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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馥筠]怒紅顏(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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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09:58 |只看該作者
先瞥了一眼鳳綺霠的傷,見她雙臂上滿是血痕,幾乎沒有一處完整,龍頊霆怒不可遏,銳眸掃上杜夫人質問。

「怎麼?先是拿罈酒都得你點頭,現在,我龍家女主人要教訓條狗也得經過你同意了?你爹還在,這家還輪不到你出頭!」

讓破酒甕掃上,一連退了好幾步,杜夫人卻絲毫不畏龍頊霆的怒氣,怒目回視,強調目前龍老爺仍然健在,龍頊霆再不情願也得尊她是二娘。

其實,幾天前杜夫人還拿著鳳綺霠釀的最後一罈酒送禮做面子,因為這些年來,鳳綺霠所釀的酒因為香醇溫潤卻是只送不賣而有了不小的名氣;再加上鳳家酒的名聲,更讓出自鳳綺霠之手的佳釀身價一連翻上幾倍。杜夫人為了自己兒子,四處打關係,對方一聽是龍家,均要求想要一罈酒,但除非是龍老爺下令,要不只要是杜夫人的要求,龍頊霆都毫不客氣地回絕,氣得杜夫人今天一早便來砸酒窖,而傷鳳綺霠只是順便。

「我爹還在,這對杜夫人而言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上個月您才要爹逼我拿了百罈酒過去,昨日又向我討,我不過是回絕了您,有必要來我琉璃苑傷人嗎?」

對於杜夫人的囂張氣焰,龍頊霆絲毫不放在眼底。杜夫人提起他爹,龍頊霆只是冷冷地回上一句乃杜夫人之大幸,臉上的表情則是冷得讓人看了不寒而僳。

「心疼了?這琉璃苑也是龍家的,我就要傷她怎麼著?你能奈我何?」

龍頊霆的怒顏讓杜夫人渾身豎起了寒毛,眼歪嘴斜地企圖保有自己的氣焰,卻只維持了一種可笑至極的抽搐表情,挑釁的反問龍頊霆不管她傷了誰,他能拿她如何?

「琉璃苑是我娘讓我那沒良心的爹請出主屋孤寂而終的地方!你給我滾出去!從今爾後再敢踏進我琉璃苑,我誰的面子也不賣,不想爬著出去,你最好把我的話聽進腦子裏!」

給了她一點顏色,杜夫人便毫不客氣地開起了染房,這讓龍頊霆再忍不不住,揮開長臂警告著杜夫人。今天她傷了人,從今爾後休想再踏進琉璃苑,否則就算她搬出他爹,他也一定讓她爬著出去。

「你……」

「給我滾!」

低吼一聲,龍頊霆怒瞪杜夫人,連一句話都不想再聽她多說。

讓龍頊霆這麼一吼,杜夫人整個人畏縮了起來,拋下手中還滴著血珠的陶片,就往酒窖外落荒而逃。

「少爺,您沒必要生這麼大的氣的。」

一見杜夫人離開,鳳綺霠明白,杜夫人一定會去向龍老爺哭訴,接著,龍頊霆又會有好些天必須因為他爹的命令而讓杜夫人予取予求;除了娘親耳提面命要她吃虧忍耐之外,其實鳳綺霠忍著不躲不閃的原因也是因為實在不希望龍頊霆勉強順服,所以才沒對杜夫人做出反擊。

「傻瓜!為什麼不還手?!你給人傷成這樣還要我別氣?」

對著鳳綺霠吼了一聲,龍頊霆的怒容一觸上她臂上的傷,瞬時化成了愁緒與不捨,對於自己沒讓杜夫人也嘗嘗這皮開肉綻的滋味而埋怨自己不該。

「這又沒什……麼。」

逞強挑笑,鳳綺霠抬起了藕臂,卻因為劇痛擰緊了黛眉,一句話說得顫顫。

「霽蝶,拿著這個找月華帶你去你娘房裏拿雲香膏。」

龍頊霆扯開衣襟,取出一把繫著紅線的鑰匙交給鳳霽蝶,而後一把抱起了鳳綺霠,吩咐鳳霽蝶,要她帶話去給龍月華,讓龍月華帶她回西院拿傷藥。

「雲香膏?那不成!那是要進貢的,少了還成?不行的!少爺,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的!」

來龍家這麼些年,龍家獨門的雲香膏她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今年做雲香膏的藥引數量較往常稀少,只能勉強做齊上貢的份量,怎麼還能讓她拿來用?

「誰許你擔那種心了?」

說什麼也不讓鳳綺霠阻止,龍頊霆將鳳綺霠抱起,直接往自己房裏走去,一顆心讓她那給杜夫人劃得沒一處完好的藕臂傷口扯得痛徹心肺。

抱著鳳綺霠進房,讓她坐上自己的床榻,龍頊霆擰眉檢視她藕臂上的鮮血淋漓。心窩一陣絞痛錐刺。

「我讓你學劍是讓你給人欺侮的?」

眄著她臂腕上的傷,龍頊霆俊顏滿佈怒氣,好希冀他眼前的傷是由他來承受。

「真的沒什麼,少爺您別……」

「不許!我不許你……」

鳳綺霠一聲少爺出口,讓龍頊霆驀地起身低吼了一聲,一顆心在胸口下不明所以地撕扯著,但出口的不許卻沒能說完,只見他雙拳一握,劍眉死擰,旋過身去就往屋外走。

「少爺,雲香膏拿來了。」

捧著一盆預備清洗傷口的清水與一大疊傷布,帶著鳳霽蝶去取傷藥的龍月華正巧迎面對上走出房門的龍頊霆,卻差些沒讓龍頊霆的表情嚇破了膽。

「去替綺霠上藥。」

揮了揮手要龍月華進屋,龍頊霆別開臉,對自己此刻心上這莫名的撕扯痛楚有些煩亂。

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覺得鳳綺霠很特別,甚至於因為她的特別而讓他出手幫了她們一家,可為什麼如今他會因為她的傷而感到這樣心痛?又沒來由地受不了她喚他一聲「少爺」?

他對她若是那樣的感覺,為什麼這三年來……

「天啊!綺霠,你這手臂……難怪少爺氣壞了!」

進到龍頊霆房中,龍月華一見鳳綺霠手臂上的傷,驚得高呼了一聲,這才明白在門前遇著少爺時,他那可怖的駭人表情是怎麼回事。

「是啊,他可是對杜夫人發了好大的脾氣呢。霽蝶,你去攔著龍哥哥,不許讓他去主屋知道嗎?」

想起方才在酒窖時龍頊霆對著杜夫人咆哮低吼的怒容,再加上他離開之前那句莫名的不許,鳳綺霠實在擔心龍頊霆會因為杜夫人這回過分的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裏而做出什麼讓他們父子更加不合的事來。

「龍哥哥回書房去了。」

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鳳霽蝶早在大姐吩咐之前就已經盯著龍頊霆的去向,畢竟在酒窖的一切她全看見了。

「我說綺霠你啊……」

搖了搖頭,龍月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看到的少爺才不是因為杜夫人闖進琉璃苑而生氣,少爺會氣成那樣,照她看來,是因為被杜夫人傷的是鳳綺霠才會如此的。

「我怎麼了?」

眨著眼,怎麼也想不明白龍月華那句故弄玄虛的話是何意思,鳳綺霠螓首微傾瞥了妹妹一眼,想問妹妹是否聽懂了龍月華的話。

鳳霽蝶聳了聳肩,她今年也不過才十三,怎麼可能聽懂龍月華想說什麼;至於龍頊霆對她們一家、甚至於特別照顧大姐這件事,她則是習慣地的認為是理所當然。

「你們兩姐妹還真像!霽蝶,雲香膏拿來。」

再搖了搖頭,龍月華也不明白解釋,只是要鳳霽蝶把從西院拿來的雲香膏遞給她。

「霽蝶,不許拿!」

雙臂急急往身後一收,鳳綺霠不顧傷口還在淌血,一說到雲香膏,她就怎麼也不讓龍月華替自己上藥。

「你傷成那樣,一般的傷藥恐怕會留下一整片疤痕,少爺都讓我拿雲香膏來了,你就讓我替你上吧。」

想強行扯過鳳綺霠的手臂,又擔心如此會扯動傷口,龍月華苦著一張臉好聲哀求,要鳳綺霠別讓她不能跟主子交差。

「這雲香膏是要上貢的不是嗎?今年的量一瓶也不能少,就給我上普通的藥,別浪費了。」

進貢之事茲事體大,這一點同樣上貢過凰釀的鳳家自然知曉,所以鳳綺霠說什麼也不願意龍家今年的貢品因她而短少了數目。

「放心吧,這不是上貢的雲香膏。」

歎了口氣,龍月華這才明白鳳綺霠的擔心,也才恍悟為什麼主子會拿那幾乎不離身的鑰匙交給鳳霽蝶,要她上西院去拿藥。

少爺一定是清楚綺霠的性子,要是他去找爹拿上貢的雲香膏,她鐵定不會願意上藥的。

「這不是?」

又一句讓她聽不懂的話。龍月華剛剛明明就說這是雲香膏,龍頊霆也說是,怎麼這會兒又不是了?

「要上貢的雲香膏是少爺調的,都在我爹那兒,這瓶雲香膏是從你娘房裏拿來的,是大夫人還在世時親手調製的。」

龍月華特別將雲香膏攤開擺在鳳綺霠面前,只見一隻精緻的絛紅小木盒裏滿滿鵝黃色的膏藥,還飄著淺淺的桂花香氣。

「這是雲香膏?」

她見過雲香膏,沒有香味,也不是鵝黃色的,這木盒裏的怎麼會是雲香膏?

「大姐,娘房裏不是有一個開不了的壁鑫嗎?原來鑰匙是在龍哥哥那,裏頭有好多這種木盒子。」

為了要鳳綺霠聽話上藥,鳳霽蝶於是幫腔證明龍月華拿來的藥絕不是要上貢的,而是自娘親房裏一個從來就鎖上打不開的壁鑫裏取出來的。

「大夫人還在世時可是我們洛陽聞名的藥師呢!我爹常說龍家要不是有夫人,恐怕今天不會有這般輝煌景況,更因為夫人獨門的雲香膏獲得聖上青睞,龍家從此才富貴了起來。」

有關龍夫人的事,龍月華其實是聽聞多過親眼所見,畢竟自己當年還小,她記憶中只知道大夫人很美,但為了守藥爐,身子一直很差。

「可這……」

瞅著眼前這與她所知全然不同的雲香膏,鳳綺霠一時忘了抗拒龍月華替自己上藥的事,雙手上前想接過那隻小木盒,卻一把給龍月華抓個正著,不讓她抽手。

「雲香膏當然是因為香才起這名的,少爺調的雲香膏少了香味,所以顏色也不似這般。我哥說,少爺是故意的。」

替鳳綺霠上著藥,龍月華解釋,但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減少,就怕一鬆手,鳳綺霠又將手往身後縮去,沒為她上好藥的自己事後鐵定會給主子狠罵一頓的。

所以,這雲香膏跟她爹那批被鄭員外搶去的酒一樣,是遺物了?

為什麼他總是待她如此不同?

從前,她只覺得龍頊霆莫名其妙,只覺得他喜歡對她動手動腳又巧立名目,總是挖洞等著她跳、訛詐她,但……

這些年來,龍頊霆不知怎地似乎在她心底劄了根,讓她莫名所以地在意,甚至於,每每想到那些luo著身子被她喚醒的侍寢女子,她的心就好酸好苦,難受得讓她怎麼也不懂自己為何會如此。

她會想攔著龍頊霆,不讓他去找杜夫人,會顧慮他受制於他爹,不情願地給杜夫人予取予求,難不成全是因為那不明所以的在意?

眄視著龍月華手上那盒雲香膏發楞,鳳綺霠想起龍頊霆在酒窖裏大發雷霆的怒顏以及他問她為何不還手時的焦急,胸口下那不安分的小鹿又再次狂奔亂跳了起來。

她可以希冀他的怒氣是因為她嗎?

不是因為她讓他丟了面子,而是因為她沒還手,任由杜夫人傷她。

但,為什麼她會有這般的想法、冀望?

難不成她對龍頊霆從很久以前的臉紅心跳開始,就不是一般的情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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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10:2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自鳳綺霠被杜夫人劃傷之後,龍頊霆即明白下令不許她再做平日的丫鬟工作,就連釀酒,也只許看著鳳霽蝶按她吩咐動手;但除了下令的那日之外,龍頊霆約莫已有半個月不見人影,似乎連龍樺也不知道龍頊霆究竟上哪去了,只聽主子說要去一趟外地商號,便從此不見他人影。

每日換藥用的都是雲香膏,鳳綺霠的雪白藕臂不出半個月便從原本的皮開肉綻沒一處完整的鮮血淋漓恢複成原本的滑嫩白皙,新生出的皮膚水嫩得吹彈得破。

走進龍頊霆的書房,鳳綺霠推開了半個月沒碰過的窗,環顧四下,輕喟了一聲。

龍頊霆究竟上哪去了?

挪身靠向桌案,鳳綺霠執起墨條開始研墨,墨條每劃過石硯一回,她腦中龍頊霆的影子便深刻一分。

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如此思念龍頊霆,鳳綺霠放下手中墨條,趴上桌案,閉上了眼。

她手上的傷全好了,但心口卻好悶,腦子裏沒來由地全是龍頊霆;自從她發覺自己似乎傾心於他之後,這種感覺就總是縈繞著她,但她卻從此再沒見過龍頊霆了。

他是在躲她嗎?因為氣她?氣她讓他丟面子?

他只當她是丫鬟吧?此時此刻,他應該在某個姑娘的床榻上吧……

想起昨夜正逢十五,鳳綺霠的柳眉就不自覺地蹙得好緊,杏眸緊閉著,一對櫻唇喃喃道:「就算我打從心底不樂意叫那些女人起身,你也不該過分的讓我見不著啊,我討厭你抱著那些『一夜夫人』……」

說著說著,鳳綺霠倏然住了嘴,感覺自己實在太過莫名其妙,她只不過是個丫鬟,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龍頊霆對她們家有恩,又是她的主子,她憑什麼不樂意伺候那些「一夜夫人」?

「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你討厭那些女人?」

這大半個月,龍頊霆快馬加鞭來回京城與洛陽間,本以為見不著鳳綺霠,自己就能平撫對她的那種心動感覺,但,顯然他錯了。

見不著鳳綺霠,他滿心滿腦沒有一刻不是盈滿她的倩影,就連他這次離開家門,想也沒想地就下意識地往京城跑,他真的是太在乎鳳綺霠了!

剛回到琉璃苑,龍頊霆本該先歇息,畢竟他是馬不停蹄飛奔回來的,但一見著書房的窗開著,他就想見她,因為這半個月下來,他想她想得都快發狂了。

「少爺,您回來了。」

日思夜想的渾厚嗓音突然出現,讓鳳綺霠倏地站起了身,差些忘了自己該叫喚他少爺,也怕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讓龍頊霆聽見了要說她逾越身份。

「不許再叫我少爺了!」

一把將她擁進懷中,龍頊霆總算說出了半個月前他對她吼、卻沒說出口的話。

他再受不了聽她那樣喚他了。這幾年來,他怎麼都沒發覺她喚他少爺時他總是有股不快,對她又摟又抱的也並非單純只想惹惱她紅顏一怒,他對她的感情早就特別得不像話了!

「我只是丫鬟啊,不叫您少爺要……」

胸口下的心跳飛快,彷彿戰鼓擊鳴,龍頊霆突如其來摟上自己又不許她喚他少爺,讓鳳綺霠俏臉瞬時刷紅,又慌又亂。

「叫我頊霆,以後也不許你說自己是丫鬟,你已經不是我的丫鬟了。」

他本就不把她當丫鬟看,如今既已弄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怎麼還能讓她再以丫鬟自稱?

「可……我……」

不當丫鬟,那她要怎麼還欠他的債款?她還得要負擔娘的藥費啊!

「小傻瓜,你當我真想跟你計較八百兩還是鳳夫人的藥費嗎?要不跟你計較,你會乖乖接受我的好意?」

瞅見她緋紅的小臉,龍頊霆立刻明白她的心思,於是挑笑將她整個人旋過身面向他,捧起了她的小臉,說她不該當真誤會他一片好意。

「你那哪是好意?分明就訛我詐我,還……」

想起自己之所以會成為龍頊霆的丫鬟,全是因為他沒經過她同意就擅自替她還了欠鄭員外的債款,還為了逼她們一家搬來洛陽而威脅加利誘,甚至差些要她小妹當供他使喚的小丫鬟,鳳綺霠都翹起了唇瓣,滔滔不絕地為自己抱屈抗議了起來;但這些抗議卻只起了頭,後半段要再說些什麼,全給龍頊霆覆上的唇瓣給吻得沒了蹤影聲息。

輕撫唇瓣,鳳綺霠的小臉絛紅熱燙得彷彿他的唇還貼在她唇上,讓她腦中一片空白,除了龍頊霆那沒來由的吻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昨日,龍頊霆為什麼會那樣回應她的牢騷?

昨日,龍頊霆吻了她之後,抱她進書房內室,替她解下衣帶,接著她就落荒而逃了,她是不是不該逃的?

舉起柔荑,於龍頊霆房門前躊躇,鳳綺霠的心跳飛快,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眼前的她叩門也不是,不叩又不行。

她是他的丫鬟,龍頊霆說讓她每天上書房前先喚他起身的,只是,昨日他說不讓她再當丫鬟了,她該叩門叫他起身嗎?

「昨日讓你那樣跑了,今日你想我會放手嗎?」

鳳綺霠舉起的柔荑尚未叩下,龍頊霆的聲音便自身後傳來,這麼一句話落入耳中的瞬間,鳳綺霠整個人也讓龍頊霆環圈住。

「少爺……」

整個人熨貼進了龍頊霆懷中,不知怎地,比起從前,這一回鳳綺霠的胸口下彷彿有萬馬奔騰,並且奮力掙扎著,希望自己離開龍頊霆的懷抱後,那奔騰的心兒可以安分下來,但又莫名地不捨這環圈住自己的溫柔。

「就說了不許叫我少爺。」

長挺的鼻尖滑過鳳綺霠小巧如貝的耳翼,這麼一句低喃在他薄唇吻上她柔滑頸項的瞬間落進了鳳綺霠耳中,但龍頊霆的語調卻不是命令。

「我不是那些陪寢的青樓姑娘,你放開我!」

想起那些讓她喚起身的「一夜夫人」,鳳綺霠咬牙,縮起脖頸,心上一陣酸苦漫過,提醒著龍頊霆,她並不是那些陪他夜裏雲雨尋歡的女子。

「誰說你是?我要是那麼看你,會為了想忘了你而離開家?」

對鳳綺霠的感覺,在龍頊霆逼著自己遠離鳳綺霠的這大半個月裏,反複不斷地煎熬著他,讓他再清楚明白不過--自己的心早在初見她時就注定讓她擄獲;而要她當他的丫鬟,只不過是留她在身邊的一個借口而已。

「你想忘了我?」你怎麼能?

龍頊霆的話讓鳳綺霠停止了掙扎,心頭一陣皺縮,痛得她不知怎地嗚咽出聲,心上的話藏起了半句,和著淚硬吞下肚。

「可是我忘不了。我一出洛陽就往京城跑,因為那裏是我遇見你的地方;這些日子以來,我日思夜念的都是你,不論我怎麼想拋下那一切,它們卻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地又爬滿我的心、我的腦海;綺霠,我絕不可能把你當成青樓女子,所以我想娶你過門,做我的夫人好嗎?」

懷裏的佳人不再掙扎,讓龍頊霆將鳳綺霠摟得更緊了一些,就怕自己不將她擁緊,她又會像昨日一般逃得不見蹤影。

「你當真?」

仰頭回望龍頊霆,鳳綺霠怎麼也無法確定自己聽到的話是真。

龍頊霆才剛說為了忘記她而離家,怎麼才一眨眼又說要娶她過門?

又為什麼不論是真是假,她都好渴望點頭允了他?

這大半個月以來不只見不著他,更是沒了他的音訊,讓她心上那總是莫名心跳加快的感覺煎熬成了無盡的思念。原來她早在許久之前就傾心於他了,所以才會渴望點頭允了他的求親?

「我的小傻瓜,你聽過我拿這麼重要的事尋人開心過?」

鳳綺霠對他的求親竟是這樣的反應,讓龍頊霆著實有些哭笑不得;扯著一抹苦笑,龍頊霆將鳳綺霠扳旋過身面向自己,凝視著她一雙剪水秋眸,不答反問。

「要我嫁,可以!你得先替我找著薔雩,沒有薔雩,就沒有新娘。」

姐妹失散這麼些年,其實對大妹的生死,鳳綺霠早有了最壞的打算與準備,只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要她放著大妹不管,只顧著自己嫁人,她說什麼也做不到。

「真不愧是我的綺霠,這種時候還不忘討價還價。看樣子,這些年來我把你寵壞了。」

眉心牢牢鎖起,龍頊霆俊顏上的苦笑更濃了些。鳳綺霠開出的條件他不是沒有料想到,只是親耳聽她說出口,還是讓他的一顆心悵然若失。

但,要怪,也只能怪他總是寵著她,由著她跟自己討價還價,從來沒有一點主子該有的威嚴,誰要他就是愛看她跟自己談條件的俏神情呢?

「你哪有寵?分明就是過分有餘!別忘了我替你釀酒是為了什麼,還有……」

完全不能苟同龍頊霆的話,鳳綺霠於是扁起朱唇連聲抗議,但抗議還未能說上一半,她那對柔軟嬌豔的唇瓣便讓龍頊霆給奪了去,吻去了她的抱怨,也吻去了她對他過分有餘的指控。

唔……他怎麼又這樣吻她?那樣她會什麼都沒法子想的!

還說自己不過分,連話都不讓她說,還讓她腦子一片空白,應該數落他的話連一句都想不起來,這哪叫寵她了?

可為什麼,她好眷戀他的吻,好希冀這雙唇交疊的一刻即是永遠。

「你得給我個保證。」

離開她的唇,龍頊霆在鳳綺霠的額上印了一記,要她給自己一個答應下嫁的保證。

「保證什麼?說不定薔雩早就不在了,要找著她的屍骨,能要多久?」

雖然怎麼也不願這麼想,但畢竟大妹這一失散就是三年多的生死不明,既然當年大妹與那批酒是讓土匪劫了去,鳳綺霠早就有了大妹遭逢不測的心理準備了。

只是這些年來她一直逼著自己不要去想,一直逼著龍頊霆去尋找活生生的人,才會到如今才沒有妹子的消息。

「這我可不敢說。畢竟,薔雩還活著,要等找著她我娘子才同意過門,你若不給我個定心丸,我怎麼放心找人?就怕你轉頭又跟我講價翻臉不認帳。」

攤開大掌擺在鳳綺霠面前,龍頊霆苦笑,眉心擰得老緊,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活著……薔雩還活著?你見過她?怎麼沒帶她回來?什麼時候見的?她還好嗎?」

原本對大妹的生死早已不抱希望的鳳綺霠一聽聞龍頊霆說大妹還活著,整個人先是一楞,接著便停不下來地扯著他的衣襟不停問,杏眸中佈滿了急切的淚霧。

「別急。我沒見著薔雩,只是我這回去京城,回了鳳家酒莊一趟,聽守糧倉的將軍府門兵說,你們一家離開約莫半年之後,有一個十來歲的小泵娘回來找過人,還說自己姓鳳,並且把鳳家酒莊的招牌拆走了。」

鳳綺霠的急切讓龍頊霆一顆心也給扯得不禁跟著慌了起來,趕忙安撫佳人,並將這次去京城時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鳳綺霠。

「薔雩……我就說我們不該走的!都怪你!可那也是兩年半前的事了,你怎麼能確定薔雩依舊平安無事?」

一聽妹妹在自己一家離開京城到洛陽的半年後回到了家,鳳綺霠柳眉一擰,淚水滾落雙頰,不由分說掄起了粉拳就是一陣槌打,怪龍頊霆不該逼著她們一家離開京城,要不她們姐妹早就重逢了。

但旋即又想起,就算妹子當年曾回京城,但撲了空沒了家人下落的妹子到如今也已過了兩年半,龍頊霆怎麼能保證她大妹依舊平安無事?

「守糧倉的門兵說薔雩騎著馬來,既然有馬可騎,怎麼可能流落街頭?還有,聽說替薔雩拆走鳳家酒莊招牌的是個男人。」

長指壓上鳳綺霠的眉心,龍頊霆心疼地替佳人拭淚,告訴鳳綺霠不論鳳薔雩人在何處,必然讓人照顧得很好。

男人?她大妹怎麼會跟男人扯上關係?該不會……

「瞧你,別瞎操心了。守糧倉的門兵說,那個找來的小泵娘可凶得很呢。那個男人幫她拆下招牌之後,她還讓馬踢了那男人的馬一腳,硬是讓那個男人摔下了馬;可那個男人卻是什麼話也沒說。相信我,不論他是誰,我保證他絕不會刁難薔雩的。」

恐怕受刁難的會是那個男人吧!誰要她們鳳家姐妹除了小霽蝶成天笑臉迎人之外,性子都那麼剛烈難馴呢。

鳳綺霠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在龍頊霆面前總是沒一次管用,龍頊霆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上的擔憂,於是沒等她再問,就對她保證--以他所聽聞的一切,鳳薔雩絕對平安無事。

傻楞著凝眄著龍頊霆,鳳綺霠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覺得方才自己的一顆心讓龍頊霆告訴她的消息給扯得七上八下,這會兒還沒能平靜下來。

「所以,該給我一個承諾,保證我找著薔雩之後你不會反悔不過我龍家門,要我去娶別人。」

大掌再次攤開,伸到鳳綺霠面前,龍頊霆說什麼也要鳳綺霠給自己一個證明,如此他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替她找尋鳳薔雩的下落。

「這個,是我們三姐妹一人一塊的和闐玉,來自同一塊玉坯,我的是鳳凰,薔雩的是薔薇,霽蝶的是蝴蝶。我把它給你,可以當作是給你的承諾嗎?」

解開脖頸上的玉墜項練,鳳綺霠將玉墜放上龍頊霆掌心,告訴他這玉珮就代表著她;如今將玉墜給了他,也就代表她將心交給了他。

「那我也把這個交給你。對我來說,這是最珍貴的。」

接過鳳綺霠的玉墜,龍頊霆接著將那總是貼身掛在自己胸前的鑰匙扯了下來交給鳳綺霠,因為對他來說這把娘親臨終前親手交給他的鑰匙比任何寶物都來得有意義,也彌足珍貴。

「這不是……」

一眼就認出那把鑰匙正是自己之前讓杜夫人劃傷手臂時,龍頊霆要妹妹拿去的鑰匙;聽龍月華說,這鑰匙鎖著的地方存放著的全是他娘的遺物。

「聽話,收著就是了。」

親吻她的眼角,龍頊霆挑笑,搖了搖頭,沒讓她再問自己一個字,只是要她把鑰匙收著,因為此刻對他而言,鳳綺霠才是最珍貴重要的。

難得沒有多做抗議,鳳綺霠點了點頭,將鑰匙繫上脖頸;還殘留著龍頊霆胸前溫度的鑰匙熨貼上她的心窩,讓她不禁綻起笑靨,一顆心好暖、好甜。

翻動著龍頊霆交給自己的帳冊,並且拿過一旁上個月由泗洲商號送來的文書,鳳綺霠若有所思。

「怎麼了?」

見鳳綺霠忖思出神,龍頊霆停下手邊的工作,支頤挑笑望向佳人。

「泗洲這批貨,再這麼擺下去恐怕會拖垮整個帳面。頊霆,為什麼不讓掌櫃的把貨送去採石,那邊的商號不是缺貨嗎?路途又不遠。」

自從龍頊霆向鳳綺霠求親之後,鳳綺霠的丫鬟工作是一天也不許再做了。為了讓鳳綺霠可以陪著自己,龍頊霆於是開始教鳳綺霠商辦買賣之事,這些日子以來都拿著舊帳冊與各地商號送來的消息文書當作習題讓鳳綺霠研究。

「問題就在於路途不遠,為什麼採石缺貨但泗洲卻相反?這是半個月之後的帳本。還有,你要的答案。」

再推了一本帳簿過去給鳳綺霠,這次帳面上別說是給拖垮,簡直就是一連三翻大賺了一筆;另外龍頊霆在帳本裏夾上了一封泗洲商號來的文書,裏頭明白地解釋了鳳綺霠的疑問。原來先前是有人炒作商貨讓市面上的貨量大減,等到價錢哄抬至最高點時一口氣倒貨壓垮追著收購的商家,龍頊霆當初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沒有跟進,並且將泗洲的貨品在價錢哄抬至最高點的前一刻一口氣脫手,讓原先差些拖垮帳面的商貨身價一翻三倍。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從這些商號寫來的書信文書裏就看得出來眉目?」

這才發現龍頊霆確實神通廣大,才開始接觸商賣的鳳綺霠不由得佩服起了他,心想難怪他當年讓杜夫人用計趕出家門後,能帶著輝煌的成績回來,並且接下整個龍家家業。

「綺霠,明天我有個重要的應酬,陪我去好嗎?」

沒有回答鳳綺霠的疑惑,只是迷人地笑望著她。龍頊霆這忽然一問,說希望鳳綺霠明日陪他出席一場重要的應酬。

「我去好嗎?」

從來,龍頊霆的應酬就連龍樺都不許跟的,這一回非但要她同去,還特別告訴她是一場重要的應酬,讓鳳綺霠有些不明白--重要的應酬場合不讓龍樺跟上,反而要她同去是否妥當?

「沒有你不成。你可是我未過門的夫人呢。」

其實龍頊霆會問就不打算讓鳳綺霠說不。他告訴她,因為她的「身份」,這場應酬她非去不可。

「那,好吧。」

雖不明白自己在場對龍頊霆能有什麼幫助,但正在學習商場買賣的鳳綺霠心想,這說不定是龍頊霆要給她的另一個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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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鳳綺霠端坐於銅鏡前,讓龍月華細心替自己梳妝、畫眉,卻是有些坐立難安。

「月華,別這麼費事,我平常那樣不也很好?」

粉頰搽上了淡淡的胭脂,櫻桃小口點上了絛紅,一對柳眉讓龍月華細心描繪成了天邊一彎月牙,看著這樣的女子從銅鏡裏瞅視著自己,鳳綺霠怎麼都覺得銅鏡裏的人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

從來,鳳綺霠對這些胭脂水粉向來敬而遠之,就連一頭如瀑的綠雲烏絲也總是隨意綰起,什麼珠珥首飾更是與她沾不上半點邊,她總是素著一張脂粉未施的小臉,打扮樸素,只求自己練劍、釀酒時能隨意活動身手。

「不成、不成!少爺難得帶人同去應酬,你再做平日的打扮,當心給人誤會是丫鬟。」

說什麼也不讓鳳綺霠阻止自己,龍月華招手喚來了鳳霽蝶,要她幫忙抓住鳳綺霠,以免她溜之大吉。

「我本來--」

綠雲髮絲讓龍月華梳起還綴上髮簪,鳳綺霠怎麼都覺得自己本來就只是一個丫鬟,怎麼如今要為了否認曾經有過的身份而必須如此大費周章,但這麼一句話才出了口,就給小妹的話給截了去。

「那是『本來』。現在龍哥哥不讓大姐當丫鬟,不是還求親了?要不是大姐堅持要龍哥哥找著二姐才嫁,人家現在都能叫姐夫了!」

鳳霽蝶幫腔著,說什麼也要讓龍月華替大姐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許她走出房間大門,且不停地強調,做丫鬟那件事可是八百年前的陳年舊事,如今,向來對她跟娘極好的龍哥哥可是要成為她姐夫的人,怎麼還能讓大姐照平時的模樣出門呢?

丹顏上一朵燦爛的笑花,這是鳳霽蝶一貫的表情,讓人就算想對她發怒都無從發怒起,更別說向來寵愛妹妹的鳳綺霠了。

「可是這樣我好彆扭啊。霽蝶,你就饒了大姐好嗎?」

黛眉垂墜,鳳綺霠哀聲求饒,對於這一身彆扭的打扮,她打從心底覺得不適合自己。

「不饒!是娘讓我來幫月華姐的,大姐你就認命別動吧。」

搬出了娘親,鳳霽蝶臉上的甜笑更甚,一口回拒了鳳綺霠的哀求。

「怎麼連娘都……」

無奈地歎了口氣,鳳綺霠別無選擇,只能舉白旗投降。望著銅鏡裏的自己,卻彷彿看著別人。鳳綺霠有些擔心,自己這副模樣應該會讓龍頊霆狠狠地笑一回吧。

蓮步點地未有聲,佳人嬌嬈身生香;春風如沐花含笑,儷影如花立春風。

鳳綺霠緩步來到東院,一路回頭覷著在身後無聲催趕著自己前行的小妹與龍月華,每邁一步,心上就覺得彆扭得發慌。

走走停停,鳳綺霠不斷地回首往後望,以至於沒有發覺自己眼前的路早已走到了盡頭,再走,就要一頭栽進蓮花池裏了。

驀然,正回頭瞅視身後的鳳綺霠只見小妹與龍月華兩人慌忙逃散,本想轉身追上其中一人,但比平時遲鈍的身手讓她一個旋身不穩地朝後一栽,栽進了一堵厚實的胸膛之中。

「綺霠?」

大老遠就瞥見了她的身影,見她蓮步輕移,體態嬌嬈,不時回眸後望,百媚叢生,讓龍頊霆移不開眼,整個人入迷地朝她走來,在她栽進蓮花池之前擋住了她,但當鳳綺霠抬首迎視龍頊霆時,他的訝然卻出乎他的預料,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別那樣看我,我知道我的模樣好可笑!」

迎面撞上龍頊霆,鳳綺霠見他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一張俏臉瞬時緋紅豔人,羞得她別過臉,舉起手欲遮去龍頊霆的眼,就怕他那一聲帶著疑惑的叫喚接著會牽起大笑。

「不,你好美。」

拉上鳳綺霠柔若無骨的小手,龍頊霆扳過她羞紅的小臉,心上忽起了一種古怪的念頭,好希望這樣嬌美誘人的鳳綺霠除了他以外,誰也不能、更不許多看一眼。

「當真?那從今爾後月華都逼我這樣打扮,你可不許笑我!」

俏臉嫣紅可人,龍頊霆看她看得入迷,讓鳳綺霠羞怯地望著他一雙墨瞳,依進他的胸膛裏。

「誰敢笑我的鳳兒?」

俯身以額抵上她的,龍頊霆笑得迷人。他真沒想到她脂粉未施已是嬌俏可人,點上絛紅胭脂後竟是這般風姿綽約。前幾日她方過十九歲生辰,倘若再過些年,他還能放心她給別的男人看嗎?

「不是說是很重要的應酬?我們什麼時候出門?」

小臉紅熱灼燙,鳳綺霠趕忙將繞在自己身上的話題岔開,提醒龍頊霆自己這身打扮是為了他所說的重要應酬。

「現在想想,似乎沒那麼重要了,我好想帶你回房,不想讓人見著我的鳳兒。」

吻上她的鼻心,吻上她的唇,龍頊霆胸口下波濤洶湧,衝動地只想一把抱起鳳綺霠放上自己的床榻,一點也不希望讓今天約了的人見著她的美。

「不許。我還沒過門,不許你當我是陪寢的女子,不出門的話,我可要回去陪我娘了。」

扭動身子想推開龍頊霆,聽見他想帶自己回房,鳳綺霠佯怒,小臉紅燙得差些沒冒出白煙。

「是,夫人!我們這就出門。」

早料到鳳綺霠不會依他,龍頊霆只能深深吸了口氣,抑下胸中一如狂風怒吼般的渴望,俊顏上掛著一抹不情願的苦笑,遵從他未過門夫人的話出門赴約應酬去了。

飯館廂房,一男子坐立難安,一會兒起身踱步,一會兒探望窗外,額上、手心都泌滿了汗珠。

「龍少爺,您可來了!」

等了半晌,好不容易等到龍頊霆出現,坐立難安的男子趕忙綻起一朵諂媚的笑,雙手不斷地在胸前搓揉。

領著鳳綺霠進廂房,龍頊霆一見等著自己的男子的焦急神情,唇角一挑,朝身後的佳人望了一眼。

迎視龍頊霆的目光,鳳綺霠還沒來得及弄懂他臉上的笑是何意,整個人猝然讓廂房裏男子的嗓音一怔,瞬時渾身寒毛豎直。

「是你!」

那連作夢她都忘不掉的聲音,讓鳳綺霠怒目瞪向說話之人,不敢置信他居然是龍頊霆應酬的對象!

「這位姑娘,在下認識你嗎?」

才到洛陽兩日,花街柳巷還無暇涉足,男子瞠大了眼,先是瞥了龍頊霆一眼,接著對他身後怒瞪著自己的美人兒咧開了嘴笑,心上懷疑龍頊霆竟帶著女子來應酬,不禁好奇這女子究竟是哪間教坊裏的姑娘,應酬結束之後不知能否有幸讓龍頊霆也帶他去見識一番。

「鄭員外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先坐吧。」

牽起鳳綺霠,龍頊霆擺了擺手要鄭員外就座,臉上的笑依舊莫測高深。

「頊霆,我想回去了。」

仇人相見,對方卻認不出自己,讓鳳綺霠氣憤地雙手緊握,別說要她笑臉迎人地陪著龍頊霆跟鄭員外應酬了,就連要她與這害得她一家人失散、以至於大妹如今仍舊下落不明的仇人同桌而坐她都不能接受。

「鳳兒,鄭員外今天除了特地來求我賞生意做之外,聽說他還帶了酒來,你替我嘗嘗好嗎?」

龍頊霆搖了搖頭,沒允鳳綺霠離開,拉著她讓她坐在身旁,一開口就要鄭員外把為了讓龍頊霆見自己而特意找來的酒拿上來。

「是啊,先嘗嘗美酒也不遲。龍少爺是個懂酒、愛酒之人,要與龍少爺談生意,還得先奉上兩罈美酒,這是眾所皆知的。當然,龍少爺之後相送的佳釀總是勝過所有美酒,不過這回不是我自誇,這兩罈酒費了我好大工夫才弄來的,滋味絕頂,希望龍少爺嘗過之後,那個說好的染繡生意能……」

招手喚來自己的僕從,讓僕從把酒罈放上桌,鄭員外老臉上的笑都快隨著那臉上的皺紋垂落地面了。

這些年來,龍頊霆以酒換酒,借此打探鳳薔雩的下落,所以不論是談生意抑或是打通官府,出自鳳綺霠之手的佳釀從未少過;而商場上更是盛傳,要和龍家談生意,美酒絕對是必備,若能以酒換得龍家回贈的佳釀,那生意也算是談成一半,十拿九穩了。

以至於這一回,偶然間得到兩罈好酒的鄭員外才會千裏迢迢來到洛陽,希冀以這兩罈酒得到龍家的一大筆染繡生意,才好補上先前自家在長沙因為一場火燒掉的妓院與賭場的損失。

酒罈上桌,龍頊霆毫不客氣地揭開酒封,頓時廂房之中酒香四溢,然這撲鼻酒香鳳綺霠只嗅聞了一下,雙眸頓時氤氳上一層淚霧。

「鳳兒,不舒服?還是太勉強了?」

瞅見鳳綺霠的異樣,龍頊霆心口一緊,以為是因為自己逼鳳綺霠留下面對鄭員外,才會讓她這樣紅了眼眶。

「倒酒。」

搖了搖頭,鳳綺霠一雙杏眸直勾勾凝視桌案上的酒罈,要龍頊霆替自己斟酒。

雖不甚明白鳳綺霠如此反應所為何事,但龍頊霆還是替她斟上了一杯醇酒。今天他之所以會帶她來,其實是想讓鄭員外難堪,卻沒想到他留她面對鄭員外,鳳綺霠會有這等反應。

舉起酒杯就口,酒液入口生香,餘韻繞喉,甘醇香甜,甚至還帶了點淡淡的果香。

嚥下了酒液,鳳綺霠眼中的淚霧蓄積成了淚滴滾落眼角,潰堤一如斷了線的珍珠。

「你這酒是從哪來的?」

手中空了的酒杯飛擲而出,警告意味十足地不偏不倚擦過鄭員外耳際,匡的一聲砸上後頭的字畫,應聲粉碎,鳳綺霠咬著牙瞪向鄭員外,柳眉蹙得死緊質問道。

「這……我……龍少爺,您帶來的姑娘也太莫名其妙了,怎麼能拿酒杯砸人呢?」

面對突如其來差些砸上自己的酒杯,鄭員外臉上的笑刷地一瞬全沒了,轉頭就向龍頊霆求救。

「鄭員外,你口裏的姑娘是我的未婚娘子,也是當年讓你逼著威脅要帶走償債的鳳綺霠,怎麼才過幾年鄭員外就全忘了?就連我龍家送出的酒是鳳家酒都沒聽聞過嗎?」

鄭員外的慌張看得龍頊霆笑意滿佈,不但沒怪鳳綺霠對鄭員外動手,還慢條斯理地介紹起了鳳綺霠乃是自己的未婚娘子,並且提醒鄭員外,要談生意,話也要聽完,他龍家送出的酒向來都打著鳳家名號,鄭員外不該沒想到這一點的。

「鳳……夫人大人不計小人過,當年……」

「廢話少說!你這酒哪來的?」

抓起桌上另一隻酒杯再丟,這回酒杯砸上鄭員外的額頭,額面瞬時紅腫了起來。

鳳綺霠怒目瞪視鄭員外,他那些大人不計小人過的話她是一個字也不想聽,只想快些知道眼前這兩罈酒是從何而來。

「這……這是我……我汾洲一個銀鋪收下的。」

見龍頊霆對自己的求救置之不理,面對鳳綺霠殺氣騰騰的目光,額頭上腫起一塊硬塊的鄭員外也只能把這兩罈酒的來曆照實說了出來。

「鳳兒,這是怎麼回事?」

自從幾年前他初次遇見鳳綺霠之後,龍頊霆就再沒見過她這般失控痛哭的模樣,讓龍頊霆摟上她輕聲安撫,要她告訴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酒,是薔雩釀的!」

絕對不會錯!雖然這酒並非她鳳家正規的酒種,但鳳綺霠絕對不會錯認妹妹製作的面檗所釀出的酒裏這特別的風味,這也是爹之所以說大妹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原因。

「你確定?」

這會兒龍頊霆總算明白鳳綺霠落淚的原因。他為她拭淚。

「我再確定不過了!這絕對是薔雩釀的,並且應該是新酒。頊霆,你說的沒錯,薔雩還活著!我想去找她!」

拉過開封的酒罈,鳳綺霠探眼壇內醇香酒液,更加確定了這罈酒千真萬確是出自大妹之手,並且是才釀的新酒。

「汾洲本就盛產美酒,在這之前我也找過每一家汾洲的酒坊,怎麼會……」

從鳳綺霠手中拉過酒罈飲了一口,酒香入喉,龍頊霆卻是怎麼也想不透,這麼美味的酒他先前找過每一間汾洲酒坊,怎麼就是沒遇見過?

「你帶我去,這次我來找,一定能找到薔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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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鳳綺霠說什麼也要龍頊霆帶自己上汾洲一趟。

「鄭員外,你這兩罈酒是哪間銀鋪向哪間酒坊收來的?」

轉頭睇向鄭員外,龍頊霆明白銀鋪收酒應該是用來抵帳的,畢竟鄭員外的妓院跟賭場也用得到酒。

「這不是向酒坊收的。我銀鋪的小二說是有人拿來換一隻花樣銀鐲,可對方不是女子,是個男人。」

拭著額上的冷汗,鄭員外碰著紅腫的腫塊,痛得皺縮了一下,心想自己這回沒得選擇只能認栽,對龍頊霆的問話知無不言,就希望自己這麼合作,可以讓鳳綺霠不計前嫌,好賞他一筆生意做。

男人……怎麼又是男人?但這酒絕對是出自她大妹之手沒錯啊!

「別急,我們明日就啟程。」

見鳳綺霠蹙眉凝視酒罈的神情,龍頊霆心頭好是不捨,順著她的髮絲吻去她頰畔的淚,向鳳綺霠保證明日就帶她上汾洲找人去。

「龍少爺?雖然我有錯在先,但是這酒?我那生意……」

面無血色,支支吾吾,鄭員外鼓足了勇氣,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說出口,卻是渾身顫抖,幾乎要坐不住了。

「鳳兒,你說呢?」

這才是龍頊霆帶鳳綺霠同來的最大目的,卻沒想到這個飯局會讓鳳綺霠找著她大妹的線索,他望著懷裏的佳人,要看她的意思決定鄭員外的生死。

「給他兩罈酒換了這兩壇,我不像他那般無恥小人,頊霆你若覺得可以,這生意給他也無妨。」

雖然當年是鄭員外打落水狗害得她們一家如此,但既然如今大妹平安,她們一家也生活無虞,要她同鄭員外一般小人作為,她也不願意。

「那好,我會看著辦。」

抱起酒罈,龍頊霆牽起佳人,旋身走出飯館廂房,對鄭員外則是沒再多看一眼。

望著龍頊霆與鳳綺霠走出廂房,鄭員外整個人攤在椅子上頭。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送拜帖來給他、一口氣替鳳家償還債款的少爺今日再見更是氣宇非凡,好是後悔當初自己因一時貪念而那樣對待鳳家,就怕龍頊霆為了自己未過門的夫人,他這千裏迢迢來求的生意恐怕要告吹了。

「大姐,一路小心。」

望著讓龍頊霆抱上馬背的鳳綺霠,鳳霽蝶眉心鎖得好緊。長到這麼大,她從沒跟大姐分開過一天。鳳綺霠這回出遠門讓鳳霽蝶小臉上總是掛著的笑讓一張苦瓜臉給取代了。

「霽蝶,大姐是要去帶二姐回來,你這是什麼表情?」

知道妹妹不合,鳳綺霠又何嘗不是?只不過她這回出門是要去尋找失散的大妹,又不是從此不回來了。

「誰讓大姐不讓人家跟。」

要說鳳霽蝶是標準的跟屁蟲還真是一點也不為過。自從鳳薔雩出事之後,她就從不讓自己單獨一人,不論是跟在娘親身邊也好,或是黏在鳳綺霠身旁,彷彿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讓人帶走,跟二姐一般再回不了家人身邊。

「任性小表,你跟來娘要怎麼辦?」

這些年來多虧了龍頊霆的照顧,並且不惜昂貴藥材替她娘親調養身子,再加上洛陽氣候和暖,不若京城寒涼,讓原本就連起身都費心費神的娘親如今已無需人攙扶,就能在西院裏散步賞花了。

「帶娘一起去不成嗎?」

總是笑著的小臉如今揪得好緊,鳳霽蝶扁著唇想要耍賴到底。

她也想要一起去找二姐嘛!她也好想二姐的。

「不成!娘的身子才調養好,這舟車勞頓怎麼成?」

藕臂插上纖纖柳腰,鳳綺霠狠瞪了小妹一眼,怪她不該不考慮到娘親的身子。

「小霽蝶,你乖。姐夫帶著你大姐快去快回,如果帶上你還有娘,這一路恐怕要走很久,你捨得娘一路讓馬車顛嗎?」

上馬之前,龍頊霆拍了拍鳳霽蝶的腦袋瓜子,不但以鳳霽蝶的姐夫自居,還順勢將鳳夫人喚作娘,哄著鳳霽蝶,要她乖乖留在家裏等。

「唔……好吧。」

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不再耍賴,鳳霽蝶旋過身,打算回西院去。

「任性小表,你不送大姐出門啊?」

實在是讓小妹與龍頊霆兩人的一搭一唱給弄得既好氣又好笑,看著鳳霽蝶的背影,鳳綺霠高聲一喊。

「不送!反正大姐很快就回來了不是嗎?」

十足的鬧脾氣。鳳霽蝶揮了揮手,頭也沒回,步伐越跨越大,一溜煙拐進了西院的月洞門,沒了蹤影。

「這任性鬼,以後誰娶她誰倒黴了。」

難得鳳霽蝶這般任性,讓鳳綺霠嘴上抱怨,心卻捨不得當真離開娘與小妹出這一趟遠門。

「捨不得的話就我一個人去吧,你留在家陪娘還有霽蝶?」

看出鳳綺霠的心思,龍頊霆於是提議自己獨自前往汾洲,要鳳綺霠留在家,免得想念娘親跟妹妹。

「不成!你沒見過薔雩怎麼找?這麼些年你不都找不著?這回我說什麼也要找著她,我們快上路吧。」

搖了搖頭,鳳綺霠心上雖然不想離家這麼久,但想到大妹,說什麼也要走上這麼一趟,要不光靠龍頊霆,她真的沒有信心他能找著素未謀面的大妹。

「好,你說什麼我都依你,走吧。」

一躍上馬,將鳳綺霠環圈在懷中,龍頊霆拉起馬韁、輕踢馬腹,馬兒長嘶一聲揚長而去。

往汾洲的路上,不巧鳳綺霠染上了風寒,因而走了兩個月,路途才走了一半。這天,天公不作美地下起了滂沱大雨,一個淋得渾身濕透的男子奔進了客棧,一進門就急著找掌櫃詢問住店的客人。

「龍樺哥?」

鳳綺霠望著窗外大雨興歎;她風寒剛痊癒,本想冒雨出發,但因為先前就是冒著雨硬要趕路才會染上風寒,這回龍頊霆說什麼也不許她胡來。

心上急著想快些到汾洲的鳳綺霠聽見熟悉的聲音回過頭來,瞅見龍樺渾身濕透,面色慌亂、憔悴,看樣子是一連趕了好些天的路。

「謝天謝地!我還以為少爺恐怕快到汾洲了,鳳姑娘,少爺人呢?」

幾乎兩日未闔眼好好睡上一覺的龍樺一見到鳳綺霠,整個人鬆了口氣,奔上前去問她龍頊霆人在何處。

「因為我想趕路,頊霆出去找馬車了。」

從沒見過龍樺如此慌亂的臉色,鳳綺霠柳眉微蹙,告訴龍樺龍頊霆晚點就會回來。

「那我出去找少爺!」

好不容易追上了主子,龍樺是一刻也待不住,聽聞少爺出去找馬車,旋過身去就說要去找。

「什麼事這麼急?」

平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個性,沒有龍頊霆逼著就努力摸魚的龍樺這回彷彿變了個人似地拚命,讓鳳綺霠心上的不安越擴越大,一個箭步上前擋下了龍樺的去路。

「老爺……少爺跟鳳姑娘離家之後一個月,老爺的身子就不行了!我爹讓我來追少爺,就怕這時候老爺……」

一想起爹親要自己追上少爺時,老爺的病情已……龍樺沒敢再往下想,怕等少爺回到家,老爺不知能不能撐得住。

「龍樺,把話說清楚,我爹怎麼了?」

才買下了一輛馬車,龍頊霆回到客棧,就瞅見鳳綺霠面色凝重地與一男子說話,靠近一聽,才發現是龍樺,並且聽見了他說爹親身子不行的事。

「少爺!老爺……老爺在少爺離開之後好些天都食不下嚥,後來不知怎地還吐了血。大夫說,老爺的脾胃恐怕全壞了,要撐只怕撐不了多久,所以我爹讓我來追少爺回去。」

龍樺苦著一張臉,平日的嘻皮笑臉全然不見蹤影,一見著龍頊霆,就急著扯上主子,語氣硬咽,差些就把持不住這一個月來累積的壓力與情緒痛哭出聲。

怔楞著瞅視著龍樺,龍頊霆腦海中倏然混亂成一片。爹病危,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隨龍樺趕回家中。

「頊霆,你在想什麼啊?快跟龍樺哥回去吧。」

在龍家待到現在,算一算也快屆滿四個寒暑。這些年來,雖然龍老爺對她們一家不算親切,但總也是因為龍老爺的默許,龍頊霆才沒被逼著趕她們離開,如今龍老爺病危,她怎麼還能讓龍頊霆陪著自己?

「龍樺,二少爺呢?」

沒有答應鳳綺霠的話,龍頊霆沈著臉色望向龍樺,想知道自己那個成日花天酒地、只知道玩樂的異母弟弟是否知道爹親的病況。

「我來追少爺之前,二夫人已經讓二總管去柳香居請二公子回府了。」

回想自己臨出門前杜夫人哭嚷著要二公子回家的模樣,龍樺照實回話。

柳香居是杜夫人特別買來讓龍家二少爺龍曜坤金屋藏嬌的別館。自從龍頊霆回到龍家掌管家業之後,這麼多年來龍曜坤都住在柳香居裏,偶爾回龍家,都是向爹親撒嬌索求銀兩,而龍老爺因為寵愛龍曜坤,向來對他都是有求必應。

「那就成了,讓我爹最愛的人陪他,用不著我。」

繞過龍樺,龍頊霆拉著鳳綺霠往客棧樓上走去,完全沒有想要趕回家裏的意願。

「什麼叫用不著?」

一把甩開龍頊霆,鳳綺霠俏顏漫起一股怒氣,對於龍頊霆明顯不樂意回家的反應有些不能接受。

「我得陪你去找薔雩。再說,我爹根本不在乎我,我在與不在根本沒什麼差別,有曜坤能替他送終,我爹應該就能瞑--」

啪的一聲,響亮的一記耳光摑上龍頊霆頰面,讓他一個不留心咬破了唇,沒能將話說完。

「誰說龍老爺不在乎了?你好歹是他兒子,要是你因為我而沒見著龍老爺最後一面,你要我怎麼謝罪?」

當年她見著爹親最後一面時,爹親早已冰冷,所以鳳綺霠說什麼也不希望龍頊霆跟自己一樣心有遺憾。

「別說得這麼嚴重,你怎麼會有罪?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沒見到我,我想我爹會開心一些。」

抹去唇上血絲,龍頊霆無力地扯唇哂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不願回去會給鳳綺霠帶來罪名。

「龍樺哥,跟我上去,你家少爺的房間讓你睡,好好的睡上一天,明天起陪我上汾洲去。」

招手要龍樺跟上自己,鳳綺霠扭頭繞過龍頊霆,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

「鳳兒?」

伸手拉住鳳綺霠,龍頊霆雖然明白她這回發怒的原由,但他就是沒有辦法因為他那個看杜夫人比看自己娘親重要的爹而離開她。

「不許叫我!我自己去找薔雩就行了,你不許跟來!」

再次甩開龍頊霆的大掌,鳳綺霠滿面怒容,回身警告龍頊霆,接下來她自己上路,他沒得選擇,只能回龍家,不許跟著她。

「鳳兒,你不懂!我爹從沒在乎過,當年他對我娘……」

追上鳳綺霠,將她一把抱住,龍頊霆一臉痛苦神情地解釋,希望她可以體諒自己,明白他會做這樣的決定,心上也是痛苦的。

「我懂。可是,頊霆,我不希望你變成讓你痛恨的爹一樣的人,龍老爺對你娘不仁不義,你以為你娘會希望你也這麼對你爹嗎?回去見你爹,就算是為了我。」

她知道龍頊霆懂得她的心,也看得出他此刻的痛苦,畢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了,即便他口口聲聲說痛恨龍老爺,但所作所為都讓她明白他對他爹親的在乎。

「那,汾洲……」

知道鳳綺霠絕不可能隨自己回龍家,擇日再跑一趟,但又說什麼也不放心她一個人遠行,於是提起汾洲的尋人之行。

「讓龍樺陪著我就成了。他跟了你這麼多年,你該信得過他吧?快回去,順便替我跟娘還有霽蝶報平安。」

早就打算好接下來的路自己一個人也能順利到達汾洲,但為免龍頊霆瞎操心,又把她拿來當借口,鳳綺霠於是提醒他,就算他再信不過別人,也該相信龍樺辦事牢靠。

「好吧!我現在就走。這給你,別太趕路,要不又要害病了。」

把所有的銀兩、銀票交給了鳳綺霠,龍頊霆千叮萬囑要鳳綺霠別急著趕路累壞了身子,並且狠瞪了又疲又累、好不容易才鬆了口氣的龍樺一眼,要他好好照顧她,要不等他回來,一定會將他剝皮拆骨。

「少爺,您放千千萬萬顆心,我這小命還沒長到活膩的程度,倒是您,一路小心。」

拍著胸脯保證,就算平時他再會打混,要他照顧未來的少夫人他也不敢有半點閃失的。

對於龍樺的保證,龍頊霆雖然有所存疑,但鳳綺霠說什麼都要他趕回去,而他的心也早就急得發慌,沒有選擇地,龍頊霆只能點了點頭走向馬廄,牽了馬匹飛奔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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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11:3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幾乎馬不停蹄地回到了洛陽,龍老爺撐著最後一口氣,聲聲叫喚著龍頊霆,直到見著了他才斷了氣息,讓龍頊霆怎麼也沒想到,他爹居然會如此在意自己。

爹親的葬禮過後,遵照龍老爺生前最後的遺言,龍頊霆成了龍家的當家,並且必須善待杜夫人,教導、照顧幼弟,於是本想往汾洲去陪鳳綺霠的龍頊霆只能留在龍家安排龍曜坤先掌管一間繡鋪。

「這什麼娘兒們的東西,我看著就煩!娘,您讓哥哥別拿這些讓我管成嗎?」

看著那些花樣刺繡,龍曜坤又喊又叫,對自己必須花時間泡在這個針針線線的鋪子裏滿是牢騷、不願。

「曜坤,你別這樣,你大哥他沒把我們趕走就已經很好了,你就忍著,這繡鋪娘跟二總管幫著你,忍過些日子,一切就可以由著你了。」

安撫著兒子,杜夫人心上起了盤算。她當然明白要不是龍老爺生前交代龍頊霆要善待她,只怕此時此刻她早給趕出了龍家大門;為了兒子,也為了自己,她絕不能這樣坐以待斃,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今日她還能住在主屋裏,等到龍頊霆當真娶了鳳綺霠過門,她會不會被迫搬離主屋去住哪個破爛柴房。

「忍些日子?是要忍多久?」

才不過七天,龍曜坤整個人就煩得、躁得一刻也不想待在這繡鋪裏,娘要他再多忍些時候,究竟是要他忍上多久?

「曜坤,只要接下來的日子你再多忍著些,娘保證,這好日子很快就會來的。」

挑笑望向兒子,杜夫人的如意算盤撥得實在響亮。她當初怎麼擄獲龍老爺的心,讓他對自己死心塌地,如今,她也要讓龍頊霆同樣如此。

她就不信事成之後這龍家的當家不會換人,她跟兒子只要再委屈一些日子就萬事萬安了。

龍家主屋裏,一名女子高叫哭喊,衣衫破碎,身上有好幾處鞭傷,她哭喊著閃躲、逃竄,眼看就要逃進琉璃苑了。

「你這妖女!我今天不打死你,讓你再繼續妖言迷惑我兒子,本夫人就跟你姓!」

杜夫人手執一柄剪刀,另外還握了一條馬鞭,追著高聲哭喊討饒的女子,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馬鞭,抓著了女子的烏黑秀髮便舉起剪刀奮力一扯,更是毫不客氣地一刀將那長髮剪得參差不齊。

「二夫人饒命!雪虹膽子再大也沒敢妖惑二少爺啊!」

頂上烏絲給扯得痛徹心肺,朱雪虹哭喊著求饒,看著自己給剪落的髮絲,不斷地向杜夫人討饒。

「二夫人?你喊誰啊?死妖女!看我今天不整死你這個不長眼的!」

手中的剪刀毫不客氣地剪扯開朱雪虹身上的衣裳,杜夫人緊抓著她被自己剪得參差不齊的髮絲,拉著朱雪虹就往琉璃苑南院的月洞門撞去。

「夫人!夫人饒命!是雪虹一時口快,夫人求您手下留情!」

哭喊討饒,朱雪虹白皙的額上讓杜夫人拉著這麼撞著門柱,早就皮開肉綻、血流滿面了。

「要我饒命?你妖言迷惑我兒子時怎麼沒想會讓我逮著?」

說罷,杜夫人手中的剪刀又高舉了起來,但這回還沒剪上朱雪虹的衣裳,便給人當空攔了下來。

「杜夫人,請住手。」

一把握住杜夫人手上欲揮下的剪刀,龍頊霆剛進琉璃苑就聽見了淒厲的哭喊求饒,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瞅著杜夫人,要她停手。

「我管自家女婢,礙著你這當家的了?還是,你這當家的連我的女婢也要管了?」

鬆開了讓龍頊霆握在手心裏的剪刀,杜夫人抓起馬鞭又想往朱雪虹身上揮去,對著龍頊霆扯起了嗓子怒叫,她管女婢,可不許龍頊霆插手。

「杜夫人,你想把女婢如何,我自然沒有意願多管,我只是想提醒杜夫人,再兩步,你管女婢就要管進我琉璃苑裏了。」

反手一握,龍頊霆用剪刀柄打落杜夫人手中的馬鞭,瞥也沒瞥自己腳邊的女子一眼,只是敲了敲月洞門的石門框柱提醒杜夫人,管教下人若是管進了他琉璃苑,那麼她就沒有資格如此大聲說話了。

「當家大少爺,你就是特別喜愛這種下人丫鬟是吧?一個還沒回來,就急著再找一個?你當你現在是當家的我就怕你了?我就偏要在你琉璃苑裏把這妖女打死,你能奈我何?」

杜夫人怒不可遏,迎視龍頊霆的一雙怒目燃起了熊熊烈焰,抓著朱雪虹的頭就拉著她一把將她推進了琉璃苑裏。

「少爺,求求您救命!雪虹作牛作馬都成,求您救救雪虹!」

一張臉滿是鮮紅,鼻青臉腫披著一頭參差不齊的亂髮,朱雪虹爬向龍頊霆,對著龍頊霆又拜又求,淚珠混著額上淌落的血不斷滾落。

「你這死妖女!你以為自己有本事讓當家的救你一條小命?你這用身體妖惑我兒子的二手貨,龍家的當家怎麼會看得上眼呢?」

奔進南院對著朱雪虹拳打腳踢,杜夫人嘴上尊稱龍頊霆是當家,但滿臉的輕蔑與不屑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夫人饒命!雪虹沒有那個意思!夫人,求您……少爺!救救雪虹!」

整個人爬至龍頊霆腳邊,朱雪虹抓著他的衣擺哭喊哀求,痛哭流涕的模樣著實令人心疼。

「杜夫人,這人已經到了我琉璃苑,請你停手。」

衣擺讓人抓上,龍頊霆只好停下本欲離開的腳步,轉身睇向杜夫人,要她別在他琉璃苑裏動手打人。

「好啊!那請當家的幫我把這下賤女婢送回主屋。」

總算是停手沒再對著朱雪虹又踢又踹,杜夫人昂起頭,氣焰頗高,命令似地要龍頊霆替她把人送回主屋,好讓她繼續管教。

「不要!求求您了少爺!別把雪虹送回去,雪虹鐵定會給活活打死的!」

緊抓著龍頊霆的衣擺,彷彿它是能護著她不落入萬丈深淵的救命繩索一般,朱雪虹哭求著,要龍頊霆千千萬萬別送她回去讓杜夫人活活打死。

「杜夫人,我爹在世時,龍家待下人一向不薄,如今不論這姑娘做錯了什麼,既然人都到了我琉璃苑,你不賣我面子,也請賣我爹面子,讓這姑娘留在我這吧。」

輕瞥了腳邊的女子一眼,龍頊霆想,若是鳳綺霠此刻在他身邊,看杜夫人這囂張氣焰,就算他不出手,恐怕她也早跟杜夫人大打出手了。他若想見死不救恐怕不可能,只好向杜夫人要個面子,留下這已然被打得剩下半條命的女子。

「要我說不呢?」

雙臂環胸瞪向朱雪虹,杜夫人是一點也沒有意願賣龍頊霆面子,畢竟,她賣他面子,誰賣她?她在龍頊霆面前吃的悶虧還不夠多嗎?

「那恐怕也由不得杜夫人,人已經在我琉璃苑了,你就請回吧。」

揮手送客,龍頊霆目光冷冽、面無表情地睇視杜夫人,讓人光是與之四目相接都能瞬時嚇出一身冷汗。

「好!你這妖女,最好就別出這琉璃苑一步,要不看我怎麼剪光你頭髮,讓你再媚惑不了人,只能當尼姑去!」

忿忿不平地旋身離開,杜夫人咒罵著警告朱雪虹,龍頊霆能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一世,要她最好別踏出琉璃苑,要不她絕不會手下留情。

「謝謝少爺!救命之恩雪虹無以為報!」

勉力撐起讓杜夫人打得遍體鱗傷的身子,朱雪虹福身向龍頊霆道謝,一身衣裳幾乎無法蔽體,就連褻衣都早讓杜夫人那把剪刀剪得破碎,雪玉般的肌膚若隱若現。

「我讓人替你上藥。」

別開眼,龍頊霆轉身打算離開,卻沒想到步伐還沒邁出,衣袖便被抓住,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女子便倒進了他懷裏。

「少爺,雪虹真是失禮,求少爺千萬別見怪。」

因為渾身是傷,朱雪虹實在站立不住,本只想拉上龍頊霆稍做支撐,卻整個人倒進了龍頊霆懷中。

「你叫雪虹?怎麼惹杜夫人毒打?」

懷裏倒進軟玉溫香,龍頊霆這才發現她被杜夫人打得鼻青臉腫,一張小臉雖還能看出幾分秀麗,但其餘的,除了青腫的傷之外,就是不斷自額上淌流下的鮮紅了。

望著朱雪虹,龍頊霆想起了頭一回見到鳳綺霠時,她也是撞得頭破血流,不斷地跪喊哭求。

「雪虹是曜坤少爺從貴雲坊買回來的侍妾,但雪虹家中還有老父,一心想回家盡孝,難得趁曜坤少爺心情好,讓他允了雪虹回家,雪虹帶了些曜坤少爺送的珠寶首飾要回去給爹,但還沒出門就給夫人發現了,才會……」

淚水再度潰堤,朱雪虹整個人埋進龍頊霆的胸膛中泣不成聲。

「那我讓人送你回家。」

想抽開身卻讓朱雪虹牢牢扯住衣襟,龍頊霆只能由著朱雪虹偎著他,並且表示會讓人送她回家。

「嗯!」

朱雪虹面有難色,聽聞龍頊霆要讓人送自己回家,突然慌了起來,連淚都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娘,您放手!您怎麼能那樣對虹兒?龍頊霆!你放開我的女人!」

身後傳來龍曜坤的咆哮聲,看見兄長正擁著自己心愛的女子,龍曜坤也不管娘親在一旁拼了命的想要攔下自己,飛也似地直往琉璃苑狂奔而來。

龍曜坤的出現讓朱雪虹嚇白了一張臉,就連攔著兒子的杜夫人表情也是又慌又急,跟方纔那盛氣淩人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裏。

「少爺,求求您,別讓我離開這!夫人……還有曜坤少爺……我再也受不了了!」

龍頊霆才回過頭去瞥了一眼,朱雪虹便又哭喊了起來,雙手顫抖地撫上龍頊霆的臉頰,硬是將他的臉扳轉面向自己。

瞅向朱雪虹,龍頊霆細眄著她臉上的驚惶,唇角挑起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方纔杜夫人的表情他已看得一清二楚。自從他爹過世之後,杜夫人就動作頻頻,處心積慮地想把鳳家一家人趕離洛陽,要不是鳳霽蝶沒有心機,把杜夫人的話全告訴了他,恐怕這回鳳家母女早就在前往汾洲的路上了。

看著弟弟那副氣急攻心的模樣,再加上這兩個女人的慌亂表情,龍頊霆對一切已瞭然於心,心想他要不將計就計,就怕鳳綺霠回來之後,杜夫人就不會這麼客氣,只是想趕走鳳家一家人了。

「曜坤,雪虹我已經跟你娘要了,她自己也不想回去,你就別鬧了。」

一把抱起朱雪虹,龍頊霆旋過身去笑望向弟弟,語畢還順勢啄吻了朱雪虹的頰畔,像是在示威一般。

「虹兒……」

瞅見朱雪虹整個人依偎進兄長懷中,龍曜坤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所見,他那樣寵愛朱雪虹,她怎麼能說受不了他?

「曜坤,聽娘一句,娘什麼時候害過你了?那個妖女只是欺騙你罷了,要她幹嘛?」

拉扯著龍曜坤的衣袖,杜夫人說什麼也不讓兒子穿過月洞門到琉璃苑,好聲好氣地哄著兒子,就怕兒子一衝動,硬是要跟龍頊霆起衝突,那麼她處心積慮安排好的一切就要功虧一簣了。

「不許娘再說虹兒是妖女!」

回頭怒瞪娘親,龍曜坤護著朱雪虹,怎麼也不讓自己的娘親再說一句她的不是。

「好好好,娘不說。曜坤,你聽娘的話忍著點好嗎?雪虹要跟了你哥,我們也奈何不了啊。」

拉著兒子不斷安撫著,杜夫人為了讓龍曜坤情緒能平穩一些,連聲答應不再說一句朱雪虹的不是,要兒子多忍耐些,希望兒子能想起幾天前他們倆說的話。

眼巴巴地望著朱雪虹整個人埋進兄長懷裏,龍曜坤雙拳緊握著,巴不得一把搶回屬於自己的女人;但由於娘親攔著他,又親耳聽見朱雪虹嚷著受不了自己,讓他忍著不再往前,只能對娘親說的話無力地點了點頭。

見龍曜坤不再衝動地想要前來搶人,龍頊霆瞅著杜夫人母子的眼神更加莫測高深了,唇角那抹向來只屬於鳳綺霠的笑如今漾了開來,只見他低頭瞥向懷裏的朱雪虹笑道:「杜夫人說你要跟了我,這話若不是真,我恐怕不能讓你留在我琉璃苑裏,那可是會壞了你名節的。」

「少爺您笑話雪虹了,雪虹本就是青樓女子,又讓曜坤少爺買去當侍妾,早就沒有名節可言了,若是少爺不嫌棄雪虹,就當真讓雪虹跟了少爺吧。」

仰頭凝視龍頊霆,朱雪虹一顆心在胸口下狂跳。她好意外龍頊霆是這麼英俊,雖然龍曜坤的皮相也不能說不佳,但除了俊美的皮相之外,龍頊霆卻有著龍曜坤所沒有的逼人英氣;再加上龍頊霆此刻俊顏上的迷人笑意,只要是女子,誰能不心頭小鹿亂撞,讓龍頊霆勾得心花怒放,自然朱雪虹也就順著竿往上爬了。

「那麼,我們先去上藥,再讓我替你換下這身衣裳吧。」

此時此刻,龍頊霆俊顏上的笑早已濃得化不開了,這麼一句話他刻意提高了聲調,讓杜夫人母子能聽清楚些,也發現對於這句話,眼前一對母子臉上的表情是那樣截然不同,讓他更加確定,要自己不這麼做,杜夫人那沒一刻安上好心的心機鐵定會去對付鳳綺霠,甚至鳳家,他似乎只能讓杜夫人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

因為汾洲之行,她與龍頊霆已分別近半個年頭,還有幾近九個月沒見著娘親與小妹,鳳綺霠帶著一顆失落的心回到了洛陽。

她幾乎找遍了汾洲,挨家挨戶叩門尋人,才會至今才返回洛陽;但無奈不論是酒坊還是務農的小農家,鳳綺霠就連一個神似大妹的女娃兒都沒有見著。

大妹當真不在汾洲嗎?可那兩罈酒……

心上、臉上堆滿了愁緒,鳳綺霠想著、念著的全是至今仍舊下落不明的大妹。

「鳳姑娘,琉璃苑到了!」

駕著馬車,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龍樺趕忙高聲叫喚,就怕這大半年的在汾洲尋人,自家主子早害了相思病了。

「大姐,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二姐呢?」

聽見龍樺的高呼,因為幾日前才收到鳳綺霠的家書,說近日便會到達洛陽,這幾日鳳霽蝶望眼欲穿地盯著琉璃苑大門,總算今天讓她等到了離家許久的大姐。

「霽蝶,娘還好嗎?」

一臉疲累以及難掩失落的神情,鳳綺霠看著前來迎接自己的小妹,心上實在不知該怎麼把空手而歸的消息告訴妹妹。

「娘很好,只是姐夫……少爺他……」

點了點頭要大姐別擔心娘親的身子,但鳳霽蝶臉上的笑不知怎地看著鳳綺霠談起龍頊霆就沈了下來,並且還改了口,喚了一個她從未叫喚過的稱呼,稱龍頊霆為少爺。

「頊霆?你姐夫惹惱你了?發生什麼事了?你這小丫頭的性子,要不是頊霆太過分你是不會這樣的,怎麼了?」

半年沒見龍頊霆,鳳綺霠一想起他心就發慌、發澀,不知多少回的夜裏,她想龍頊霆想得無法入眠,總是望著天邊明月,冀望著月娘能替自己將滿腔思念隨風送回洛陽。

原本總是嘴硬說自己尚未過門不許小妹叫喚龍頊霆為姐夫,但經過這兩地相思的大半個年頭,鳳綺霠早讓相思煎熬得再嘴硬不起來了。若不是她先前那樣堅持除非找著薔雩要不絕不下嫁,再又加上沒找著大妹,心上太過失落,她真的會巴不得立刻飛奔至龍頊霆跟前要他娶她過門。

「少爺他--」

「鳳姑娘,舟車勞頓的,我這蠢哥哥沒累著你吧?別盡在外頭吹風,鳳夫人還等著呢,快進屋裏頭來吧。」

鳳霽蝶沈著臉色,才要開口,可話才起個頭,就讓龍月華奔出西院的叫喚聲打斷,似乎是刻意不讓鳳霽蝶把話說出口一般。

「月華,我好歹是你哥哥,怎可這麼損我?這一路我可是把鳳姑娘當菩薩捧著,哪可能累著鳳姑娘。」

聽見妹妹劈頭就是一頓貶損,龍樺可是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了,畢竟這大半年來他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就怕鳳綺霠少了一根頭髮,主子會讓自己好看,怎麼才回到家,他唯一的妹妹就胳臂向外彎,一句中聽的話也沒有,儘是說他的不好。

「是!好一個哥哥!馬車裏的包袱、行李搬下來吧。」

揮了揮手,沒再回應兄長的埋怨,龍月華指揮著兄長,要他把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依舊沒將他當兄長的威嚴看在眼底。

「月華,你還是一樣!要是不說,誰會知道你們是兄妹。對了,怎麼沒看到頊霆?」

對於龍樺與龍月華這久違的兄妹拌嘴,鳳綺霠掩唇笑出了聲,俏顏上的失落這才一掃而空,於是問起了龍頊霆怎麼沒來接她。

「這……少爺……那……」

龍月華面有難色,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才是,支支吾吾的,彷彿舌頭給什麼人拔了去,左顧右盼,眼神胡亂飄移地想討救兵。

「都亥時三刻了,頊霆明早還要忙呢,娘早就讓他回去歇著了。」

鳳夫人從屋裏走了出來,即時幫腔,免去了龍月華的尷尬,指著墨黑的天色,怪女兒不夠貼心。

「才不過亥時,娘您都還沒歇息,月華不也……」

聽聞娘親說龍頊霆回房歇息了,鳳綺霠心上起了好濃的悵然,甚至就連沒找著大妹的失落感也無法比擬,霎時臉上的笑消逝無蹤。

虧她這麼思念龍頊霆,分別了這麼久,他難道一點也不想她?難道因為她允諾下嫁,他就放心她這大半年不在他身邊嗎?

「娘是給你小妹嚷醒的,月華則是擔心蝶兒這一連幾天夜夜等到三更,今天特地送消夜過來給蝶兒,你當大夥兒都跟蝶兒一樣成天望著大門等你啊?」

拉著女兒進屋,鳳夫人細眄著近九個月未見的鳳綺霠,看著她消瘦了些許,卻成熟了許多,輕捏了她俏挺的鼻尖,笑女兒不該抱著那麼理所當然的期盼。

「可是……」

她就是為了想一回到洛陽就見著龍頊霆,才會特地寫了家書回來,娘怎麼能這樣笑話她?

與娘親一別許久,鳳綺霠扁起唇往娘親的懷裏依去,像個小娃兒似地撒嬌。

「這麼多個月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

順著女兒的髮絲,鳳夫人心上已有了底,於是什麼也沒再多問。

「娘,對不起,綺霠還是沒找著薔雩,整個汾洲女兒幾乎找遍了,就是……」

淚水襲上眼眶,依在娘親懷中,鳳綺霠繼離家以及與龍頊霆分別以來,心上累積的失落與自責瞬時有如山洪暴發,潰堤的淚水不停地滾落雙頰。

「娘相信薔兒絕對平安無事的。別哭了,娘的乖女兒。」

安撫著哭得宛如淚人兒般的鳳綺霠,鳳夫人絲毫沒有怪罪女兒的意思,畢竟這麼多年來,沒有任何人比鳳綺霠對妹妹與她們失散並且音訊全無更加自責的。

「可是……可是……」

要不是她當年……

怎麼也無法讓自己不去想當年的一切,這半年來她每敲一家的門扉,這腦海裏的念頭就掠過一回,讓鳳綺霠的淚再也忍不住地不停狂流。

「娘一點都不怪你。乖女兒別哭了,來吃點消夜,早點歇息吧。」

哄著鳳綺霠,鳳夫人心疼女兒,看著女兒這樣自責痛哭,又想起明天以後女兒可能會有的心情,鳳夫人的眉心就不由得緊鎖了起來。

這能怪誰?怪她生給綺霠的命是這樣多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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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發表於 2015-3-20 16:12:1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翌日清晨,天方破曉,一縷混著晨露的金陽灑落窗欞,在鳳綺霠的床畔鋪灑開來。

鳳綺霠讓窗外飛來的鳥鳴喚起了身,一睜眼,她便挑起了唇,綻出一朵好甜的笑花。

接著便梳洗化妝,與龍頊霆分別的這些日子以來,鳳綺霠梳化的技巧成熟了許多,利落的盤發、點嫣紅,待她捧著一壺方沏好的熱茶來到東院時,一顆心早已如雷似地在胸口下隆隆作響了。

許久沒喚龍頊霆起身了,他若見著她,會很訝異吧?

心兒撲通作響,鳳綺霠舉手敲響了三聲門扉,道:「少爺,請起身。」

「是誰?月華姐姐嗎?」

敲門聲喚醒了屋內的人,但說話之人卻是個女子,朝著屋外狐疑地問是否是龍月華。

屋內傳出的嗓音讓鳳綺霠怔楞,她推門入內,卻沒想到落入她眼簾的是一名忙著穿衣的女子,龍頊霆就躺在那女子身旁,似乎還未起身。

這是怎麼回事?才半年,他又讓女子陪寢了?

可為什麼?他不是向來不留在女子身旁過夜的?更沒有一次將女子帶回寢房中,怎麼……

「鳳兒?」

屋內的聲響擾醒了龍頊霆,他怎麼也沒想到鳳綺霠居然會瞅見他最不願意讓她撞見的一幕。

他是知曉她這幾日就會回到洛陽,但她是幾時回來的?看這樣子似乎勞心勞神,本就不盈一握的身子又消瘦了許多。

對鳳綺霠的思念排山倒海而來,龍頊霆心疼她略為消瘦的小臉,心上有好大的一股衝動想上前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頊霆,她是誰?新來的丫鬟?你不是向來不許有人打擾的嗎?」

撩撥著髮絲,朱雪虹回首望向龍頊霆,對這個走進屋來、手中還捧著茶壺的女子有些微辭。

「鳳兒不是丫鬟,論先來後到,你該喚她一聲姐姐。」

自床榻上起身,龍頊霆一把攬過朱雪虹,並且吻上她急著拉上衣裳遮蔽的雪玉香肩,不讓她就這麼將衣裳穿上。

唇角挑起迷人笑意,龍頊霆沒正眼看向鳳綺霠,就怕見著了她的表情,他會忍不住推開朱雪虹去向她解釋。

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他早決定了要讓杜夫人以為她處心積慮的計謀得逞了。為了鳳綺霠與她一家人不讓杜夫人費盡心機設法除去,而他又礙於爹親的遺願必須善待杜夫人,他必須要讓他的鳳兒傷這一次心了。

「姐姐。」

朱雪虹乖巧聽話,對著鳳綺霠喚了聲姐姐,唇上的甜笑漾得燦爛。

「不必!這沒什麼先來後到,我不過是少爺的丫鬟,那聲姐姐我擔待不起。」

放下手中的熱茶,鳳綺霠緊咬唇瓣旋過身去。雖然自稱丫鬟,又叫喚了龍頊霆一聲少爺,但她在心上一聲又一聲的告訴自己,她看到的絕對不是她所想的那般,龍頊霆說的話也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意思。

他向來痛恨龍老爺有了新人忘舊人,龍頊霆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可為什麼他一點也不想向她解釋?

背對著龍頊霆,鳳綺霠提起羅裙,頭也不回地奔離,心上不斷地再三反複告訴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看到和聽到的那般,龍頊霆一定會向她解釋的!

「頊霆,你該去追姐姐吧?」

龍頊霆的吻順著香肩而下,吻上了朱雪虹的柔滑美背,朱雪虹嬌吟了一聲,推拒著他明白的意圖,要龍頊霆應該先去追上鳳綺霠才是。

「別管她,她愛鬧彆扭就隨她去。」

鳳綺霠口裏那聲少爺喚得龍頊霆心痛,但他強抑住心上的衝動沒有追上她;他吻著朱雪虹,一吻比一吻更激烈纏綿,壓倒了穿起了半件衣裳的朱雪虹,替她褪去所有的衣物。

胸口下五味雜陳,龍頊霆將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激烈的索求,並且一再地告訴自己絕不能功虧一簣,只要再過些日子,他的鳳兒就會明白他的用意。

呆坐於自己房中,鳳綺霠簡直不敢置信,自她回來之後,除了那天一早撞見龍頊霆摟著別的女人在床上的那不堪的一幕之外,龍頊霆連一次都沒來見她。

非但沒有來向她解釋任何一字一句他與朱雪虹的關係,就連每日巡視商號,他也總是帶著朱雪虹同進同出;對她,他則是淡淡地要龍樺傳話,說她舟車勞頓、長途跋涉,該多在家中歇息陪伴娘親與小妹,這到底算什麼?

他說過不讓她做丫鬟,不讓她喚他少爺,可她不但自稱丫鬟,又叫喚他少爺,為什麼龍頊霆全無所謂?

難道,他向她求親只是好玩?還是因為她不樂意陪寢,所以他後悔向她求親了?

抓起了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鳳綺霠越想越氣,越想越是滿腔、滿肚子怒火。

回到洛陽,那一早讓她撞見了龍頊霆擁著女子入睡的景象之後,鳳霽蝶就將一切告訴了她,她才明白龍頊霆已經對她們鳳家不聞不問許久了,也才恍然大悟那一天他為何沒有來接她,以及小妹又為什麼改口生疏的稱龍頊霆為少爺。

一隻茶杯落地粉碎,鳳綺霠又抓起了一隻,這回摔杯的力道更甚,卻不小心敲上了桌邊,一片指甲立時掀翻了起來,頓時血流如柱。

「天啊!姐姐,是誰惹惱您了?藥箱在哪?我來替您上藥!」

捧著一個裹著錦緞的小木箱前來,朱雪虹剛踏入西院,就聽見瓷器摔碎的聲響,循聲前來,沒想到卻見著鳳綺霠滿手的鮮血。

「我擔待不起,請你離開。」

朱雪虹不請自來,讓鳳綺霠眉心擰得死緊,捧著不斷傳來刺痛的手別過了身,要朱雪虹離開。

「姐姐,快別這麼說,讓雪虹替您上藥好嗎?沒有藥箱無妨,頊霆給了雪虹一盒雲香膏,我這就替姐姐上藥。」

從懷中掏出一珠光白玉圓盒,朱雪虹撕開自己的錦帕,悉心地為鳳綺霠上藥、裹傷。

「這是……」

珠光白玉藥盒裏僅餘一半雪白勻透的雲香膏,沒有一絲香氣,正是上貢用的上等雲香膏,鳳綺霠一瞬也不瞬地望著朱雪虹手中的白玉藥盒,心上忽起了萬種難解的酸苦滋味,讓她再不知道該怎麼去想,去替龍頊霆辯解了。

「先前雪虹讓二夫人打傷,頊霆向龍總管拿來給雪虹用的。不過姐姐放心,後來頊霆找了整整三日,找著了藥引,把貢品補齊了。」

提著笑,朱雪虹輕聲細語,左一聲姐姐,又一聲頊霆,音調輕柔酥人心胸,卻讓鳳綺霠聽得一把熊熊怒火自胸中燃了起來。

他為了她動了該上貢的雲香膏,今年的藥引甚至比去年的還要少。為了她,他甯可找藥引找上三天三夜,若不是他早把鑰匙給了她,恐怕此刻朱雪虹手中的藥盒就不是珠白色而是絛紅色的了不是嗎?

「請你離開。」

手上的傷讓朱雪虹裹上了錦帕,聽著她告訴自己龍頊霆是如何待她,鳳綺霠的心好酸、好苦,甚至於灼燙著讓怒意團團圍上。

她恨不得拆了手上的錦帕,她不需要朱雪虹來她面前耀武揚威,她那天都自認只是丫鬟了,朱雪虹還不滿意嗎?這樣笑著叫她姐姐,是想強調什麼?

「雪虹今天來是想跟姐姐示好的。姐姐,您快別這樣了!」

明白的感受到自己並不受鳳綺霠歡迎,朱雪虹並不是看不懂臉色的傻子,只是就算目前龍頊霆全心都在自己身上,但難保哪一日龍頊霆不會回過頭寵愛鳳綺霠,為了自己,她可不認為這聲招呼是沒有必要的。

「你的『好意』我恐怕無福消受,還請雪虹姑娘別再叫我姐姐了,當我妹妹的運氣都不太好。」

別過頭去,起身背對朱雪虹,再次明白送客。鳳綺霠抓著自己受傷的右手,在手腕上掐出了五個又深又紅的指印。

「姐姐,雪虹發誓,絕對無意跟姐姐爭寵,更不求名分,頊霆如此待我已然是雪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再說,雪虹也沒姐妹,您就讓雪虹當您妹妹不好嗎?聽說姐姐的大妹下落不明,若是可以,雪虹願意代替的!」

指天立誓,朱雪虹再三保證自己今日前來並不是要向鳳綺霠誇耀或是爭些什麼,並且只要鳳綺霠點頭,她十分樂意幫著鳳綺霠失蹤的大妹對鳳夫人盡孝。

「代替?骨血至親能說代替就代替?雪虹姑娘,趁我還有耐心,我再說最後一回,請你離開。」

回眸怒目掃上朱雪虹,鳳綺霠唇上扭起一彎淺笑,但這笑卻不同於朱雪虹百般討好的笑,而是令人光只輕瞥一眼就不寒而僳的笑。

「姐姐,您別氣、別惱,算雪虹說錯話了!雪虹不懂事,不應該那麼說,您萬萬消氣好嗎?看看這些,前些日子雪虹隨頊霆上金鋪,頊霆送了這麼些髮簪首飾給雪虹,只是雪虹這頭髮之前給二夫人剪得一時間沒法子再用這些簪子,送給姐姐,我想會很合適的。」

朱雪虹渾身雞皮疙瘩立了起來,讓鳳綺霠那一笑嚇得慘白;為了安撫鳳綺霠,更為了討好奉承,朱雪虹急忙攤開由錦緞裹起的木盒,急著想以滿桌的珠寶首飾抹去鳳綺霠對自己的敵意。

「我說了要你離開,聽不懂?這些髮簪,簪不上你的頭是吧?讓我幫你嗎?」

胸口下的怒意翻騰,鳳綺霠抓起了一柄髮簪,冷眼瞪視朱雪虹,但這回的逐客令卻不若之前那般單純只要她離開,而是充滿了令人發寒的警告。

「姐姐……不嫌棄的話……好……」

讓鳳綺霠的警告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軟,朱雪虹結結巴巴回應,卻仍舊沒有離開的意願,說什麼也要堅持自己的討好奉承。

朱雪虹話聲剛落,還來不及眨眼,只感覺耳畔掠過一聲呼嘯風聲,接著便感到耳翼上一陣灼燙,爾後便聽見了什麼嵌進身後門板上的聲響。

顫抖的手撫上耳翼,朱雪虹轉身望向門板,愕然發覺自己耳翼上不知何時給人劃上了一道傷口,隱隱作痛,而門板上則是當真嵌進了東西,只是這個東西前一瞬她還看著握在鳳綺霠手上,是她拿來送給鳳綺霠的其中一支髮簪。

「我就好好的替你打扮,別說我這個『姐姐』不疼你,這些簪子夠你美得像花兒了!」

語畢,只見鳳綺霠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髮簪首飾,利落地讓它們飛射而出,瞬時只見金光點點,朱雪虹此刻想跑已然太遲,一柄又一柄的髮簪有如飛刀匕首,分別落上了朱雪虹的衣袖、裙擺,眨眼間便牢牢地將朱雪虹整個人釘在了門板上動彈不得。

「姐姐?不……鳳姑娘……夫人……我……雪虹知錯了,求求您手下留情!」

眼見又一支髮簪朝自己飛來,朱雪虹慌得高聲尖叫,就怕鳳綺霠手上那一支支飛射而出的髮簪下一瞬就會要了自己的小命。

「不是要當我妹妹?我說過,當我妹妹的運氣都不怎麼好!」

又抓起了一支髮簪飛擲而出,鳳綺霠讓髮簪每回都只劃破朱雪虹的肌膚,大的傷沒有,也不想給,只是一支又一支髮簪把朱雪虹釘死在門板上,活脫脫像大街上雜耍的正在表演蒙眼射飛刀似的。

「救命啊!求求您了,雪虹真的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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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12:16 |只看該作者
哭求討饒,朱雪虹淚流滿面,臉色嚇得死白,以為自己身旁的髮簪是因為鳳綺霠沒有準頭才沒一支當真射上自己,朱雪虹高叫求救,就怕鳳綺霠手上的髮簪這接二連三的順了手,自己的小命恐怕就要休矣。

「大姐,你這是怎麼……別這樣啊!」

讓朱雪虹的尖聲叫嚷喚了出來,鳳霽蝶還沒踏進鳳綺霠的閨房,就瞥見了門板上朱雪虹被大姐用髮簪代替飛刀整個釘了起來。

「霽蝶,去我床頭拿劍來!」

最後一支髮簪脫手而出,劃過朱雪虹頰畔,更是讓她尖叫痛哭。絲毫不想就此罷手的鳳綺霠一見小妹前來阻止,揮開了手,要小妹去替自己把劍拿來。

「大姐,這不是開玩笑的,我知道你生氣,可也不能把朱姐姐嚇個半死啊!」

鳳霽蝶上前去忙著想幫朱雪虹脫困,抓著深嵌進門板中的一支髮簪,使盡全力,意圖將之取下。

「我哪捨得嚇自己的妹妹?我只是在打招呼罷了。」

桌案上已然沒有任何首飾可供鳳綺霠丟擲,只見她抓起了茶壺往前一拋,正好砸上朱雪虹頭頂,茶水潑了朱雪虹一身。

「鳳姑娘,才聽說你回來了,沒想到這會兒就瞧見你在清理門戶啊。」

為了取酒,來到了琉璃苑,杜夫人大老遠就聽見了呼天搶地的哭喊討饒,於是抱了一罈酒就循聲前來,沒想到這呼天搶地的哭喊會是來自西院。

「杜夫人萬安,聽說您可以隨意進出琉璃苑了是吧?」

嘴上向杜夫人問安,但鳳綺霠的表情與動作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只見她旋身箭步走回自己床畔,一把抓起床頭懸著的雪白長劍,長劍出鞘,第一劍就揮上杜夫人手中的酒罈。

「要命!你這野丫頭要殺人啊?還有沒有家教?你娘都這樣教你待人處事的?」

手中的酒罈給鳳綺霠一劍劈開,嚇得杜夫人一連退了好幾步,嘴上叫罵著,指責鳳綺霠沒有家教。

「我就是殺人如何?我就沒有家教如何?杜夫人既然明白我在替龍家清理門戶,不是應該躲得老遠,怎麼急著來送死?」

說罷又是一劍劈下,嚇得杜夫人雙腿一軟,一屁股坐上了地,也跟著朱雪虹一起尖叫了起來。

「夏、夏竹,快去報官啊!」

揮手嚷著要貼身丫鬟快去報官,杜夫人整個人攤在地上,怎麼也爬不起身。

「大姐,你快停手!別這樣啊!」

一見鳳綺霠抓起了長劍揮砍,鳳霽蝶只好棄朱雪虹不顧,趕忙上前去一把抱住大姐,就怕杜夫人繼續叫罵下去,大姐下一劍就不是警告的只做個樣子,而是當真要人命了。

「霽蝶,你放手!她們愛嚷,就讓她們嚷個夠!」

掙甩開小妹,鳳綺霠旋過身去,以劍尖挑起地上讓她劈開的酒罈,不由分說地就讓酒罈朝著朱雪虹飛去。

「夠了!」

一個飛身上前抓了一張椅替朱雪虹擋下迎面飛來的酒罈,方回到琉璃苑就聽到哭喊尖叫,還見到杜夫人的丫鬟跑出西院,龍頊霆驚覺大事不妙,卻沒想到鳳綺霠居然對杜夫人還有朱雪虹揮起了劍。

「夠?我怎麼不覺得?」

慍眸掃上龍頊霆,見他擋在朱雪虹跟前護著她,鳳綺霠一顆心彷彿給人千刀萬剮著,痛得她眉心死擰,差些沒有痛呼出聲。

「鳳兒,別胡鬧了,把劍給我!」

伸手上前要奪下鳳綺霠手中長劍,龍頊霆回頭瞥了朱雪虹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就偏不,她們自己來惹我,為什麼說我胡鬧?你有了新人忘舊人,我鳳綺霠不稀罕嫁你,可你也不能逼我忍著她們欺人太甚吧?」

為什麼劈頭就說她的不是?是朱雪虹來惹她,來耀武揚威,杜夫人又說她娘的不是,為什麼這全成了她的不是?

「鳳兒……」

他有了新人忘舊人?天曉得這指控對他來說有多冤,他心裏從來就只有她一個人,對朱雪虹,他是逼不得已。

「不要叫我!我就胡鬧,就要她們以後不敢再當我好欺負進來惹我,留不住你的心我認了,但請你管著你的新歡還有這位夫人,她們……」

怒眸之中兩簇熊熊怒火直衝天際,鳳綺霠提劍舉向龍頊霆,不斷地嚷著自己不稀罕也不在乎他,但最後的話卻讓龍頊霆一耳光掃上,除了一聲響亮的拍擊聲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你--」

他動手打她?!就為了朱雪虹,還有這向來他與之勢不兩立的杜夫人?

他一來先是怪她不是,現在又為了她們動手打她?

雙眸裏蓄滿了淚霧,鳳綺霠感覺方才龍頊霆那一耳光打的並不是她的臉,而是狠狠地刺穿她的心,並且毫不留情地將她傷痕纍纍的心破成了千千萬萬個碎片。

「夫人!您沒事吧?」

還不到一刻,夏竹就帶著縣令,還有好幾個衙差飛也似地折返,縣令一見著攤倒在地的杜夫人,趕忙上前攙扶。

「大人,這丫頭要謀財害命啊,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早去陪我家老爺了!您快讓衙差大人拿下她,判她個什麼刑讓她蹲大牢去,要不我好怕我這條命隨時會讓她手上那劍給取了去啊!」

面色死白,極盡誇張之能事,杜夫人抓著縣令的衣袖泣不成聲,要縣令立刻把鳳綺霠抓進牢裏,免得自己受她威脅。

「來人!」

縣令一聽,立刻舉手一揮,而他身後的衙差聞令,紛紛拔刀向前要將鳳綺霠拿下。

「慢著!」

說時遲那時快,龍頊霆眨眼之間已奪下了鳳綺霠手中的長劍,箭步上前擋住了衙差,說什麼也不讓縣令當真將鳳綺霠壓進大牢。

他明白杜夫人跟縣令的關係向來非比尋常,尤其他爹死後,杜夫人跟縣令的往來更是過從甚密,若是此刻鳳綺霠給押進了大牢,難保就此再也出不了牢門,就算鳳綺霠的身手不差,但面對彪形大漢,若再加上囚枷,他真是不敢想像杜夫人會讓縣令怎麼對付鳳綺霠。

「龍當家的,這刁女都嚷著要謀財害命了,難不成你還想護著她?」

縣令挺起胸膛走向龍頊霆,指著鳳綺霠,就冠她一條謀財害命之罪,要龍頊霆立刻把人交由他帶回府衙大牢。

「縣太爺,這刁女我龍家當然不會包庇,只是,請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事化小,讓我處理這『家務事』好嗎?」

看得出來縣令絕不可能輕易善罷罷休,為了保全鳳綺霠,龍頊霆只能要求縣令別把人押走,讓他好好處理。

「龍當家的,本府很懷疑你要怎麼處理這刁女。不過,當然,龍當家的面子本府定是要賣,那,本府就先瞧瞧龍當家的處置吧。」

揮手要衙差先行退下,縣令轉過身去,先讓杜夫人待在衙差身後,爾後雙臂往胸前一環,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夏竹,去拿文房四寶。」

雖然龍頊霆並不想走到這一步,但,此時此刻若想保全鳳綺霠,他似乎也只能如此了。於是他旋身走向朱雪虹,將她從門板上救了下來,並且吩咐杜夫人的丫鬟去將文房四寶取來。

讓龍頊霆救下的朱雪虹渾身顫抖,倚在龍頊霆懷中不住哭泣的模樣楚楚可憐。

須臾之後,夏竹捧著文房四寶前來,放上鳳綺霠房中的桌案後就趕忙跑開,就怕鳳綺霠一個轉念,自己也成為受氣包。

龍頊霆說要處理「家務事」,卻是讓丫鬟取來文房四寶,讓所有人都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這文房四寶是能怎麼處理「家務事」?

瞅視著龍頊霆,他那一聲叫她刁女的話不斷在鳳綺霠腦海裏縈繞揮之不去,他不但怪她胡鬧,現在她還成刁女了?

只見龍頊霆面對文房四寶面色凝重,提筆寫下一張文書,便遞給了鳳綺霠。

「放良書?你真當我是你買回來的?」

望著手中龍頊霆親筆書寫的放良書,鳳綺霠簡直不敢置信,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嗡嗡作響,但那放良書鬥大的三個字卻怎麼都於她眼前揮之不去。

「少爺,你要趕我們走嗎?」

看完了大姐手中的文書,鳳霽蝶同樣無法接受。她怎麼都不敢相信向來對她們一家極好,對大姐更是一如捧著至寶似的,捨不得大姐傷心難過的龍哥哥如今會這麼對待大姐。

「霽蝶,別這麼沒骨氣!他就算不趕我們走,這裏我也不稀罕留下。既然你一直把我看成是買回來的丫鬟,那你這封放良書也就表示你我從此恩斷義絕!霽蝶,跟娘說我們日落前離開龍家。」

閉上眼忍住淚水,鳳綺霠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牢牢站立著沒有昏厥過去,搶在龍頊霆回答之前搶白,告訴小妹,也告訴龍頊霆她不在乎離開,但她卻覺得自己的胸口讓這封放良書狠狠地挖了一個大洞。

他怎麼能這麼看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那他又何必向她求親?

她不過就只是他買回來的丫鬟,一封放良書就能打發了,她什麼也不是。她以為他對自己就如同她對他,但手中這封放良書殘忍地告訴她一切都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對龍頊霆而言她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可以用放良書打發的丫鬟罷了,甚至就連從前他親口說過的話也不算話了!

「大姐……龍哥哥,不是這樣的對不對?你不是當真要趕我們走的對不對?」

在龍家住了這麼多年,這裏幾乎是鳳霽蝶認知裏的第二個家了,怎麼如今向來疼她、愛姐姐的龍哥哥會這樣翻臉不認人?

「縣太爺,我家的丫鬟已經受到該有的處分了。今日驚動縣太爺,改日我必定親自前去賠罪,今日日落之前,我保證這刁女一家就會離開洛陽。」

沒讓自己望向鳳綺霠,只是輕輕瞥了一眼流著淚望著自己的鳳霽蝶,龍頊霆轉頭向縣令保證鳳家一家今日一定離開,要縣令看在他的面子上別追究下去。

縣令挑了挑眉,不著痕跡地瞥了杜夫人一眼之後,點了點頭道:「龍當家的,既然如此,本府也不好再說什麼,至於賠罪就別說得那麼嚴重了。在洛陽,龍當家的面子可比我這縣令還大,今天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拱手作揖,縣令提笑讓衙差退下,一改方才擺起的官府派頭向龍頊霆陪笑,話中有話,示意從今爾後還需要龍頊霆多多賣他面子。

「龍哥哥……」

聽見龍頊霆的話,鳳霽蝶慌得想再說些什麼,卻一把被鳳綺霠拉住,沒讓小妹有機會再說些什麼,只是語氣冰冷的望著地面道:「霽蝶,簡單打包就好,我們從家裏帶來什麼就別多帶走一點,日落之前要出城,快些打包吧。」

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她不該信了龍頊霆,信他真對她好,信他當真想要她過門做他娘子。

許久之前,她不就該學會教訓,千萬別輕信他人了嗎?

如今有此下場,只能說她活該自找。上回她輕信鄭員外,害得大妹至今下落不明,如今她們不過是一家被趕出洛陽,不過就是她心碎得痛不欲生,有什麼好抱怨的?比起幾年前,她幾乎沒有損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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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12:39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顛簸數月,走走停停,鳳家一家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風寒料峭,春雨紛飛,鳳綺霠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幾天來一家落腳的客棧。

「大姐,你又去將軍府了?」

侍奉完娘親吃藥,鳳霽蝶一見大姐垂頭喪氣地回來,心裏明白,大姐鐵定又吃了閉門羹。

「那是我們的老宅,說什麼我都要買回來讓薔雩有一天回來能有個家;只是將軍府的人說將軍不在府裏,買賣房產的事誰也不能拿主意。」

鳳綺霠頹坐了下來。離開龍家之後,她除了在娘親跟前強顏歡笑之外,就一直都是苦著一張臉,嘴上談的也全是自家老宅的事。

「大姐,不如這樣吧!你不是打算做個買賣?那可得有間像樣的鋪子不是嗎?既然將軍不在府裏,大姐這幾天就先去找鋪子,好不好?」

小腦袋瓜滴溜溜地轉著,須臾之後只見鳳霽蝶似乎打定了什麼主意,拉著大姐就談起了做生意買賣的事。

「可……」

營商之事鳳綺霠雖然早有打算,但在她而言,當務之急還是要將鳳家老宅買回,買不回老宅,要她把心思放在別處,她實在很難做到。

「大姐,這一點都不像你。我們總不能老讓娘住客棧吧?鳳家酒莊的事,就讓我看著辦好不好?」

再過幾個月她就十五歲了,想起當年一肩挑起家中重擔的大姐也差不多就是自己如今的歲數,鳳霽蝶突然希望自己能為娘、為大姐盡上一點心力。

「你啊,除了笑得甜以外,當真做過什麼了?從前你龍哥哥……」

抬手輕捏了捏小妹的粉頰,鳳綺霠怎麼也不覺得自己這些天來總是吃閉門羹、無計可施,換了小妹就有法子把鳳家老宅買回來,畢竟,這些年龍頊霆除了讓小妹熟讀四書五經,成日讓她窩在書庫裏之外,什麼事也沒讓她做過,這樣寵著她,她能有什麼法子?

只是,這繞上腦海的念頭一想起龍頊霆就彷彿斷了線,讓鳳綺霠嘴上的話也跟著沒了聲息,臉色一沈,眼眶裏泛起了淚霧。

「大姐……你就讓我試試,又不會有損失不是嗎?」

拉上鳳綺霠的手,鳳霽蝶本想安慰大姐,卻是怎麼想都想不出該怎麼隻字不提龍頊霆而讓大姐收起那心傷的模樣,於是只好作罷,對著大姐撒起嬌,說什麼也要大姐把買回自家老宅的重責大任交給她。

「好!那你就去試。只是,大姐可不許你少一根寒毛知道嗎?」

雖然明白霽蝶的性子沒有自己這般剛烈,或許不會與誰有衝突,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鳳綺霠還是叮囑小妹買不回老宅是一回事,可不許為了鳳家老宅傷了自己。

「遵命!那大姐,你打算做什麼買賣?」

得到了大姐的同意,鳳霽蝶雀躍不已,拉起了大姐的衣袖,問起了往後她們要做什麼買賣。

「我們鳳家不賣酒能做什麼?你少擔心大姐,好好照顧娘吧。」

一點也不覺得霽蝶一個才要滿十五的丫頭片子能有什麼方法買回老宅,鳳綺霠只是搖了搖頭,輕歎了口氣,要妹妹把娘親照顧好。

鳳霽蝶甜甜一笑,打定了主意明天起每日早、午、晚,伺候娘親服藥之後她都要去將軍府,她就不信這樣還見不著將軍。

春雨飄過蟬聲至,一抹青綠蓋百花。轉眼已過了三個月,坐在預備開張的空鋪子裏,鳳綺霠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鳳霽蝶,你開什麼玩笑?」

望著手持鳳家老宅房契,一臉笑盈盈的鳳霽蝶,鳳綺霠一把甩下擦拭桌案的布巾,柳眉蹙成了一道,大喝了一聲。

「好了綺霠,這是喜事,你怎麼能跟蝶兒生氣?」

拉住女兒,鳳夫人雖然也讓小女兒嚇傻了,卻沒有鳳綺霠這般怒不可遏。

「喜事?她把自己賣了算喜事?就為了買回鳳家酒莊……為什麼要讓我覺得自己這麼無能?」

幾年前,她讓鄭員外把宅子賣了,還差些讓一家流落街頭,更是弄丟了大妹;如今,她小妹居然為了買回鳳家老宅,瞞著娘親,更瞞著她把自己嫁給了一個路邊的陌生男子,她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

難道她當初信誓旦旦要撐起鳳家是以這樣的方式?

先是丟了一個妹妹,這回又賣了一個,爹若知道了會怎麼說她?會怎麼怪她?

氣自己成事不足,卻又無力回天,鳳綺霠惱怒得粉拳緊握,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請問……謝天謝地!總算找著你們了!」

酒鋪雖然還未開張,但鳳家酒坊的簇新招牌早已高掛,一道熟悉的嗓音從門外探了進來,本是想問些什麼,但一見著鳳夫人,語調就轉成了欣喜與急切。

「月華姐姐?」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讓鳳霽蝶轉身回望,見著說話之人正是龍月華,又驚又喜。

「我找了你們好久,總算……」

見著鳳家一家,龍月華不知怎地,居然啜泣了起來。

「月華,怎麼了?」

被趕離龍家至今已逾半年,久違再見龍月華,她卻是一見著她們就哭成了淚人兒,嚇得鳳綺霠一時忘了該繼續氣鳳霽蝶,旋過身來就趕了上前。

「綺霠……我……少爺……」

見著了鳳綺霠,龍月華更是痛哭失聲,一句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完整,只能不停地掩面哭泣。

「少爺?頊霆……他怎麼了?」

聽見龍月華提起龍頊霆,鳳綺霠面色一檁,強忍住心中的思念以及怨怒,深提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把這麼一句話問出口。

都過了這麼久,他絕不可能是因為後悔而讓龍月華來找她們。他知道她們無處可去,他不可能過了這麼久才想到她們只能回京城來,既然不可能是為了追她回去,那麼龍月華為什麼來?

只是,若是龍頊霆要追她們回去,龍月華沒有道理哭得這麼傷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除了她們以外,這回龍頊霆又為了那個朱雪虹把龍月華也趕出來了?

「少爺他……」

搖著頭,話到了嘴邊,龍月華就只能以哭聲替代,怎麼就是沒辦法把話說完全,淚水決堤而下,泣不成聲。

「頊霆該不會連你也趕出來了吧?他怎麼能這麼無情?」

龍月華怎麼也沒辦法把該說的話說出口,鳳綺霠心上急得只能瞎猜,而她所能想到最有可能的便是龍月華也被龍頊霆趕出了龍府。

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回,龍月華哭得更是讓人心疼,整個人幾乎都要站不穩了。

「趕我們出來的是二夫人,不是少爺。」

另一個熟悉的嗓音從門外傳來,說話之人遠遠瞅見龍月華哭成了淚人兒,於是趕上前來,這才發現了鳳綺霠。

「龍樺哥?這怎麼……頊霆怎麼可能讓杜夫人把你們趕出龍家?那龍伯伯呢?」

見著龍樺出現,鳳綺霠更是不明白了。聽聞他說是杜夫人趕他們離開龍家,是怎麼也不敢相信龍頊霆會讓杜夫人這般為所欲為。

「我爹、娘都在客棧裏,只是少爺他……」

說起自家主子,這一回就連龍樺堂堂一個大男人都硬咽得無法將話說完整了。

「龍頊霆怎麼了?你們倒是把話說完啊!」

讓眼前這兩兄妹的話急得跳腳,鳳綺霠叫嚷了起來,她怎麼都無法想像龍頊霆究竟過分到了什麼地步,居然連龍樺都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少爺他……過世了。」

深吸了口氣,龍樺先是瞥了妹妹一眼,見龍月華只是一逕搖頭痛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只能強忍悲傷把龍頊霆的死訊告訴鳳綺霠。

「過……什麼?龍樺哥,這種事能拿來開玩笑嗎?」

杏眸圓瞠,鳳綺霠怎麼就是覺得自己聽見的是打從小妹說自己要嫁人,一直到此刻龍樺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是一個又一個惡劣的玩笑。

「我當然知道這不能拿來開玩笑,可是,少爺真的……」

再沒辦法更明白地強調龍頊霆的死,龍樺擰眉垂首,似乎就連他也不敢相信龍頊霆會就這麼消失了。

「不可能!他應該要過得很好!他應該要跟朱雪虹兩個人……怎麼……不……不可能!」

瞅視著龍樺與龍月華,鳳綺霠瞠大的雙眸蓄滿了淚霧,但她卻是怎麼也不讓淚水滑落,就怕自己若是當真落了淚,就是相信了龍樺所帶來的死訊。

「年節前,少爺帶著朱姑娘去外地巡視倉庫,卻不料在巡視一間放滿香燭焰火的倉房時,因為天幹物燥,不知哪來的火星,就這麼……」

想起龍頊霆讓那些焰火炸得屍骨無存,龍樺就再也沒辦法往下說,畢竟是他駕著馬車送主子去倉庫外頭的,若要說是他親手將龍頊霆送進閻王手中,是一點也不為過。

「所以,頊霆屍骨未寒,杜夫人就把你們趕出龍家了?」

淚水再忍不住淌瀉而下,鳳綺霠傻楞著呆望龍樺,不似龍月華那般崩潰痛哭,但那表情卻比龍月華還要嚇人千倍。

「我們一家向來跟少爺親,二少爺成為當家之後,二夫人就要我們離開了。」

對於自己一家給杜夫人掃地出門,龍樺一點也不意外,畢竟,主子一直都是二夫人的眼中釘,主子不在了,二夫人又怎麼可能留著他們?

「樺哥哥,那你們要回老家嗎?」

同樣是給龍家掃地出門,她們既然回京城老家,鳳霽蝶自然也覺得龍樺他們也要回老家去。

「我爹自小就跟著老爺,龍家就是我們的老家,現在,我們無家可歸了。」

回應鳳霽蝶的提問,龍樺勉力在自己臉上擠出一個從來就讓龍頊霆看不慣的嘻皮笑臉,試圖緩和氣氛。

「既然如此,不嫌棄的話,就請你們住下來吧,順便吃霽蝶的喜酒。」

龍樺一家向來照顧她們,鳳夫人一聽他們無處可去,便要他們一家留在京城,順便喝上一杯小女兒的喜酒。

對於龍頊霆的死訊,鳳夫人只能心疼女兒,卻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握著龍月華的手,鳳綺霠無聲落著淚。龍頊霆過世了,就這麼消失了,那她該怎麼辦?

她想怨他,想怪他,想恨他,但如今他人已不在了,她要怎麼恨?怎麼怨?怎麼怪?

他把放良書給了她,就應該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地跟朱雪虹永浴愛河,怎麼能不說一聲就走了?

怎麼能跟她爹一樣?不!他更過分!他只有死訊,卻沒辦法讓她見他最後一面。

三年後洛陽龍家

看著帳簿,杜夫人面色凝重,心神不甯地站起身,在房中踱步。

「娘,您怎麼又來了?」

摟著一阿娜女子,龍曜坤才回到自己房裏,一推開門,就見著娘親在房中等著自己,並且一副焦急的模樣。

「曜坤,咱們家這買賣虧損越來越大,恐怕連這個月下人的薪俸都沒有著落了。」

望著帳簿,杜夫人一臉愁容。她怎麼都想不透,從前她也沒幫龍老爺理事,怎麼當年她看龍老爺一派輕鬆,就連龍頊霆接下龍家之後也總是如此,但這龍家龐大的家業一落上她的手,換了她寶貝兒子當家,一切怎麼都難如登天了?

幾年下來商號虧損連連,讓他們為了攤平日漸擴大的爛帳,幾乎把外地的商號全轉手賣光;如今除了龍頊霆一開始交給兒子的繡鋪在二總管的協力之下勉強還算是有些小利之外,所有的商號都只賠不賺。

幫忙一間繡鋪的生意就已然讓二總管分身乏術了,龍家其餘的產業自然全得靠杜夫人。

至於龍曜坤,自從杜夫人為了自己的計劃讓朱雪虹去勾引龍頊霆之後,盡避娘親事後再三解釋,並且告訴他,龍頊霆的死也是她一手安排,派人扔了火種進倉庫才能讓龍家的一切都交到他手中,龍曜坤對娘親還是沒有真正原諒過。

盡避他對朱雪虹並不是什麼刻骨銘心的感情,但她是他看上的,娘親居然就這麼將她送去給大哥,這讓他心中總是梗著一股怒氣難消,以至於對家業更是加倍的厭煩,成天只知花天酒地,豪擲千金,才會讓龍家在短短的幾年內只剩下一間小繡鋪和洛陽當地兩間連連虧損的商號以及祖宅與琉璃苑,就連先前讓龍曜坤金屋藏嬌的柳香居也早給杜夫人賣了變現。

「虧損?生不出蛋的母雞還要它做什麼?賣了不就成了?」

揮了揮手,彷彿娘親是惱人的蒼蠅,龍曜坤想也沒想,一開口就說要把虧損的商號賣了,那副模樣就好似這一切是多麼理所當然似的。

「虧損的商號賣價本就不高,加上夥計、掌櫃還有家裏的下人,咱們這回若是要賣,恐怕連這宅子都得賣了。」

杜夫人眉頭深鎖,瞅著帳簿上硃砂紅字寫下的欠款數字,重得不能再重的喟歎逸出了口。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寵了一輩子的兒子--她本以為能靠他安享晚年的寶貝,居然會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堂堂龍家當家,怎麼能這般不在乎地說要賣了賴以為生的商號?

龍家又怎麼會走到幾乎賣光房產卻仍舊欠款的這步田地?

「沒有商號要什麼夥計?全讓他們走!家裏的下人也是,少些人吃閑飯也好。其實,我前些日子早讓二總管替我處理了這宅子,雖然是爹留下的,但我住洛陽也住膩了,沒了這宅子,我愛上哪就上哪,聽說揚州多美人,娘,咱們就搬去那吧。」

望著娘親,龍曜坤把賣祖宅的事說得彷彿他人的事一般,似乎覺得龍家祖宅只不過是綁住他、讓他無法去雲遊四海的一個絆腳石。

「什……曜坤,這宅子可是祖宅啊!你……」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兒子說了什麼,杜夫人對著龍曜坤瞪大了眼,眉頭鎖得更緊了些。

或許終有一天她會連這祖宅也保不住,雖然她方才說過,目前以他們龍家欠下的債款,恐怕也只有變賣祖宅一途可走,但杜夫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她處心積慮才讓他成了龍家的當家,他卻瞞著她這個做娘的處理掉了龍家大宅。

「娘剛剛不也說了要賣?再說了,二總管可是替我找了一個好買家,那價錢出得可高了!我要說不賣,那可就當真對不起龍家的列祖列宗了。」

從懷中拿出十張各一百兩的銀票,龍曜坤得意洋洋地在娘親眼前揮舞,以誇耀的口氣說著自己決定賣祖宅是再正確不過的事。

「一千兩?你……你賣了一千兩?」

瞅視著兒子手中的銀票,杜夫人目瞪口呆,完全料想不到龍家這大宅子居然能賣上這等好價錢。

「不,我連繡鋪一併賣了。這一千兩只是訂銀,明兒個一個鳳公子會拿著餘下的一千五百兩來,到時候我才把房地契給他。」

說罷便將銀票收起,龍曜坤慵懶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轉身便往內室走去。

「鳳……怎麼又……等等!曜坤你說是個鳳公子出兩千五百兩買下這宅子跟那小小的繡鋪?」

一聽買家姓鳳,杜夫人渾身寒毛瞬時豎了起來,心上第一個念頭就是--這鳳公子不知是否就是鳳綺霠。

「買這宅子跟大哥那間破別苑再加上繡鋪,這個價錢娘可佩服我了吧!」

得意洋洋地回過頭來,龍曜坤再次自誇,覺得自己這筆買賣做得不但划算,也一點沒辱沒爹親的名號。

「你確定是姓鳳?」

聽見這個姓,杜夫人彷彿渾身紮滿了芒刺,急得、慌得上前拉住了兒子,就要兒子把話說清楚。

「是個小夥子,姓鳳沒錯。不過,娘,這天下之大,讓大哥趕走的鳳家不可能有這財力買下這宅子,更別說他們家連半個男丁也沒有,您就別在那自己嚇唬自己了。」

看得出來娘親鐵青著一張臉是想問自己什麼,龍曜坤於是雙手環起了胸,告訴娘親鳳綺霠一家都是女人,並且她們也不可能有這麼雄厚的財力買一間老宅子。

「這誰也說不準。你有沒有見著那個鳳公子?指不定是鳳家人找人假冒什麼公子……」

雖然將鳳家一家掃地出門的並不是杜夫人,但不論如何都不覺得一座老宅子加個別苑和一間小繡鋪能值上兩千五百兩,要她不把這姓鳳的公子想成鳳綺霠一家可能找人假冒的買家實在不可能。

「娘,鳳家要是真有這財力,都告訴您他姓鳳了還需要找人假冒?再說,我見過那小子,怎麼看都沒鳳綺霠年長,更不像鳳霽蝶年幼,放心吧。」

要他再三解釋實在讓龍曜坤覺得不耐煩,他真是不懂,只不過是賣個宅子,她娘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敝的?

「可娘前些日子才發現,咱們賣掉的商舖、地產,就連柳香居都是給一位鳳公子收買去的。這回頭一想,簡直就是衝著我們龍家來的,這要娘怎麼能不擔心?」

原先一直告訴自己一切只是巧合,更是如同兒子所說,杜夫人也不覺得鳳綺霠一家能有這般能耐,但如今就連龍家祖宅都是給一位鳳公子出手買下,要她不擔心又怎麼可能?

「這麼說來,娘就更不用擔心了。咱們龍家賣掉的商號、地產加一加少說也上萬兩了,這回鳳公子還能出兩千五百兩買下這老宅子,這能耐,鳳家一家絕不可能有。娘要真不放心,明兒個就親自去見見那位鳳公子不就得了。」

實在覺得娘親是杞人憂天,龍曜坤乾脆要娘親明天去親眼見見那個鳳公子,免得一直抓著他嘮刀,煩煞人了!

也只能如此了,畢竟,這龍家大宅今日不賣明日也得賣,就算對方真是鳳綺霠又如何?龍家都走到這一步了,為了不讓自己跟著兒子一起流落街頭,她似乎也沒資格挑剔買家了不是?

合上手中的帳簿,杜夫人點了點頭,雖然覺得兒子說的不無道理;但就是不知怎地,比起先前愁煩帳目上的欠款數目,此時此刻,她更是心神不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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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20: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大哥,你當真?」

嬌小俊秀的男子蹙起了眉,似乎不是很同意身旁高大男子才說完的話。

「你啊……」

讓嬌小男子喚作大哥的男子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本想說些什麼,但望著他,男子到了嘴邊的話就沒了聲息,然眼神之中卻翻湧著令人不解的痛苦與思念。

「也罷,誰要你是金主。不過,既然你要出面,做什麼要我先去跟那個龍什麼坤的紈褲少爺接頭?他那個人我真是看了就討厭!」

啐了一口,嬌小男子大聲數落起昨日見過一面的龍曜坤,說話語氣與舉止和他嬌小秀氣的容貌身形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你……一早又喝酒了?」

淡淡的酒香飄來,高大年長的男子擰起了眉,似乎對於有這樣一早就喝酒的弟弟十分頭疼。

「一點!」

提起笑,嬌小男子舉起食指與拇指微微一夾,並不覺得自己一早喝酒有什麼不對。

「走吧。」

望著弟弟臉上的笑,男子又是一陣心酸,只好別開眼不再多說一句,要嬌小男子走在自己前頭,先他一步走進龍家大宅。

「鳳公子,這邊請!」

約定的時辰一到,笑臉盈盈的杜夫人一見進門的嬌小男子完全符合兒子所說,心上鬆了好大一口氣,趕忙上前招呼。

「這位應該就是龍夫人吧?」

嬌小男子先是對龍曜坤點了點頭,接著別過臉來叫喚了杜夫人一聲「龍夫人」。

「真是英雄出少年!沒想到鳳公子年紀這麼輕就有這麼雄厚的財力,快、快!裏面請坐,咱們還有生意要談。」

聽聞眼前的鳳公子稱呼自己龍夫人,杜夫人心上所有的萬一與猜疑倏然全放了下來;她有把握,要是這個鳳公子與鳳綺霠一家有關,是絕對不會這麼稱呼自己的。

「好說好說!我還有個大哥在後頭,他才是買下這宅子的金主。」

擺了擺手,嬌小的鳳公子似乎對於必須應酬眼前這一對他怎麼也看不慣的母子十分不情願,急著就想把燙手山芋丟給大哥。

「敢情鳳家是出了一對公子,兄弟倆應該都……」

杜夫人臉上笑容滿溢,一聽眼前這鳳公子還有位兄長,心上所有的戒心全放了下來,扭頭轉身就把笑臉對向剛踏進龍家院落的另一位鳳公子,但沒說完的話旋即硬在喉間,一張臉彷彿見了鬼似地刷地死白。

「杜夫人,別來無恙?」

年長的鳳公子面無表情,只是望著眼前一對臉色死白的母子說了這麼一句耐人尋味的問候。

「頊……頊霆……你……」

「大哥,你怎麼沒……」

母子兩人見著進門之人全給嚇得雙腿發軟,同時開口卻又同樣結結巴巴地沒辦法把話給說完整。

「我怎麼沒死?」

冷哼了一聲,睽違多年再次踏進自家主屋,龍頊霆冷眼睇視龍曜坤,接著他未完的話。

「不可能!你給炸死了!這怎麼……」

她派去丟火種的人受了令,要見著朱雪虹跟龍頊霆雙雙進入倉庫才動手,絕不可能失手的啊!

「我是應該給炸得屍骨無存,就跟倒黴地讓杜夫人你利用的雪虹一樣?」

龍頊霆點了點頭,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杜夫人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對,似乎談論那場懊將自己炸得屍骨無存的焰火倉庫大火是在聊昨日的天氣一般。

「那……頊霆,既然你平安無事,那真是太好了!怎麼不早些回來,二娘擔心死了!」

臉上的笑扭曲抽搐,杜夫人上前,急忙想討好龍頊霆,告訴龍頊霆自己有多擔心他。

「擔心?是擔心我沒死成不是嗎?」

龍頊霆冷笑出聲,對於杜夫人的虛情假意,他完全不領情。

「怎麼可能?發生那樣的意外,二娘我好痛心,怎麼可能希望你死?頊霆啊……」

「你閉嘴!誰說你是我二娘?這一切全拜你所賜,你又怎麼可能痛心?今天我來,是為了我爹。他要我善待你、照顧曜坤,所以我讓你們敗光了龍家。這是一千五百兩,還有柳香居的房契,從今天起,你們母子與我龍家毫無幹系。我把柳香居給你們是仁至義盡,對一個與我全無血緣的弟弟,這些銀兩是為了感謝他替我承歡爹親膝下!」

一把撒出銀票與房契。在明查暗訪之下,他知曉龍曜坤是杜夫人與縣令兩人的私生子,卻讓杜夫人借此嫁進了龍家。龍頊霆的臉色、眼神冷得如冰一般。

「頊霆,你聽我說,我……」

東窗事發,杜夫人仍想狡辯,但這麼一句話還沒能說完,那掃上她的冷峻目光就讓她再不敢說下去。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我倒是必須多謝你,若不是當年你讒言要我爹逼我出門闖天下,今日我恐怕沒辦法買回讓你們母子敗光的一切。大門在那裏,慢走,不送。」

對杜夫人與龍曜坤,龍頊霆已無話可說了,最後還出了天價買回龍家祖宅與剩餘的產業,龍頊霆自認沒有違背爹親遺言,仁至義盡了。

拿著銀票與柳香居的房契離開了龍家,杜夫人怎麼也想不透,自己那萬無一失的計謀怎麼會連龍頊霆的一根頭髮都沒傷著,並且還讓自己與兒子落到了如今這般田地。

「大哥,你的事處理完了,那我大姐呢?」

望著杜夫人母子離開龍家,嬌小的鳳公子喚了龍頊霆一聲大哥,似乎在提醒著他,自己再也等不及了。

「薔雩,相信我,我比你還想見你大姐。」

拍了拍鳳薔雩的腦袋瓜子,看著她一身男子裝扮,龍頊霆心頭那對於鳳綺霠早就氾濫到不可收拾的思念有如狂潮,又讓龍頊霆露出了哀怨痛苦的眼神。

「我還想見我娘跟小蝶,我們快走吧!」

既然在洛陽該辦的事都辦完了,鳳薔雩滿心只想著要回京城去跟娘還有姐妹們一家團圓。

「好,我們這就啟程,只是我們這一路還是得要兄弟相稱,並且還得請你再幫我最後一個小忙。」

這些年來,龍頊霆自稱是鳳公子,四處尋找鳳薔雩,並且在找著了鳳薔雩後,為了掩人耳目,他讓鳳薔雩喬裝打扮成為男子,與他兄弟相稱。

「我無所謂!只是,要幫什麼忙?」

眨了眨眼,鳳薔雩似乎挺習慣幫龍頊霆出面,聳了聳肩,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要你……」

低聲把自己盤算好的一切告訴鳳薔雩,龍頊霆心上想著的滿滿都是鳳綺霠。

這些年不見,她過得還好嗎?聽說她有夫婿了,他能冀望那只是謠傳嗎?

當年,他逼不得已給了她一封放良書,她應該到現在都還恨他吧?

只是,他好想她,每每只要看著鳳薔雩,他就會想起鳳綺霠,想起她的怒、她的笑、她的堅持與倔強。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他在她眼裏初次見到的一切還在嗎?

他的鳳兒,他滿心思念的佳人,有沒有可能早已將他遺忘了?

鳳家酒坊人聲鼎沸,買酒的人潮絡繹不絕。鳳家酒香醇回韻,名聲遠播,自然是最主要吸引人潮的原因;但,買酒的顧客裏亦不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全是因為鳳家兩大女掌櫃生得美豔絕倫、傾倒眾生之故。

「小掌櫃,我要是你丈夫,才捨不得讓你這美人守活寡,來跟了我吧!我王某保證你吃香喝辣的。」

幾杯黃湯下肚,這等聽似心疼卻充滿輕佻非禮口吻的話總會不時出現,尤其是來自於一些家裏有些銀兩房產的紈褲子弟或是早已娶了多房妾室的員外大戶,逮著了機會就把鳳家酒坊當成了青樓妓院。

「王老闆,我小妹的夫君只怕您還惹不起,不如,讓我這把劍跟了您如何?」

長劍出鞘,鳳綺霠綻著一朵好甜的笑,但杏眸中卻是明明白白滿溢著肅殺氣息,表示自己並不是在開玩笑。

當年被迫離開龍家,但因為龍頊霆早在求親時免了鳳綺霠的債,雖然之後龍頊霆負了她,卻沒有追討債款,這才讓鳳綺霠有足夠的銀兩能做上酒坊的買賣生意。

並且,因為龍頊霆教過她許多營商的手腕、技巧,再加上龍樺一家,尤其是在龍家當了數十年總管的龍柏鼎力相助之下,鳳家酒坊如今的規模可算是京城方圓數百哩內最大、也最負盛名的。

只是,鳳家兩大女掌櫃,大掌櫃冰山美人只可遠觀,小掌櫃笑臉迎人,溫柔甜美的名聲與鳳家酒坊之名同樣遠播,自然,許多不要命的登徒子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假借買酒之名調戲。

然鳳綺霠雖明白和氣生財之道,但只要遇上膽敢出言調戲的男子,她絕不會顧及對方身份,不由分說便以劍伺候,並且昭告天下她與小妹均已嫁為人婦。

「鳳大掌櫃,我這是開玩笑!只是開玩笑啊!」

帶著酒意出言調戲鳳霽蝶的王老闆脖頸上給架上了亮晃晃的利劍,嚇得他幾分酒意倏然全醒,額上淌出了冷汗,連聲討饒。

「王老闆,您不知道我這鳳家酒坊什麼玩笑都能開,就是不能開我兩姐妹夫君的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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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6:20:58 |只看該作者
冰冷的劍尖挑起王老闆的下顎,鳳綺霠朱唇上的笑綻得更燦爛了,若是沒有手上那柄利劍,恐怕王老闆整個魂魄都要讓鳳綺霠這一燦笑給勾出體外了。

「我醉了!鳳大掌櫃的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吧。」

額上冷汗直淌,王老闆差些連說話都要咬到舌頭,趕忙將自己的「失言」怪罪於醉酒。

王老闆的討饒聲傳出了酒坊外,讓一呆楞在門外半晌的嬌小男子收回了神思,踏入了酒坊。

「這位小扮,買酒還是喝酒?」

鳳霽蝶瞥了大姐一眼,搖了搖頭,上前來招呼走進酒坊的男子,滿臉甜美的笑意,看得人心頭小鹿亂撞。

「有廂房嗎?」

鳳薔雩望著小妹臉上的甜笑,眉頭一鎖,忍下了淚水,刻意將嗓音壓低問了一聲。

「唉……有。請隨我來。」

鳳霽蝶點了點頭,不知怎地,覺得眼前這位公子好眼熟,讓她差些就直瞅著對方瞧、沒聽見他所說的話了,忙回過神領著男子上樓,鳳霽蝶一顆心沒來由地亂了起來,讓她不能不在意跟在自己身後的男子。

「鳳姑娘,可以去請你大姐來一趟嗎?」

一進廂房,鳳薔雩連坐都還沒坐下便急著要小妹去請大姐上來,而她心上強忍的思念此刻已然滿佈她嬌俏的小臉,扯得她的黛眉垂墜,眉心怎麼也舒不開。

「敢問這位小扮找我大姐有事?」

大姐現在正在修理王老闆,她可不希望無故多一條冤魂,這時候去請大姐,難保這位讓她不知怎地覺得眼熟的小扮會不小心吃上大姐一劍。

聽聞男子一開口就要她去請大姐,鳳霽蝶露出了苦笑,有些為難,就怕大姐怒氣未消,會殃及無辜。

傻子!這麼多年沒見還是沒變,二姐就站在眼前竟還叫小扮!

「請轉告鳳綺霠姑娘,她夫君想見她。」

狠狠咬了自己的唇,好不容易才忍下衝動上前一把抱上小妹,鳳薔雩要鳳霽蝶去傳龍頊霆交代自己說的話,然這麼一句話出口,卻因為鳳薔雩強忍住的衝動隱隱地顫抖著。

「小扮,您剛進門時也聽見了,咱們鳳家酒坊開不起這玩笑的,您別不要命了!」

歎了口氣,鳳霽蝶心想又一個飛蛾撲火不怕死的,但為免當真鬧出人命,她好言相勸,要眼前的男子別這樣自討苦吃。

「你只管去說,她捨不得要我命的。」

她這小妹怎麼還是這樣天真善良,一副求著別人把她賣了的表情。她說出了這樣的話,她就應該學著大姐一樣直截了當地給她好看,怎麼能這樣勸著她啊?

望著小妹,鳳薔雩唇角不自覺牽起了笑,再也忍不住地上前去敲了鳳霽蝶的腦袋瓜子,要她別管這麼多,去傳話就是了。

腦門挨了一記,讓鳳霽蝶傻楞住,一顆心不明所以地居然在胸口下翻騰,淚水也莫名其妙地氤氳上了眼眶。

她是怎麼了?她分明不認得這個男人,怎麼會覺得他敲她這一記讓她好懷念?

轉身下樓,鳳霽蝶眼中的淚水不知何時潰堤而下,走向鳳綺霠,告訴她樓上廂房有一男子要她來傳話,說她夫君想要見她。

先是讓小妹的淚水怔楞住,而後又聽見有人自稱是她夫君,讓鳳綺霠握緊了長劍,拉著小妹就往樓上廂房飛奔。

小妹怎麼會落淚?廂房裏的男子難不成對小妹做了什麼下流齷齪之事?

拉開廂門,鳳綺霠的長劍劍光先她一步取向房內之人,劍尖只差毫釐便見血封喉了。

長劍抵上下顎,鳳薔雩挑笑眄視眼前的兩個手足,淚水再忍不住潰堤而下。這麼些年,她日思夜念,就想要一家團圓,總算讓她見著了大姐與小妹了!

「怎麼?不是說我夫君想見我?讓你見著了怎麼給嚇哭了?嘴不是很能說?」

以為眼前出言輕薄的嬌小男子是因為給劍鋒抵上才會嚇得痛哭失聲,鳳綺霠怒目瞪視著一語不發的男子,劍鋒又往上提了一寸。

鳳薔雩已然泣不成聲,舉起手,將紮起的髮束鬆開,瞬時一頭烏絲垂散而下,蹙著眉眨著眼,想撥去眼前的淚,讓自己能再看清楚姐姐一些,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鳳兒,你這姓子還是一樣烈。」

這麼些年,她更美,也更獨立倔強了。

一道低沉迷人的嗓音從鳳綺霠身後傳來,語調裏充滿了強抑住的思念與不捨。

熟悉的叫喚與每回午夜夢迴總是盈滿腦海讓鳳綺霠思念氾濫、簡直要發狂的嗓音落入耳中,讓鳳綺霠整個人傻楞住,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完全不敢相信,更不敢循聲讓自己回過頭去。

「鳳兒,你當真成親了?」

望著鳳綺霠的背影,龍頊霆站在廂房門外一動也不動,眉心鎖得好緊,就怕自己這麼一問,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怎麼也不想聽見的。

「你是人是鬼?」

長劍一甩,鳳綺霠旋身將劍舉向說話之人,但一瞥上他,淚水就滾落雙頰,怎麼也抑不住。

她怎麼會看見他?怎麼會聽見他?她得到他的死訊都這麼多年了,她怎麼會以為自己看見的、聽見的當真是他?

可她好想他!她對外宣稱自己早已嫁作人婦,就是因為她無法要自己忘了他,就是因為她心上還是好愛他,怎麼也恨不了他。

就算他給了她放良書,就算他棄她不顧撒手西歸,就算他好過分的有了新歡忘了舊愛,這些年,她還是想著他、念著他,所以她才會以為自己見著了他、聽見了他?

「只要你不要用那把劍刺穿我的咽喉,我就不會是鬼。」

凝望著鳳綺霠,龍頊霆這才發現這些年來他想她想得有多麼難受,他究竟是怎麼忍過來了?又怎麼能讓自己忍這麼久?

「不……你……你不可能?霽蝶,那真的是你龍哥哥嗎?」

手中的劍柄鬆脫,鳳綺霠抓握住鳳霽蝶的手,要小妹告訴自己,除了她以外,她是否也同樣見著了龍頊霆--這一切不是因她太想他才見著的夢中人。

「大姐,那塊玉珮……」

指著龍頊霆從懷裏掏出的鳳形玉珮,鳳霽蝶簡直不敢相信,原來龍頊霆並沒有死!

「大姐、小蝶,你們好過分,怎麼認不出我了?」

總算能讓自己發出聲音,鳳薔雩也掏出了自己的薔薇玉珮叫喚鳳綺霠與鳳霽蝶。

「薔雩?」

回過頭,鳳綺霠簡直不敢相信!這些年以來,她沒一刻放棄過找尋的大妹居然就站在自己眼前,這麼美好的事怎麼不會是夢?

「我信守了承諾,找著了薔雩,你卻成了親,那要我娶誰過門呢?」

鳳綺霠沒有回答他的話,讓龍頊霆以為她是不想告訴他事實,而他的心則痛得讓他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

「你活該!誰要你薄情?誰要你給我放良書?!又是誰准許你丟下我一個人死的?」

她好希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就算是夢也罷,她要龍頊霆把話說清楚,為什麼這麼多年了,他化作了鬼也不在她夢裏出現一回?

「傻鳳兒!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那一切是我不該,只是我真的是逼不得已。」

上前一把擁住了鳳綺霠,龍頊霆把自己埋進了她的髮香中,吻著她的耳翼叫喚著她。

他不管她是否真成了親,他已讓思念煎熬了這麼些年,幾乎就快要瘋狂了,這一回說什麼也不放開她了。

就算當年他有錯,並且錯得離譜,但現在他若再放開她,他就當真罪該萬死了。

「什麼叫逼不得已?你移情別戀不得已?你寫放良書不得已?你這些年只給了我一個死訊不得已?」

龍頊霆的嗓音熨進了鳳綺霠的心窩,讓她掄起粉拳不斷地槌打他的胸膛,心上不斷吶喊著為什麼一切都是這麼真實?如果老天要跟她開玩笑,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讓她作這樣的夢,夢裏有他,還有大妹,這一切能不能不是夢?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但只有冷落你,杜夫人才會相信我當真入了她的圈套,要不我怕她讓人放火,就不只是針對我了。」

知道自己就算解釋也已於事無補,但龍頊霆還是擁著鳳綺霠告訴她,他沒有一刻是忘了她的。

「你騙人!你那樣寵愛朱雪虹!那樣……還……還為了她寫給我放良書……」

槌打的速度放慢了下來,卻是一拳比一拳還要重。鳳綺霠哭倒在龍頊霆懷中,不停地說著他的不是,就怕自己若是原諒了他就會從夢中醒來。

「寵她是為了收買她的心。她原是曜坤的女人,杜夫人就是因為這一點,篤定她不會背叛她的計劃,要雪虹來勾引我,她才好在除去你們一家之後不讓我怪罪;杜夫人那天找來縣令,我要不寫放良書,她絕對會讓縣令在大牢裏將你滅口。」

但或許他可以不寫放良書,他可以不顧一切,可以違逆爹的遺言直接將杜夫人趕出龍家,那麼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她就不會離開他這麼多年,也不會下嫁他人。

「你沒有良心!既然還活著,為什麼讓龍樺哥來告訴我你死了?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才來找我?還說不是移情別戀!」

再使不上力握緊拳心了,鳳綺霠此刻就連讓自己站立都好困難。她幾乎沒有思索就完全相信了龍頊霆的解釋,告訴自己這一切或許不是夢而是事實,只是,她就是不能不怪他這些年躲著她,讓她每夜為他落淚。

「因為龍樺也不知道我活著。那天我去巡視倉庫,結果夥計忘了帶帳目名冊,我便藉機想微服私巡商號,於是跟夥計對換了衣裳回商號拿帳目名冊。只是我怎麼也沒料到,我還沒走到商號,那本該去巡視的倉庫就著了火、炸上了半天高。我明白那是杜夫人為了奪得龍家家產叫人放的火,所以才隱姓埋名躲了起來。不跟你們聯絡是怕杜夫人會從你們這得知我還活著,並且為了逼我放棄龍家的家產而加害你們一家。」

龍頊霆清楚地把自己如何逃過一劫,又是如何逼不得已藏匿多年,一五一十地告訴鳳綺霠。擁著她,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活著。這麼些年他總是魂不附體,日思夜念的都是她的一切,只是,他可以奢望她的一切還是屬於他的嗎?

「那現在,你可以出現嗎?杜夫人她……」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聽說你嫁了人,那差些讓我撐不下去,但我答應過你要替你找著薔雩,所以,我把一切都處理好了。」

瞅見鳳綺霠仰起頭,為了他的話而蹙眉,龍頊霆心頭一陣皺縮,痛得他將墨瞳隔在眼簾之下,要自己忍住吻上她的衝動。

「你活該!誰讓你這樣對我!以為再見不著你的我還等著你,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親吻上龍頊霆的唇,鳳綺霠雙頰緋紅,羞赧地別過臉告訴了龍頊霆,她就是為了等他才會宣稱自己已婚。

「所以……你還是我娘子?還是我的鳳兒?」

大喜過望,龍頊霆幾乎要歡呼出聲,將鳳綺霠一把騰空抱起轉起了圈。

「不然讓你這樣抱著,你當我是那麼隨便的女人嗎?」

扁起了唇,但唇角卻滿溢著幸福的微笑。鳳綺霠破涕為笑,將自己埋進了龍頊霆胸膛之中。

老天當真不是在跟她開玩笑,龍頊霆安然無恙,就連大妹也跟她們團圓了,這些年來她似乎太過怪罪老天爺了!

「那你快些過我龍家的門,讓我帶你回洛陽吧,我的好娘子。」

吻上鳳綺霠,龍頊霆笑得好迷人,他終於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掬著甜笑,鳳綺霠點了點頭,羞答答地,小鳥依人似。她等他娶她,等得讓她以為這一天再不會來了,她怎麼會不同意呢?

手捧著鳳冠,鳳薔雩看著家裏四處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貼滿的囍字窗花,滿臉笑意。

「你想嫁給誰啊?」

倏地,一道聲音飛進了院落,停在鳳薔雩身後,不待鳳薔雩回過頭,說話之人便一把抱起了她,飛身離開鳳家。

「什麼人?快把薔雩還來!」

聽見大妹的驚呼聲,穿著火紅嫁裳的鳳綺霠自閨房奔了出來,一見大妹給陌生人帶走,拔了髮簪,當成金錢鏢飛射出去。

「鳳兒別追了,今天可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沒了新娘子我怎麼辦?」

同樣聽見驚呼聲跑了出來,但龍頊霆見著於空中扭身躲過鳳綺霠飛射出的髮簪的男子,只是淺淺一笑,拉上鳳綺霠,要她別追上去。

「可是……薔雩……」

她們一家才團聚,她的大喜之日大妹卻被人帶走,龍頊霆怎麼能要她別追?

「放心,那是我請來喝喜酒的貴賓,晚些薔雩會帶著他回來的。我的好娘子,快些上花轎好嗎?」

拾起鳳薔雩遺落的鳳冠,龍頊霆替鳳綺霠將鳳冠戴上,一心只希望領著新婚娘子快些拜堂。

「什麼貴賓是那樣的?不成!我得去追薔雩!」

怎麼就是不放心,鳳綺霠說什麼也要先將大妹從陌生人那追回來才願意上花轎;她望著龍頊霆,蹙起了眉,想要掙開他。

「別追了!我保證一定沒事的。我看,花轎也別上了,直接拜堂吧!」

將蓋頭掩上鳳冠,龍頊霆一把抱起鳳綺霠,說什麼也不讓她離開自己,畢竟,他等了這麼多年,怎麼他也不願意再多等上一時半刻了,他要她完全屬於他,名正言順的成為他龍頊霆的結髮妻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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