,他比較合理的作法是將名片留給你,而不是我;是你逮到契理的。」

  「或許等我回到城裡後,將會有一隻戒指等著我,」他平靜地道。「我今天一早就離開了。或許他先將戒指送去給你,等他到了我的屋子時,我已經走了。」

  她憂慮地朝他走近一步。「拓斌,無論誰留下這枚戒指,他絕對是居心叵測。如果你是對的,這真的是某種名片,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全新『死亡銘使』。你必須在有人被殺之前揭發他的真面目。」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15-3-17 15:28:5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薇妮來到陰暗的樓梯下,聽見一扇房門打開。燭光出現在走廊的中途。一名紳士偷偷摸摸地溜出臥室,朝她的方向而來。

  交通真繁忙。過去數分鐘,她已經多次被迫躲進櫃子、或匆忙退回轉角了。今晚貝蒙特堡走廊的交通流量不輸倫敦最熱鬧的街頭。如果她不是正要前去赴一個秘密的約會,這些臥室之間的來來去去應該會很好笑。

  這都是她的錯,她提醒自己。拓斌建議在夜深人靜後造訪她的臥室。如果她還住在下午和拓斌抵達時住進去的寬敞、舒服的房間,這應該是個極佳的計劃。但就在黃昏不久,因為不明的原因,她被遷到一個非常小的房間。

  她只瞧了新房間的小床一眼,就知道那一點也不適合擠兩個人,何況其中之一還有副非常寬闊的肩膀。她告訴拓斌改由她去他的房間時,並沒料到要避人耳目、安全抵達目的地會是如此困難。

  她很清楚大半客人並不在意被看到進出不同的臥室。她提醒自己,上層社交界的人很清楚該對這類事情視而不見,但對一名以私人諮詢為事業的女士來說,被看到這麼不夠隱密的行為就不好了。她必須考慮應邀來貝家參加聚會的貴客都有可能是未來的顧客。

  突然間,她很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帶來了她打扮成米娜娃參加化妝舞會時的配件:銀色面具、長劍和盾牌。她舉起面具,遮掩住面容,退到了樓梯後的陰影處。

  拿著燭台的紳士太過專注於抵達目的地,並沒有注意到她。他走上樓梯時,她聽到結實的碰撞聲,及悶悶的呻吟。

  「天殺的!」紳士停下來,俯身摸了摸腳趾頭,再度喃喃咒罵,跛著踩上階梯。

  確定他離開後,她才小心翼翼地離開藏身處,但離她不遠處的一扇門又開了。

  「可惡!」她低咒。以這種速度,她不知何時才能到達拓斌的臥室。

  就著牆上火炬的亮光,她瞧見一男一女走出來。女子發出深沉、沙啞的輕笑。

  「跟我來,先生。我保證你絕對不會後悔。」

  薇妮猜測她是女僕之一。看來,午夜狂歡的人不是只有賓客。她強行抑下心裡的惱怒,再度舉起面具,躲回樓梯後的陰影裡。

  「為什麼不能在我的臥室裡玩樂?」男人大著舌頭道,酒意濃重。「這兒有張既溫暖又舒適的床。」

  「我的床也很快會溫暖、舒適起來,先生,不必懊惱。」

  男子輕笑。「那就走吧。你的臥室在哪裡?」

  「噢,我們不能用我的臥室。今天城堡裡太多客人,我必須和另外三名女僕共用房間。我們可以到屋頂去。那裡有些冷,但我準備了一床溫暖的棉被。」

  「該死了!你要我辛苦地爬到這天殺的城堡屋頂,就為了爽一下?」

  「值得的,先生。我有一些非常特別的道其,絕對可以讓像你這樣世故的人很快樂。」

  「道具,是嗎?」紳士的期待和興奮穿透了濃濃的酒意。「你都用些什麼器具,妞兒?我個人偏好鞭子。」

  女僕低聲說出薇妮聽不到的話語。

  「噢,」男子的語音因慾望而重濁。「好像真的很有趣,我期待著你的展示。」

  「快了,先生,」女僕擁著他走向樓梯。「等我們到屋頂就可以看到。」

  他們朝樓梯走去。薇妮瞥見一名年約六十出頭的肥胖男子。他穿著紫紅色的天鵝絨外套和舊式的長褲,樣式複雜的領巾,禿頭因牆上的火炬而發光。

  女僕的穿著和貝蒙特堡裡的其他僕役一樣:樸素的深色長衣和圍裙。她的臉幾乎完全藏在過大的帽子下。

  禿頭紳士一腳踩在樓梯上,笨拙地往前倒,另一腳踩空了。他輕笑出聲。「都要怪貝夫人這些上好的白蘭地!我再試一次。」

  「不,不是走這道樓梯,爵爺,」女僕拉扯著他的手臂。「我們走後面的樓梯。如果管家或僕役長瞧見我和你在一起,我的工作就完蛋了。」

  「噢,好吧。」禿頭紳士配合地被帶向走道末端。

  女僕撩起裙擺,露出實用耐穿的鞋襪。她匆匆推著男伴越過走廊,數綹金色鬈發自帽簷下露了出來。醉醺醺的紳士被帶過轉角,前往另一條陰暗的走廊。

  慶幸走廊上只剩下自己一人,薇妮從樓梯後出來,快步向拓斌的臥室走去。以這種速度,她抵達目的後,將需要一杯雪利酒來安撫神經。

  拓斌的門縫下方洩出微光。她抬起手正要敲門,立刻遲疑地停下。隔壁的人可能會聽到敲門聲,並因好奇而出來察看。她一手抓著劍、盾和面具,另一手試著轉動門把。她朝走廊望一眼,確定沒有人後,推開了門。

  爐火前相擁的一對男女令她當場愣住。男人背對著她,外套和領巾已經脫了下來,領口鬆開。他的肩膀似乎很熟悉。他親暱地埋首在女子的黑髮裡,她瞧不見他的臉龐,女子則以手臂環住他的頸項。

  「抱歉,」薇妮懊惱地別開視線,退回走廊。「我走錯房間了,很抱歉打擾了你們。」

  「薇妮?」拓斌的聲音從房間另一頭傳來。

  怪不得那副肩膀看起來很熟悉。她猛然轉過身去,察覺到自己因震驚而張大了嘴。

  「拓斌?」

  「我的天!」他迅速掙脫了女子的懷抱。「進來,關上房門。我介紹你認識一個人。」

  「哎!」女子離開拓斌,打量薇妮的眼神裡有著看好戲的笑意。「看來我們嚇壞可憐的米娜娃了。」

  感覺像陷入了某個黑暗魔術師的咒語裡,薇妮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拓斌的神情陰鬱而危險,走到小圓桌前拿起酒瓶。「薇妮,容我為你介紹葛夫人,」他給自己倒了些白蘭地。「今夜她有事來找我。艾絲,這是我的──嗯,夥伴,雷夫人。」

  他冰冷而平直的語氣,讓她知道這個房間內有些事不對。她轉向艾絲。「你是拓斌的客戶嗎,葛夫人?」

  「我想我剛成為其中之一,」她望向拓斌的眼神深不可測。「請喊我艾絲。」

  薇妮看得出她對自己、和她在拓斌生命裡的地位極有自信。顯然他們許久前就相識,而這份親密的聯繫是將她排除在外的。

  「我懂了,」她的身軀竄過一陣寒意。她轉而面向拓斌,竭力保持語氣的平穩。「你在這個案子上需要我的協助嗎?」

  「不,」拓斌嚥下一大口白蘭地。「我自己處理得來。」

  那徹底打擊了她的精神,或許她太過自以為是了。幾星期前完成瘋狂催眠師的案件後,她似乎逐漸將自己當成拓斌理所當然的夥伴。看來事實並非如此,而且她最好時時謹記。

  事實上,他們的夥伴關係多少也是兩人私人關係的反影。他們有時候會一起辦案,正如偶爾會一起做愛。但他們擁有各自的事業,正如他們都擁有自己的家。

  然而,拓斌毫不遲疑地介入了她最近的兩個案子,如今發現到他竟不歡迎她的協助,那種感覺毋寧是痛苦且意外的。

  「很好,」她勉強控制住自己,擠出她希望是禮貌而專業的笑容,伸手開門。「既然如此,兩位晚安,請繼續處理你們的私人事務。」

  拓斌的下顎緊抿,含蓄地警告他的心情不好。夠公平了,她此刻的心境也絕對稱不上陽光燦爛。

  他有力的手握緊瓶口。有那麼一刻,她以為他會改變主意,邀請她留下來。但最終他並沒有阻止她離開。怒火取代了他所造成的傷害。這是怎麼了?他明明需要她的協助。

  「我稍後去看你,」拓斌刻意道。「等我談好和艾絲的生意。」

  他簡直就是命令她回房等他有空再說。狂怒在她的心裡湧現。他當真認為被他這麼揮之即去之後,她還會開門迎接他?

  「不必麻煩了,先生,」她很滿意自己的笑容絲毫沒有動搖。「已經很晚了,我們都因為從倫敦來此的車程和今晚的娛樂累壞了。我相信你和葛夫人討論完後一定很辛苦,不會想再爬上累人的樓梯。我們明天早餐再見吧。」

  憤怒在拓斌冰霧般的眸子裡燃燒。

  很滿意自己的表現,薇妮退回走廊,略微用力地關上房門。

  在上樓的半路,她決定了她一點都不喜歡葛艾絲。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15-3-17 15:29:5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他在狹小、陡峭的樓梯上踩空了一階,而且如果不是女僕堅定地扶住他的手臂,很可能就摔下去了。這次的失足令他的心裡出現一絲懼意。由這裡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走穩一點,先生,」女僕為他打氣。「我們可不希望你在抵達那裡之前出了意外,不是嗎?來吧。」

  「不然你以為會怎樣?這裡真是天殺的太暗了,」他真不該在離開臥室前喝下她硬塞給他的那兩杯白蘭地。他的頭好暈,胃也開始翻攪。「應該走主樓梯的。」

  「我告訴過你的,先生,主人不喜歡僕人在房間裡單獨招待客人。」

  「在這件事上,貝家人就太過假道學了。」

  她非常強壯,他想著,比她的外表看起來強壯。她一手拿燭台,僅憑一手抓著他的手臂。但話說回來,好的女僕都必須夠強壯。她們要能夠端著沉重的早餐盤,提起滿滿的夜壺,更換一大疊被單,上下既窄又陡的樓梯。除此之外,她們還得不停地打掃、刷地和洗滌。也因此他偏好晚上在家裡和女僕玩樂,而不是去妓院召妓。那些妓女往往因為一點點烈酒、或鴉片就慵懶乏力。

  他告訴自己只要爬完樓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咬著牙又往上爬了幾階。

  「還有多遠?」他喃喃,心跳聲大到他很驚訝她沒有聽到。

  「快到了。」

  閃爍不定的燭光使得前方的樓梯似乎在搖晃。他辛苦、專注地踩著階梯,但即使這樣,還是差點踩了空。

  女僕握緊他的手臂,催促他往上走。「來吧。」

  爬完狹窄的樓梯時,他已經氣喘如牛。女僕停在一扇門前。他很慶幸能夠停下來喘一口氣。他不只氣息急促,而且滿身大汗。他應該將外套和領巾留在臥室裡的。嗯,它們很快就會被脫下了。

  「你還好吧,先生?你的臉有些發燒,或許你今晚喝太多了。我想你可以撐到在入睡前,讓我快樂一下吧?我可不希望這麼辛苦爬上來後,一點好處都沒有。」

  她似乎變得不大一樣了,他想著。她的談吐不再像女僕,變得比較有教養。他想要問她,但他的舌頭似乎腫脹得無法運作。暈眩感愈來愈強烈,映入眼簾的夜空令他的心裡竄過一陣懼意。

  「別擔心,爵爺。在白蘭地裡滴了一、兩滴鴉片酊後,就會有這種作用。」

  「什麼鴉片酊?」

  「別管它了,我知道怎樣讓你清醒過來,」女僕把門打開。「新鮮的夜間空氣。」

  「不──」他搖頭,但仍被她拉到門外。「我不太舒服,我還是回房間去吧。」

  「胡說,爵爺,你需要運動。我聽說你剛和一名年輕女郎訂婚,數個月後就要結婚。她正值青春芳華,應該會預期在新婚夜上有個精力充沛的丈夫。」

  他望向她,視野卻是模糊一片。「你……怎麼知道我訂婚了?」

  「閒話一向傳得很快,爵爺。」

  夜晚的空氣對他的腦袋毫無幫助,滿月開始在他頭上旋轉。他閉上眼睛,暈眩感卻反而更嚴重。

  「小意外發生的時候到了,爵爺。」女僕輕快地道。

  一陣驚慌襲來。他勉強睜開眼睛。「我──什麼?」

  「放心,這和個人無關,只是一項生意。」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15-3-17 15:30:1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就退場辭來說,她剛才奉送給拓斌的並不算頂聰明或多有創意,薇妮心想。雖然它充分表達了她的觀感,但她回到臥室不久就後悔了。

  貝蒙特堡的這層樓似乎是保留給像她這類的次要客人──還有伴護、貼身僕役或侍女。講究時髦的歐夫人甚至帶了專用的髮型師前來,他也住在這條走廊的許多房間之一。

  薇妮進入狹小的房間,點燃桌上的蠟燭。燭光映出龜裂的窗玻璃,照出一室簡陋的傢俱。

  看來原本住這裡的若不是女僕,就是某個貧窮的遠親。小床占掉了為數不多的空間,一邊牆上是個小衣櫃,洗臉台、臉盆和水壺都已斑駁老舊。

  她走過去打開窗子。六月末的夜晚頗有涼意,但不會太冷。沒有壁爐取暖,她還是捱得過去。月光照著下方的花園。寂靜的鄉間與倫敦街頭熟悉的喧囂截然不同──太過安靜反而令人難以入眠。1

  薇妮雙臂抱胸,坐在床緣沉思。無可否認地,拓斌房裡的事她並沒有處理好。她究竟著了什麼魔,竟要他今晚別來她的房間?她有權利發脾氣,然而這一來她將必須等到明天早餐,才能知道他和那個女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很肯定自己的好奇心絕對按捺不了那麼久。她的手指敲著石牆,想著她該怎麼做。

  沒有其他辦法了,她要下樓回拓斌的房間。他必須給她一些答案,否則她絕無法入睡。更重要的,她一點也不喜歡拓斌花太多時間和葛艾絲獨處。

  她考慮著要再多久才過去他的房間。二十分鐘?她只希望不會又撞上她在第一趟前去時設法避開的人。

  是誰說居家宴會是很有趣的調劑?她一開始就心存疑慮,但嬌安向她保證一定會很愉快。無聊的遊戲和談話在所難免,你也必須忍耐一些面目可憎的人,但相信我,你會覺得這一切很值得。居家宴會的好處是沒有人在乎你做什麼,或你在熄燈後去了哪裡,薇妮。

  顯然,嬌安並沒有預料到例如葛艾絲這樣的變數。

  薇妮的背脊突然竄過一陣恐懼。萬一她回去後,發現那女人還在拓斌的臥室怎麼辦?

  她不是嫉妒,她告訴自己。她只是非常擔心。拓斌今早的心情還非常好。無論他和他的新客戶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都嚴重到足以讓他陷入她視為惡兆的冰冷情緒裡。她擔心的不是他在這些時候會有威脅性。畢竟,他對她從不構成威脅,只有那些心存不良的人才會怕他。她擔心的主要是,他在這種心境下常常會做一些冒險的事。

  門上的輕敲聲將她由沉思裡喚回來。她轉過身,匆匆過去拉開房門。

  拓斌站在燈光陰暗的走廊上,神情甚至比先前更危險。他沒有穿戴外套領巾,她可以瞧見寬闊胸前鬈曲的黑色胸毛。

  「啊,多麼令人意外的驚喜,先生。」

  他望向走廊,明顯地想確定附近沒有人,而後他大步走進小房間裡。

  「幫我一個忙,」他反手關上房門。「改天我如果再提議你接受來到鄉下參加居家宴會的邀約,務必叫我到外面淋雨,沖走我的狂熱。」

  「聽你這麼說真是奇怪,我剛好也有類似的想法。」她回到窗邊。「她是誰,拓斌?」

  「我已經告訴你她是誰,」他平靜地道。「她是葛艾絲,我以前認識的人。」

  「我覺得你們曾經相當接近。」

  「我只說認識,不是愛人,」他來到她身後。「我的天,你該不會認為你走進那房間時,她摟著我的脖子有任何意義吧?」

  「嗯,事實上──」

  「我可以解釋那個不幸的意外。艾絲只是想對我同意替她調查事情表示謝意,而我不想以推開她顯得過分粗魯。」

  「我明白。」

  「我剛聽見你開門,下一刻,她已經摟住我,我根本無從反應。」

  「嗯。」

  「那是什麼意思?」他一手壓住她的肩膀,溫柔地讓她轉身面對他。「你不可能認為我真的擁抱艾絲吧?你知道我愛你。我記得我們同意過,要信任對方。」

  她的緊張消去了一些,伸手碰觸他的臉。「是的,我知道。我愛你,也信任你,拓斌。 」

  他吐出長長的一口氣。「謝天謝地。你真的讓我擔心了一會兒。」

  她挑了挑眉。「我不認識葛夫人,然而,我也沒有特別的理由要信任她。」

  他聳聳肩。「你大可不必擔心艾絲的事。」

  「噢,我非常擔心。何況,我信任你並不表示我喜歡看到另一個女人的手臂掛在你的脖子上,而且你還沒穿外衣。」

  他緩緩笑了。「你已經表明得非常清楚了。」

  「你最好別養成習慣,先生。明白了嗎?」

  他抬起手,輕觸她掛在頸間的米娜娃女神像煉墜。「你是我唯一想讓手臂掛在我脖子上的女人。」

  她沒有得到任何預警──只有短暫地瞥見映在他眼裡的火光──轉瞬間他已吻住她。他的急切與飢渴令她的感官備覺興奮,也再度令她猜想他和他的新客戶究竟談了些什麼。

  她曾多次體驗他烈火般的慾望,不可能認不出來。他的黑暗慾望源自深埋於內在的深井,多數時候它被緊閉、上鎖,但今晚它又再度被打開了。她覺得那是葛艾絲造成的。

  「拓斌?」

  他緊擁著她,一手環住她的頸項,另一手箍著她的腰間。「你告訴我今晚別再過來這裡時,那感覺彷彿你將手上的矛刺入了我的心。」

  「我不是真心的,」她貼著他的頸間低語。「其實,我正打算重回你的臥室。」

  「你有一切的權利生氣,」他親吻她的唇、她的面頰,來到她的頸間。「但我發誓,那真的沒有必要。」

  「她是故意的吧?她聽見開門聲,立刻伸手摟住你,故意讓我看到你們在一起。」

  「不,我相信她只是因我同意替她調查而表達感激,你只是在最不巧的時刻開門。」

  「胡扯。」

  「管她的,忘了那個該死的擁抱。我根本不在乎艾絲,」他抱起她,開始走過房間。「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而這是唯一重要的擁抱。」

  「拓斌,那張床──」

  「我正盡快過去。」

  「那張床太窄了。」

  「我們最擅長變通了;我們又不是沒在馬車上做過,我相信一張小床還難不倒我們。」

  他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上,跟著覆在她的身上。她被壓向床墊,為這次宴會特地購買的新禮服也被壓縐了,但她毫不在乎。

  拓斌拉低她的領口,一直吻到她的肌膚發燙。她捧起他的臉,以總是令自己驚訝的熱情回應他。在認識拓斌之前,她從不曾想過自己會擁有這樣激烈的感情。即使在這種時刻,在他身陷黑暗的激情時,她依舊回應他。不,不只是如此,她需要回應他──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在他偶爾開啟內在的深井時,她可以瞥見他從不應允別人看到的本質。她對他內在那原始而強大的力量一點也不陌生,因為那與她表面相反實則同樣強大的力量是相互呼應的。

  過去數個星期,她逐漸明白到她和拓斌以一種她仍未完全明白、但形而上的方式聯繫在一起。或許她永遠無法明白這份聯繫的本質,但現在她知道它再也無從否認。

  她不敢說出這些。他從不信形而上學那一套,也不會歡迎這方面的討論。

  但有時當他深埋在她體內,彷彿永遠都不願放開她──即使死亡都無法令他們分開──的方式擁住她,她會猜想他是否也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那份聯繫。

  他粗魯、不耐地將裙子推高,探入她的腿間。她感覺到在他體內悸動的飢渴。她的需要急遽上升,與他匹敵,她扯開他的襯衫,掌心貼著他的胸膛,沉浸於美好的觸感裡。

  他溫柔地探觸,尋著了她最細緻、敏感的蓓蕾。他緩緩揉弄,她聽到自己低聲吐出最震驚的話語──那是她在任何場合都絕不會使用,也是在認識拓斌之前所不知道的。

  他的手指滑進得更深。

  「拓斌。」她夾緊,貼著他的掌心移動。

  他伸手要解開長褲。

  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叫聲劃破了夏夜,打斷這美好的一刻。薇妮畏縮了一下,睜開眼睛,正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越過窗子往下急墜。

  「怎麼回事?」拓斌翻身下床,那聲可怕的尖叫同時戛然而止。

  「老天,那是什麼?」薇妮跟著爬下床。「某種大鳥?還是蝙蝠?」

  拓斌兩個大步來到窗邊。他抓著窗框,往下俯望花園。

  「上帝悲憫。」他低語。

  薇妮快步走到窗邊。「發生了什麼事?」

  某處又傳來尖叫聲──這次是女性的。薇妮探頭到窗外,望向左邊,尋找第二聲尖叫的來源。鄰房的女客人立在陽台上,只著睡衣和睡帽,怔怔地望著下方的花園。

  薇妮做好心理準備往下望。一名身著晚禮服的男子像一個破碎的玩偶,躺在草地上。驚恐轉變成冰冷的恐懼。剛才由窗邊墜落的,是一個男人。

  「他一定是從屋頂上摔下來的。」她低語。

  「我不懂他到屋頂上做什麼?」拓斌道。「他絕對不是僕人之一。」

  薇妮再度往下望,瞧見男子的禿頭映著月光。「噢,不,絕對不是。」

  她聽到更多的窗子被打開,震驚的呼喊傳遍了夜裡。下方一名僕役持著燈籠出現,極為勉強地走近死者。

  「我下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做的,」拓斌離開窗邊。「你在這裡等我。」

  「不,我和你一起去。」

  「沒有必要,」他溫柔地道。「那會非常不愉快。」

  她用力吞嚥。「我必須就近看過他後,才能確定,但我應該有理由陪你下去。」

  他停在門口,蹙著眉往後望。「怎麼說?」

  「我有可能是最後一個看到他活著的人,」她調整了一下領口,伸手摸摸髮夾。「當然,除了那名女僕之外。」

  「你究竟在說什麼?」拓斌開門,站到走廊上。「你認識那個男人?」

  「不算是,」她跟著他出來,關上臥室門。「我們並不認識,但幾分鐘前我看過他──在我去你的臥室找你時。精確來說,我在他和那名女僕路過時躲在樓梯後面。」

  這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和一名女僕在一起?」

  「是的,我的印象是那位紳士打算到屋頂上玩樂,女僕似乎也很樂意配合。他當然答應給她金錢,」她頓了一下。「不知貝夫人知不知道她的屋子裡有這種事發生。」

  「依我看,這類事情比比皆是。」

  他們來到樓梯頂,拾階下樓。薇妮聽見身後的門陸續被打開,困惑而好奇的賓客走出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懂他又怎會自屋頂上摔下來。」拓斌道。

  「顯然是意外。我看到他時,他已經喝得很醉了。」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15-3-17 15:30:22 |只看該作者
  下一層樓有更多的門被打開。賓客有的衣著整齊,有的衣衫不整。他們有的加入拓斌和薇妮下樓察看,有的則留在走廊上,揣測紛紜。

  他們來到一樓,拓斌帶路走到花園。已經有一小群人圍在屍體旁邊。

  矮胖、禿頭的貝蒙特爵爺從一扇側門出來。他穿著長褲、軟鞋和絲料睡袍。瞧見拓斌,他中途停步,轉身攔住他。

  「麥先生,謝謝你下來。衛黎曾經告訴我,你是最擅長處理危機的人。」貝爵爺這才看到薇妮,點頭致意。「雷夫人,你沒有必要忍受這種不好的事,請回房去。」

  她開口想解釋為何下樓,但拓斌打斷了她。

  「出事的是誰?」他平靜地問。

  貝爵爺不安地望向圍在屍體週遭的一小群人。「通報我的僕役告訴我是富勒登爵爺。」

  「你派人去找醫生了嗎?」

  「什麼?沒有。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還沒有想到──」貝爵爺住口,努力想鎮定下來。「噢,當然,醫生。他會知道該怎麼處理屍體。絕對不能留在花園裡。對,我應該立刻派人找他過來。絕佳的主意,麥先生。」

  顯然很高興有個明確的目標,貝爵爺轉身召喚僕役。

  「我想就近看一下,」拓斌輕聲對薇妮道。「你確定你想跟過來?」

  「是的。」

  他們向躺在草地上的富勒登走去。薇妮一點也不驚訝圍在屍體週遭的人讓路給拓斌過去;他經常有這種影響力。

  一名瘦削的男子蹲在富勒登身後,緊握著雙手,身軀搖晃地發出呻吟。

  「完了,」他喃喃低語。「完了。這下我該怎麼辦?」

  拓斌望向薇妮。「你還好吧?」

  「還好。」

  這不是她首次目睹暴力的死亡場面,但她還是永遠無法習慣。這次沒有見血,但富勒登的頸子扭成不自然的角度,令她的胃翻攪。有那麼可怕的數秒,她擔心自己會吐。

  她強迫自己專注於細節,立刻認出了對方禿頭、紫紅色外套和繁複的領巾打法。的確,他就是她稍早看到和金髮女僕在一起的那個男人。

  「怎樣?」拓斌輕聲詢問。

  「他的確是我早些時候看到的人。」薇妮道。

  一旁的男子繼續搖晃身體、呻吟。「完了。我該怎麼辦?」

  「奇怪的是,」拓斌審視著屍體。「他衣著整齊。」

  「你說什麼?」

  「你說他和女僕打算到屋頂玩樂,但他衣著整齊。他的長褲和上衣都穿得好好的,領巾也沒有解開。」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想了一下。「或許──嗯,他們還沒有時間進行到那一步。」

  拓斌搖搖頭。「他上去已經有一陣子了,至少應該已有時間解開長褲。」

  她很快往上望。「你是在暗示我認為你所暗示的嗎?」

  「我還不確定,」拓斌抬高音量,詢問仍在哀歎的男人。「你是誰?」

  瘦男人迷憫地望向他。「白恩斯,爵爺的貼身僕役。他對我很好的。我們才剛訂做了好幾件外套和一件睡袍。爵爺即將結婚,他希望為他的新娘打扮成最時髦的人,現在他的那些新衣服要怎麼辦呢?」

  「你可以將它們打包,送還給他的家人。」薇妮道。

  「噢,不,夫人,我才不會這麼做,」白恩斯蹣跚起身,後退一步。「現在沒有人付薪水給我了,我必須去找新的工作。」

  「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的爵爺是什麼時候?」拓斌問。

  「今晚,他下樓參加化妝舞會前。他今晚的裝扮真好看──是我的功勞。他很高興我替他打的領巾。那是我替他發明的新式打法,而且以他命名。」

  「在那之後,你就沒有看到他了?」拓斌追問。

  「沒有,他指示我不必等他回來。」

  「那很不尋常嗎?」

  「不,先生。爵爺偏好在睡前和也有意思的女僕略微玩樂。他不喜歡我礙著他。」

  「來吧。」拓斌握著薇妮的手臂,帶著她離開現場。

  「我們要去哪裡?」她問。

  「我想去看看富勒登的臥室。」

  「為什麼?你想找什麼?」

  「我不知道。」

  拓斌攔住衣著仍有些凌亂的僕役長,問他富勒登爵爺的房間。僕役長為他指路時,仍有些懊惱的貝爵爺走過來。

  「怎麼了,麥先生?」他問。「又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我只是想去看看富勒登爵爺的房間。你若能陪我們一起去是最好。」

  那其實是句命令,但貝爵爺似乎沒有察覺到一名社會地位比他低的人正在命令他。

  「當然。」貝爵爺迅速轉身,帶路走回屋內。

  當拓斌用那醇厚自信、且鏗鏘有力的聲音講話時,人們通常會毫無疑問地遵從。在一般人慌得像無頭蒼蠅時,他總是能冷靜地發號施令,掌控大局。她覺得這項微妙的技巧,其實遠比他所知道、或願意承認的複雜。

  他們上次合力調查的案子裡發生了一件事,令她深信拓斌擁有強大的催眠師天分。她相信這份潛能來自深鎖於他內在的深井,也很確定他絕對不會承認有這份能力,即使是對他自己。為了她無法完全明白的理由,他選擇將他那一個層面的天性深埋在固執的邏輯、以及鋼鐵般的意志之下。在她認識他之前,他已認定所有的催眠師都是利用人的軟弱和愚蠢招搖撞騙的江湖郎中。

  發現她受過催眠術的訓練後,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嗤之以鼻。最近她感覺得出他很不情願地接受了她的能力,但也知道如有可能他仍寧可忽視它們。

  他們回到城堡內,跟著貝爵爺步上主樓梯。來到樓上後,貝蒙特爵爺已呼吸急促,必須停下來喘口氣。

  這層樓仍然有許多賓客在走動。其中一名女子有頭濃密的棕髮,蓬鬆地結成個髻。

  薇妮直到她轉過頭才認出她。葛艾絲已經拿下黑色假髮和眼鏡蛇皇冠,換上了一件刺繡精美的淺綠色絲袍。她瞧見拓斌,便朝他走來。

  「怎麼回事?」她低聲問。「每個人都在說富勒登由屋頂摔下來,跌斷了脖子。」

  「似乎正是如此。」拓斌道。

  貝爵爺掏出手帕,擦拭額頭。他環顧著賓客。「可怕的意外非常可怕。但我向你保證,情況已經被掌握了。醫生已經趕到,你們可以回房間了。」

  艾絲的秀眉微蹙,紅唇微啟。薇妮瞧見拓斌無言地搖頭,示意她噤聲。艾絲溫馴地合上了嘴。

  「抱歉,」拓斌道。「我們有急事。貝蒙特爵爺正要帶我們去富勒登的臥室。」

  艾絲顯得驚訝。薇妮瞧見她的眼裡閃過一抹領悟。

  「拓斌?」艾絲低語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想──」

  「我稍後再和你談。」他低聲道。

  「當然。」艾絲優雅地退開,深思的眼神落在薇妮身上。

  薇妮跟著兩個男人行過走廊。艾絲和拓斌之間的交談極為短暫,但其中的親暱意味絕不容錯認。艾絲顯然對拓斌極有把握,拓斌也覺得對她有某種責任。

  如果說過去數個月她對拓斌有何瞭解,那就是他對自己認定的責任是非常認真的。

  她轉過頭,正好瞧見艾絲消失在一扇門後──一扇非常眼熟的門。

  至少這釐清了今晚的一個謎團,她心想。現在她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移到樓上那個簡陋的小房間了。管家和僕役長合謀,將她舒適的房間讓給了葛艾絲。

  貝蒙特來到一扇門前停住。「這就是富勒登的房間。」他宣佈。

  拓斌先走進去。他點燃蠟燭,打量著室內。而後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月光流瀉進來,補了微弱燭光的不足。

  薇妮走進房裡,環顧著週遭。這間臥室和拓斌的一樣大。床邊的帷幔已經拉開,準備就寢,但床明顯地並沒有使用過。枕頭和床單都還整整齊齊,加熱鍋的柄從棉被下伸出來。

  「他問過為什麼不能用他的床,」她對拓斌道。「他說床很溫暖。」

  拓斌忙著開、關衣櫃的抽屜,有效率地察看,並沒有抬起頭。「他還說了什麼?」

  「他曾問女僕何必費事地爬上屋頂。」

  站在門口的貝蒙特皺起眉頭。「為什麼會扯到女僕去?」

  「今晚我看過富勒登,」薇妮道。「他和一名個子高高的金髮女僕在一起。我的印象是他們正要到屋頂上去玩樂。」

  「胡說,」貝蒙特氣得鬍子翹了起來。「屋子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僕人和賓客間不恰當的親暱是被禁止的。貝夫人絕不會容忍這種事。」

  薇妮走到床頭幾前,審視著放在光亮橡木桌面上的各種物件。「這名女僕似乎很樂意取悅富勒登。她提議上樓到屋頂去,而非使用他的臥室。」

  「放心,我一定會要僕役長查清楚,」貝蒙特的神情轉為迷惑。「你說個子高高的金髮女孩?我不記得有任何僕人符合這項描述。或許是這個星期臨時從村裡雇來的女孩。要招待這麼多賓客,我們需要額外的人手。」

  「的確。」床頭几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薇妮想著。她瞧見一隻燭台、一副眼鏡和一枚戒指。

  她走過去打開衣櫃。拓斌手持燭台來到她身邊,他們一起檢視衣櫃內昂貴的衣物。

  「我想跟那名金髮女僕談話,」拓斌拉開衣櫃的抽屜,迅速看過摺疊整齊的手帕和小件衣物。「你能夠讓你的僕役長找她來嗎,先生?」

  「如果你覺得必要,」貝蒙特後退一步,遲疑地問:「為何你這麼重視它,麥先生?」

  「我想要知道富勒登摔死時,那名女僕是否也在場,」拓斌轉身離開衣櫃,走到床頭幾。他審視著上面的物件。「或許她可以描述事情發生的確切經過。」

  「好吧,我去找德姆,」貝蒙特轉身消失在走廊上,似乎很高興又有個明確的目標。

  薇妮打開衣箱往裡看。它是空的,裡面的衣服顯然已經掛進衣櫃裡。她合上箱蓋,看向拓斌。他蹲了下來,望向床底。

  她瞧見他將重量移到左腳,下顎緊繃,但她勉強忍住沒問他是否會覺得痛。他不喜歡一再被關切數個月前在義大利受的傷。他的傷早就癒合了,但她知道它偶爾還是會痛。

  「你究竟想在那下面發現什麼?」她改口問。

  「我又怎麼會知道?」他看完了床底,拉著床柱站起身來。「這裡看完了。」他不耐地按摩著左邊大腿。「現在去屋頂吧。」

  「拓斌,這一切是做什麼p你不認為富勒登爵爺的死亡是意外?」

  他起先似乎有意迴避這個問題,數秒之後他聳聳肩。「我認為他是被謀殺的。」

  「我就怕這是你的結論。但你有什麼理由這樣想?」

  「說來話長,」他走向門口,拿走小桌上的燭台。「現在沒有時間細說。」

  他又在推搪了,但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

  「好吧,但一有機會,我打算聽你好好解釋,先生。」

  她發現自己是在對空氣說話,拓斌已經出門朝樓梯走去。

  她正要跟上去,卻又不自覺地望向他們剛才搜尋過的房間。她看向床頭幾,一束淡淡的月光照亮了上面的物件,它似乎和先前有些不一樣。

  下一刻,她明白差異在哪裡了;戒指不見了。

  她的神經竄過一陣不安。拓斌不是小偷,他會拿走戒指一定是有極好的理由──一個他選擇不告訴她、也不告訴貝蒙特爵爺的理由。

  自從葛艾絲出現,她這位夥伴的表現就變得很奇怪。

  「我真是不喜歡那個女人。」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大聲道。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15-3-17 15:33:3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僕人區就和先前的樓下一樣混亂,充滿好奇和興奮的恐懼。一小群人聚在走道低聲交談。瞧見薇妮和拓斌,所有的談話倏地止住,並轉身看向由客房樓層下來的人。

  拓斌問離他最近的一名女僕:「通往屋頂的樓梯在哪裡?」

  女僕驚喘出聲,像被狼困住的兔子般靜止不動。她張大嘴巴望著拓斌,眼睛恐懼地睜大,幾次想要開口,但發出的只是無意義的結巴聲。

  「屋頂,女孩,」拓斌重複,加重語氣。「那道天殺的樓梯在哪裡?」

  她的同伴做鳥獸散,留下她獨自面對拓斌。

  「我──我──先生」女僕在拓斌逼近時住了口,彷彿快哭出來。

  薇妮歎了口氣,該她接手了。

  「夠了,先生,」她介入拓斌和女僕之間,後者正簌簌顫抖。「你嚇壞她了,讓我來處理吧。」

  拓斌打住腳步,顯然為獵物被奪走而不悅。他冰冷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顫抖的女孩。

  「好吧,」他對薇妮吼道。「但快一點,沒有時間浪費。」

  她不怪那個可憐的女僕,薇妮想著。此刻的拓斌格外駭人。他今夜的態度令她想起初次認識他時。

  記憶仍然栩栩如生。在羅馬的那個命運之夜,他闖進了她和她的甥女敏玲經營的古董店,動手砸爛他看到的每件雕像。一開始她以為他是個瘋子,而後她看到了那對眼裡的智慧,明白到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那反而令他的威脅性更大。

  「不要怕,」她一邊摩弄著喉間的銀色煉墜,一邊用低沈、安撫的聲音說話,旨在讓對方進入輕度催眠的狀態。「看著我,不必害怕。沒事的,不必害怕。沒有什麼好怕的。」

  女僕眨了一、兩次眼睛,焦慮的目光離開拓斌森然的面容,凝視著煉墜。

  「你叫什麼名字?」薇妮輕聲問。

  「妮兒。我叫妮兒,夫人。」

  「非常好。妮兒,通往屋頂的樓梯在哪裡?」

  「在走道的盡頭,夫人。但德姆吩咐僕人不能上去,怕有人摔下來。那裡的牆很低。」

  「我瞭解,」由眼角的餘光,薇妮看見拓斌往走道盡頭走去。她正要跟過去,臨時停下來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屋裡的每個僕人你都認識嗎,妮兒?」

  「是的,夫人。我們全都來自附近的村莊或農場。」

  女孩已能自由交談,沒有必要再用項鏈墜吸引她的注意力。薇妮不再把弄項鏈。

  女僕眨了眨眼,抬起頭望向薇妮。

  「你認識一個比你高一點,也或許年長一些的女僕嗎?她有著明亮的金髮,鬈得很厲害。今晚她戴著頂繫了藍緞帶的大帽子。帽子很新,帽簷比你的寬。」

  「繫著藍緞帶的新帽子?」妮兒抓住她的描述裡最明顯的一點。「我不知道,夫人。如果我們有人幸運得到了一頂新帽子,每個人都會知道的。」

  「你的同事當中有人比你高又金髮的嗎?」

  「安娜比我高,但她的頭髮是深色的。貝蒂是黃色頭髮,但她比我矮,」女僕專注地皺起眉頭。「我想不出任何符合你描述的女孩。」

  「我明白了。謝謝你,妮兒。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應該的,夫人,」妮兒行了個禮,猶豫地望向走道末端的拓斌。他正要把門打開。她不安地吞嚥。「先生還會想問更多問題嗎?」

  「別擔心。如果他想找你談話,我一定會陪著他。」

  妮兒顯得鬆了口氣。「謝謝夫人。」

  薇妮迅速朝走道盡頭走去。等她來到樓梯口,拓斌已經不見了。

  她沒有蠟燭,只好摸黑爬上狹窄的樓梯。她來到樓梯頂時,門已經開了。

  她來到月光下,看見拓斌靠在矮牆邊,俯望著花園。她走過去。

  「富勒登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她問。

  「我想是。這裡的牆上有一些泥土,看到沒?」

  他舉起燭台,照亮石牆。髒污的牆面有些塵土和煙灰,還有數道清楚的抓痕──顯然是一名面對死亡的男子留下的。她的身軀竄過一陣寒意。

  「我看到了。」她低語。

  「看來那名女子引誘他來到屋頂,」拓斌沿著矮牆踱步。「你說富勒登喝得很醉,所以他的腳步一定不穩。只要算好時機,不需花太多力氣,就可以將他推下樓。」

  「我知道為了某些理由,你還沒解釋你確信這是一樁謀殺案的理由,」她平靜地道。「就我所看到的,意外的可能性還是有。」

  「那名高大、金髮的女僕呢?」

  她遲疑了一下。「妮兒想不出符合我所描述的女僕。」

  他停下來望著她,映著燭光的面容幾乎是猙獰的。她可以理解稍早妮兒恐懼的反應。如果不是很熟悉處在狩獵心態下的拓斌,一定會很想拔腿就跑。

  「或許是賓客之一,」他緩緩道。「穿著稍早參加化妝舞會時的服裝?」

  她回想對富勒登的女伴那短暫的一瞥。「我不認為客人會穿那種服裝來參加舞會。它太過樸素與真實──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今晚的仕女也不會穿那麼差的布料。衣服是暗色的耐用布料,鞋襪和圍裙看起來就像貝家女僕的制服。」

  「如果不是化裝舞會的服裝,那就是刻意的變裝了。」他緩緩道。

  「拓斌,我認為你應該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他並未立刻開口,繼續在屋頂踱步。她知道他在尋找稍早於這裡發生的兇殺案的蛛絲馬跡,但也可能是迴避她的問題。

  然而抵達最遠的角落後,他開口了。「我以前說過,在戰時,我曾經替我的朋友柯恆鵬爵爺做事,為王室秘密收集情報。」

  「是的,我知道你當過間諜,先生。請直接說重點。」

  「在討論我以前的職業時,我寧可避用間諜一詞,」他俯身,細看著地上。「那會引發不好的聯想。」

  「我很清楚那項職業被認為不適合紳士,但在我們獨處時,沒有必要咬文嚼字。你確實當過間諜,就像我曾在羅馬被迫經商維生。我們都有不願意被上流社交圈知道的過去,但這一刻,那都不重要。請繼續說你的故事。」

  他站直起來,眺望著夜色。「我的天,薇妮,我甚至不確定該從哪裡開始。」

  「何不從你為何取走富勒登床頭几上的戒指開始?」

  「啊,你注意到了?」拓斌微微一笑。「挺觀察入微的。你雖然是新手,專業的技巧倒是愈來愈進步了。是的,我拿走了那枚該死的戒指。」

  「為什麼?你並不是竊賊,先生。」

  他伸手到口袋裡取出戒指,就著燭光審視著它。「就算我想偷竊,也不會想要拿走這種東西。我拿走它,因為我很確定它是故意留在那裡讓我發現的。」

  冰冷的寒意緩緩流過她的背脊。

  她走過去,瞧著他掌心的戒指。就著搖曳的燭光,她認出了一個小金棺。拓斌以指尖挑開棺緣,一個白色骷髏頭自交叉的枯骨上凝視著她。

  「死亡銘戒,」她微皺起眉頭。「以前流行過一陣子。不過我實在不明白,怎會有人想用枚戒指不斷提醒死亡的不可避免。」

  「三年前,一名年邁的子爵夫人、一名富有的寡婦,以及兩名頗有家產的紳士接連因一連串的意外和自殺事故而死。某個下午,我正好和我的朋友柯恆鵬談到這些事件。在談話中,我驀地省及在每次的情況下,都有人自死者的驟逝獲得龐大的利益。」

  「你是指繼承的財產?」

  「是的,四個案例皆然。結果是龐大的財產、可觀的地產和一、兩個頭銜易手。」

  「那為什麼會讓你覺得奇怪?擁有財富和頭銜的人去世後,總是會如此。」

  「的確,但這些死亡事件似乎別有蹊蹺,因而喚起了我的好奇心。舉例來說,其中兩起自殺就很不可能。柯恆鵬對上流社會所知甚詳,但就他所知,兩名自殺者並未患有精神衰弱,或為病痛所苦。他們也不曾遭受到財務損失。」

  「另外兩起意外呢?」

  「年邁的子爵夫人在某個冰冷的冬日下午外出散步,跌進結冰的池塘裡溺斃。富有的寡婦則在某夜單獨在家時,從樓梯摔下,跌斷頸子死去。」

  四周沉默下來。薇妮不得已地望向富勒登拚命抓著牆緣、以免摔死的地方。

  拓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點點頭。「的確,她的死和富勒登有相似之處。」

  「請繼續說,先生。」

  拓斌再度緩緩踱步。「柯恆鵬要我調查這些死亡事件──當然是私下的。從不曾有人懷疑過它們是謀殺案,死者的家屬也不會歡迎那樣的暗示。」

  「你發現了什麼?」

  「在調查寡婦的死亡時,她的管家告訴我,她在屍體附近找到一隻讓人不快的珠寶。」

  她的掌心發冷。「死亡銘戒?」

  「是的,」拓斌握緊了戒指。「管家服侍她的女主人多年,很肯定那項珠寶不屬於寡婦的收藏。我調查了另外兩起謀殺案,得知類似的戒指也在兩名紳士的書房裡被找到。兩人的貼身僕役都不認得它們。」

  夜裡的寒意突然變得滲入骨髓。「我開始明白你為何這麼擔心富勒登的死亡了。」

  「在我開始調查約兩個星期後,發生了第五起的死亡事件。一名年長的貴族服鴉片酊過量。但這次我幾乎是立刻得知這樁可疑的自殺事件,柯恆鵬情報網的功勞。因為他的協助,我得以在屍體被移走之前進入屋子,檢視死亡現場。我在他的書桌上找到了戒指。但那並不是我唯一找到的。」

  「你還找到什麼?」

  「他的窗框上有泥土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有人利用夜晚爬進臥室,動過鴉片酊。在臥室下方的花園裡,我找到了一小塊上好的黑色絲料鉤在樹枝上。我循線查出賣絲料的店,得到了購買者的清楚描述。」

  「做得好,先生。」

  「還有其他線索陸續出現,」拓斌頓了一下。「我就不拿細節來煩你了。就說在抽絲剝繭後,我鎖定了兇手的身份。但他也知道我已經逼近他了。」

  「他逃離了英國?」

  拓斌一腳踩在矮牆上,眺望著地平線,神遊遠方。

  「不,」他最後道。「他自認為是向我挑戰、進行決鬥的紳士。在明白大勢已去之後,他舉槍自盡。」

  「我懂了。」

  「我在他書房的保險箱裡,找到了他收藏的死亡銘戒,還有記錄他罪行的札記。」

  「老天,他還寫札記?」

  「是的。」

  「戒指呢?他為什麼要將它們留在犯罪現場?」

  「我認為戒指就像是他的簽名、他犯下謀殺案的見證。」

  她驚駭地望著他。「你是指就像畫家簽名一樣,他也為自己可怕的罪行簽名?」

  「是的。你瞧,他非常以自己的本領為傲。但他顯然不能冒險在俱樂部裡誇耀,只好以在受害者的身邊留下死亡銘戒為滿足。」

  「幸好你查出真相,阻止了他的犯罪生涯。」

  「當然,整樁事件被秘而不宣地隱藏下來。從來就沒有謀殺的直接證據,有關的家族也不想傳出醜聞,」拓斌的語氣變得冷硬。「我一直認為如果我更細心一點、行動夠快,或許可以救得了一些人。」

  「胡扯,」她來到他正前方站住。「別說這種話。我絕不容許你為沒有立刻解決案件而責怪自己。事實上在你將拼圖湊起來之前,沒有人知道那些人是被謀殺的。全賴你找出了那名絕頂聰明的殺手。如果不是你加以阻止,他一定會再繼續殺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15-3-17 15:33:43 |只看該作者
  拓斌握緊戒指,沒有開口。

  「這個人以殺人為樂,或另有某種瘋狂的動機?」

  「毫無疑問地,有部分的動機是為了錢,」拓斌道。「他每次殺人都收費。這些交易全都記載在札記裡,包括交易的日期和金額。但他很小心保護他的客戶,沒有寫下他們的名字。同樣地,僱主也從不知道他們雇來犯下冷血謀殺案的男人是誰。」

  「受雇的職業殺手,」她低語。「多麼可怕的謀生方式。你說這個男人是一名紳士?」

  「的確。他擁有絕佳的教養、一流的品味和魅力。不分男女都喜歡他,寄給他的邀請函不斷,而且他同屬於兩、三傢俱樂部。簡而言之,他可以自由出入社交界,」拓斌望著小骷髏頭。「你可以說,社交界是他的狩獵場。」

  「狩獵場?多麼可怕的措詞。」

  「他在上流社會裡尋找客戶和受害者。他看不起販夫走卒、竊賊和一般的殺人兇手,認為自己不是平常的罪犯。」

  「的確,我們已經發現上流社會裡的罪犯還真不少,」她頓了一下,擔心他的心境。三年前這件事對他很私密。她的靈光乍現。「拓斌,在你得知這個男人為了錢財而殺人之前,你和他很熟?你視他為朋友?」

  「有一段期間,我信任安契理勝過我的生命。事實上,我確曾把性命交給他。」

  他眼裡的蕭索說明了她需要知道的一切。

  「我很遺憾,」她碰觸他的肩膀。「得知真相後,你一定很難過。」

  「正是我們那天殺的友誼,使得我久久才看清楚真相,」他擱在腿上的手握緊,顯示出他的自我厭惡。「他也算計到這一點,並在他玩的惡毒遊戲裡善加利用,他甚至曾假裝協助我調查這些殺人案。」

  「拓斌,你的說法彷彿你失敗了。其實,你解決了這個案子。」

  他恍若未聞,一逕凝望著月光下的花園。「柯恆鵬介紹我們認識的。他一直在賭桌上觀察安契理,因為我們的某項調查需要一個精通牌技的人。他感覺契理的個性應該會很適合當間諜。契理喜歡冒險。」

  「我懂,」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無言地給予安慰。「我仍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自責如此之深,拓斌。」

  「我很遺憾地必須說,是我害他成為職業殺手的。」

  「這樣說太過分了,」她震驚地握緊他的肩膀。「你不可能將朋友變成職業殺手怪到自己身上。這太沒有道理了!」

  「我也希望如此,但事實如此,他的札記就從我們共事後不久開始記載。」

  「說說你為何會認為是你害他成為職業殺手。」

  「我是他的啟蒙者。我教導他間諜的技能,指派他出任務,」拓斌深吸了口氣。「他也確實做得很好。在他第二次出任務時,出了樁意外。」

  「請描述那樁意外。」她簡潔地道。

  「我派他跟蹤一名我們懷疑和叛國者有關聯的人。根據契理的說辭,那名被跟蹤者發現了他,拔出刀子想要殺他。他被迫自衛,殺死對方,將他的屍體丟入河裡。當時我沒有理由懷疑他的說法。」

  「請繼續。」

  「那次的事件,契理被認為無罪,」拓斌道。「柯恆鵬在政府高層裡的朋友認為那名叛徒死有餘辜,他們還要我指派更多任務給他。」

  「還有更多的死亡事件嗎?」

  「就我所知,只有這一件,但柯恆鵬在高層的朋友認為那是很清楚的自衛行為。由於被殺者本身就是殺手,沒有人會為他掉一滴眼淚。之後或許還有一、兩件類似的意外,我無法確定。既然契理沒有承認,也沒有人想去調查。」

  「因為這些人的死對政府很方便?」

  「不只是如此,它們有助於我們獲得重要的法國軍事和船隻的情報。」拓斌遲疑了一下。「我總覺得契理或許在擔任間諜期間,迷上了殺人的快感。」

  「但在拿破侖首次被擊敗後呢?」

  「契理回到了賭桌上。他似乎混得很不錯,我們分道揚鑣了。偶爾我們會在俱樂部裡碰到,但多數時候,我們很少見面。」

  「也就在那時候,你首度聽到了上流社會裡神秘的死亡事件?」

  「我想是的,但我必須承認,一名年邁的爵爺或富有寡婦的死亡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當時我忙著投資事業,以及撫養東寧長大,沒有時間去做無用的推測。之後拿破侖逃離了艾爾巴島,英國再度投入戰爭。」

  「柯恆鵬也再次徵召了你。」

  「他也徵召了契埋。但這次柯恆鵬沒有要我給予安契理指令,我和契埋比較像是同僚。我們交換情報,但並未一起出任務。」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他起疑的?」

  「在滑鐵盧的勝利後數個月,稍早我提過的自殺和意外在極短的期間內接連發生。當時我正要從事偵探事業,我開始注意到這些死亡事件的相似性──正如我告訴過你的。

  「而你最終追查到安契理?」她結論。

  「是的。在調查的過程中,我將骷髏戒指拿給柯恆鵬看。他想起了許久以前的傳聞,有一名職業殺手也曾使用同樣的印記,他們稱他為『死亡銘使』,據說從沒有人能在見過他後還活下來的。契理顯然也聽過這個傳聞,並決定倣傚他。」

  「聽我說,拓斌。契理決定成為職業殺手,和他曾為你做事無關。」

  「在我找到戒指和札記的保險箱裡,另外還有一張字條──契理留給我的。他在字條裡說如果我找到了它,那意味著我贏了。他恭賀我,彷彿我是棋局裡的勝利者。」

  「某些惡行有時是無法理解的。」

  「字條裡也說我是勢均力敵的對手,最後一行則道:我想我最想念的是狩獵過程中的刺激。」

  「他真的是個禽獸。」

  「我必須要說,」拓斌低聲道。「有時候我很瞭解他對狩獵的熱情──非常瞭解。」

  「拓斌!」

  「在我確定嗅到獵物的氣息時,確實會感到強烈的快感即將淹沒我。無法否認的,與這一行如影隨形的是一種不可告人的刺激,」他隔著燭光望著她。在搖曳的燭焰下,他的眸子像深夜的掠食動物,閃亮發光。「契理曾說,他認為我們兩個有許多共同點,或許他是對的。」

  「夠了,拓斌,」她緊握著他的手臂。「別再暗示你和契理有任何共同之處了。在狩獵的過程獲得滿足,跟藉由殺人獲得快感是完全不同的事。你的天性是找到答案,伸張正義。我們都知道你跟契理是絕對不同的。」

  「有時在夜深人靜時,我會猜測我和契理的不同是否只是程度的差別。」

  「真是的,拓賦,我絕不會容忍這類蠢話。你聽到了嗎?」

  他了無笑意地微笑。「是的,我聽到了,雷夫人。」

  「雖然我不曾見過你這位老友,但我可以保證,你和契理的差別就像白天與黑夜。」

  「你確定嗎,夫人?」他的語音無比輕柔。

  「我非常確定。你也知道的,我的直覺非常敏銳,」她真想用力搖撼他。「你不是殺人者,麥拓斌。」

  拓斌沒有開口,但他的眼光深沉到令人不安。她為時已晚地想起他們上一次合作過的瘋狂催眠師案子。

  她清了清喉嚨。「過去幾年的確有過一、兩次不幸的意外,但它們只是意外。」

  「意外。」拓斌重複。

  「不,不是意外,」她立刻更正。「那是情非得已的勇敢之舉,為了拯救例如我,這樣的人,絕對不是冷血的謀殺者。那其間有很大的差異,拓斌,」她深吸了口氣。「好了,這個話題說夠了。告訴我,葛艾絲和這一切有何關係。」

  「艾絲?」他皺起眉頭。「我沒有解釋嗎?」

  「不,你沒有,先生。」

  「她是契理的情人。」

  「原來是契理的情人,我想那解釋了許多事情。」

  「他們在滑鐵盧之役前的春天認識。艾絲熱戀著他,他也明顯地為她著迷,他們原來打算結婚。那年夏天,契理重操間諜之業時,也利用艾絲的關係進入上流社會。我們相信他除了打聽情報外,也藉機招攬到一些客戶。」

  「老天。」

  「某個晚上,艾絲誤打誤撞地得知契理真正的職業,她驚恐地逃開。我一直覺得契理會舉槍自盡,並不完全是我已經快逮到他,而是因為他失去了最愛的女人。」

  「我實在很難相信一名殺手會這麼浪漫。」她喃喃低語。

  「奇怪的是,契理的本性其賣兼具浪漫和戲劇化的特質。他令我聯想到那些追求極致的情感,或感官體驗的藝術家或詩人。」

  「毫不在意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契理從不考慮代價,他為了追逐刺激而活。」

  「艾絲在得知他自殺後,有什麼反應?」

  「非常的難過,那是我首次看到她那樣。契理是她唯一愛過的男人,她的心都碎了。但真正傷害她的不只是他自殺的事實。」

  「而是她愛他,卻沒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是的,我相信你也看得出,艾絲是個見多識廣的女人。她認為憑藉自己的聰明與堅強的心智,不可能在愛情這方面被蒙騙。契理的欺騙,對她是很大的打擊。」

  她應該同情艾絲,但每次想起她環住拓斌頸項的景象,同情心就遍尋不著。

  但她必須承認,得知情人竟是以殺人為樂、甚至還留下個人標記的職業殺手,足以令任何女人──即使是埃及艷後感到毛骨悚然。

  「看來你覺得對這一切有責任,葛夫人顯然也正善用你的自責。她是否責怪你促使契理走向自我毀滅之路?」

  「她沒有明說,但應該是那樣。」

  「胡扯,」她嚴肅地道。「這絕對是無稽之談。」

  「我認為她也感到內疚,因為她帶他進入社交界,因此造成了多起謀殺案。」

  薇妮歎了口氣。「多麼哀傷的故事。」

  他攤開掌心,再次讓燭光映在骷髏上。「現在看來有人想要重新述說這個故事。」

  「你不會認為是安契理從墳墓裡回來,重操舊業吧?」

  「當然不。契理的屍體是我發現且看著下葬的。但這名新的殺手送了個同樣的戒指給艾絲,還刻意讓我今晚發現這一個。」

  「就像一名老友宣佈他回到城裡來了?」

  「似乎如此。艾絲今早在門前發現死亡銘戒,才會驚慌失措地跟著我來到貝蒙特堡。」

  「嗯。」

  拓斌皺起眉頭。「那是什麼意思?」

  「我必須告訴你,艾絲今晚的樣子一點也不驚慌。」

  他的唇角微扯。「她長於控制情緒,但我比你瞭解她,相信我,今晚她真的心緒不寧。」

  「那是你說的。依我之見,我認為她正試圖和用你的內疚操縱你。」

  「她不必這樣大費周章也能得到我的協助,我相信她很明白,」拓斌將戒指收進口袋裡。「不會有人比我更想找出這個新的『死亡銘使』。他已經丟下了戰書,我也不可以再浪費時間。」

  「你必須讓我幫助你,拓斌。」

  「我不希望你接近這個案子。」

  「你必須盡快找出新的『死亡銘使』,你需要所有的協助。再說,我又不是生手。」

  「不要這樣,薇妮──」

  她抬起手,阻止他繼續發言。「我想提醒你,我是你唯一的目擊證人。我或許無法清楚描述陪富勒登上樓的那名女僕,但我注意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細節,」由眼角的餘光,她瞥見煙囪陰影裡的一抹白色。「哪,瞧我們找到了什麼?」

  她取走他手上的燭台,快步朝煙囪走去。

  拓斌離開石牆,跟著她向屋頂的另一邊走去。「那是什麼?」

  「我不確定,但如果它是我認為的東西,我們就有了第一項線索,」她俯身拾起它。「她的帽子。」

  「你確定?」拓斌拿走那稍大的軟帽就著燭光仔細檢視。「看起來可能是任何人的。」

  「不。它的帽簷特別大,還繫著緞帶,絕對是那名女僕所戴的。稍後我們在亮一些的光線下仔細檢查時,應該可以找到一些金髮,證明兇手是個女人,拓斌。」

  拓斌審視著帽子好半晌。「或者是個打扮成女人的男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15-3-17 15:35:4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下樓後,他們發現貝蒙特在書房裡,和僕役長德姆以及一名有些神經質、自我介紹為何醫生的人正等著他們。貝蒙特坐在大書桌後,顯得更加矮胖。拓斌注意到他的手上有個杯子,而且已經喝完了一半。

  酒精顯然有助於穩定神經,他看起來不再倉皇失措,焦躁不安。爵爺已重掌貝蒙特堡裡的控制權。

  德姆回答了薇妮的詢問,說屋子裡僱用的女僕沒有人符合她的描述。

  薇妮揮著手上的帽子。「那麼這個呢?」

  他們全都盯著帽子看。

  「我毫不懷疑你確實看到富勒登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貝蒙特對薇妮道。「或許是村裡的女孩。不管怎樣,富勒登顯然喝多了酒,找了名心甘情願的女孩要到屋頂去玩樂。之後發生的則是極為不幸的意外,」他瞪著醫生。「是不是這樣呀,醫生?」

  「正是,」何醫生清了清喉嚨,試著坐直。「我檢查過屍體,」他嚴肅地宣佈。「毫無疑問地,富勒登是一樁不幸的意外事故的受害者。」

  拓斌在心裡低罵。貝蒙持顯然打算將富勒登的死因歸為意外,盡快結束它。他絕不會歡迎謀殺的暗示。

  薇妮的眉毛皺了起來。「先生,麥先生和我懷疑這名『心甘情願』的女孩──無論她是誰──蓄意引誘富勒登到屋頂。我們必須查出是否有人可以指認她。」

  貝蒙特朝管家瞪過去。

  德姆一臉木然。「正如爵爺所指出的,女僕很可能是臨時僱用的村裡女孩。並在富勒登爵爺遭到意外後,慌張地逃離了城堡,以免受到質問。畢竟,如果她在爵爺的屋頂獨自款待客人的話傳開來,她在這附近將很難找得到其他工作。」

  「也有可能她仍然在城堡裡,」薇妮堅持。「我們必須召集所有的僕役和賓客,逐一詢問。」

  貝蒙特的臉脹得通紅,嘴巴張合了數次,才有辦法開口。「詢問賓客?你瘋了嗎,雷夫人?你絕不能做這種事,我不會准許。」

  「爵爺,我們談論的很可能是一樁謀殺案。」

  「富勒登不是被謀殺的,這是一件意外。」

  「我們有許多的理由認為──」

  「隨你怎麼想,雷夫人,但這是我的屋子,而且我不允許我的客人再被打擾。」

  她的做法不會有用的,拓斌望著貝蒙特想。「你同意了富勒登在由屋頂摔下去前,和一名女子在一起,但你認為她與此無關?」

  「那個男人喝了太多酒,」貝蒙特又飲一口白蘭地,放下酒杯。「他失足摔落,就這樣了。這真的是很遺憾,但絕對不是謀殺案。」

  貝蒙特不再慌張失措,並且找來僕役長和醫生兩位盟友助陣,這真是不妙,拓斌想著。貝蒙特認為情況已經回復控制,他也重掌權威。他不能怪他竭力否認謀殺的可能性,這類的傳聞可能會喧騰很久。

  「先生,」拓斌平板地道。「就我專業的意見,我認為這樁事件有許多疑點尚未解決。如果你允許,我想要進一步調查。」

  「那是不可能的,麥先生,」貝蒙特重拍桌面,站了起來。「事情已經太過分了。今晚堡內已太混亂,貝夫人非常難過。」

  薇妮的腳輕踏著地毯。拓斌看到她的眼裡冒火,試著對她使眼色,但她不睬他無言的警告。

  「難怪貝夫人關切,先生,」她直率地道。「但正如我們剛才解釋的,眼前很可能是一樁謀殺案。在這樣的情況下,謹慎的詢問應該獲准。那不會太過打擾你的賓客。」

  「這是我說的最後一次了。我已經決定這不是樁謀案,」貝蒙特也火了。「而且會不會打擾我的賓客要由我來決定。」

  「我堅持你必須讓我們繼續調查,爵爺,」薇妮道。「我向你保證,我們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貝蒙特的反應正如拓斌所料。他的脾氣爆發了。

  「你堅持?」貝蒙特的圓臉脹成了紫色。「你堅持,雷夫人?你自以為是誰?」

  拓斌深吸一口氣,準備面對不可避免的結果。薇妮還敢數落他在面對客戶時不夠含蓄、圓滑!

  「這個屋子由不得你來堅持或做主,」貝蒙特吼道。「坦白說,夫人,如果不是為了回報我欠衛黎爵爺的情,你和麥先生今晚都不會在這裡。」

  「我非常瞭解,先生,」薇妮很快的說。「的確,邀請我們前來的確是你的好意。我向你保證,我和麥先生也很愉快。一切都非常好。雖然,我的臥室小了一點,傢俱也簡陋了一些,但我猜那只是一時疏忽。」

  「這算什麼?」貝蒙特的眼睛暴突。「現在你要抱怨你的房間太小了?」

  「別太在意,先生。我相信我會由原本較舒適的臥室,被遷移到比較小的房間絕不是你的錯,」她揮揮手,表示不在意。「我們待在這裡的期間,可以暫時將就。現在,關於今晚發生的事件──」

  貝蒙特緊握著桌緣,身子前俯,彷彿蓄勢待沖的公牛。「就我看來,既然你和麥先生這麼執著於你奇怪的理論,你們繼續留在這裡應該也不會開心。」

  「謝謝你的關心,先生,但真的沒有必要,我相信我們會很開心。」

  「我不認為那是可能的,」貝蒙特咆哮道。「無疑地,你們會想盡快回倫敦去。」

  「不算是──」

  「德姆會在明天一大早,各派一名女僕和男僕去你們的房間,協助你們整理行李。馬車會在九點整等著你們。八點半吧。回倫敦的車程很長,我相信你們會想盡早出發。」

  薇妮目瞪口呆地望著他,接著她的眼裡出現狂怒,張嘴欲言。

  「非常好的建議,」拓斌搶在薇妮之前開口。他來到她身邊,挽著她的手臂,往門口走去。「來吧,雷夫人,我們上樓為明天的旅行做準備吧。」

  有那麼片刻,他以為她不會配合。他握緊她的手臂,無言地警告。

  「當然,」她朝貝蒙特冷冷一笑。「晚安,先生。我只希望在我們離開後,你的客人不會再發生更多的『意外』。老天,想像這類的事件可能造成的效果。如果前來府上的客人可能遭到神秘「意外』的話傳了出去,你和貝夫人可能會發現日後你們的居家宴會不再那麼時髦了。」

  拓斌畏縮了一下。但太遲了,傷害已經造成。

  貝蒙特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大膽!你怎敢暗示我蓄意隱藏一樁謀殺案──」

  「那絕對是很可疑的,不是嗎?」薇妮反唇相稽。

  「夠了,」拓斌在她耳畔道。他望向貝蒙特。「請別和她計較,富勒登的死讓她太緊張了。你說得對,我最好盡快帶她回倫敦。不用擔心,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

  貝蒙特被安撫下來。「雷夫人的確太過緊張,我相信她回倫敦的家後,會比較好。」

  拓斌感覺薇妮又要反唇相稽。幸運地,他已經帶著她到了門邊,趕忙在她說出火上添油的話前,將她推出門外。

  他可以感覺到她氣得直發抖,連週遭的空氣似乎也被她的怒火燒熱了。

  「如果我錯了,請更正我,」她道。「我認為貝蒙持剛才將我們趕出了城堡。」

  「你的觀察正好與我吻合。看來我們到鄉間散心的計劃泡湯了,或許我們還是不適合這類時髦的娛樂。」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15-3-17 15:36:1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他們沉默地走上主樓梯。

  「我想你覺得我們會被掃地出門都是我的錯。」薇妮在登上第一階時道。

  「是的,但你不必太難過。事實上,我的結論是最好快回倫敦去。」

  她驚訝地望他一眼。「但犯罪現場的調查怎麼辦?」

  「我相信能知道的我們都知道了。殺手已經完成他的工作,我不認為他會停留太久。如果說他已經離開城堡,我也不會驚訝。」

  「我瞭解。他會選擇這裡做案是因為他知道你也在,他想要你見識他的傑作。」

  「我的懷疑也正是如此。」拓斌道。

  他們來到薇妮住的樓層,瞧見一小群人聚集在走道上。兩名年齡難辨的女子,穿著印花棉布家居服、戴著過大的睡帽,和一名大約二十多歲的男子聊得正熱。明顯地,他們在談論富勒登的死。

  「我在這一層樓的鄰居,」薇妮低聲道,朝他們走去。「畢先生是歐夫人的髮型師,兩名女士則是貝蒙特賓客的伴護。」

  三個人一齊轉向薇妮和拓斌,每一對眼睛裡都閃動著熱切的好奇,但拓斌注意到那兩名女子的眼神特別銳利。她們望著他的神情有著奇特的專注,也有些迷惘。

  就算薇妮沒有事先提醒他,他也可以輕易推斷出她們的身份。兩人都有著那種認命,自我貶抑、不引人注目的特質,專屬於那些窮困潦倒、被迫以伴護為生的女士。

  拓斌猜測她們早就入睡了。她們的職業不容她們參加今晚的舞會。伴護和家庭教師一樣,處於不上不下的尷尬地位。她們不是僕人,但也不能和僱主平起平坐。良好的教養加上貧窮,注定了她們只能一輩子屈居於沉默、壓抑、謹言慎行的職業裡。

  拓斌突然想到,對齊、黎兩位小姐來說,富勒登的意外死亡或許是她們近來所遇過最刺激的事。

  在他認識的女性裡,只有兩位勇敢地跳脫了這一類女性被注定的生活模式:薇妮和她的甥女敏玲。她們沒有擔任伴護太久的理由是,兩人的個性都不適合這項職業。

  「雷夫人!」髮型師驚呼。「我們剛才談到了你。我們擔心你會被花園裡可怕的那一幕嚇壞了。你還好吧?你需要嗅鹽嗎?」

  「我很好,謝謝你,畢先生,」薇妮安撫地對他微笑,望向那兩名女士。「我為你們介紹一下:齊小姐、黎小姐,這是我的朋友麥先生。」

  拓斌微頷首。「我的榮幸,兩位。」

  兩人一起臉紅了。

  「麥先生。」齊小姐綻開笑靨。

  「先生。」黎小姐低語。

  「這位是畢爾斯先生,」薇妮優雅地伸出手,彷彿在舞台上介紹重要演員出場。「今晚歐夫人迷人的髮型就是他梳出來的。你一定注意到了吧?」

  「恐怕沒有。」拓斌坦承。

  「一層層繁複的鬈發堆疊在額頭上,」她用手比成個小金字塔型。「後面則是用辮子盤成的假髻,頂端垂下更多的鬈發,今晚歐夫人真的令人印象深刻。」

  「的確,」他根本不記得歐夫人的髮型,但他朝畢先生點點頭。「非常出色。」

  「謝謝你,先生,」畢先生深鞠了個躬,顯示出藝術家的謙虛。「我認為效果極佳。假髻頂端的鬈發和環繞的編辮是我自己的發明,我視之為我的簽名。」

  「嗯。」

  薇妮微微一笑。「因為麥先生和我覺得有必要就富勒登爵爺的意外做些探詢,所以我稍晚回來。」

  「我明白,」畢先生深思地望了拓斌一眼。「我記得你說過你和夥伴有著奇特的嗜好,似乎是和接受委託、從事秘密調查有關。但說真的,你實在不應該去看那種可怕的景象。那類的事情會讓像你這樣纖弱的女士作噩夢。」

  髮型師對薇妮的關心讓人不悅。拓斌突然想到畢爾斯正是敏玲和她的朋友佩倩會描述為長相極浪漫的人。

  畢爾斯的額前垂著數絡狀似不經意的鬈發,但拓斌很肯定那絕非天然形成。東寧的幾位朋友也留著類似的髮型。東寧解釋他拒留同樣的髮型是因為那必須用危險的熱發鉗,在鏡子前燙上很長的時間。

  畢爾斯顯然在正要上床時被吵醒。他穿著垂著飾邊的襯衫和時髦的打摺褲,學拜倫和那些浪漫詩人,狀似隨意地在頸間繫著條亮麗的黑色緞帶,半敞開的襯衫領口露出肌膚。

  「你和麥先生做了什麼樣的調查?」齊小姐問,目光始終看著拓斌。

  「我們想要確定這起事故並非人為操縱。」薇妮道。

  「人為操縱?」黎小姐驚恐地望向她的朋友。「別告訴我這是一樁謀殺案。」

  「老天,」齊小姐以手做扇,扇著自己。「多麼可怕。誰會想到呢?」

  「謀殺,」畢爾斯望著薇妮。「你是認真的嗎,雷夫人?」

  拓斌想到東寧臉上也曾出現同樣的神情,它反映出所有的年輕人對離奇事件的喜好。

  「根據貝蒙特和當地醫生的說法,它不可能是謀殺案。」薇妮保持中立。

  「噢。」畢爾斯的興奮頓時逝去。他的兩名同伴看起來也同樣失望。

  「感謝天。」齊小姐禮貌地道。

  「真令人鬆了口氣,」黎小姐盡責地道。「我們可不希望貝蒙特堡有個謀殺犯亂跑。」

  兩人一起轉身,看著拓斌。

  「的確,」薇妮道。「沒有理由擔心。我相信今晚你們在自己的床上會很安全。你同意嗎,拓斌?」

  「是的,」他挽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回房間吧。已經很晚了,我們一早就必須離開。」

  「你們明天要回倫敦?」齊小姐迅速問。「這麼快?」

  「私人的事,」薇妮淡淡地道,對著三人微笑。「我就此先道再見。明早我們離開時你們應該還在睡眠之中。」

  「我就先祝你一路順風了,夫人,」畢爾斯再度優雅地鞠了個躬。「記得稍早你下樓參加舞會時我說過的話,我會很樂意接受你這名客戶。我感覺我可以為你的頭髮創造出奇跡。」

  「謝謝,畢先生,我會記得的,」她挽住拓斌的手臂,遲疑了一下。「對了,提到髮型,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你儘管問,夫人,」畢先生慇勤地道。「這個問題是否和今晚發生的事有關?」

  「只是個小問題,畢先生。以你的職業,一定很精通假髮吧?」

  「每一名時髦的女士都必須擁有至少一、兩個假髮髻,」他極度肯定地道。「到了某個年齡後,女人就必須投資幾頂假髮。如果她要趕上流行,那是別無選擇的。」

  「今晚你看著賓客下樓參加化妝舞會,可有哪位女士戴著金色假髮嗎?」

  「金色?」畢爾斯打了個哆嗦。「老天,絕不。那會太可怕了!」

  拓斌皺起眉頭。「為什麼?你剛才說時髦的女士都應該投資幾頂假髮。」

  「是的,但不是金髮,」畢爾斯翻個白眼,明顯地認為這個問題愚蠢至極。「顯然你對時尚一無所知,先生。容我告訴你,在假髮或假髮髻方面,金色就和紅色一樣不合流行。」

  現場出現短暫而沉重的沉寂。每個人都看向薇妮,她的紅髮映著牆上的火炬。

  拓斌明白到這名髮型師剛才的話已形成侮辱,他嚴厲地瞪著畢爾斯。

  「我卻認為雷夫人的紅髮很適合她。」他平靜地道。

  他並沒有提高音量,但齊小姐和黎小姐都畏縮地退了一步。她們仍看著他,但眼裡的興趣已經失去。她們的眼神彷彿他剛在她們的眼前變成了噬人的野獸。

  「拓斌,」薇妮低聲道。「不要這樣。」

  他才不管,他太生氣了。這是個漫長、艱困的夜晚。

  畢爾斯似乎渾然不覺自己有危險,仍專心地注意著薇妮。

  「夫人,你真的必須在回到倫敦後,容我登門造訪,」他極為真誠、憂慮地道。「我可以為你改頭換面。我發誓,你戴上黑棕色的假髮一定耀眼極了──和你的綠眸相互輝映。」

  薇妮皺起眉頭,舉手碰觸頭髮。「你真的這麼想?」

  「毫無疑問,」畢爾斯一臂橫胸,深思地揉著下顎,審視薇妮的方式彷彿雕塑家打量著半完成的雕像。「我可以想像得出結果,而且我向你保證一定非常出色。當然,我必須用些蓬鬆的松發,讓你看起來高一點。你缺乏真正的優雅需要的身材。」

  「鬼話連篇!」拓斌抱怨道。「我認為,雷夫人的身材剛剛好。」

  畢爾斯瞥他一眼,迅速評估了他的外表,決定他的話不值得理會。

  非常直接的渺視,拓斌不悅又好笑地想著──而且竟來自一名髮型師!

  「說真的,先生,你談不上是流行的權威,沒有立場判定雷夫人的潛能。」畢爾斯低語。

  拓斌非常想要扭斷畢爾斯的頸子,但他感覺到薇妮的手指緊掐著他,只好不情願地放棄了。她說得對,已經很晚了,而且那會讓大家尷尬。

  「謝謝你的專業意見,畢先生,」薇妮綻開最燦爛圓滑的笑容。「我會考慮。」

  「這是我的名片。」畢先生由長褲口袋裡掏出名片,誇張地遞給她。「當你想要在優雅和時尚方面更上層樓時,歡迎你隨時通知我。我會很樂意將你排進我的時間表裡。」

  「謝謝,」薇妮接過名片,並點頭向齊小姐和黎小姐道別。「晚安,也預祝你們回程的旅途愉快。」

  好一陣互相道別,畢先生回他的房間,齊、黎兩位小姐也返回她們同住的房間。

  拓斌和薇妮繼續走完剩餘的走道。

  「你為什麼把眉頭皺得這麼緊?」薇妮打開房門,走進房裡,轉身面對他。「好像風暴即將來臨似的!」

  拓斌望向空蕩蕩的走道,回想剛才的談話。「你問到金色假髮一事真的很聰明,這引發了一些有趣的可能性。」

  「謝謝。」她沾沾自喜地道。「按理說,如果金髮不符合流行,兇手應該不會特別去買一頂,以免看到的人會記得。也因此,我們可以合理地假設兇手是個金髮女子。」

  「我認為結論正好相反。仔絀想,薇妮。兇手的黃頭髮似乎是他最顯著的特徵。你在走道遇見那名女僕時,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的金髮和大帽子,對不對?」

  「對,但是──」她恍然大悟。「我懂了。你認為兇手的打算是,萬一有人目擊,這兩項特質會給人最深刻的印象?」

  他點點頭。「『死亡銘使』的專長就是故意將人誤導。如果這名殺手旨在模仿他,他也會採用同樣的策略。因此,我們可以假定金髮是假髮,而且我也很肯定女性的穿著事實上是為了隱藏男人的身份。」

  她遲疑了一下。「我不認為我們該假定兇手是男人,但我同意金髮極有可能是假髮。」

  「至少這是個開始,」他以手搭著門框沉思。「如果金髮這麼不符合流行,在假髮店裡應該很少見。倫敦不可能有太多假髮店,找出誰在最近賣出金色假髮應該不難。」

  「別太過篤定。的確,接受假髮委制的人一定會記得這樣特別的客戶,但找出這家店可能不容易。假髮也有可能在倫敦以外的地方訂製。許多時髦的女仕和紳士都在巴黎訂製假髮。假髮也有可能是由戲院偷來,或由演員的衣箱裡取走。想要找出為兇手製造假髮的假髮商很可能只是浪費時間。」

  「不管怎樣,金色假髮總是個線索,也是我們現在所有的少數線索之一。」

  她沒有異議,但她的秀眉擰起。「拓斌,我們不該只因為兇手可能戴著假髮,就認定他是男人。如果我們忽視了女人的可能性,可能會錯過一些寶貴的證據。」

  他緊握著門框。「不只是假髮。」

  「你就這麼無法想像女人可能是職業殺手?」

  「不全然是。主要是『死亡銘使』的戒指令我深信我們所找的是個男人,」他平靜地道。「他明顯是在模仿安契理的做案方式。」

  「那又怎樣?女人也可能倣傚他。」

  他搖搖頭,不知如何用邏輯來鋪述他的直覺。「男人比較可能想和另一個男人較量。」

  「啊,是的,」她明智地道。「男人的競爭性的確特別強。他們確實熱愛賽馬、拳擊和打賭,不是嗎?」

  他的眉毛揚起。「別告訴我女人就欠缺競爭心。我在社交季的舞廳裡見識過上流社會的女性之間所正在進行的戰爭。眾所皆知,那些媒婆媽媽的策劃和謀略,連威靈頓將軍都要甘拜下風。」

  出乎他意料的,她並沒有笑,而是頷首嚴肅地表示贊成。

  「婚姻的確需要投注偌大的心力,和認真的計劃。畢竟,女人和她的孩子的未來都賭在這一注裡。」

  「嗯,我想我從來沒有用這種戲劇化的條件來想到婚姻。」

  「根據我的經驗,男人很少用這麼戲劇化的條件來考慮婚姻。」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13:24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