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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我是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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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馥筠]怒紅顏(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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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7:46: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桑佩倩無疑是個大美女。但在薇妮看來,她今晚那身時髦的粉紅色衣裳有點過火了。過去幾天她在芳雪夫人的女裝店學到許多時尚概念,因此一眼就可以看出佩倩的裙擺鑲了太多扇形邊,梳得太高、太複雜的髮髻裝飾了太多的粉紅色緞帶花,手套也太過粉紅了。

  總而言之,薇妮覺得佩倩看來就像撒滿粉紅色糖霜的鮮奶油蛋糕。相形之下,敏玲在劇院包廂裡就顯得比較具有自己的特色。

  在桑夫人堅持下,坐在佩倩旁邊的敏玲,跟她的朋友形成強烈的對比。薇妮欣慰地注意到專制的芳雪夫人對綠色薄紗和簡單大方的堅持果然正確,敏玲素雅的髮髻反而更能突顯她慧黠的雙眸。她的手套顏色比衣裳略深一些。

  阿波羅犧牲得有價值,薇妮在中場休息時間時,驕傲地心想。先前她很擔心桑夫人會視敏玲為她女兒的對手,而非襯托佩倩的合適道具。但事實證明那些擔憂是多餘的。桑夫人如釋重負的表情顯示,她認為敏玲素雅的衣裳絕不會使佩倩相形見絀。

  兩個年輕女子引來不少欣賞的目光。桑夫人非常高興,顯然認為那些日光都是針對她的女兒。但薇妮十分肯定有不少目光是瞄準敏玲。

  「演出非常精彩,對不對?」薇妮對桑夫人說。

  「還可以啦。」桑夫人壓低聲音說。「但我覺得應該對你提一提,敏玲的衣裳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太過樸素。還有那種奇怪的綠色,一點也不流行。別忘了提醒我告訴你,我的裁縫師叫什麼名字。」

  「謝謝。」薇妮故意以遺憾的語氣說。「但我們相當滿意我們目前的這位裁縫師。」

  「可惜。」桑夫人不以為然地看了薇妮的衣裳一眼。「好的裁縫師應該讓客戶的錢花得有價值。」

  「的確。」薇妮「啪」地一聲打開扇子。

  「我相信我的裁縫師絕不會推薦那種紫色給你,跟你的紅髮一點也不配。」

  薇妮咬牙切齒。包廂後方的絲絨帷幕在這時分開,正好替她解了圍。

  東寧出現,時髦的外套和領結使他看來英俊、挺拔。

  「打擾了。」他行個優雅的鞠躬禮。「我想要向包廂裡的幾位迷人女士致敬。」

  「東寧。我是說,辛先生,」敏玲露出燦爛的笑容。「真高興見到你。」

  桑夫人愉快地點頭,精明的眼中難掩滿意之色。「請坐,辛先生。」

  東寧拉了一張椅子到敏玲和佩倩中間,三個年輕人立刻熱烈地討論起劇情來。鄰近的包廂裡,人們紛紛轉頭。

  薇妮和桑夫人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她們絕不會成為密友,但在這件事情裡卻有志一同。她們都很清楚在婚姻市場裡,沒有什麼比看到一個體面的年輕男子追求一個年輕女子,更能引起別人對那個女子的興趣。

  「麥先生呢?」敏玲問。

  「等一下就到。」東寧斜覷薇妮一眼。「說是要先去和倪衛理說句話。」

  那句話引起薇妮的注意,她一直對拓斌的客戶很好奇。「倪爵爺今晚也來了?」

  「就在對面的包廂裡。」東寧用下巴指指對面的樓座。「他和他的夫人坐在一起,拓斌剛進他們的包廂。我想他談完話就會過來。」

  薇妮舉起觀劇用的望遠鏡往東寧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拓斌使她忘了呼吸。這是昨晚離開杜夫人的馬車後,她第一次看到他。她很吃驚自己看到他會如此興奮。

  他剛剛進入倪家的包廂。她看到他彬彬有禮地向一位身穿藍色低領衣裳的婦人行禮。

  倪夫人看來四十多歲。薇妮端詳她片刻,推斷身材高大的她在年輕時一定被認為姿色平庸。但她的五官有一種隨年齡而來的端莊高貴,她式樣高雅的衣裳便薇妮懷疑她也是芳雪夫人的客戶。即使隔著這麼遠,她的項鏈和耳環仍然璀璨奪目。

  坐在她身旁的壯碩男子卻以完全相反的方式邁入中年。薇妮可以肯定倪爵士年經時是個體格健壯的美男子,但沉迷酒色和自我放縱使他英俊的五官開始變得粗俗、鄙陋。

  「你認識倪爵士夫婦?」桑夫人深感興趣地問。

  「不,」薇妮說。「我沒有那個榮幸。」

  「原來如此。」

  感覺到桑夫人對她和敏玲的看法降了一級,薇妮苦思收復失土之道。

  「但我跟麥先生很熟。」她說。天啊!她一定是走投無路了。誰會想到她為了提高社會地位,而在情急之下搬出拓斌的名字?

  「嗯。」桑夫人若有所思地望著對面的包廂。「麥先生是正在跟倪爵士說話的那位紳士嗎?」

  「是的。」

  「我不認識他,但如果他跟倪爵士那麼熟,那麼他應該還不錯。」

  「嗯。」如果桑夫人知道拓斌昨晚在馬車裡做的事,薇妮懷疑她還會認為他不錯。「你認識倪爵士夫婦嗎?」

  「多年來,外子和我應邀參加的一些舞會和宴會也有邀請倪爵士夫婦。」桑夫人含糊其詞地說。「我們在同一個社交圈活動。」

  胡扯,薇妮心想,她們都知道收到相同宴會的邀請函並不代表相識。走投無路的女主人通常會對社交界的每一個人發出邀請函,但未必每個接到邀請函的人都會出席。

  「原來如此,」薇妮咕噥。「那麼你並不真的認識倪爵士夫婦嘍?」

  桑夫人惱了。「康絲和我在同一季進入社交界,我對她印象深刻。她的長相相當平凡,要不是有龐大的財產可以繼承,她根本嫁不出去。」

  「倪爵士為了她的錢而娶她?」薇妮好奇地問。

  「那當然。」桑夫人輕哼一聲。「當時沒有人不知道。除了有錢以外,康絲毫無過人之處。既沒有姿色,對時尚又沒有概念。」

  「看來她培養出不少時尚概念。」薇妮說。

  桑夫人舉起望遠鏡望向對面。「鑽石可以使女人看來時髦。」她放下望遠鏡。「我看到你的麥先生離開他們的包廂,等他到達時,我們這裡會很熱鬧,對不對?」

  即將有第二位紳士出現在佩倩身旁使桑夫人得意得只差沒有拍手大笑,薇妮心想。

  她們背後的絲絨帷幕再度分開,但進入包廂的不是拓斌。

  「雷夫人,」彭理查爵士用帶著酒意的熱情眼神看她一眼。「我在對面就覺得好像看到你。真幸運再度遇見你。在義大利分別後,我一直惦記著你。」

  他口齒不清,腳步不穩。

  這麼多個月後再度見到他,使薇妮震驚地愣了幾秒。彭理查的出現不僅使她無法動彈,她感覺到身旁的桑夫人渾身一僵。

  桑夫人顯然很清楚彭理查放蕩淫逸的名聲,她絕不希望那種玩弄女性的浪蕩子出現在她清純女兒的附近。薇妮不怪她,她也不希望彭理查出現在敏玲身旁。

  東寧英勇地挺身而出。他瞥了薇妮一眼,就站起來擋住彭理查的去路。

  「我想我們沒有見過面。」東寧說。

  彭理查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後,顯然決定不需要把他放在眼裡。

  「在下彭理查,」他慢吞吞地說。「我是雷夫人的好朋友,」他轉身對薇妮露出令人作嘔的色迷迷笑容。「甚至可以說是親密的朋友。我們在義大利就交情匪淺,對不對,薇妮?」

  桑夫人倒抽了口氣。

  該控制局面了,薇妮心想。

  「你弄錯了,先生,」她不客氣地說。「我們一點也不熟。我想你是巫夫人的朋友。」

  「確實是她介紹我們認識的,」彭理查用充滿性暗示的語氣說。「為此,我深深感激她。她跟伯爵私奔後,你有沒有她的消息?」

  「沒有。」薇妮冷冰冰地說。「我記得你是有婦之夫。尊夫人最近好嗎?」

  彭理查並沒有因提到他的配偶而亂了陣腳。「去參加鄉間聚會了吧!」他瞥向敏玲和目瞪口呆的佩倩。「你不介紹你迷人的同伴給我認識嗎?」

  「不。」薇妮說。

  「不。」東寧說。

  桑夫人的眼皮在抽搐。「不可能。」

  東寧上前一步。「你也看到了,先生,包廂裡很擠,請你立刻離開。」

  彭理查露出惱怒之色。「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擋了我的路。」

  「我打算就站在這裡不動。」東寧穩穩地站著說。

  更多人轉頭。薇妮看到劇院各處都有鏡子的反光,人們正把望遠鏡瞄準這個方向。她懷疑有人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桑家包廂裡氣氛緊張。

  桑夫人的驚恐也越來越明顯,薇妮幾乎可以感覺到桑夫人想到女兒被扯入難堪的場面而打哆嗦。

  「讓開。」彭理查粗魯地對東寧說。

  「不。」東寧說,低沈平穩的語氣和拓斌如出一轍。「你必須立刻離開,先生。」

  彭理查生氣地瞇起眼睛。

  薇妮的胃糾成一團。東寧的態度有可能使他面臨決鬥的挑戰,她必須制止彭理查。

  「出去,彭理查。」她說。「立刻出去。」

  「在你邀請我登門拜訪前,我絕不會想要離開。」彭理查說。「明天下午會很方便。你何不告訴我你的地址,雷夫人?」

  「明天對我一點也不方便。」薇妮說。

  「我可以等到後天再與你一續前緣,畢竟我已經等了好幾個月。」

  桑夫人勇敢地嘗試控制局面。「我們在等另一位客人,彭理查。我們真的沒有空間讓你繼續留在這裡,我相信你一定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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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7:47:11 |只看該作者
  彭理查一臉不悅地打量敏玲和佩倩,然後他搖搖晃晃地轉身朝桑夫人鞠個躬。

  「在向這兩位迷人的年輕小姐致敬前,我絕不會想要離開。我堅持你們為我介紹。誰知道呢?我們說不定還會在某個舞會上見面,我說不定會想邀舞。」

  想到必須介紹這個聲名狼藉的浪蕩子和女兒認識使桑夫人面色絳紫。

  「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桑夫人說。

  東寧的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頭。「立刻出去,先生!」

  彭理查像兇惡的獵犬要對付討厭的小狗似地轉向東寧。

  「要知道,你具的很煩人。再不讓開,我就要教訓你了。」

  薇妮全身發冷,事情越鬧越大了。

  「真是的,彭理查,你才越來越令人厭煩。」薇妮說。「我想像不出你為什麼要使自己這麼討人厭。」

  她立刻知道她說的太過分了。彭理查是個很不穩定的人,她提醒自己。他在喝醉時有暴力傾向。

  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正要對薇妮的侮辱做出反應時,帷幕分開,拓斌走進包廂。

  「雷夫人說的不大對,彭理查。」拓斌滿不在乎地說。「你不是越來越令人厭煩,而是無聊透頂。」

  彭理查吃了一驚。他迅速恢復,但橫眉豎眼中除了憤怒還有驚訝。「麥拓斌。你在這裡做什麼?這不關你的事。」

  「啊,但這正是我的事。」拓斌直視他的眼睛。「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彭理查勃然大怒。「這是怎麼回事?你和雷夫人?我沒聽說你們兩個有關係。」

  拓斌給他一個冷冰冰的微笑,薇妮很驚訝彭理查沒有凍結在地毯上。

  「現在你聽說了,不是嗎?」拓斌說。

  「聽著,」彭理查氣沖沖地說。「我和雷夫人在義大利就認識。」

  「但顯然不熟,否則你就會知道她覺得你無聊透頂。如果你沒辦法自己走出這個包廂,我很樂意幫助你離開。」

  「你在恐嚇我嗎?」

  拓斌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我想是的。」

  彭理查面孔扭曲。「你好大的膽子。」

  拓斌聳聳肩。「我發現恐嚇你出奇地容易,彭理查,簡直是易如反掌。」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麥拓斌。」

  拓斌微笑。「我想我付得起。」

  彭理查脹紅了臉,手背上青筋暴突。薇妮突然很害怕他會正式要求決鬥。

  「不,」她從椅子裡站起來。「等一下。彭理查,你不可以那樣做。我不准。」

  但彭理查根本不理會她,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拓斌身上。但他沒有像她擔心那樣要求黎明時以手槍決鬥,反而令人家吃驚地突然朝拓斌的腹部揮拳。

  拓斌必定早就料到彭理查會動手,因為他突然退後避開揮來的拳頭。但那個動作使他失去平衡,薇妮看到他的左腿一軟。他抓住帷幕邊緣來支撐自己,但帷幕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而從吊環處被扯下一半。

  拓斌搖搖晃晃地往後撞上牆壁。

  佩倩細聲尖叫,敏玲跳起來。東寧低聲咒罵一句,橫身擋在兩個年輕女子面前,徒勞地嘗試不讓她們看到暴力場面。

  拓斌滑向地板,彭理查的拳頭擊中牆壁。彭理查痛得悶哼一聲,用手掌托住受傷的手。

  薇妮聽到奇怪的喧嘩聲,愣了幾秒才明白那是人群在鼓掌叫好。從他們的叫好聲聽來,他們似乎認為打架比今晚台上演的戲還好看。

  她聽到一聲噎住的呻吟,接著是重物落地聲。她瞥向身旁,看到桑夫人從椅子裡跌到地板上。

  「媽媽。」佩倩衝向她。「天啊!希望你沒忘記帶嗅鹽瓶來。」

  「我的手提袋。」桑夫人喘息道。「快點。」

  拓斌抓住欄杆站起來。「也許我們該換個地方打完這場架,彭理查。外面的巷子會很合適。」

  彭理查站在原地眨眼睛。他好像漸漸注意到鼓噪的人群,他的眼神由憤怒轉為茫然。觀眾席裡的幾個人叫嚷著要他繼續出拳。

  彭理查發現自己當眾出醜時,既憤怒又羞愧。

  最後羞愧勝出。

  「這筆帳改天再算,麥拓斌。」

  彭理查顫抖地吸口氣,然後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廂。

  人群發出失望的噓聲。

  桑夫人在地板上再度呻吟。

  「媽媽?」佩倩在母親的鼻子下搖晃嗅鹽瓶。「你沒事吧?」

  「這輩子從沒這麼丟臉過,」桑夫人呻吟著說。「我們這一季再也不能公開露面了。雷夫人把我們徹底毀了。」

  「天啊!」薇妮說。

  都是他的錯,拓斌心想。又一次。

  出租馬車裡一片死寂,東寧和敏玲坐在拓斌和薇妮的對面。從離開劇院後,沒有人開口說過半句話。大家不時望向薇妮又轉開視線,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她僵硬地坐著,側著臉凝視窗外的夜色。拓斌知道她把一切都歸咎於他。

  他強迫自己做男子漢該做的事。

  「我為破壞你今晚的計劃道歉,薇妮。」

  她咕噥一聲,從手提袋裡掏出手絹。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用手絹輕拭眼角。

  「天哪!薇妮,你在哭嗎?」

  她發出另一個奇怪的聲音,然後把臉埋在手絹裡。

  「瞧你幹的好事。」東寧說,他傾身向前。「雷夫人,拓斌和我對今晚發生的事深感抱歉。我發誓,我們絕不是故意要令你這麼難過。」

  薇妮弓起肩膀,渾身一陣戰慄,臉仍然埋在手絹裡。

  「彭理查是個討厭透頂的人,薇妮。」敏玲柔聲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選擇在今晚出現是我們運氣不好。但他那樣死纏爛打,我不知道麥先生和東寧還能怎麼做。」

  薇妮無聲地搖頭。

  「我知道你希望我今晚能引起一些注意。」敏玲補充。

  「至少我們在那方面很成功。」拓斌自我解嘲地說。

  薇妮大聲擤鼻涕。

  東寧瞪他一眼。「現在不是發揮你怪異幽默感的時候。雷夫人認為她正面臨天大的災難,而且不是沒有理由的。今晚在桑家包廂發生的事一定會成為明天人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更不用說俱樂部裡的閒言閒語了。」

  「抱歉。」拓斌咕噥。他想不出別的話說。他見識過薇妮的各種情緒,但她的韌性已經被他視為理所當然。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他萬萬沒想到她會為了社交上的慘敗就掉眼淚。他感到不知所措,無法理解。

  「就我而言,這絕非災難。」敏玲說。

  薇妮說了些令人聽不懂的話。

  敏玲歎口氣。「我知道你努力鼓勵桑夫人今晚邀請我去看戲,你還為了這些新衣服犧牲了阿波羅。很遺憾事情並沒有像你預期的那樣發展,但我跟你說過我並不大喜歡被展示。」

  「嗯。」薇妮捂著手絹說。

  「彭理查出洋相並不是麥先生的錯,」敏玲繼續說。「你怪罪於他或東寧並不公平。」

  「別哭了,雷夫人。」東寧說。「我確信流言很快就會平息。桑夫人在上流社會的地位並不是特別高,這整件事很快就會被人遺忘。」

  「我們徹底毀了,就像桑夫人說的一樣。」薇妮捂著手絹咕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懷疑明天會有理想的對象來拜訪敏玲。但木已成舟,只好接受事實了。」

  「眼淚於事無補。」敏玲擔憂地說。「為這種事哭泣真的很不像你的作風。」

  「她最近受到很大的壓力。」東寧提醒他們。

  「別哭,薇妮。」拓斌咕噥。「你影響到在場每個人的情緒了。」

  「我忍不住。」薇妮緩緩抬起頭,露出含淚的眼眸。「桑夫人的表情,我這輩子沒看過那麼好笑的表情。」

  她倒進座位角落,再度捧腹大笑。

  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敏玲的嘴角往上揚,東寧開始咧嘴而笑。

  接下來,所有的人都放聲大笑。

  拓斌揪緊的心放了下來,不再覺得像是在被押往刑場的途中。

  ***

  「你來了,拓斌。」柯恆鵬放下報紙,從眼鏡上緣注視拓斌。「聽說你昨晚在劇院演出一場精彩的餘興節目。」

  拓斌在附近的椅子坐下。「誇大不實的流言。」

  柯恆鵬哼了一聲。「整個劇院的觀眾都是人證,有些人認為彭理查會找你決鬥。」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他顯然是贏家。」

  「跟我聽說的一樣。」柯恆鵬若有所思地說。「怎麼會那樣?」

  「他拜拳擊大師學藝過,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嗯。」柯恆鵬皺起眉頭。「你大可以故作輕鬆,但千萬提防彭理查。他以喝醉酒就會動粗出名。」

  「謝謝你的關心,但我不認為彭理查會找我決鬥。」

  「我同意。我不擔心他會找你決鬥;彭理查只有在喝醉時,才會有膽量要求決鬥。即便如此,他在酒醒後也會立刻取消。他在木質上不僅愚蠢,而且懦弱。」

  拓斌聳聳肩,伸手去拿他的咖啡。「那麼你在擔心什麼?」

  「我認為他很可能會用卑鄙、陰險的手段報復你。」柯恆鵬再度舉起報紙。「我勸你暫時別獨自走夜路,還有盡量避開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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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7:47:2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喬裝成女僕的薇妮拉低大帽子遮住眼睛,調整圍巾蒙住口鼻。她的身上是補了又補的舊衣服,外面罩著邱太太擦地板時穿的圍裙。她的腳上是厚襪子加結實的鞋子。

  她看著坐在壁爐邊那個名叫佩格的清潔婦。

  「你確定賀先生今天下午不在嗎?」薇妮問。

  「確定。」佩格嚼著餡餅說。「賀吉每個星期四都去接受治療,只有小戈迪會在。不用擔心他,他會在前面賣門票;如果他沒有在後面的房間娛樂他女朋友的話。」

  「賀先生去接受什麼治療?」

  佩格翻個白眼。「找那種江湖醫生用催眠術減輕關節疼痛。」

  「催眠術。」

  「對。賀吉患有風濕。」

  「原來如此。」薇妮提起水桶。「那我走了。」她在原地慢慢轉一圈。「佩格,我這樣可以嗎?」

  「行。」佩格拿起另一塊餡餅,瞇眼打量薇妮。「要不是知道你是淑女,我會擔心你要搶我的飯碗。」

  「別擔心,我不想要你的飯碗。」薇妮抓緊手中的拖把。「我說過,我只想贏得跟朋友打賭的賭金。」

  佩格心照不宣地看她一眼。「賭金不少吧?」

  「值得我付錢給你讓我打扮成這副模樣。」薇妮登上從佩格的小房間通往巷弄的樓梯。「我會在一小時之內把東西還你。」

  「不急。」佩格往後靠向椅背,伸出腫脹的腳踝。「你不是第一個向我借拖把水桶的人,但你是第一個說向我借這些東西,只是為了贏得賭金的人。」

  薇妮停在樓梯上猛地轉身。「有別人要求代替你?」

  「有啊!」佩格呵呵低笑。「有兩個女孩跟我說好了定期來代替我。我可以透露一個小秘密給你知道。老佩格出租拖把水桶和鑰匙的收入,超過賀吉那個小器鬼給的工資。你以為我用什麼方法得到我自己的小房間?」

  「我不懂。怎麼會有人付你錢讓她替你拖地?」

  佩格誇張地眨眨眼。「有些紳士顧客在參觀樓上的陳列室時,會變得精力充沛。如果旁邊正好有願意的姑娘,他們會很樂意給她幾枚硬幣讓他們潤滑她,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我想我懂,」薇妮忍住戰慄。「你不需要進一步說明。我沒有興趣租用你的拖把水桶來促進那種生意,我不是做那行的。」

  「那當然。」佩格嚥下餡餅,用手背擦嘴。「你是淑女,對不對?租用我的水桶只是為了打賭好玩,而不是為了填飽肚皮。」

  薇妮無話可說。她默默地爬完樓梯,走上昏暗的巷弄。

  她沿著巷弄很快就來到科芬園邊的賀氏蠟像館,她轉進蠟像館後面的巷子。後門沒有上鎖,就像佩格所說的那樣。

  握著拖把、提著水桶,薇妮深吸口氣,開門進入幽暗的走廊。佩格告訴過她左邊的房間是賀吉的辦公室,關閉的房門是鎖著的。

  薇妮吐出憋著那口氣。看來蠟像館主人下午確實不在。

  燈光昏暗的一樓展示間幾乎是空的,就像那天她和拓斌來參觀蠟像時一樣。寥寥可數的顧客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穿過展示間,來到房間盡頭的迴旋梯前。從早上想到要調查賀吉神秘的二樓展示間以來,她首度感到猶豫不決。

  現在不是神經過敏的時候,她心想。看看展示間裡的蠟像會有什麼危險?

  懊惱自己膽小,她擺脫猶疑,抓緊拖把和水桶,快步登上迴旋梯。

  抵達二樓後,她發現結實的木門就像佩格預料的那樣上了鎖。根據佩格的解釋,賀吉的男性顧客只有在額外付費後,才能進入。今天下午顯然沒有人那樣做。

  那會使事情比較容易,薇妮心想。

  她從圓裙口袋裡掏出鐵環,找到合適的鑰匙插進鎖孔,木門嘎吱一聲開啟。

  她猶豫不決地走進房間,讓房門在她背後關上。

  房間裡沒有點燈,但透過狹長的天窗照進來的光線,足以讓她看清面前的標示。

  妓院場景

  五個真人大小的蠟像場景散佈在她周圍的陰影裡。

  她放下水桶和拖把,走向第一個場景。在幽暗中,她可以看出一個男性裸像肌肉結賞的背部。他似乎正在和另一個蠟像激烈打鬥。

  她靠近端詳,吃驚地發現第二個蠟像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她困惑地凝視片刻,終於恍然大悟那兩個蠟像正在從事性行為。

  但兩個蠟像似乎都沒有感到歡愉,那個場景刻劃的是強姦和肉慾,充斥其中的暴力令薇妮頭皮發麻。男人看來野蠻粗暴,女人似乎深感痛苦。恐懼使她的面孔扭曲。

  但引起薇妮注意的不是蠟像的表情,而是精湛的雕塑技巧。製作這些蠟像的人遠比製作樓下那些蠟像的人來得有天分。

  這個藝術家的才華與馮夫人不怕上下。

  薇妮感到興奮之情油然而生。

  杜嬌安收到的死亡威脅很可能就是這個藝術家的傑作。難怪賀吉在看到那幅蠟像畫時,顯得吃了一驚。

  她不可以遽下結論,薇妮警告自己。她需要確鑿的證據來證明這些蠟像和死亡威脅是同一個人製作的。

  她走向下一個場景。那是一個半裸的女人跪在一個全裸的男人面前,男人正從後方強姦女人。

  薇妮把視線從刻劃入微的巨大男性象徵上移開,找尋能夠證實她心中懷疑的微小線索。那並不容易,有一部分是因為大小的差別。死亡威脅的蠟像畫比這些真人大小的蠟像小多了。但那個精雕細琢的女性蠟像使人聯想到蠟像畫中,死在舞廳地板上的綠衣婦人。

  她應該帶馮夫人一起來的,薇妮心想。馮夫人訓練有素的眼睛一定比較容易看出這些蠟像,和死亡威脅蠟像畫的相似之處。

  如果真有相似之處,薇妮又想。

  薇妮走向下一個場景。在把看法告訴拓斌之前,她必須對自己的結論有十足的把握。

  模糊雜遝的腳步聲從房間外面傳來,薇妮吃了一驚,猛地轉身面對房門。

  「看看門是不是開著又有何妨,」其中一個男人說。「省了多買一張票的錢。前面那個孩子根本不會知道。」

  薇妮急忙跑向拖把和水桶,她聽到門把轉動的刺耳金屬聲。

  「唷!運氣不錯,有人忘了鎖門。」

  薇妮還來不及拿水桶,門就打開了。兩個男人走進房間,期待地呵呵低笑。

  她僵在最近的蠟像陰影裡。

  較矮的那個男人緩緩走向最近的蠟像。「燈沒有點亮。」

  較高的那個男人關上房門,站在原地凝視幽暗的房間。「我記得每個場景旁都有一盞燈。」

  「有了。」矮個子彎腰點燈。

  搖曳的燈光照亮水桶和薇妮的圍裙裙擺。她企圖躲進陰影深處,但遲了一步。

  「唷,丹納,瞧瞧這是什麼?」在燈光中,高個子色迷迷的表情清晰可見。「一個蠟像活了起來。」

  「我覺得比較像是活潑的小丫頭。你說過你在這個展示間遇到一些非常親切的清潔婦,」矮個子深感興趣地打量著薇妮。「穿著那些衣服很難看出她長什麼樣。」

  「那麼我們必須說服她脫掉那些衣服。」高個子把幾枚硬幣弄得叮噹響。「怎麼樣,甜心?樂一下要多少錢?」

  「對不起,先生,我得走了。」薇妮往房門移動。「我已經拖完地板了。」

  「別急著走,姑娘。」高個子把硬幣弄得更響。「我和我的朋友可以提供更有趣味和賺頭的工作給你。」

  「不了,謝謝。」薇妮抓起拖把的長柄,像劍似地擋在身前。「我不是做那行的,所以我就不打擾兩位欣賞蠟像了。」

  「我們肩的沒辦法讓你這麼快就離開。」丹納恐嚇道。「我的這個朋友告訴我,有漂亮姑娘在身邊時,更能看出這些蠟像的真正價值。」

  「把臉露出來,姑娘。脫掉帽子和圍巾,讓我們看看你。」

  「管她是美是醜。乖乖把裙子掀起來,姑娘。」

  薇妮摸索門把。「別碰我。」

  丹納開始接近她。「在我們試用過你的貨色之前,你休想離開。」

  「放心。」高個子把一枚硬幣扔向薇妮。「我們不會讓你白費力氣的。」

  她的手指握住門把。

  「我真的認為她打算逃跑。」高個子說。「一定是你有什麼地方冒犯了她敏感的神經,丹納。」

  「像她那種低賤的小婊子哪來的敏感神經,我要教訓她瞧不起我。」

  丹納撲向薇妮。她把拖把髒兮兮、濕漉漉的布條戳向他的腹部。

  「臭婊子!」丹納急忙停下閃避。「你竟敢攻擊地位比你高的人。」

  「你是怎麼搞的,姑娘?」高個子不耐煩地說。「我們願意付錢給你呀!」

  薇妮不吭聲。她一邊開門,一邊繼續用拖把指著他。

  「回來。」丹納再度逼近她,提防地注視著她的臨時武器。

  她把拖把朝他刺了最後一次,逼得他連聲咒罵地往後跳。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高個子吼道,但選擇留在拖把攻擊不到的地方。

  薇妮乘機丟下拖把,衝出門口,跑向迴旋梯。她扶著欄杆,一口氣衝到樓梯底層。

  在她的背後,丹納在樓梯頂層憤怒地咆哮。

  「臭婊子!你以為你是誰?」

  「隨她去吧!」高個子勸道。「這一帶多得是妓女。我們看完蠟像後再去替你找個心甘情願的姑娘。」

  薇妮經過一樓的展示間時,一步也不敢停留。她沿著走廊跑向後門,拉開後門,衝到外面的巷子裡。

  ***

  她步上克萊蒙街七號的門階時,大雨開始落下。最後一根稻草,她心想,用這種方式來結束一個極其惱人的下午,真是再合適不過。

  她掏出鑰匙開門。一進入前廳,撲鼻而來的花香幾乎使她窒息。

  「這是怎麼回事?」她一邊解開圍巾,一邊瞥向四周。桌子上擺滿一籃一籃的鮮花,旁邊的小銀盤裡裝滿白色的名片。

  邱太太出現,她低聲輕笑。「這些都是在你離開不久後陸續送達的,看來敏玲小姐終究引起不少注意。」

  薇妮精神大振。「這些都是仰慕她的人送的?」

  「對啊!」

  「太好了。」

  「敏玲小姐似乎並不稀罕。」邱太太說。「她開口閉口都是辛先生。」

  「那不重要。」薇妮把圍巾扔到旁邊。「重要的是,發生在桑家包廂的難堪場面顯然沒有破壞我的計劃。」

  「看來是如此。」邱太太打量薇妮的衣服,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希望沒有人看見你從前門進來,夫人。你這副模樣還真難看。」

  薇妮皺眉蹙額。「我想我應該繞到後面走廚房門的。但問題是,我下午過得很不愉快,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下雨。終於到家時,我只想到我溫暖、舒適的書房裡喝一大杯雪利酒。」

  邱太大瞪大眼睛。「你會想先上樓換衣服,夫人。」

  「我想沒有那個必要,只有斗篷和圍巾淋濕了,其他的衣服都是乾的。此時此刻,來杯雪利酒比較重要。」

  「但是,夫人──」

  頭頂上傳來腳步聲。

  「薇妮,」敏玲把上半身探出二樓的欄杆。「謝天謝地你回來了。我正開始擔心呢!你的計劃成功嗎?」

  「也是也不是。」薇妮把破舊的斗篷掛起來。「這些花是怎麼回事?」

  敏玲扮個鬼臉。「佩倩和我今天顯然很熱門。桑夫人一小時前派人送信來,我猜她決定既往不究,她邀請我今晚陪她和佩倩去聽音樂會。」

  「太好了。」薇妮說,腦海裡迅速盤算著。「我們必須想想你該穿哪件衣裳。」

  「我又不是有很多衣服可挑選,芳雪夫人只設計了一件合適的。」敏玲提起裙子,快步下樓。「別管我的衣裳了。快告訴我在蠟像館發生了什麼事。」

  薇妮輕哼一聲。「我可以告訴你全部的經過,但你必須發誓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告訴麥先生。」

  「天啊!」敏玲在樓梯底層停下腳步。「出了差錯,對不對?」

  薇妮走向書房。「就說事情沒有照計劃發展吧!」

  邱太太臉上閃過一抹驚慌。「夫人,拜託,你在進書房前會想先換件衣服。」

  「我比較需要先來杯雪利酒,邱太太。」

  「但是──」

  「她說的對,薇妮。」敏玲說,急忙跟過去。「你真的必須先上樓換衣服。」

  「很抱敵我的服裝冒犯了兩位,但這是我家,我愛穿什麼都行。你到底要不要聽我的遭遇?」

  「當然要。」敏玲說。「你確定你沒事嗎?」

  「雖然千鈞一髮,但我總算毫髮無傷地逃了出來。」

  「毫髮無傷?」敏玲的聲音因關心而提高。「天啊!薇妮,到底出了什麼事?」

  「遇到意料之外的問題。」薇妮進入書房,直接往酒櫃走去。「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千萬不可以對麥先生吐露隻字片語,否則他會跟我沒完沒了。」

  正在窗邊看書的拓斌抬起頭。「這保證會是個有趣的故事。」

  薇妮戛然止步,距離酒櫃只剩一步。「你在這裡做什麼?」

  「等你。」他合起書,瞥向時鐘。「我在二十分鐘前抵達,邱太太告訴我你出去了。」

  「我是出去了。」她打開酒櫃門,玲起酒瓶,倒了一大杯雪利酒。

  他從容不迫地上下打量她。「去參加化裝舞會嗎?」

  她差點被嗆到。「當然不是。」

  「你決定當清潔婦來增加收入嗎?」

  「當清潔婦賺不了多少錢,」她再喝一口酒。「除非你願意擦洗地板以外的東西。」

  敏玲不安地看她一眼。「別再賣關子了。你去賀氏蠟像館時出了什麼事?」

  拓斌交抱雙臂,靠在書架上。「你又去了賀氏蠟像館?穿著這身奇怪的衣服?」

  「是的。」薇妮端著酒杯穿過房間,坐進一張椅子裡。她伸直雙腿,注視著腿上的厚襪子。「我覺得查明樓上展示的是哪種蠟像可能會有幫助;賀吉對它們神秘兮兮的。」

  「你覺得他神秘兮兮,是因為他不願意對淑女說明二樓陳列的都是色情蠟像。」拓斌的語氣帶著不耐煩。

  「色情蠟像?」敏玲一臉好奇。「真不尋常。」

  拓斌皺眉望向她。「請見諒,敏玲小姐,我不該提起這個話題。這種事不適合在未婚女子面前討論。」

  「沒關係。」敏玲愉快地說。「薇妮和我在旅居羅馬期間得知許多這方面的事。要知道,巫夫人是個非常世故的女人。」

  「我知道。」拓斌平板地說。「羅馬的每個人都知道她的癖性。」

  「我們離題了。」薇妮說。「令我覺得不尋常的不僅是賀吉在我問到二樓蠟像時的反應。你我都認為他認得那幅死亡威脅蠟像畫。我早上醒來時想到,那會不會是因為他在二樓陳列了同一個蠟像師的作品。」

  拓斌渾身一僵。「你去看那些蠟像?」

  「是的。」

  「為什麼?」

  她擺擺手。「我剛剛告訴你了,我想看看那些蠟像的雕塑技巧。我向清潔婦租用鑰匙,打扮成這副模樣進入蠟像館。」

  「怎麼樣?你顯然看到了蠟像。你認為它們和死亡威脅的製作者是同一個人嗎?」

  「坦白說,我無法確定。」

  「換言之,你這麼喬裝打扮根本是在浪費時間,對不對?」拓斌搖頭。「如果你在執行計劃前先問間我的意見,我早就可以告訴你了。」

  「我不覺得我的作法是在浪費時間。」薇妮從杯緣注視他。「賀吉的蠟像是真人大小,比例上的差異使我難以確定。但我認為它們有些相似之處。」

  拓斌忍不住開始好奇。「真的嗎?」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請馮夫人去看一看,聽聽她的看法。」薇妮說。

  「我懂了。」拓斌走向書桌,斜靠在桌緣上,心不在焉地按摩左大腿。「那恐怕不容易安排。即使沒有什麼需要隱瞞,賀吉也不大可能合作。那畢竟意味著讓一個女人進入他的二樓展示間,那會非常尷尬,即使她是藝術家。」

  薇妮把頭靠在椅背上,思索著佩格和她的外快。「賀吉的清潔婦願意在賀吉去治療風濕的日子出租展示間的鑰匙。」

  「我不懂。」敏玲說。「怎麼會有人在買票就可以參觀時,租用她的鑰匙偷溜進去?」

  「她的鑰匙不是租給想耍參觀蠟像的顧客,」薇妮慢條斯理地說。「而是租給出賣肉體給那些男性顧客的女人。」

  敏玲聳起眉毛。「你指的是妓女?」

  薇妮清清喉嚨,小心翼翼地避開拓斌的視線。「根據佩格的說法,去二樓參觀的男土往往都會願意接受在那裡做生意的娼妓的服務。大概跟那些蠟像挑起的興奮有關。」

  拓斌抓住桌緣,抬眼望著天花板,但什麼話都沒說。

  「原來如此。」敏玲噘嘴思考片刻。「幸好你喬裝成清潔婦進去時,展示間裡沒有男士在,對不對?他們可能會誤以為你是妓女。」

  「嗯。」薇妮不置可否地說。

  「否則麻煩就大了。」敏玲繼續。

  「嗯。」薇妮啜一口雪利酒。

  拓斌自不轉晴地望著她。「薇妮?」

  「嗯?」

  「你進去時二樓沒有顧客在,對不對?」

  「對。」她欣然同意。「我進去時沒有人在裡面。」

  「當你在裡面時,也沒有賀吉的男性顧客進去,對不對?」

  薇妮深吸口氣。「敏玲,你最好先出去。」

  「為什麼?」敏玲問。

  「因為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不適合你純真無邪的耳朵。」

  「胡說!還有什麼會比色情蠟像更不適合?」

  「麥先生發脾氣時說的粗話。」

  敏玲眨眨眼。「但麥先生沒有發脾氣呀!」

  薇妮嚥下最後一口雪利酒,然後把酒杯放下。「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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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7:49:3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喬裝成女僕的薇妮拉低大帽子遮住眼睛,調整圍巾蒙住口鼻。她的身上是補了又補的舊衣服,外面罩著邱太太擦地板時穿的圍裙。她的腳上是厚襪子加結實的鞋子。

  她看著坐在壁爐邊那個名叫佩格的清潔婦。

  「你確定賀先生今天下午不在嗎?」薇妮問。

  「確定。」佩格嚼著餡餅說。「賀吉每個星期四都去接受治療,只有小戈迪會在。不用擔心他,他會在前面賣門票;如果他沒有在後面的房間娛樂他女朋友的話。」

  「賀先生去接受什麼治療?」

  佩格翻個白眼。「找那種江湖醫生用催眠術減輕關節疼痛。」

  「催眠術。」

  「對。賀吉患有風濕。」

  「原來如此。」薇妮提起水桶。「那我走了。」她在原地慢慢轉一圈。「佩格,我這樣可以嗎?」

  「行。」佩格拿起另一塊餡餅,瞇眼打量薇妮。「要不是知道你是淑女,我會擔心你要搶我的飯碗。」

  「別擔心,我不想要你的飯碗。」薇妮抓緊手中的拖把。「我說過,我只想贏得跟朋友打賭的賭金。」

  佩格心照不宣地看她一眼。「賭金不少吧?」

  「值得我付錢給你讓我打扮成這副模樣。」薇妮登上從佩格的小房間通往巷弄的樓梯。「我會在一小時之內把東西還你。」

  「不急。」佩格往後靠向椅背,伸出腫脹的腳踝。「你不是第一個向我借拖把水桶的人,但你是第一個說向我借這些東西,只是為了贏得賭金的人。」

  薇妮停在樓梯上猛地轉身。「有別人要求代替你?」

  「有啊!」佩格呵呵低笑。「有兩個女孩跟我說好了定期來代替我。我可以透露一個小秘密給你知道。老佩格出租拖把水桶和鑰匙的收入,超過賀吉那個小器鬼給的工資。你以為我用什麼方法得到我自己的小房間?」

  「我不懂。怎麼會有人付你錢讓她替你拖地?」

  佩格誇張地眨眨眼。「有些紳士顧客在參觀樓上的陳列室時,會變得精力充沛。如果旁邊正好有願意的姑娘,他們會很樂意給她幾枚硬幣讓他們潤滑她,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我想我懂,」薇妮忍住戰慄。「你不需要進一步說明。我沒有興趣租用你的拖把水桶來促進那種生意,我不是做那行的。」

  「那當然。」佩格嚥下餡餅,用手背擦嘴。「你是淑女,對不對?租用我的水桶只是為了打賭好玩,而不是為了填飽肚皮。」

  薇妮無話可說。她默默地爬完樓梯,走上昏暗的巷弄。

  她沿著巷弄很快就來到科芬園邊的賀氏蠟像館,她轉進蠟像館後面的巷子。後門沒有上鎖,就像佩格所說的那樣。

  握著拖把、提著水桶,薇妮深吸口氣,開門進入幽暗的走廊。佩格告訴過她左邊的房間是賀吉的辦公室,關閉的房門是鎖著的。

  薇妮吐出憋著那口氣。看來蠟像館主人下午確實不在。

  燈光昏暗的一樓展示間幾乎是空的,就像那天她和拓斌來參觀蠟像時一樣。寥寥可數的顧客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穿過展示間,來到房間盡頭的迴旋梯前。從早上想到要調查賀吉神秘的二樓展示間以來,她首度感到猶豫不決。

  現在不是神經過敏的時候,她心想。看看展示間裡的蠟像會有什麼危險?

  懊惱自己膽小,她擺脫猶疑,抓緊拖把和水桶,快步登上迴旋梯。

  抵達二樓後,她發現結實的木門就像佩格預料的那樣上了鎖。根據佩格的解釋,賀吉的男性顧客只有在額外付費後,才能進入。今天下午顯然沒有人那樣做。

  那會使事情比較容易,薇妮心想。

  她從圓裙口袋裡掏出鐵環,找到合適的鑰匙插進鎖孔,木門嘎吱一聲開啟。

  她猶豫不決地走進房間,讓房門在她背後關上。

  房間裡沒有點燈,但透過狹長的天窗照進來的光線,足以讓她看清面前的標示。

  妓院場景

  五個真人大小的蠟像場景散佈在她周圍的陰影裡。

  她放下水桶和拖把,走向第一個場景。在幽暗中,她可以看出一個男性裸像肌肉結賞的背部。他似乎正在和另一個蠟像激烈打鬥。

  她靠近端詳,吃驚地發現第二個蠟像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她困惑地凝視片刻,終於恍然大悟那兩個蠟像正在從事性行為。

  但兩個蠟像似乎都沒有感到歡愉,那個場景刻劃的是強姦和肉慾,充斥其中的暴力令薇妮頭皮發麻。男人看來野蠻粗暴,女人似乎深感痛苦。恐懼使她的面孔扭曲。

  但引起薇妮注意的不是蠟像的表情,而是精湛的雕塑技巧。製作這些蠟像的人遠比製作樓下那些蠟像的人來得有天分。

  這個藝術家的才華與馮夫人不怕上下。

  薇妮感到興奮之情油然而生。

  杜嬌安收到的死亡威脅很可能就是這個藝術家的傑作。難怪賀吉在看到那幅蠟像畫時,顯得吃了一驚。

  她不可以遽下結論,薇妮警告自己。她需要確鑿的證據來證明這些蠟像和死亡威脅是同一個人製作的。

  她走向下一個場景。那是一個半裸的女人跪在一個全裸的男人面前,男人正從後方強姦女人。

  薇妮把視線從刻劃入微的巨大男性象徵上移開,找尋能夠證實她心中懷疑的微小線索。那並不容易,有一部分是因為大小的差別。死亡威脅的蠟像畫比這些真人大小的蠟像小多了。但那個精雕細琢的女性蠟像使人聯想到蠟像畫中,死在舞廳地板上的綠衣婦人。

  她應該帶馮夫人一起來的,薇妮心想。馮夫人訓練有素的眼睛一定比較容易看出這些蠟像,和死亡威脅蠟像畫的相似之處。

  如果真有相似之處,薇妮又想。

  薇妮走向下一個場景。在把看法告訴拓斌之前,她必須對自己的結論有十足的把握。

  模糊雜遝的腳步聲從房間外面傳來,薇妮吃了一驚,猛地轉身面對房門。

  「看看門是不是開著又有何妨,」其中一個男人說。「省了多買一張票的錢。前面那個孩子根本不會知道。」

  薇妮急忙跑向拖把和水桶,她聽到門把轉動的刺耳金屬聲。

  「唷!運氣不錯,有人忘了鎖門。」

  薇妮還來不及拿水桶,門就打開了。兩個男人走進房間,期待地呵呵低笑。

  她僵在最近的蠟像陰影裡。

  較矮的那個男人緩緩走向最近的蠟像。「燈沒有點亮。」

  較高的那個男人關上房門,站在原地凝視幽暗的房間。「我記得每個場景旁都有一盞燈。」

  「有了。」矮個子彎腰點燈。

  搖曳的燈光照亮水桶和薇妮的圍裙裙擺。她企圖躲進陰影深處,但遲了一步。

  「唷,丹納,瞧瞧這是什麼?」在燈光中,高個子色迷迷的表情清晰可見。「一個蠟像活了起來。」

  「我覺得比較像是活潑的小丫頭。你說過你在這個展示間遇到一些非常親切的清潔婦,」矮個子深感興趣地打量著薇妮。「穿著那些衣服很難看出她長什麼樣。」

  「那麼我們必須說服她脫掉那些衣服。」高個子把幾枚硬幣弄得叮噹響。「怎麼樣,甜心?樂一下要多少錢?」

  「對不起,先生,我得走了。」薇妮往房門移動。「我已經拖完地板了。」

  「別急著走,姑娘。」高個子把硬幣弄得更響。「我和我的朋友可以提供更有趣味和賺頭的工作給你。」

  「不了,謝謝。」薇妮抓起拖把的長柄,像劍似地擋在身前。「我不是做那行的,所以我就不打擾兩位欣賞蠟像了。」

  「我們肩的沒辦法讓你這麼快就離開。」丹納恐嚇道。「我的這個朋友告訴我,有漂亮姑娘在身邊時,更能看出這些蠟像的真正價值。」

  「把臉露出來,姑娘。脫掉帽子和圍巾,讓我們看看你。」

  「管她是美是醜。乖乖把裙子掀起來,姑娘。」

  薇妮摸索門把。「別碰我。」

  丹納開始接近她。「在我們試用過你的貨色之前,你休想離開。」

  「放心。」高個子把一枚硬幣扔向薇妮。「我們不會讓你白費力氣的。」

  她的手指握住門把。

  「我真的認為她打算逃跑。」高個子說。「一定是你有什麼地方冒犯了她敏感的神經,丹納。」

  「像她那種低賤的小婊子哪來的敏感神經,我要教訓她瞧不起我。」

  丹納撲向薇妮。她把拖把髒兮兮、濕漉漉的布條戳向他的腹部。

  「臭婊子!」丹納急忙停下閃避。「你竟敢攻擊地位比你高的人。」

  「你是怎麼搞的,姑娘?」高個子不耐煩地說。「我們願意付錢給你呀!」

  薇妮不吭聲。她一邊開門,一邊繼續用拖把指著他。

  「回來。」丹納再度逼近她,提防地注視著她的臨時武器。

  她把拖把朝他刺了最後一次,逼得他連聲咒罵地往後跳。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高個子吼道,但選擇留在拖把攻擊不到的地方。

  薇妮乘機丟下拖把,衝出門口,跑向迴旋梯。她扶著欄杆,一口氣衝到樓梯底層。

  在她的背後,丹納在樓梯頂層憤怒地咆哮。

  「臭婊子!你以為你是誰?」

  「隨她去吧!」高個子勸道。「這一帶多得是妓女。我們看完蠟像後再去替你找個心甘情願的姑娘。」

  薇妮經過一樓的展示間時,一步也不敢停留。她沿著走廊跑向後門,拉開後門,衝到外面的巷子裡。

  ***

  她步上克萊蒙街七號的門階時,大雨開始落下。最後一根稻草,她心想,用這種方式來結束一個極其惱人的下午,真是再合適不過。

  她掏出鑰匙開門。一進入前廳,撲鼻而來的花香幾乎使她窒息。

  「這是怎麼回事?」她一邊解開圍巾,一邊瞥向四周。桌子上擺滿一籃一籃的鮮花,旁邊的小銀盤裡裝滿白色的名片。

  邱太太出現,她低聲輕笑。「這些都是在你離開不久後陸續送達的,看來敏玲小姐終究引起不少注意。」

  薇妮精神大振。「這些都是仰慕她的人送的?」

  「對啊!」

  「太好了。」

  「敏玲小姐似乎並不稀罕。」邱太太說。「她開口閉口都是辛先生。」

  「那不重要。」薇妮把圍巾扔到旁邊。「重要的是,發生在桑家包廂的難堪場面顯然沒有破壞我的計劃。」

  「看來是如此。」邱太太打量薇妮的衣服,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希望沒有人看見你從前門進來,夫人。你這副模樣還真難看。」

  薇妮皺眉蹙額。「我想我應該繞到後面走廚房門的。但問題是,我下午過得很不愉快,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下雨。終於到家時,我只想到我溫暖、舒適的書房裡喝一大杯雪利酒。」

  邱太大瞪大眼睛。「你會想先上樓換衣服,夫人。」

  「我想沒有那個必要,只有斗篷和圍巾淋濕了,其他的衣服都是乾的。此時此刻,來杯雪利酒比較重要。」

  「但是,夫人──」

  頭頂上傳來腳步聲。

  「薇妮,」敏玲把上半身探出二樓的欄杆。「謝天謝地你回來了。我正開始擔心呢!你的計劃成功嗎?」

  「也是也不是。」薇妮把破舊的斗篷掛起來。「這些花是怎麼回事?」

  敏玲扮個鬼臉。「佩倩和我今天顯然很熱門。桑夫人一小時前派人送信來,我猜她決定既往不究,她邀請我今晚陪她和佩倩去聽音樂會。」

  「太好了。」薇妮說,腦海裡迅速盤算著。「我們必須想想你該穿哪件衣裳。」

  「我又不是有很多衣服可挑選,芳雪夫人只設計了一件合適的。」敏玲提起裙子,快步下樓。「別管我的衣裳了。快告訴我在蠟像館發生了什麼事。」

  薇妮輕哼一聲。「我可以告訴你全部的經過,但你必須發誓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告訴麥先生。」

  「天啊!」敏玲在樓梯底層停下腳步。「出了差錯,對不對?」

  薇妮走向書房。「就說事情沒有照計劃發展吧!」

  邱太太臉上閃過一抹驚慌。「夫人,拜託,你在進書房前會想先換件衣服。」

  「我比較需要先來杯雪利酒,邱太太。」

  「但是──」

  「她說的對,薇妮。」敏玲說,急忙跟過去。「你真的必須先上樓換衣服。」

  「很抱敵我的服裝冒犯了兩位,但這是我家,我愛穿什麼都行。你到底要不要聽我的遭遇?」

  「當然要。」敏玲說。「你確定你沒事嗎?」

  「雖然千鈞一髮,但我總算毫髮無傷地逃了出來。」

  「毫髮無傷?」敏玲的聲音因關心而提高。「天啊!薇妮,到底出了什麼事?」

  「遇到意料之外的問題。」薇妮進入書房,直接往酒櫃走去。「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千萬不可以對麥先生吐露隻字片語,否則他會跟我沒完沒了。」

  正在窗邊看書的拓斌抬起頭。「這保證會是個有趣的故事。」

  薇妮戛然止步,距離酒櫃只剩一步。「你在這裡做什麼?」

  「等你。」他合起書,瞥向時鐘。「我在二十分鐘前抵達,邱太太告訴我你出去了。」

  「我是出去了。」她打開酒櫃門,玲起酒瓶,倒了一大杯雪利酒。

  他從容不迫地上下打量她。「去參加化裝舞會嗎?」

  她差點被嗆到。「當然不是。」

  「你決定當清潔婦來增加收入嗎?」

  「當清潔婦賺不了多少錢,」她再喝一口酒。「除非你願意擦洗地板以外的東西。」

  敏玲不安地看她一眼。「別再賣關子了。你去賀氏蠟像館時出了什麼事?」

  拓斌交抱雙臂,靠在書架上。「你又去了賀氏蠟像館?穿著這身奇怪的衣服?」

  「是的。」薇妮端著酒杯穿過房間,坐進一張椅子裡。她伸直雙腿,注視著腿上的厚襪子。「我覺得查明樓上展示的是哪種蠟像可能會有幫助;賀吉對它們神秘兮兮的。」

  「你覺得他神秘兮兮,是因為他不願意對淑女說明二樓陳列的都是色情蠟像。」拓斌的語氣帶著不耐煩。

  「色情蠟像?」敏玲一臉好奇。「真不尋常。」

  拓斌皺眉望向她。「請見諒,敏玲小姐,我不該提起這個話題。這種事不適合在未婚女子面前討論。」

  「沒關係。」敏玲愉快地說。「薇妮和我在旅居羅馬期間得知許多這方面的事。要知道,巫夫人是個非常世故的女人。」

  「我知道。」拓斌平板地說。「羅馬的每個人都知道她的癖性。」

  「我們離題了。」薇妮說。「令我覺得不尋常的不僅是賀吉在我問到二樓蠟像時的反應。你我都認為他認得那幅死亡威脅蠟像畫。我早上醒來時想到,那會不會是因為他在二樓陳列了同一個蠟像師的作品。」

  拓斌渾身一僵。「你去看那些蠟像?」

  「是的。」

  「為什麼?」

  她擺擺手。「我剛剛告訴你了,我想看看那些蠟像的雕塑技巧。我向清潔婦租用鑰匙,打扮成這副模樣進入蠟像館。」

  「怎麼樣?你顯然看到了蠟像。你認為它們和死亡威脅的製作者是同一個人嗎?」

  「坦白說,我無法確定。」

  「換言之,你這麼喬裝打扮根本是在浪費時間,對不對?」拓斌搖頭。「如果你在執行計劃前先問間我的意見,我早就可以告訴你了。」

  「我不覺得我的作法是在浪費時間。」薇妮從杯緣注視他。「賀吉的蠟像是真人大小,比例上的差異使我難以確定。但我認為它們有些相似之處。」

  拓斌忍不住開始好奇。「真的嗎?」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請馮夫人去看一看,聽聽她的看法。」薇妮說。

  「我懂了。」拓斌走向書桌,斜靠在桌緣上,心不在焉地按摩左大腿。「那恐怕不容易安排。即使沒有什麼需要隱瞞,賀吉也不大可能合作。那畢竟意味著讓一個女人進入他的二樓展示間,那會非常尷尬,即使她是藝術家。」

  薇妮把頭靠在椅背上,思索著佩格和她的外快。「賀吉的清潔婦願意在賀吉去治療風濕的日子出租展示間的鑰匙。」

  「我不懂。」敏玲說。「怎麼會有人在買票就可以參觀時,租用她的鑰匙偷溜進去?」

  「她的鑰匙不是租給想耍參觀蠟像的顧客,」薇妮慢條斯理地說。「而是租給出賣肉體給那些男性顧客的女人。」

  敏玲聳起眉毛。「你指的是妓女?」

  薇妮清清喉嚨,小心翼翼地避開拓斌的視線。「根據佩格的說法,去二樓參觀的男土往往都會願意接受在那裡做生意的娼妓的服務。大概跟那些蠟像挑起的興奮有關。」

  拓斌抓住桌緣,抬眼望著天花板,但什麼話都沒說。

  「原來如此。」敏玲噘嘴思考片刻。「幸好你喬裝成清潔婦進去時,展示間裡沒有男士在,對不對?他們可能會誤以為你是妓女。」

  「嗯。」薇妮不置可否地說。

  「否則麻煩就大了。」敏玲繼續。

  「嗯。」薇妮啜一口雪利酒。

  拓斌自不轉晴地望著她。「薇妮?」

  「嗯?」

  「你進去時二樓沒有顧客在,對不對?」

  「對。」她欣然同意。「我進去時沒有人在裡面。」

  「當你在裡面時,也沒有賀吉的男性顧客進去,對不對?」

  薇妮深吸口氣。「敏玲,你最好先出去。」

  「為什麼?」敏玲問。

  「因為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不適合你純真無邪的耳朵。」

  「胡說!還有什麼會比色情蠟像更不適合?」

  「麥先生發脾氣時說的粗話。」

  敏玲眨眨眼。「但麥先生沒有發脾氣呀!」

  薇妮嚥下最後一口雪利酒,然後把酒杯放下。「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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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7:51: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一個小時後,拓斌走進自己的書房時,仍然滿肚子火。坐在書桌後面的東寧饒富與味地抬起頭。他的表情先是警覺,再轉變成認命。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抓住扶手。

  「又和雷夫人吵架了,是不是?」他直截了當地問。

  「那又怎麼樣?」拓斌橫眉豎眼地說。「對了,那是我的書桌。如果你不介意,我下午要用它。」

  「這次一定吵得特別凶。」東寧懶洋洋地起身,從書桌後面走出來。「你總有一天會過分到使她結束與你的夥伴關係。」

  「她為什麼要那樣做?」拓斌在自己的書桌後坐下。「她很清楚她需要我的協助。」

  「就像你需要她一樣。」東寧走到壁爐邊的地球儀前面。「但若你再這樣下去,她很可能會認為她沒有你也行。」

  一股不安閃過拓斌心頭。「她雖然魯莽衝動,但不是瘋子。」

  東寧伸出食指指著他。「仔細聽好,如果你不學會像對待淑女那樣尊重她,她遲早會對你失去耐性。」

  「你認為我應該像對待淑女那樣尊重她?」

  「沒錯。」

  「讓我告訴你淑女應有的行為。」拓斌平靜地說。「淑女不會穿著清潔婦的衣服偷偷溜進擺滿色情蠟像和只供男士參觀的房間;淑女不會故意讓自己陷入可能被誤認成低賤流鶯的處境;淑女不會愚蠢地使自己暴露在被迫用拖把捍衛貞操的危險之中。」

  東寧瞠目結舌地望向他。「天啊!你的意思是說雷夫人今天下午遇到危險?那就是你火冒三丈的原因?」

  「沒錯,那正是我的意思。」

  「該死!大可怕了。她沒事吧?」

  「沒事。」拓斌咬牙切齒地道。「多虧了拖把和她的急智。她被迫擋開兩個把她當成娼妓的男人。」

  「幸好她沒有在危機中昏倒的傾向。」東寧真誠地說。「拖把?」他的眼中流露出欽佩。「我不得不說她足智多謀,善於應變。」

  「她的足智多謀不是這裡的重點。我要強調的是,她根本不該讓自己身陷險境。」

  「對,你常常說雷夫人很有主見。」

  「有主見是含蓄的說法。雷夫人不受控制、不可預測、倔強任性。除非合她的意,否則她不聽命令也不聽勸告。我根本猜不出她接下來會做什麼,她也不覺得必須告知我,直到我來不及阻止她。」

  「從她的觀點來看,你無疑具有相似的缺點;」東寧挖古道。「不受控制、不可預測。我注意到你也不覺得必須在採取行動前告知她。」

  拓斌繃緊下顎。「你在說什麼?把我在這件事情裡採取的每個行動告知她也沒有用。依她的個性,無論我去哪裡,她都一定會堅持同行。但我不可能帶著她去貴豐酒館那種地方找線民談話,她也不可能跟我進入我的俱樂部。」

  「換言之,你沒有每次都告訴雷夫人你的行動,因為你知道很可能會發生爭吵。」

  「正是。跟薇妮爭吵通常都是無濟於事。」

  「那表示吵輸的人經常是你。」

  「她有時會非常難纏。」

  東寧沒有說話,只是聳起眉毛。

  拓斌拿起筆輕敲吸墨具。不知何故,他覺得必須為自己辯護。

  「雷夫人今天下午差點遭到性侵害,」他說。「我有權利生氣。」

  東寧凝視他許久,然後令拓斌驚訝的是,他諒解地點點頭。

  「恐懼有時會對一個男人造成那種影響,對不對?」東寧說。「難怪你對這件事這麼激動,你今晚一定會作噩夢。」

  拓斌沒有說什麼,但暗自擔心東寧說的恐怕沒錯。

  ***

  邱太大把東寧帶進她的書房時,薇妮從筆記簿裡抬起頭。

  「你好,辛先生。」

  他一木正經地朝她鞠躬為禮。「謝謝你接見我,雷夫人。」

  薇妮擠出歡迎的笑容,努力不讓他看出她在屏息。「別客氣。請坐,辛先生。」

  「如果你不介意,我寧願站著。」東寧一臉堅決的表情。「這對我來說有點困難,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她最擔心的事要發生了。

  薇妮忍住歎息,把筆記放到旁邊,把心一橫,準備處理東寧對敏玲提出的正式求婚。

  「在你開始之前,辛先生,請讓我告訴你,我認為你是非常優秀的年輕人。」

  東寧似乎吃了一驚。「謝謝誇獎,雷夫人。」

  「你好像不久前才滿二十一歲。」

  東寧皺眉。「我的年齡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她清清喉嚨。「沒錯,有些人是比實際年齡成熟,敏玲就是如此。」

  東寧的眼中突然充滿仰慕。「敏玲小姐確實聰慧過人。」

  「但她還不滿十八歲。」

  「是的。」

  事情進行得不大順利,薇妮心想。「問題是,我不希望敏玲太早結婚。」

  東寧眼睛一亮。「我非常同意你的看法,雷夫人。敏玲小姐的婚事應該慢慢來,太快訂婚對她會是一大錯誤,像她那樣活潑的人不應該太快受到婚姻的束縛。」

  「我們對這一點的看法一致,先生。」

  「應該讓敏玲小姐自己決定要快要慢。」

  「沒錯。」

  東寧挺起肩膀。「雖然仰慕敏玲小姐,雖然決定努力讓她得到幸福──」

  「我不知道你作了那個決定。」

  「那是我莫大的榮幸。」東寧向她保證。「但就像我剛才要說的,我今天不是來談她的未來。」

  寬慰幾乎讓薇妮感到頭暈,看來她不必設法阻撓年輕人的愛情了。她鬆了口氣,對東寧微笑。

  「既然如此,辛先生,那你想跟我談什麼?」

  「拓斌。」

  她的寬慰消失了一部分。

  「他怎麼了?」她戒慎地問。

  「我知道他不久前跟你吵過架。」

  她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他大發脾氣,那又怎麼樣?又不是第一次。」

  東寧悶悶不樂地點頭。「拓斌向來有點生硬無禮,但他無法忍受傻瓜。」

  「我不認為自己是傻瓜,辛先生。」

  「我沒有那個意思,雷夫人。」東寧驚駭地說。

  「謝謝。」

  「我想要說的是,你和他的夥伴關係對他的脾氣似乎有不尋常的刺激作用。」

  「如果你是來要我別再惹他生氣,那你恐怕要白費力氣了。我向你保證,我絕對沒有故意激怒他。但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們的合作關係對他的脾氣似乎有某種挑撥作用。」

  「是的。」東寧在書桌前來回踱步。「問題是,我希望你在評斷他時,不要太過嚴苛,雷夫人。」

  她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向你保證,在有點粗魯的外表下,拓斌其實是個大好人。」東寧在窗戶前停下。「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你很喜歡他。」

  東寧的嘴角扭曲一下。「我並非一直都很喜歡他。事實上,在我姊姊剛嫁給他時,我著實恨過他一陣子。」

  她靜止不動。「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安妮是被迫嫁給他的。」

  「哦。」她不想聽到拓斌娶他的妻子,是因為他使她懷孕在先。

  「要知道,她嫁給他是為了我和她自己。我痛恨她覺得必須犧牲自己。有一陣子,我視拓斌為罪魁禍首。」

  「我恐怕聽不大懂。」薇妮說。

  「父母去世後,姊姊和我被送去和叔叔、嬸嬸同住。伊莎嬸嬸並不大樂意收容我們。至於達頓叔叔,他是那種下流、無恥的混蛋,專門欺負女僕、女家教和任何不幸被他遇到的無助女性。」

  「原來如此。」

  「那個混蛋企圖誘姦安妮。她拒絕他的勾引,但他還是不死心。為了躲避他,她一到晚上就躲進我的房間。有四個多月的時間,我們每晚都必須把房門上鎖。我相信伊莎嬸嬸知情,因為她開始一心一意要把安妮嫁掉。有一天拓斌為了生意上的事來拜訪叔叔。」

  「麥先生認識你的叔叔?」

  「當年拓斌靠擔任代理人謀生,他有許多不同的客戶,達頓叔叔不久前成為其中之一。伊莎嬸嬸以拓斌來訪為藉口邀請一些鄰居來吃飯打牌,她堅持他們留下來過夜。安妮以為屋裡有那麼多人在,她應該很安全,因此那天晚上她睡在自己的房間裡。」

  「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伊莎嬸嬸安排讓安妮被發現和拓斌處在她聲稱有損名譽的情境裡。」

  「天啊!她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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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20 17:51:19 |只看該作者
  東寧凝視著窗外的花園。「伊莎嬸嬸安排拓斌睡在安妮隔壁的房間,兩個房間有一扇相通的門。門當然上了鎖,但第二天清晨伊莎婚婕進入安妮的房間打開門鎖,然後大吵大鬧地對全家人和她的客人宣佈,說拓斌顯然在半夜進入安妮的房間對她為所欲為。」

  薇妮忿忿不平。「但那根本是胡說八道。」

  東寧苦笑。「沒錯,但每個人都知道安妮在鄰居眼中已身敗名裂了,伊莎嬸嬸堅持要拓斌求婚。我以為拓斌一定會拒絕就範。我雖然年紀小,但也看得出來拓斌不會讓人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但令我驚訝的是,他竟然叫安妮收拾行李。」

  「你說的沒錯,辛先生。」薇妮說。「如果不願意,拓斌就不會同意你嬸嬸的要求。」

  「他帶安妮走還不是最令人吃驚的事,真正驚人的是,拓斌竟然也叫我收拾行李。他那天救了我們姊弟兩人,但我到後來才明白。」

  薇妮想像一個小男孩被陌生人帶走是什麼感覺。「你一定很害怕。」

  東寧苦笑。「不是為我自己。就我而言,無論怎樣都比住在叔叔、嬸嬸家好,但我非常擔心拓斌會對安妮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安妮怕拓斌嗎?」

  「不怕。」東寧在回憶中微笑。「他從一開始就是她的白馬王子,我想她在我們還沒到倫敦時,就愛上他了。」

  薇妮用手托著下巴。「也許這就是你沒有立刻喜歡上拓斌的原因之一。在那天之前,你一直是你姊姊的最愛。」

  東寧茫然片刻,然後皺起眉頭。「也許吧!我從來沒有從那個角度想過。」

  「麥先生立刻娶了你姊姊嗎?」

  「在月底之前。他一定也是對她一見鍾情,他怎麼可能不愛上她?她不僅有絕色的容貌,還有美好的德行。堅貞善良、溫和柔順、文雅賢淑。與其說是凡人,不如說是天使,顯然太好而不適合人間。」

  簡言之,跟我完全相反的女人,薇妮心想。

  「但拓斌擔心她對他的感情只是出於感激,很快就會消逝。」東寧繼續。

  「原來如此。」

  「他告訴安妮,她沒有義務當他的妻子,他也不期望她當他的情婦。但不管她如何決定,他都會設法照顧我們。」

  「但她愛他。」

  「是的。」東寧凝視著地毯,抬起頭時臉上帶著憂傷的微笑。「他們廝守不到五年,安妮和胎兒就死於分娩,留給拓斌的只有一個十三歲的小舅子。」

  「失去姊姊一定令你十分悲痛。」

  「拓斌對我很有耐心。他們結婚一年後,我就對他崇拜有加。」東寧抓住一張椅子的椅背。「但在安妮死後,我有一段時間有點瘋狂;我把她的死怪罪於他。」

  「我瞭解。」

  「至今仍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拓斌在安妮死後沒有把我送回親戚家,也沒有送我去寄宿學校。拓斌跟我說他不曾有過擺脫我的念頭,他說他習慣了有我在身邊。」

  東寧轉向窗戶,沉默不語,顯然沉湎在個人的回憶中。

  薇妮眨了幾下眼睛,想要眨掉模糊視線的淚水。最後她放棄努力,從抽屜裡拿出一條手絹。她迅速擦乾眼淚,擤兩下鼻子。

  等情緒鎮定下來,她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等待。東寧似乎無意再說下去。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她在片刻後說。

  「什麼問題?」

  「麥先生的跛行令我感到疑惑,我十分肯定在羅馬遇見他時,他沒有這種障礙。」

  東寧驚訝地瞥向她。「他沒有告訴你出了什麼事嗎?」他苦笑一下。「當然沒有,依拓斌的個性,他絕對不會說。那天夜裡葛裡索開槍打中他的腿。那是一場生死格鬥,拓斌勉強生還,他花了幾個星期才從傷勢中復原。我猜他會跛很久,可能終其餘生。」

  薇妮瞠目結舌。

  「原來如此。」最後她低聲說。「我一直不知道。天啊!」

  接下來是另一陣冗長的沉默。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事?」最後她問。

  東寧嚇了一跳,然後望向她。「我希望你瞭解。」

  「瞭解什麼?」

  「拓斌。他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樣。」

  「相信我,這一點我很清楚。」

  「那是因為他必須取得成就。」東寧真切地說。「他缺乏適當的修養。」

  薇妮微笑。「我覺得再多的修養也不會改變麥先生的個性。」

  「我想要說明的是,雖然跟淑女相處時未必有應有的禮貌,他還是有許多優點。」

  「別費事列舉麥先生的優點,你很可能會使我們倆感到無聊。」

  「我擔心你無法體諒他的暴躁脾氣和偶爾的缺乏禮貌。」

  薇妮從椅子裡站起來。「辛先生,我向你保證我很習慣麥先生的暴躁無禮。」

  「真的嗎?」

  「真的。」她從書桌後走出來準備送客。「怎麼可能不是呢?我本身也有那些性格缺點,問問熟識我的人就知道。」

  ***

  她希望他會改變心意,但她做這行太久,不會奢望那種快樂的結局。根據她的經驗,紳士結束與情婦的關係後很少會離而復合。喜新厭舊是上流社會那些富裕浪蕩子的特色。

  但偶爾,聰明人發現他把關係結束得太倉促。

  她滿意地微笑,把門票放進她縫在斗篷內側的口袋裡。這件他送的斗篷是好貨,他對她很大方。過去幾個月她住的那棟小屋的房租都是他付的,他還買了一些珠寶首飾送她。她把手鐲和耳環藏在臥室內一個安全的地方,很清楚唯有它們才能使她免於回到妓院。

  她不肯變賣首飾來付房租。這幾年是她工作的黃金歲月,她打算勤奮工作,向許多男人收集大量的昂貴禮物。等她不再年輕貌美時,她要靠那些禮物來過舒適的退休生活。

  她對自己務實的財務觀感到自豪。她努力奮鬥使自己脫離在馬車裡或屋簷下服務顧客的科芬園街道,設法進入比較有保障的妓院,現在更是擠進了高級娼妓的行列,前途看來一片光明。

  最近她開始暗中物色新的保護者,希望在月底繳房租之前找到。但她不打算倉促建立新關係,即使那意味著必須搬家。她知道有些女人為了在經濟上應付自如而草率接受第一個男人的提議,結果發現對方不是有暴力傾向,就是性變態。

  她匆匆穿過陰暗的走道,沒有多注意兩旁恐怖的蠟像。她是來辦事,不是來參觀的。在幽暗的房間盡頭,她找到狹窄的迴旋梯。她抬起斗篷和裙子的下擺,快步登上樓梯。她收到的指示非常明確。

  樓梯頂層沉重的木門沒有上鎖,它在被推開時嘎吱作響。她走進光線昏暗的房間,往四周看了看。雖然對樓下的陳列品沒有興趣,但她對這個房間十分好奇。她聽說過賀吉吹噓有間只供男士參觀的獨特展示間。

  入口附近的招牌漆成藍色和金色。她靠近察看。

  妓院場景

  「嗯,這個主題絕不單調乏味。」她喃喃自語。

  她走向最近的蠟像,端詳在床上翻滾的一男一女。男人的表情近乎粗暴,臀部和背部的肌肉刻劃得非常寫實。女人的身體被塑造得飽滿淫蕩,豐胸圓臀卻配上一雙纖細小腳。

  但引起莎莉注意的卻是女人的臉孔,蠟像的五官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正要靠近細看時,她聽到微弱的刮擦聲從背後的陰影裡傳來。她猛地轉身。

  「誰在那裡?」

  陰影裡沒有聲響或動靜。不知何故,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開始冒冷汗。她熟悉這種感覺。以前在街頭賣身時,有些接近她的男人就曾引發過她這種奇怪的反應。她總是聽從她的直覺,拒絕服務那些使她有這種感覺的男人,即使那意味著必須餓一、兩天肚子。

  但這個人不是企圖引誘她進人黑暗馬車的陌生人,這個人無疑是她的保護者,替她付了幾個月房租的男人。是他叫她來這裡跟他碰面的,她沒有必要感到憂慮。

  一股寒意竄下她的背脊。不知何故,她突然想起以前在妓院流傳過一些關於他的前任情婦自殺的流言。有些比較浪漫的同行說那個女人是心碎自殺,把那件事視為一大悲劇。但大部分都是對讓感情超越理智的愚蠢行為大搖其頭。

  當時她也納悶過好一陣子。她和他的前任情婦是點頭之交,她不覺得艾荔是那種明知不該愛卻愛上保護者的女人。

  她擺脫艾荔的回億,但另一陣不寒而慄襲向她。都是這些蠟像害她神經過敏,她心想。

  沒有必要驚慌,一定是她的保護者又在玩遊戲了。

  「我知道你在這裡,親愛的,」她擠出靦腆的笑容。「我收到你的信了。我想念你。」

  沒有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你叫我來這裡跟你碰面是不是要表演這些場景?」她格格嬌笑,就像他喜歡的那樣。接著她把雙手交疊在背後,開始沿著蠟像場景間的通道走著。「你真頑皮,親愛的。但你知道我向來樂意配合。」

  沒有回應。

  她停下來,假裝欣賞一個男性蠟像的巨大性象徵。

  「依我之見,你的命根子比他的大多了。」她說。那當然是謊話,但對客戶撒謊是她這行的基本技能。「當然啦,我可能忘了確實的大小,但我會很樂意再替你量一量。說真的,我想不出更迷人的方式來消磨這個夜晚。你覺得怎麼樣,親愛的?」

  沒有人說話。

  她的心跳不但沒有變慢,反而更快了。她的手又冷又黏,她感到呼吸困難。

  夠了!她再也抗拒不了昔日在街頭的那種恐懼,事情很不對勁。

  本能勝出。她不再抗拒逃跑的衝動,她不再在乎她的保護者想要跟她復合,她只想逃離這個房間。

  她猛地轉身,沿著通道往回跑。她看不到在幽暗房間另一頭的門,但知道它在哪裡。

  她左邊的陰影裡突然有了動靜,她第一個瘋狂的念頭是蠟像活起來了,接著她看到鐵器的寒光一閃。

  尖叫湧上她的喉嚨,她知道她絕對到不了門口。她轉身舉手,徒勞地試圖擋開攻擊。她踉蹌後退,腳踢到放在地板上的木桶。她失去平衡而跌倒。木桶傾翻,污水流滿地板。

  兇手逼近,高舉著撥火鉗準備做致命的一擊。

  在那一瞬間,莎莉恍然大悟第一個場景的妓女蠟像為何看來似曾相識;那個蠟像有艾荔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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