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755|回覆: 34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林笛兒]相思如梅[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9:24 |倒序瀏覽
相思如梅 作者:林笛兒

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她六歲時,有一個人說:我要種下一院梅,十年後,與你夜夜相對.
十年後,與她夜夜共對一院梅的卻不是他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匿名
狀態︰ 離線
2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29:46
一,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上)

  那個時代,京城叫長安。市集內商舖林立,鶯歌燕舞,文風盛行,一幅太平繁榮的好景。

  盛世,才子輩出,無不聰慧好學,博覽群書。成年後,都喜離家出遊,生活清貧,與宗教苦行僧和正直的窮人,還有一些隱者來往。

  在長安的街市上漫遊,或郊野的酒館裡,通常會遇見無數言談精妙,道德精湛的人。

  脫俗高雅是那時的風行,人人追而捧之。一些世家子弟,商賈人士也紛紛效仿。他們生活無憂,然而生性淡泊,不喜入仕,更厭倦囂煩的人際往來才避居人群。他們時而隱居郊野,時而出沒於公候宰相之家,有著廣泛的人緣和浩淼的心境。

  他們不需要太多的紅塵情孽來滋擾,不需要風月來映襯。他們本身就像清水蘭花一樣潔白明淨。偶然他們也會寫動人心魄的情詩,但那只是文人間常玩的把戲,自屈原始,香草美人就不再單純是香草美人。

  她們是男人心壁上最飄揚出塵的理想之花,託言美人而已。越是寫得形象動人,現實中這類男人為了理想和抱負對女性可能越是淡漠無謂,持近而遠之的態度。

  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有些不同流之人。他們認為高雅脫俗不是講究風花雪月就能真正達到的,踏踏實實做事,認認真真做人,為國為家為朋友盡綿薄之力,也是人生快事。「京城四少」就是把這個理念奉行得最徹底的人。

  「京城四少」是相國之子冷如天、新科狀元衛識文、京城首富獨子齊頤飛、還有時下皇上最欣賞的四王爺向斌四個人的雅號。

  他們四人賺錢的賺錢,做官的做官,喝酒吃肉,遊山玩水,人生快樂之極。但他們卻不是頑褲子弟,也會路見不平,不計錢財解人危難,助人為快,讓京城人很是敬重,京中女兒莫不以為嫁到此四家為榮。而這四家又以向家最為尊貴,京人家有小女初長成,稍有點顏面,家境又不錯的,莫不打破了頭想攀附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幾年了,只聽說向王爺又做了一件為民為國的大事,又立了一項什麼什麼大功,卻從未聽說哪家佳麗入了向王爺的眼。

  這一切,傷透了多少顆待嫁女兒心呀!

  京城西郊,有處好景。一面秀麗的湖泊綴在群山之間,環湖植滿了梅樹。有商家臨湖建了處茶樓,喚作「觀梅閣」。一到臘月,臘梅花開,嫩黃的骨朵襯著湖面的晨霜,和著山裡的薄霧,再是那陣陣飄來的花香,這觀梅閣就宛如世外仙境。

  冬日觀梅閣,茶香四溢,客人如潮。臨窗的好位,正對湖面。湖面有雪,還不太大,一片一片如柳絮飛揚,湖畔梅樹林立,隔著窗,就可聞到梅的清香。這種佳處,自是留給常客的。

  掌櫃的一臉笑意,對著一位含笑賞景的秀美公子打著招呼:「柳公子,老規矩,您就一壺茶。可今天點心不錯,要不來點。」又對一邊侍候的兩位清秀小侍點點頭,「青言、藍語兩位小爺,有一陣子不見了,可好?」

  青言笑著回禮,客氣地回絕:「都好著呢,謝謝大掌櫃掛念。點心就不必了,您也知我家公子不吃外食的。還有,掌櫃您比我家公子年長,無需用敬稱,當晚輩稱呼就可以了。」另一邊的藍語拿出一件灰色包袱,笑吟吟地說道:「是啊!那樣子會折了我家公子。這觀梅閣我們可是常客,每次您老人家都對我們格外照顧,我家公子很過意不去呢。這裡有件尋夢坊冬日的布襖,公子特意讓王娘繡的面,用羊毛和棉做的裡,特別暖,送給你家夫人以作謝意。」

  老掌櫃一愣,心中尋思:這王娘,可是這京城最出眾的繡工,還有這尋夢坊,開在京城最繁榮的鬧市區,從頭飾、手巾、鞋襪到嫁衣無不為新人定做,而且件件獨特。京城內嫁衣娶媳都以購得尋夢坊的新衣為豪。尋夢坊主便是這瘦弱單薄的柳公子。今兒這棉衣,兩者合一,可是千金難求,家中的老婆子不知會喜成什麼樣呢?這禮也太大了點吧!老掌櫃想到這兒,忙擺擺手,「不成,我又沒為柳公子做下什麼,這番大禮怎能收?」

  藍語把衣衫往掌櫃的手中一塞,「哪裡的話,掌櫃在這湖邊建了這閣,讓我家公子喜歡得不行,這就足夠了。又不是多大的禮。日後,你家公子成親,我們尋夢坊自會用心呢。」掌櫃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看著柳公子白玉似的面容,暗歎:真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年紀輕輕,知書達禮,生意做得又好,人又長得特俊,不知以後是哪家閨女之福呢?不枉平時多疼他了。這才喜滋滋地謝過,口中也換了稱呼:「慕雲,我代我家夫人謝過了。從現在起,你到這裡,不要見外,就當自家般自由。我看你的身子太單薄,我讓下面給你特別地做點什麼,如何?」

  柳慕雲溫聲解釋:「老掌櫃,你的茶太美了,我怕別的食物蓋了這味道。再講,晚輩愛的是臨窗的好景,其他不重要的。」

  「那好,你先賞著景,有什麼儘管對我說。今兒,客人都沖初落的雪、初綻的梅而來,我下去照應著。」

  「您請便。」

  老掌櫃樂呵呵地捧著衣衫下了樓,嘴裡竟然還哼起了一支曲子,讓青言藍語抿嘴直樂。

  沒有再抬首,也不想顧左右,柳慕雲輕歎一聲,白淨的雙手捧著茶碗,暖著冰涼的手指。再好的茶都只是取暖的作用。從小到大就吃不來外面的東西,是兒時家人寵養留下的劣根,改不了了。來這兒,只是為這份水霧縹緲的湖色,梅香四溢的長堤,愛觀梅閣的雅和靜,還有老掌櫃的親和體貼。這裡是京城中唯一願意常來坐坐的地方。

  「茶涼了吧,換壺熱的。」害怕嚇著公子,青言輕柔地遞過茶碗,重新砌上一杯。公子緘默不語時,就是神遊四方了。這麼多年,太瞭解他了。

  接過暖暖的茶碗,柳慕雲回給青言一個微笑。青言、藍語年年長自已幾歲,從小到大一直在身邊問寒問暖。走過十多年風雨,這份情已不是「主僕」二字能夠包括了。「都坐下吧!你們吃點熱的點心,也喝些茶。我再坐會就走。」

  藍語點頭,招來小二,重新要了壺熱茶,點了些點心,兩人分作兩邊坐下,文文地吃著。今日的景色真是不錯,不多久,隔壁的桌子紛紛坐滿了。

  柳慕雲癡癡地捧著茶,對著窗外出神。天氣太冷了,寒冬的子真是難過。藍語憐愛地看看抖嗦的公子,心中不捨:這大冷天地看什麼景,有事沒事就愛往這兒跑。在家中多好呀,爐火暖暖的,看書畫畫也很不錯,哎,我家的小公子呀!「一壺碧螺春,再來幾份熱的點心。」低沉磁美的嗓音是剛來的鄰座客人。「兄長」,柳慕雲忽地低呼一聲,驀地轉過身,只見身後一位高大俊逸的男子正探身坐下,杏黃的衣衫華美富貴,想來應是王府人家。那朗目濃眉以及嘴角的笑紋和兄長好像,可惜他不是。柳慕雲晶亮的大眼不禁潮濕了,心情低落,往事突然湧上心間,又是夢,心疼欲烈,忙慌亂地回轉身,看著窗外。青言藍語相互對視,納悶公子的行徑,不解地看看對面,不是熟識之人啊!鄰座客人身後站立的幾位魁梧家丁,察覺著對面的視線,狠狠地回瞪了過來。

  青言生氣地避開視線,低聲對公子說:「公子,不早了,我們該回了。」又近年關,尋夢坊中的訂單更多,公子都是整夜整夜地描樣、畫圖。書房內燈光徹夜不熄,十幾盤爐火都暖不了公子的身子,真怕他又凍了。

  「哦!」柳慕雲窘迫地轉過身,放下茶碗。藍語拿出一件精紡的羊毛與絲織成的駝色披風包住公子纖細的身子。柳慕雲情不自禁地又轉過視線,再尋一眼那似曾相識的面容,真的好像故去的兄長啊!目光所落,正對那人一臉溫和的笑意,他不禁覺身渾身暖意,含淚回了個真心的笑容。青言藍語張開的嘴驚得不知合攏,公子怎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和善?

  那人忽地站起,翩翩走來。「王爺?」家丁想上前攔阻,卻被一個凌厲的眼神喝住。那人愛憐地看著眼前這位瘦單的公子,一種莫名的關懷從心內油然而生,恨不得此刻為他抹去眼中深深的憂鬱。「外面風雪正勁,不著急的話,再賞會景,如何?」溫馨親和的詢問,如冬日暖陽融化了柳慕雲臉上的清冷。他乖巧的點頭,那人伸出手,他竟然把手放在了那掌心,眼神迷濛,相隨著來到鄰桌坐下。兩邊跟隨的人全驚住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3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0:08
二,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下)

  砌上一杯熱熱的濃茶,遞給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已的柳慕雲,「暖暖手吧!」他並不多話,只是含笑看著慕雲。柳慕雲忽然一臉鄭重,語氣急切地問:「我可以,我可以叫你一聲大哥嗎?」他的眼神他的笑他的語調與夢中的大哥一模一樣,不想錯過,不願失去,雖然唐突,但還是問出口了。

  「放肆,向斌王爺豈是你尋常人家任意高攀的。」家丁一聲怒喝嚇住了一直在驚喜中打轉的柳慕雲。再深居簡出,向斌五爺的大名還是會隨曲飄進尋夢坊的,多少深閨女子的夢中人啊,有錢有地位有容貌也有能力。他秀雅的面容突地蒼白,忙僵硬地起身施禮,「非常抱歉,小民有眼不識王爺,冒犯了。」慌亂地回轉身,無助地看向青言藍語。兩人歎息,公子今天真的太失態了。機靈的青言忙上前扶住,「公子,你不舒服對吧?我們現在就回去,王爺,公子年少,你大人大量,不要計較。」

  如獲大赦,柳慕雲忙施禮道別。「王爺,不擾你雅興,告辭。」眼神卻再不願往那相似的面容上靠近,又羞又急,恨不得快快消失。向斌微笑地攔住,扶住那顫抖的身子,「家人不懂事,你不必當真。今日相識是種緣份,你讓我有種相見恨晚之感,能聽你叫我大哥,是我的榮幸。你看你冷得直抖,快坐下,掌櫃。」

  老掌櫃忙從樓下跑上,「向王爺,柳公子,你們?」這二人怎會攪在一起?

  「加個火盆,再來壺熱茶。」

  老掌櫃滿臉疑惑地應聲下去準備了。柳慕雲已恢復如常,一張俊臉上滿是疏離,彎腰欠身重重施禮,「柳慕雲一時唐突,還請王爺見諒。今日的茶我來請。青言,結賬。王爺,小民告辭了。」

  「慕雲,」向斌加重了語氣,一雙長臂圍住小小的身子,「你想讓我感到內疚和遺憾嗎?世界可大可小,能相識都是不易的。坐下,是叫慕雲吧!很好的名字,我叫向斌。」不由分說地按下纖柔的肩,真是一個敏感清高的孩子。

  是不敢回絕也是不願回絕,家人般的感覺困惑了他。熱茶上來,火盆擱在腳邊,手被一雙大手溫暖著。很久沒有這種放鬆和暖意了,柳慕雲晶亮的黑眸定定地看著向斌,一眨都一眨。「公子,公子。」青言藍語難堪地推著公子。再次回神,他不禁紅了臉,縮回手,解嘲地玩弄著杯盞,「我好失態,向王爺好像我的兄長和爹爹。」

  「哦?」向斌挑高眉毛,「真想見見他們。」

  黑睫低落,「其實面容不像,只是氣質和聲音神似。他們已離開這個世界很多年了。」傷心地把視線轉向窗外。風疏雪驟,久久不言。向斌又砌上一杯熱茶,拿開他手上微涼的一杯,自如的姿勢似常常如此。一邊的隨從傻住了,這是以威嚴冷酷著稱的向王爺嗎?

  「家中還有誰,你仍在讀書嗎?」輕描淡寫地聊些家事,轉移他的傷心。

  「家中有母親,我早已不讀書了。」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真摯地問,「不知王爺可曾婚娶?」

  向斌不解,小孩子幹嗎問這些,「娶又如何?不娶又如何?」

  柳慕雲的眼中閃過自信,一縷興奮的笑在臉上蕩了開來,「如未娶,那麼尋夢坊在你大婚時會送上最時新的喜衫。如娶了,那麼尋夢坊會為王爺定做幾件四季的衣衫。」

  「你是尋夢坊主!」向斌一臉平靜,心中卻暗地大驚。尋夢坊的喜衫早早定購可以求得,而四季的衣衫在市面上從未見到,他那樣的承諾,想必在心內一定對自已很是尊重了。一直以來,擁有世間最好的一切,早認為理所當然。今天,卻為了幾件衣衫,心中卻滿懷感動。

  

  身邊的隨從也紛紛驚訝地看著柳慕雲,這樣一個弱冠的孩子真的是尋夢坊主嗎?

  「我們尋夢坊的喜衫可是京城最好的。想買得三個月前預訂,而且都是量身設體,從不雷同。」青言驕傲地揚起頭,回敬剛剛那位凶小姐的「惡僕」。「惡僕」黑紅的臉一熱,不敢回視青言的視線。

  柳慕雲微傾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只是謀生的技巧罷了。」

  向斌溫柔地搖頭,「我現在真正明白這風雪之日,我是何其幸運。我的義弟竟是如此優秀。」

  「你真的這樣認為嗎?」蒼白的小臉上全是不敢置信,晶亮的黑眸灼灼地盯著向斌。

  「有什麼不對?」濃眉一挑,向斌鄭重地說,「年紀輕輕做出這樣的成就,不優秀嗎?改日我一定要去神秘的尋夢坊看看,只是你方便嗎?」

  「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其他任何時間都方便。」歡喜地應著,向斌的認可讓他心暖成了一片水,柔如軟絲。

  「王兄。」一聲脆嫩的嬌喊,緊跟著一個粉紅的身影一閃,向斌大笑地張開雙臂,懷中多了一個美麗的女子,驕寵的氣息,旁若無人的舉止,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女兒。「貝兒,這麼冷的天,你怎會到此。」

  「母親說你今日出來賞梅,也不告訴人家一聲,我讓向富送我來的。王府悶死了,天氣又冷雙濕,好無聊。」柔柔的語氣嬌憨十分,好幸福!柳慕雲一臉羨慕地看著,如果兄長在,自已大概也會這樣幸福吧!

  「慕雲,這是小妹向似貝,今年十七,你……」轉眼看到那落莫而又羨慕的表情,向斌心一動,放低了聲音,「慕雲……」

  「我過了年,方十七。」低聲訴出,不禁輕輕歎息。十六歲就要和自已說再見了,那十年之約也就要消失了,如果那人如期出現,是失望還是慶幸呢?不知道!

  向似貝這才看到眼前俊秀的男子,俏臉兒一紅,忙從向斌懷裡鑽出,一雙鳳眼偷偷地打量著柳慕雲。柳慕雲禮貌地微笑點頭,一瞬間,向似貝失了魂般,羞得滿臉通紅,芳心兒無法自控,纖纖玉指緊張得都發了白。向斌看在眼中,心內一驚,不露聲色地笑道:「女孩兒不愛被叫大,你日後就隨我喊貝兒吧!」

  青言藍語相互對視,向郡主的神態像極了來尋夢坊的千金們,不妙,不能讓事態再發展下去。兩人齊齊上前,半扶半挾住柳慕雲,「公子,天色已晚,老夫人今日還沒去探望,是不是該回府了。」

  柳慕雲起身施禮,「王爺,郡主,我先告辭。不敢讓家中母親久等,他日有緣再敘。」這種緣份一次就夠了,不敢奢望太多。

  「慕雲!」向斌握住冰冷的小手,不敢去想這寒冬他如何渡過,心內生出很多憐意和不捨,「向王府的大門從今為你敞開,隨時歡迎你光臨。」

  羞羞的向似貝搶上前,輕輕地說:「柳公子,你……你可要來啊!」

  微微含笑,揮手下樓。向王府,那是另一個世界,候門深如海,那種友情想來無法承受吧!

  向似貝難得安靜地坐著。如此俊秀清雅的公子,太難一見,剛剛見著,卻又如風兒一吹不見。「王兄,那柳公子家居何處啊?」

  明白自已妹妹的任性和驕橫,不想那水晶般的慕雲有一絲委屈和煩憂,「慕雲才十六歲,比你小呢,是個孩子,貝兒。」那孩子眼中藏著太多的心事,無人看透。他需要的可能就是一份安寧和尊重吧!侍衛剛才的捍護,讓他受了傷,到最終他都沒有肯再呼一聲「大哥」。

  「王兄」,向似貝抽泣著想撒嬌,一抬頭看到兄長微慍的神情,話便嚥了去。這個兄長平時看似平易近人,其實卻是和誰都不親近,就是母親都說不懂他。放著好好的王宮不住,偏偏住在外面,和什麼「京城四少」混在一起,茶樓酒肆讓人談論。 「貝兒,回去吧,你若凍壞了,母親不知要碎碎念到什麼時候。」不情不願地隨著兄長下了樓.兄妹心底都閃過一個念頭,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那柳公子呢?

  柳園是個小小的院落,是一處大戶人家的後院改建的,在裡面又修了幾處廂房。小雖小,卻水清石秀,樹木蔥籠,四季花開,精緻而又適用。僕人們住南廂房,莫夫人住在北廂房,朝陽。柳慕雲住了最裡間的一座小樓,上面是睡房,下面作了書房。

  幾年前,莫夫人因在同一年失去丈夫和長子,無法接受,把自已逼成了癡傻,終日看著天,不發一言。

  傍晚,侍女已幫著莫夫人擦洗好了身子,餵過飯,扶著坐在被窩裡。被子早用手爐偎暖了,室內點著香,暖融融的。柳慕雲揮揮手,讓侍女離開,這個時刻是屬於他的。把手放進媽媽的手中,依著母親,明白她無意識,卻還這樣做著,當自已還是兒時媽媽手中的明珠。
匿名
狀態︰ 離線
4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0:27
三 世事茫茫難自料,冬愁黯黯獨成眠(上)

  柳慕雲記得兒時,莫府很大,家丁成群,不似如今這般蕭索。那時他是個「她」,也不叫柳慕雲,而是叫莫雨兒,是莫府的小女兒。青言和藍語是兩個比自已長幾歲的侍候自已的姐姐。莫老爺還在,家中做著藥材和珠寶生意,經常賓客如雲。長兄莫雲鵬繼承了父親的生意頭腦,經常在外做生意。兄長有一幫朋友,每次兄長從外地回來,他們必聚到莫家狂歡。母親總是笑容滿面,忙前忙後,把莫府打理得雅致又大方。 

  六歲那年的冬天,灰蒙的天空,下著大雪,幾株寒梅在園中綻放著。莫雨兒一身白色的皮襖,快樂地在雪裡笑奔。客廳中陣陣大笑讓她停止了腳步,悄悄來到門前。

  因是雪天,門關著取暖,但卻不緊。莫雨兒從門縫裡偷偷看去,原來是兄長的朋友。有一位公子正在大聲吟誦著時下流行的詩作,有幾位在搖頭附和。兄長則伴在一位修長英俊的公子身邊,那公子眼中輕露笑意,臉上卻不見一絲一毫的表情,一身尊貴的衣著和軒昂的氣質在人群裡讓人無法忽視。爹稱他為「齊公子」,兄長呼他為「頤飛兄」。兄長長她十二歲,一向溺愛她,總愛和她鬧著玩,有時也會帶她來見朋友。這個人從來沒見過哎,莫雨兒有點好奇了,一雙黑眸眨都不眨,認真地深究了起來。突然,一道寒冷的視線迎面正對,莫雨兒臉兒一紅,送上一個羞澀的笑,落落大方地推門進來。

  齊頤飛不禁詫異萬分,通常這種情形,一般孩子則會躲開,而她卻優雅自如地進來,沖一室公子哥淺淺欠身,爾後歡快地撲進莫老爺懷裡。

  「雨兒的小手怎麼這樣冰,站外面很久了嗎?」莫老爺疼愛地呵著小手。這個女兒呀是心頭肉,生了雲鵬十二年後,夫人意外地懷孕了,冬天時,生下位秀美如花的小千金,全家都喜出望外。這是老天送給莫家的寶貝。

  一雙溫暖的大手瞬間包起冰冰的小手,小小的身子被騰空抱起,暖暖的臉頰相貼。莫雲鵬帶笑的親著懷中的妹妹,「大雪天不和娘呆在屋裡,在雪地裡跑什麼?」粉粉的臉腮偎著兄長,細聲細氣地回答:「娘在做衣裳,我不能打鬧的。青言說園中梅開了,我想來看看,可你們笑聲好大,雨兒好奇,便尋來了。」小臉擔憂地看看四週一雙探詢的眼睛,「我打擾你們了吧,那麼,雨兒告退了。」小小的身子欲掙脫下地。

  難得見一個小女孩這樣可愛多禮,一幫公子全臉露好奇。

  齊頤飛忽然伸出一雙手,抱過莫雨兒,「我也想去看看梅開了沒有。」不等莫雲鵬回過神,沖呆愣的人一頷首,推門走進雪中。大片大片的雪花撲面而來,他體貼地拉開披風,裹住莫雨兒。不同於爹娘和兄長的氣息,第一次和外人這樣親近,莫雨兒有點不自在,小手攀住寬寬的肩,不懂地打量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看梅?為什麼抱你?」興趣盎然的雙眸含笑看著小人兒緊鎖的雙眉,從沒抱過小孩子,沒想到是這樣柔軟和溫暖。 莫雨兒黑寶石的雙瞳一轉,面向漫天大雪。「抱我是因為你倦了那些客人的假充斯文麼?雪中看梅,梅香雪白,文人雅士皆愛之,抱我看梅,你是找個理由離開,也是想與人分享看梅的感覺嗎?」齊頤飛哈哈大笑。怎樣的一個怪小孩,如此看透人心而又分析得條理清晰,假以時日,該是如何的聰慧靈秀。他看著莫雨兒秀麗的小臉,忽地,他停了下來,「雨兒?」

  「嗯?」一雙大眼正在捕捉園中幾朵初綻的花苞。齊頤飛認真地扳過小小的臉,對上自已的眼睛,「雨兒,十年後今日,我娶你做我的妻。我在後園裡種滿園的梅,從此日日共對一院梅,可好?」

  莫雨兒心兒一顫,雖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卻被他慎重的語調怔住了。「是戲言,對不對?」天啦,六歲的她就這般精明,齊頤飛想日後的日子再也不會無趣了。他怎捨得把她讓給別人,又怎捨那樣的趣味與別人分享呢?

  「不,是承諾。」溫柔地在她的嘴角輕輕印上一吻,莫雨兒俯身在腮邊回應。「嗯,我等你十年。」她也許並不明白,但他卻是讓她很注目的,也是很喜歡的,與他一起看梅不是壞事。

  園內,一對人兒癡癡地看梅;廊下,一群人傻傻地看他們。

  「小姐,你該吃晚飯了。」青言推門進來,直想歎息。小姐又依在睡熟的老夫人懷裡神遊天外了。 一回到柳園,青言便換回女裝,改喚柳慕雲小姐,柳園都是老家人了,也不以為怪.柳慕雲從往事裡回過神,沖青言點點頭,「我這就去。」把母親捂實了被,心酸地出了廂房。

  園中梅香陣陣,小徑上雪已積了厚厚一層。一進小樓,暖意如春,十多個火盤環圍在書房的中央,火盤的四周又擺放了十幾盤冬季的植物,這樣室內不乾燥,不濕冷。冬夜,可以放開手腳畫圖,描樣,看書。畫案上,一杯香茶,幾盤熱點。柳慕雲才覺著飢餓。青言收拾著畫桌,排好小姐晚上要看的書。「老夫人今日怎樣?」柳慕雲嚥下一口點心,無言地搖頭,神傷地看著窗外雪花飄舞,寒風似刮落了院中一根樹木,只聽見樹枝在風中無主地亂竄。

  「藍語回去了嗎?」

  「嗯,關牧野來接她的,想和小姐打聲招呼,你在老夫人那兒,他也就沒有打擾你。聽柳俊說,尋夢閣今日又賣了幾幅他的畫呢,還有些人來指名訂他的畫。他的名氣可不比從前了,藍語很開心,說這一切都要謝謝小姐呢。」  

  「謝什麼?我替他們高興呢。我辦尋夢閣的本意也是讓一些不得志的畫師可以舒展心懷,不為生計所累,盡情發揮所長。藍語他們現在該是幸福的吧!」

  關牧野是京城一名畫師,家境貧寒卻清高孤傲,終日埋首於畫作,卻不會謀生。後來越來越窘迫,有一夜,饑寒中暈倒在街頭,被藍語碰見,救回柳園。柳慕雲知他性子高直,沒有說些救濟之類的話語,只講要建一處尋夢閣,專賣字畫,問他可願出些畫作?關牧野喜出望外,拿出積壓的作品。柳慕雲請管家柳俊在尋夢坊對面租下一門面,題名「尋夢閣」,專售有才卻不得志畫師的作品。因了尋夢坊的聲名,尋夢閣一開張,便顧客盈門。在相處中,關牧野和藍語相愛了,秋天時成的親。婚後,藍語不捨丟下小姐,關牧野又敬慕柳慕雲,兩口子商議讓藍語仍留在柳園.柳慕雲推辭不了,只得隨了他們的意.

  「他如今可以衣食無憂地在家作畫,而且還有佳人相伴,不幸福才怪呢?」青言的語氣的點羨慕,不禁也憧憬起自已的未來,如果也能像藍語般覓得一知心的人兒,該是多開心呀!可是小姐怎麼辦呢?怎能留她一個人?

  「不要擔心,柳慕雲可是多少千金小姐的夢中人哦。」

  「小姐,你會讀心嗎?不要太聰明,好不好?」

  很開心地看到丫環大姐的羞惱,柳慕雲心情歡快起來,「沒有聰明,只是有人思春,我還是看得清的。」「小姐,壞小姐,不理你了。」青言急得直跺腳,一扭身跑出了門。

  看著落荒而逃的青言,柳慕雲笑得流出了眼淚。這屋內太久沒有笑聲了,其實,看著別人開心,不也是件妙事嗎?驀地想起今日遇到的王府兄妹,也是幸福得讓人羨慕。想著想著,不禁陷入了沉思。

  雪後放晴,京城內外銀裝素裹。朝陽一照,雪開始融化,水滴落下來發出各種聲響。屋簷上掛滿晶亮的冰凌,被陽光折射成五彩的,大街上孩子們快樂地堆著雪人,打著雪仗,看著讓人真是心情愉悅。

  今日臘月十五,尋夢坊外早早地停滿了暖轎,家丁、丫環們三三兩兩聚著花廳外聊主人們的家長裡短,花廳內,小姐與夫人們落座品茶,等著試衣。青言藍語一身俐落的男僕裝扮,前前後後的照應著,柳俊也趕來幫忙。到了臘月,娶媳嫁女的人家多,而尋夢坊只有初一、十五接待客人,這還不忙翻了天。

  「娘,好美!」一位剛換好衣衫的女子出現在花廳,眾人抬眼一看,真的很美,金色的並蒂蓮繡在前襟,縷空的袖口創意獨特,飄逸的絲帶則秀出纖細的小腰,一時看傻了眾人。夫人含笑,小姐滿意,價格昂貴又如何,一生只穿一次的喜衫,誰願意與人雷同,這可是獨一無二的衣裳,想起可以以最美的姿態出現在心愛的人面前,誰又會不開心呢?一頂頂轎子裝載著稱心如意,紛紛離去.

  傍晚時,青言藍語方才鬆了口氣。柳慕雲也從屏風後走出,一臉疲倦。為了不生麻煩,他一般都作男裝打扮,在屏風後與人交談,但有些冒失的小姐也會衝進去,於是,小姐們失態,夫人們驚叫,幸好又青言藍語在外周旋,方才至今都平安。只是可惜了她倆也要和自已一般扮作男人,哎,藍語都為人婦啦,柳慕雲心中真是過意不去。
匿名
狀態︰ 離線
5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0:48
四,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下)

  坊內,柳俊已收妥銀兩,整理好了布匹。柳俊是母親陪嫁時帶來的家丁,如今已五十多歲,一般都在尋夢閣打理,有事才會過來。「公子,一切都安置好了,這個月底可能還會抽一天出來接待客人,訂單太多,你要多注意一點身體。今兒,江南的雲絲莊送來幾匹布,說是按照公子的意思織的。」

  柳慕雲憔悴的面容一亮,迫不及待地說:「真的嗎?我可是盼了很久,快,讓我看看。」這樣的小姐方才像個十六歲的孩子,青言藍語不禁相視一笑。

  柳俊也笑了,「好,我收在庫房裡。」

  柳慕雲轉身就向庫房急跑,青言藍語好奇地跟上去。庫房中堆著一匹匹各色的上好真絲和錦緞,靠門的櫃上放了幾匹白布包著的布匹。柳慕雲顫抖地打開,「哦,天啦,太合我意了。」青言藍語湊上前,一股清香撲鼻而來,說是幾匹太過了,只能講是幾片,很特別的面料,看得出織工很細很精,摸上去,手感也很舒適。

  柳慕雲滿臉歡悅,拿起一片珠灰的布,驕傲地說:「這是用山羊腹下的絨毛與上好的蠶絲織成的,它有羊毛的溫暖又有蠶絲的柔滑,織成衣衫,暖又飄逸,冬日做襖,只需一層薄棉就可以了。而這兩匹。」他反手拿起另外兩匹,「白底上繡藍色百合,藕白的底上繡青色竹葉,是用很細很細的棉紗和一等一的蠶絲織成的,在最後一個工序前,放在清花水中浸泡多日,這樣,不管何時,都是香氣襲人。這布織成夏日長袍和冬日內衫,應該是世上的佳品吧!最後這片冰藍的絹紡可不是上好的真絲可比,她質感柔美,輕薄如羽。好喜歡,這下我四季的衣衫全齊了。」柳慕雲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青言藍語只聽得瞠目結舌,這才是真正的獨一無二呢,聽都沒聽過,而聰慧的小姐卻做到了,怎不讓人佩服。柳俊無奈地搖搖頭,「只是這顏色會不會太老成。」

  柳慕雲苦笑笑,「我哪有機會穿鮮亮的色彩。不過,我會請王娘盡快做成,那也就不會有多少遺憾了。」

  青言藍語懂了,公子還是小女兒一個,愛美著呢,這幾片「唯一」的布也是為了彌補心中那份渴盼罷了,小姐這了養家,現在這個樣也是迫不得已。兩人眼眶一紅,繡功精湛的藍語柔聲說:「公子,我會在每件衣衫的衣袖繡一朵你愛的梅花,讓天下人羨煞公子的翩翩風采。

  「再在衣角繡一個『雨』字。」青言建議道,「公子在自已設計樣式,讓京城那幫公子們從今後望衣興歎。」

  一室的人全笑了。黃昏是個溫柔的時光,庫房中也不禁生出幾份暖意。

  臘月二十時,尋夢坊終於把臘月裡的訂單全部做完,正月裡預訂的樣式也設計好了。這是一年內尋夢坊少少的閒時,但尋夢閣卻在這時忙了起來。新年了,風雅與附庸風雅之士都想尋幾幅好的字畫回去掛掛,讓新年有點新的氣息。一早,柳慕雲就讓藍語回自已家忙些過年的貨物了,自已和青言坐著暖轎來到尋夢閣。柳俊已讓人打掃好了廳堂,人物,山水,字貼掛滿了一堂,正中一個香爐點著兩柱清香,一位琴師對香撫琴,幾株文竹長勢真盛,在花架上妝點著四周。尋夢閣一直被柳俊打理得很好,環境幽雅,來來往往的都是些商人、官員家的總管之類,很少有人會大聲喧嘩。

  柳俊遞過一個手爐,這個怕寒的公子哦,他從不敢隨意對待,怕一不留神,就傷了這單薄的小公子。青言泡上一杯香片,伴著柳慕雲在一邊坐著。今天的柳慕雲一件冰藍的棉袍,配珠灰的腰帶,格處的修長清雅,晶亮的眸子如夏夜的星星,客人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疑是誰家同行的公子,真是俊哦!

  不要自已煩神,也就輕鬆地在一邊撥弄著茶葉玩耍。不知何時,眼前立著一個人,長長的身影遮住了些日光,柳慕雲抬起頭,正對一雙微笑的眼睛。

  「向……向王爺。」柳慕雲又驚又喜,忙起身施禮,心中暗思,他是特地來尋我的嗎?高大的身影,俊朗的面容,親和的笑顏讓他總是瞬間就跌進了久違的親情中,移不開目光。青言一看公子又傻了,快手快腳地送上茶,「向王爺,請慢用。」那個「惡僕」也在,青言狠狠地瞪了幾眼,那人卻笑了。

  柳慕雲醒過神來,看客人們都在沖這邊張望,忙說道,「王爺,我們去後廳坐坐。」

  「嗯,也好!」柳慕雲領頭向後廳走去,柳俊已讓人生好了火盆,送上了茶點。後廳寬敞明亮,原就是為招待貴客準備的。兩人分賓主坐下,向斌看著柳慕雲,那種愛憐之心似乎又要破腦而出了,快一個月,這個瘦弱的孩子居然會時時刻刻地佔據著他的腦海,真讓人費解。

  「慕雲,多日不見,還好嗎?為何沒到王府坐坐呢?」悅耳低沉的嗓音,如絲絨悄悄慰貼著冰冰的心。柳慕雲緊抱著暖爐,掩蓋著自已的激動,卻忘了手爐的外衣脫落,手正摸著銅爐的正面,「我……哦……」突然的燙痛,讓他失手丟開手爐,一屋子的人全嚇住了。只見他白皙的手指紅腫一片,眼中湧滿了淚水。第一個回神的是向斌,「快,取雪來。」

  青言忙往外衝,那個「惡僕」已先取回了一捧雪。向斌搓成雪球,捧著柳慕雲的手,輕輕地擦拭著,濃眉緊鎖。

  「對不起,我……我忘了。」

  柳慕雲真是恨不得鑽到地洞裡,一遇到他,自已就很失態。「你們都先出去吧!」向斌冷聲吩咐道。隨行的人魚貫而出,青言猶豫地看了眼公子,也走了出去。柳慕雲連耳根、脖子都紅了,「向王爺,讓你受驚了。我……」

  「我沒有。」向斌不悅地打斷,「做你的大哥,是我高攀不起嗎?」

  「沒有。」柳慕雲雙手急得直搖,卻無奈被緊緊抓住,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是王爺,應是我高攀不起。」

  「尋夢坊主原來也是俗人一個,我原以為找到一位可以交心的兄弟,沒想到還是失望了。」向斌裝著鬆開雙手,一臉冰霜地站起來。果然,柳慕雲著急地走近,「別走,是我不好,向……向大哥。」語聲一落,兩行淚順著臉腮落在了手上,難為情地又忙低下。

  「你呀,真是孩子。」大手擦去淚水,忍不住輕擁住纖細的身子,一陣清香襲來,不禁心神一亂,渾然不覺自已的異常,只是緊緊抱住,「神秘的尋夢坊主啊,那日別後,是不是就把大哥給忘了。」

  「沒有!」柳慕雲有點心虛,低下頭掩飾慌亂的心情。忘到是不忘,但也沒有想過再聯繫,畢竟他是王爺嗎,自已可沒奢望他能記住那次相遇。想是這樣想,話可不能這樣說。「自別後,便是尋夢坊最忙的時候,想過去拜訪向……向大哥的,只是事太多,便擱下了。」

  向斌不想點破小孩子牽強的理由,攬住他,走向椅邊,並列坐下,繼續用雪揉搓燙傷處,「看來,我還是沒有尋夢坊、尋夢閣重要了。對啊,我們剛認識,任何事都是有先後順序的。」柳慕雲輕輕地歎了口氣,眼神無奈地看著地面。

  「向大哥為何要這麼講呢?對於向大哥,我總覺著是家人的感覺,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你面前失態。其實我很少這個樣子的。對了,大哥,你呢,你對我是何樣的感覺?」柳慕雲雙眸含水,一臉期待的看著身畔的男子。

  向斌心中一顫,溫柔地捧起那只燙傷的手,貼在胸前:「慕雲,向大哥何嘗不是對你一見如故。認識你後,我才發現我居然也有思念、牽掛、擔心這類的感情。近半個月,不見你到王府訪,我竟然害怕以後會失去你的消息,這才特地今日尋來這裡,沒想到,真的遇上了。相信大哥,不管何時何地,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柳慕雲的淚一下子便奪眶而出,自母親病倒後,家境一日不如一日,為了能幫母親治病,能把家計撐下去,自已扮作男子,在外面努力求生,硬是把自已裝得像無敵英雄,其實夜深人靜時,也是滿心的恐懼和疲倦。今日突然有這樣一個結實的肩讓自已依賴,怎能不感動。反握住那雙大手,緊緊地感受他的溫度,很怕這只是一個夢。

  「今日看你也不算忙,我們去觀梅閣飲茶賞景如何?你也該多休息,不要總累著自已。我還要介紹幾個朋友給你,當然,我更想把你介紹給他們,慕雲你太特別了。」

  以前,兄長也是總以她為傲,好相似的話語呀!柳慕雲心中暖暖的,「好呀,好久沒有輕鬆了,觀梅閣前的那片梅應開盛了,青言。」

  青言走了進來,看著小公子臉上紅紅的,很是激動的樣子,心中不解。「我們去賞梅閣,把披風取來。」青言無言地從後面的衣帽間取來一件珠灰色的披風幫他披上,小聲地嘀咕道:「天氣很冷哎,公子。」向斌一笑,到真是個體貼的小侍,伸出大手,柳慕雲含笑握住。兩人相偕地步出尋夢閣。

  天啦,小姐瘋了嗎?青言不禁想道,無奈地隨著出了尋夢閣。
匿名
狀態︰ 離線
6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1:12
五,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上)

  一騎一轎一行人一會兒便來到了賞梅閣。樓下樓下,茶香正濃。正送客的老掌櫃看到柳慕雲和向斌相偕著走進閣內,心中不禁有點疑問,忙喜滋滋地迎上前,相伴著拾級而上。這時,樓上傳來一陣陣大笑,柳慕雲遲疑地停下。

  「沒事,朋友們一向這樣不拘小節的。」生怕他會跑掉,向斌伸手挽住他,眼中是如得天下至寶般珍視,「走吧!」向斌溫暖的語意讓一邊的老掌櫃忍不住又偷瞧了他們幾眼,心中仍是結一個,想不開也解不脫。

  輕步上樓,樓上只兩桌客人,一桌家丁打扮,看來是隨從。另一桌是三位華服公子,聽到樓梯響,一起轉過身來相迎。

  「向兄,你今日姍姍來遲,到底何故?」一位滿臉湖子的公子嗡聲發問。

  向斌朗聲大笑,從後面推過柳慕云:「為接慕雲,遲了點。但你們不會失望的,這是我剛結交的義弟----柳慕雲。慕雲,來,這三位是我的好兄弟,可都是大名遠播的人物哦,你看這個一臉大鬍子的是當今相國之子冷如天,左首那位儒雅翩翩的是今科狀元衛識文,識文,名如其人吧!右首這位酷酷的是京城首富獨子齊頤飛。」

  柳慕雲白玉般的面容瞬間變得青白,頭像一下子鑽進了萬隻蜜蜂,嗡嗡直響。一邊的青言差點驚呼出聲,眼眶內噴射出一道怒火直向齊頤飛。柳慕雲嘴角掠過一絲苦笑。暗道:向大哥說世界可大可小,為什麼應該大時,它如何要這樣小?面前的這位齊公子,是他--那個曾說十年一要與自已相對一院梅的男子。雖然幾年不見,但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的痕跡少之又少,除了多了幾份成熟和深沉。老天讓他在十年之約快滿時出現到底何故,這是怎樣的一個怪圈哦?柳慕雲蒼白著臉搖搖頭,用十二分的努力讓自已不要倒下,僵硬地堆上笑容,盡力優雅地施禮,壓制住慌亂。

  「向兄,你何時多了個清秀的義弟?」快言快語的冷如天疑惑地問。

  「有半個月啦,很奇特的緣份。慕雲?」向斌心「咯」的一聲,此時的慕雲很反常,疏離有禮,周邊似豎起一堵圍牆。衛識文斟上兩杯茶,向斌接過,「來,慕雲,暖暖手。」

  「老天,你是不是個男人,還要人照顧?」冷如天斜眼問道,一臉不屑。在座的人都一驚,隨在後面的青言更是嚇得直冒冷汗。

  向斌剛想解圍,一邊的柳慕雲卻輕聲笑了,「哦,冷公子,慕雲不懂了,今日到想請教什麼樣的男人是真正的男人?」

  「身材高大,聲音宏亮,威武不屈。」冷如天嗡聲回答。

  「原來這就叫男人啊。」柳慕雲嘲諷地輕噓一聲,「常聽人說在遙遠的北方,冰雪之地,有種熊,體材龐大,聲音宏亮,勇猛無敵。冷公子,你確定你講的是男人,而不是熊嗎?」

  「你,你……」冷如天咆哮著,卻又無法反駁。衛識文忍不住放聲大笑,向斌瞇著眼,這樣的柳慕雲太詭異了,齊頤飛不露聲色,冷眼看著眼前這位單薄的小公子。

  「那你說什麼叫男人?」冷如天不甘心地追問。

  柳慕雲輕喝一口茶,拂起外袍,款款坐下,「男人,不是要用身材的高矮、體魄的雄偉與瘦弱、容貌的俊醜來化分,而是要有一個包容天下的胸膛,一個讓愛人相依的堅實肩膀,為家人撐一片天,為朋友義薄雲天,對承諾言而有信,頂天立地,坦坦蕩蕩。男人,是擔當,是責任。冷公子,你覺得呢?」

  「我……你……」冷如天氣得鼻子直冒煙,又無語相回,臉上白一下紅一下,「算你狠,那麼柳公子,請問你纖細的雙肩負起了什樣的生計,你小小的年歲又能包容幾份天下,莫不是現在還躲在娘親懷裡無病呻吟吧!」

  柳慕雲低笑無語,看向一邊的向斌。向斌體貼地為他換上另一杯熱茶,含笑道:「各位還不知,慕雲便是京城內神秘的尋夢坊主。」

  一石驚天,齊頤飛還掩飾得住,冷如天和衛識文失形於色,齊指著柳慕雲,「他,尋夢坊、尋夢閣的主人,這麼年輕。」柳慕雲沒有一絲自得,苦笑地傾傾嘴角,眼神幽幽地轉向窗外,曉陽西墜,湖面一片金光,遠山顯得朦朧,梅香也似淡了。

  「我終於明白向兄為何這樣高興了。」冷如天是個直性子,火氣來得快,走得也不慢,「柳公子,我今天算是大開了眼,從此後再不敢小瞧別人了,你有十六,十七了吧。做起這面大的家業真是了不起。」

  「謀生罷了,」柳慕雲淡淡地輕歎,「十四歲時建尋夢坊,十六歲建尋夢閣,承蒙京城人關愛才有今日。」

  衛識文斯文地搖手:「不對,京城裡嫁女娶媳都以擁有尋夢坊的喜衫為榮。我有幸見過幾件,件件風格不同,與每個人的身材容貌相和,簡直是匠心獨俱。那不只是一件衣裳,而是作品。每個行業都有狀元,你做個狀元都有點委屈。看你文文弱弱,真不敢相像。」一邊的冷如天悶聲說:「柳公子也艷福不淺呀,結識的可都是佳麗美人。」

  幾個男人都笑了,柳慕雲扭過頭,一臉的不贊同。「確實是佳麗如雲,但柳慕雖非聖人,但對他人所愛到是不感興趣。」

  一直不發言的齊頤飛忽然開了口:「哦,柳公子弱冠之齡,心中所愛何方麗人?」

  直視那俊美冷酷的面容,柳慕雲笑可傾城:「我雖然還沒有所愛之人,但是我如果愛上一個人,必以全副身心,萬般柔情去珍惜、呵護,期待他長大,長成美艷如花,不讓她有一絲委屈和傷害,我會把我所有的視線都送給她。」兩人相望著,誰都不肯移開視線。柳慕雲嘴角掠過一絲嘲諷,慢慢地又轉向窗外。

  「柳公子,男人不該這樣。世上美女太多,我們寬大的胸懷怎能只容一人,男人要博愛。」冷如天拂拂鬍子,「今晚,我們帶你去海棠院飲酒,讓你見識見識,以後你就不會再有這種想法了。」

  「是啊,月上中天,芙蓉帳暖,溫香入懷。曲如酒,燈似蝶,美人如玉。這般美麗的夜確實不應空度,慕雲祝各位玩得盡興。家中老母臥病在床,慕雲不敢在外多呆,我先告辭。」款款起身,微微施禮,喚過青言,主僕下樓遠去。

  向斌沒有追上去,眉頭微皺,打量那下樓人單薄的背影,今日,慕雲似忘了他這位大哥,他剛剛的表現不像一個孩子,而是只長滿倒刺的刺蝟,真是奇了。衛識文,冷如天一臉遺憾,剛結識了這樣一個特別的尋夢坊主,卻如此不能相談盡歡。一旁的齊頤飛忽一抱手,「諸位,我也有事先行一步,下次到舍下,小弟一定陪各位好好盡興。」不等回應,便匆匆下樓。衛識文和冷如天兩人對視,均一臉不解,再看看向王爺,他臉上那是什麼高深莫測的表情呀,難道今日不宜出遊,誰都不太對勁,哎!

  青言抖擻著幫公子紮著披風,背後突然有人輕呼,「柳公子!」回首一看,齊頤飛正匆匆走近。柳慕雲小臉兒一變,冷淡地回道:「我們不同路,齊公子,青言?」在一邊早傻了的青言忙回過神用披風包住他。此時,暮色四臨,寒氣逼人,柳慕雲打了個冷顫,掀天轎簾欲進去。

  「柳公子,留步。」齊頤飛伸手攔住。

  穩住心神,他疏離地轉過身,「有事嗎,齊公子?」

  「我們以前見過嗎,柳公子?」他給他一種很特別的熟悉感,他好像對自已還很有成見,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尋思,這個尋夢主人是誰?

  夜色裡,柳慕雲清秀的面容閃過不易察覺的痛,隨即恢復正常,溫和地笑了,「如果齊公子是位佳麗美人還有可能。今日之前,我見過的男人屈指可數,可能是因為行業的緣故吧!再說對於齊公子如此出眾優秀的人,慕雲應不會忘記。齊公子,誰又敢把你忘了呢?」

  齊頤飛百分百相信,柳慕雲認識他,看他客氣樣,卻是挖苦,疏離得十分十。可是說別人不敢忘了自已,這樣一個精靈般的小孩子,誰也不會把他忘記啊。

  「天色還早,我們走走好嗎?」

  青言耐不住了,搶上前,「這位公子,天氣太冷,我家小公子體質弱,今日就罷了吧。改日再約。」柳慕雲沒有答話,任青言扶進暖轎,一行人消失在山道間,只留下齊頤飛獨自悵然。

  樓上,一對深黑的眼眸把這一切看了個全部。

  轎簾剛剛合上,柳慕雲的淚便順腮而下,握住青言的手一直在抖。他恨自已太傻,今日居然還悄悄去期待他會認出他,不,是她。十年,太長了,誰會願意去為一個孩子去守著一個諾言呢,他忘了她,不是嗎?今日,她以柳慕雲的身份與他相識,引起了他的注視,卻又如何,可以指責,可以駁問嗎?不能,他還是瀟灑超凡的齊公子,她還是要為家人撐起一片天的柳慕雲,什麼都不會改變的。這一切只是老天的玩笑而已。

  一路寒風,一路自憐自惜,暈暈沉沉,也不知過了多久,轎進了柳園。

  月光下的柳園永是寂靜的,本就人丁稀少,多的又是女眷,又是寒冬,一入了夜,都早早鑽在房裡做些針線活後便睡了。今日確是晚了,柳慕雲下了轎後,門廳內只有柳俊在焦急不安地踱來踱去,母親房內的燈已熄了。柳俊看到柳慕雲,一顆心方款款入肚,可再看他青白著一張臉,剛想張嘴,看到青言在背後悄悄搖搖手,便嚥下去了。

  「公子,廚房內還熱著湯呢,來一碗暖暖身好嗎?你凍壞了吧!」柳俊想呼廚娘。

  柳慕雲艱難地浮出很隨意的微笑,「不要了,我白天可能吃得有點多,到現在還沒餓呢?青言,你去吃點吧!不必管我,我累了,先歇著去。」不等青言回答,便沿著積雪的小徑向小樓走去。

  她的身影在轉彎時,便讓樹木遮去了,柳俊這才轉過頭,「今兒發生什麼事了,小姐象失了魂般。」

  青言癱坐在椅內,又是歎息,又是搖頭,「今天我們碰到齊家公子,他沒有認出小姐,小姐心裡難受呢?老天真是不長眼睛啊!」

  柳俊長歎一口氣,可憐的小姐,換誰也不好受,那個齊公子真是瞎了眼呀,多好的小姐啊!他可知小姐走到今日是多麼的不易呀!
匿名
狀態︰ 離線
7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1:32
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六)

  柳俊猶記得,十年前,齊公子在園子裡和六歲的莫雨兒定下婚約,大家原以為只是和小孩子逗鬧時的笑語,沒想到第二天,齊府居然正式請了媒人上門,還送來了豐厚的聘禮。

  齊公子一表人才,齊家又是京城數一的商家,富可敵國,莫家對這份婚事自是特別欣喜。因女兒將來是齊家唯一的媳婦,儀態禮節必不能有所疏忽。齊夫人從此後對女兒的教養更是倍加用心,不僅請了夫子到家中教字做詩、琴棋書畫,女孩子家應會的女紅則是自已親自教授。莫雨兒聰慧異人,學什麼會什麼,更是對衣衫的樣式、花樣的想法讓人驚目。

  隔三岔五,齊頤飛便以找莫雲鵬為由,到府找莫雨兒相伴。後園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讓莫老爺和莫夫人看得心花怒放。家人們在亭子間放下點心和果品,便遠遠避開,給小兩口子自在地相處。莫雨兒象朵小解語花,總是逗得齊公子眼角飛揚,那齊公子看小姐的眼神,外人真是不好意思多看。

  莫雨兒十歲那年,齊公子隨船出海去異邦開展家裡的生意,看著已有點小佳人韻味的莫雨兒,齊頤飛開始品嚐什麼叫相思了,小兩口在碼頭依依惜別的場面讓下人們看得都心疼不已。齊公子剛走後沒幾天,公子莫雲鵬便去了關外選購藥材,莫老爺整天忙著城內的生意,莫府內一下顯得空落落的。還好有莫夫人,有青言藍語,莫雨兒看書,彈琴,到也能安安靜靜地過日。

  秋天的黃昏,廚娘剛剛把晚餐擺上桌,正讓人喊小姐和夫人用餐。突然一陣嚎哭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廚娘驚得打碎了手中的湯碗,慌忙跑了出去。客廳裡,老爺夫人、莫雨兒都在,隨公子去關外的家丁一臉灰塵,哭得氣不成聲。

  「公子……公子……公子在回來的路上,不幸馬驚,公子摔落馬下,當場西去。」

  莫夫人一臉灰白,嚇得背過氣去,莫老爺象傻了般,跌坐在椅中,只手和腳抖如風中燭火。

  「夫人……夫人……」

  「娘……爹……」莫雨兒泣不成聲,慌亂地拉著老爺,又叫著夫人,大廳內亂作一團,下人們哭著叫著,莫老爺才慢慢回過神,莫夫人也悠悠醒來,與莫老爺相抱痛哭。

  莫府整夜未眠,燭火燃到天明。從那後,莫府再也沒有笑聲。

  老年失子,莫夫人終日以淚洗面,莫老爺心力交瘁,再也無心打理生意,再加上沒有莫雲鵬的相幫,家業一蹶不振,人心渙散。只短短幾月,莫府便失去了往昔的風華。冬夜漫漫,莫老爺徹夜不眠,不幸染上風寒,臘月前,撒手西去,與莫雲鵬同行。莫夫人無力面對這一切,瞬間失去神智,不言不語,每日只對著一園冬景發呆。

  莫雨兒在一夜間長大了,學著過問家事,怎奈又弱又小,心累之極,便躲在房內,對著母親痛哭。莫家經了太多變故,生意已被同行吞去,鋪面入不敷出,只得作價賣了。家人除了總管和幾個小丫環,其他人補些酬資,解散回鄉。家中地產,珠寶、古玩紛紛作價變賣。莫夫人治病要錢,莫老爺喪事要錢,莫府支撐要錢,不知人間愁苦的莫雨兒,如今也要學著精打細算。可惜家中過日有出無進,母親病又毫無起色,日子越發艱難。夜深時,莫雨兒曾想過去齊家求助,自從齊公子去了異邦後,齊府再無人來往莫府。有疑問,因了一些俗規,不便開口。今日莫府這麼大的變故,城中早傳了遍,齊府也沒人來探望,莫雨兒再小也是明白,現在的莫府不比往日,想來已是配不上齊家,但心中仍對齊公子存些盼頭。

  過了些時日,柳俊打聽到江南有個名醫,擅治人腦中怪症,只是收費不菲。莫雨兒顧不了太多,請人賣了莫府,把家中錢財全部集中,與柳俊、青言、藍語帶了莫夫人離開京城,南下求醫。

  江南小鎮,清秀可人,適宜居住,但對於身在異鄉的莫雨兒,卻一點也不能鍾情。隔了窗聽著雨,聽著河泊內船槳的打擊聲,不禁想念京城,想念莫府,想念一個已走了幾年的身影。離了家,再好的去處,一日也似一年般過著。莫夫人吃藥針灸,像個不事人事的娃娃,聽憑著他人的擺弄,看得讓人心碎,幸好在小鎮結識了幾家絹坊、繡莊,難受時走走打發打發時光。

  二年過去了,莫夫人仍是原樣,醫生講這是心結,不是藥力可以解開的,應回到熟悉的居處,和熟知的人一起生活,慢慢地等她自已走出來。莫雨兒一行,再次回到了京城,錢財所剩不多,購了一處大戶人家的後園居住,也不敢多添家人,一些事就自已出門去做,只是怕被他人所知是柳家千金在外出頭露面,惹別人取笑故去的莫老爺,對外都講是柳家小女。莫夫人娘家姓柳,這樣子改換也不為過。

  冬陽薄暖,北風刺骨。莫雨兒一身粉色的皮襖,粉色的面紗,與青言從回春堂抓藥回來。正是近年關,街上行人格外擁擠,各種年貨琳琅滿目。剛剛與醫生談了母親病情,這幾日,母親突然連飲食都不能自理,莫雨兒憂得方寸全亂。正憂心忡忡地穿過市區,一陣急急的馬蹄聲遠遠傳來,行人紛紛避向兩邊,青言拉住小姐。莫雨兒抬起眼,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悠悠地在臨街京城最大的綢莊前停下。簾兒一掀,一位俊偉軒昂的男子跳下馬車,灰色的披風襯得高大的身材無比尊貴。只見他體貼地探身,行人不禁大讚,一位明艷射人的女子盈盈下車,嬌美地看向男子,俊男靚女,好一幅華美的畫面。

  「小姐?」青言擔心地看著忽然一臉蒼白的莫雨兒,她大大的眼裡裝滿了無法置信和心如刀絞般的淒楚,擱在她手心的手冷如寒冰,還止不住一陣陣輕顫。雖然四年不見,青言還是認出那位正是從前出入莫府如自家的齊公子。

  「小羽,今兒想要什麼直管挑。」齊頤飛憐愛地扶著林小羽,款款走向綢莊。對於圍觀的場面,兩人早已見多不怪。林小羽稜角分明的五官與中原人有些差異,她那種張揚野性的美,沒有人不會心動,就如他在異邦的街頭與她初次相遇,也是不禁臣服在她的裙下。花了二年多的時間,他才打退了所有公子貴客,抱得美人歸。這樣的過程猶如一場狩獵戰爭,刺激而又驚險,卻又充滿了成就。他自歎在小羽面前,只是個凡夫俗子,也是渴望能與小羽相偕到老。但小羽卻像個不能安分的孩子,對一切事物和人都充滿了新奇。看著小羽,富甲天下的齊頤飛開始覺得害怕,他不敢想像他失去她時會怎樣。為了不讓這樣的事發生,他帶著她回到京城。京城是他能夠掌控的地方,他有自信可以帶給她天下最好的幸福。

  林小羽忽地停下腳步,街角一個粉色的身影讓她的目光無法挪開,喜不自禁地奔了過去。莫雨兒已控制住情緒,隔著面紗看著一臉任性絕美女子。

  「哇,好美的衣衫哦,這圍脖,這袖籠,這繡花、領形、裙擺,好別緻哦,我從沒見過,哪裡有得賣?」齊頤飛寵愛地笑著走過來,「小羽,何時你看我比這衣衫多就好了。」

  「飛,我要這個樣子,現在就要。」林小羽嬌柔地依向寬闊的胸膛,撒嬌地搖晃著他的手臂。

  青言厭惡地看著這個在大街上賣弄風情的女子和那個似沉醉其中的男子,替小姐不值,沒好氣地說:「買不到的,這是我家……」

  莫雨兒接道:「只是件先人的遺物,我也不清楚來自何處。」拉過青言,欲身而去。

  齊頤飛攔住:「先人原居何處,應有個名吧。」

  「哦,我想應該叫西方,先走了。」頭也不回,鑽進人群……齊頤飛發誓,那女孩面紗後面的目光是蔑視和指責,真是不明白,他剛回來不久呀,沒有與什麼人過節啊。不想了,還是來安慰懷中悶悶不樂的林小羽吧。

  那個冬夜,柳園小樓燭光通明到曉時,莫雨兒不言不語,畫了一夜的畫。清晨,藍語推門進來時,滿室墨香,案上、地下鋪滿了畫卷,畫中都是一位美麗的嫁娘,鮮艷奪目的嫁衫,張張不同,款款令收拾的藍語讚不絕口。

  「天啦,小姐,這些和如今市面上的嫁衫不同,可是卻那樣的美,如果,做成喜服,一定會值很多銀子。」

  一臉憔悴的莫雨兒抬起紅腫的雙眼,懶懶地應道:「會嗎?」

  藍語興奮得兩眼閃亮,「會,請我們在江南結識的王娘來繡衣面,要最好的絹和絲,找最好的衣工,不管要多少銀子,呵,我想那些欲嫁的女子都會肯付的。哪個女子不願意在那種時刻美美的呢?」

  藍語的話讓莫雨兒沉思起來,她講得好像是有些道理。如果做成,應是樁好生計,可以給娘很好的照顧;可以把這所園子好好整修;可以再添些家人,讓藍語青言柳俊不要那樣累。這樣,就不會再想著依賴他人,也不會覺得未來有多可怕了。

  「好,那就試試吧!把從江南帶回來的絲先拿出來做,看看情形,再決定下一步。」

  一試卻一發不可收拾,幾件寄在人家綢莊的喜服一出來就被搶購一空。柳俊天天笑容滿面對小姐學說著那些大戶人家是怎樣的迫切想要預訂下一件喜服,而且那些綢布莊也想與柳園訂下布匹的長久協定。

  莫雨兒苦笑,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想來這是蒼天憐愛,讓我有處體面的生存之道。有了這樣的開頭,莫雨兒有了往下繼續的自信。這樣的忙碌到使愁思減了幾份,青方藍語和柳俊更是喜出望外,莫園內開始春意融融。在綢莊寄賣不是長久之計,總讓柳俊跑前跑後也不是辦法。莫雨兒心中暗暗下了個決定。

  青言清晨像往日般走進小姐的睡房,欲侍候起床,推開門,卻見著一個粉嫩的小公子沖自已輕笑。一時以為誰偷偷摸進來,剛想驚叫,再細看,原來是女扮男裝的莫雨兒。

  莫雨兒豎起指頭,輕噓一聲,止住青言欲發問的話語。「這樣不好嗎?可以方便去與綢莊,繡莊,衣坊裡和人談生意,可以和訂購衣衫的人家面對面交談,可以隨意四處走走。青言,不要再那幅不敢苟同的表情,我已決定了,從今日起,我要埋藏我的過往,尋一個新的人生。從此,再無莫雨兒,只有柳慕雲。」柳是媽媽的姓,雲是兄長的字,戀慕仰慕她的兄長呀,她要好好努力,像兄長般帶給莫家快樂、幸福、富裕。青言噙著淚,一把抱住莫雨兒:「可是這樣,你會很辛苦的,小姐。」單薄的小姐要像個男兒在外做事,怎麼看都讓人心疼。

  「不會,為衣衫著色、設樣,本是我愛的,做了男兒後,說不定反到自由些了。」沒有了期盼的人,也不再想去依賴,什麼樣子都無所謂的。

  藍語捧著早點,站在外面把這一切聽的清楚看得清楚,輕歎一聲,推門進來,「青言,今日起我倆也扮作家丁樣,這樣小姐在外做事,我們也能伴著跑前跑後。」

  「藍語。」莫雨兒哽咽著,擁住藍語,很窩心。藍語虛長幾歲,總是事事想得周到,做得體貼。青言點點頭,主僕三人含淚而笑。窗外,陽光從樹影折射進小樓,一縷春意漸濃。

  柳俊是個好總管,在市集轉了幾日,便在鬧市口尋得一鋪面,找了人粉飾一新,再請人題了匾,名為「尋夢坊」,專做男女婚嫁喜服、頭飾、鞋襪,特註:量體訂做,絕不雷同。

  柳園的春天,花紅柳翠,新來的家人個個手腳麻利,把個園子拾落得清雅潔淨。有個粗壯的丫頭專門照顧莫夫人,還有一位醫生隔幾日便上門來診治。一切安排妥當,莫雨兒便安心呆在尋夢坊內打理生意。

  尋夢坊在京城裡幾乎是一夜成名,不管在哪個季節都是顧客盈門。莫雨兒也知道和商家相處,偶爾做兩件家常衣衫作為禮物相送,喜得商家們如得珍寶。

  銀子是賺得不少,但青言藍語卻再也看不到小姐的笑了,每日不是畫畫,便是看書,偶爾去城外散散心。每個月的月初、月中在尋夢坊與即將嫁、娶的小姐和公子們談心,觀看他(她們的體態,細瞧氣質,然後再勾畫出與之相配的衣衫。男裝雖然新做,但莫雨兒聰慧,很快也入了手。縫織的是王娘繡莊,布匹則是江南最好的吳家綢緞。因尋夢坊的名氣,吳家上好的綢緞從不外賣,直接送到尋夢坊。尋夢坊的喜服雖然昂貴,但訂單仍如雪片。如今,莫雨兒又在對面開了家尋夢閣,也是日賺百金。尋夢坊主是京城文人、雅士、佳麗口中談論最多的人物,很多人想與之交往,卻無機會。只聽說他年輕得離譜,秀雅不俗,深居簡出,眼瞳深黑如海,似藏著訴不盡的的愁緒。
匿名
狀態︰ 離線
8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1:51
七,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上)

  小年夜後,皇上傳旨,無事不需上朝,有事遞個折子上去,大臣們都安心地在家準備過年。其實在京的大臣府第個個家丁成群,過年瑣碎的事並不要自已過問,只是同僚間、親戚朋友間有些禮節需要走動走動,才會親自出面。如去向王府看望王爺,帶上一點禮品,閒談閒談,指望著王爺來年在皇上前面美言幾句,給自已討個好差事,皇上是最在意向王爺的建議的。只是這個王爺看著如春風般暖人,親切又和善,卻是骨子裡冷得如冰,誰都近不了,讓人永遠捉不清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哎,沒底啊!

  向王府的大廳裡,向斌閒閒地看著眼前正一臉緊張,結結巴巴的講著話的吏部官員,親和的笑意鼓勵他把話完整地講完。

  「王爺,聽……聽說戶部有個缺,小臣……在吏部呆了一些年了,可不可以請王爺在皇上面前美言,給小臣一個機會。」哎,終於講完了,官員一臉討好地看著王爺。王爺的眼睛為何瞇起來了,聽說王爺瞇眼,就是他心裡不快時。官員心內不免慌亂,忙把眼神移到青色的地面,再也不敢與王爺對視。數九寒天,官員明顯感到汗濕了幾層衫子。

  向王爺沒有答話,只顧地把玩手中折折扇,大廳裡一時靜了下來,官員都似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向貴送茶進來,一看便明白了,這是今天第幾撥了,這些人真是心存僥倖,王爺雖然很得皇上寵愛,卻從不恃才自傲,唯有有用之才,他才會在皇上面前盡力建議,這些大人們與王爺同朝為官多年,怎麼到今還不懂呢?王爺暖陽般的微笑可不代表是真的春天。

  「大人,請用茶。」官員感謝地衝向貴點點頭,至少有人出聲了。

  「李大人,」向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仍是微笑親和,「你這樣子講,可是陷小王於不義哦。你想想看,官員之間的提撥與調換一向是皇上親自過問的事,當今皇上英明啊,用人從不拘一格,沒有委屈過哪位官員,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太平盛世。你現在要我去搶了皇上的事做,莫不是覺得皇上……」

  「不,王爺,」官員兩腿一軟,跪在向斌面前,抖得如篩糠一般,「小臣不敢,小臣錯了,請王爺饒恕小臣。」

  向斌站起身,走上前,扶起官員,「李大人,何罪之有呢?人往高處走,圖個好差,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小王無能為力而已。起來吧,李大人,以後呢,安心做事,皇上不會看不到的。向貴,送下李大人,對了,還有那些禮品,小王辦不成事,自是不敢受的,請順便帶回吧!」

  官員想解釋什麼,卻看到向斌已轉身進了後堂,抹抹汗,搖搖頭把一切嚥下了。哎,那些坊間傳說原來是真的,向王爺真是鐵石心腸,本存僥倖心,這下沒想什麼都沒求到,反在王爺眼裡多了個壞把柄,哎!向貴扶著站立不穩的官員,「大人,這邊請。」

  「有勞總管了,今日真是汗顏啊!」剛剛一幕只嚇得他三魂失了二魂。「沒事的,大人,這些本事人之常情,王爺很體諒,從不會往心底裡去的。」向貴好言寬慰道。官員不禁一臉欣喜:「王爺真不不計較?」

  「真的!但大人,王爺有王爺的難處,你也要體諒他呀。來,走這裡,走好哦!」

  「那是自然,下官哪敢呀!」

  向貴好不容易才把嚇壞的李大人送上轎,卻見一頂青暱的軟轎又在府前停了下來,苦笑地搖搖頭,再一看,衛識文掀了轎簾走了出來。向貴舒了一口氣,笑著迎上前,「衛大人,您來啦,王爺今日還念叨您呢?」

  衛識文大笑道:「向府現在可是賓客如雲,我不敢來呀,只怕沒有好禮,會被向總管打出門去。」

  「衛大人說笑了,請,王爺今天接了幾撥人,正煩著呢,您來了他一定會很開心。」

  「向總管,你錯了,王爺他才不會煩,他如煩可以不見,他呀,現在樂著呢,看到那些人模人樣的官員斯文掃地的機會,可不是何時都能有的哦。」

  向貴愣了,衛大人講得好像是有點道理,只是王爺那樣的笑意,應不會是這樣「壞心」的人吧!

  「總管,你們家的後園好像太荒了吧,只幾顆山石和松柏,也太暴殄這麼大的園子了。園子嗎,還是要有個園子樣,植些四季變化的樹和花,有些亭閣,日日都對著一樣的景,太無趣。」衛識文穿過中庭,看著寬敞的後園,第一次發現向王府這樣子沒有情趣,忍不住建議道。

  「識文講得是,」向斌正在後堂看書,被衛識文的話音打斷,一臉愉悅地走出,「父親母親和貝兒都住在宮內,我獨自住這園子,一個大男人什麼都不講究,沒有在意那些。像這冬天,如果有些梅,圍爐喝酒,踏雪尋梅,該是這樣的妙。」梅,有個人好似極癡梅,如果有了一園梅,他可能會常來向府轉轉了吧。向斌臉上蕩起一縷溫柔,讓衛識文和向貴驚著,一時摸不著方向。

  「向貴,明年春上你去尋些好的梅樹植在這園子裡。識文,進來吧!」

  下人早已送上衛識文鍾愛的熱點和茶,這位狀元公是王爺的好友,他的喜好,下人早已摸透。品了一口上好的香品,再吃下一隻餡多皮薄的點心,衛識文滿足地對向斌說:「你府上雖然沒有一園好景,但卻有一個好廚子。」

  向斌樂了,「如天也常這樣講,可惜頤飛不賞臉,他最多喝兩口酒,很少嘗別的,讓我家廚子很受打擊。」

  「呵,自從那個林小羽離開他後,頤飛就像失去了人的性情,沒有溫度,冷冷的,對什麼都不在意。要不是他是齊家獨子,我都以為他會出家為僧呢!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讓人癡癡傻傻,可惜他所愛非人,這般極是不值。」衛識文一臉不屑,當初他們三人都看出林羽兒想學琴是假,和琴師有私是真,偏偏那個齊大公子蒙在鼓裡。

  「林小羽和琴師私奔的事不要讓頤飛知道,就讓他以為她是跌落山崖了,那樣子,至少他心裡會好受點。」向斌端起茶放在嘴邊,眼神清冷。一向認為頤飛理智清明,沒想到會被一個女子玩弄了。

  「不要知道什麼?」冷如天洪亮的嗓音與人同時進來,不等禮讓,自已尋了椅子坐下,  「兩個大男人也學人家講悄悄話,醜不醜。」

  向斌和衛識文大笑。雖然四人性情各不相同,卻相處得比自家兄弟都融洽,特別冷如天的真性情和豪氣讓人心裡很是舒坦。「我們在猜昨天冷公子宿在海棠院哪位佳麗的房內?」

  冷如天突然一臉緊張,「噓,噓……不要亂說。」神色慌張地跑前跑後,看到沒有其他人,這才安心地坐下,「你家郡主妹妹不在啊。」

  向斌奇了,「貝兒在不在與這相干嗎?」

  冷如天破天荒紅了臉,「她,她有點大嘴巴,要是被她聽去,她到處傳,傳到皇上和我爹那兒,我哪還有臉見人?」

  「你……」向斌和衛識文指著冷如天,哈哈大笑,「不會吧,如天,你不是一直以風流公子自居嗎?」

  「什麼事這樣好笑?」齊頤飛抖落一身寒意走了進來,欠身在火盆前呵呵手,酷臉上仍是無情無緒。

  「今天居然不約而會,我讓廚子煮酒做兩個好菜,我們幾個痛飲一番。」向斌提議道。

  「等下再談這個,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如天,你說呀,似貝郡主怎麼大嘴巴了?「衛識文壞壞地沖齊頤飛擠擠眼睛,一幅不肯放過冷如天的表情。齊頤飛默契地在一邊坐下等著。

  冷如天連鬍子都急得翹起來了,看向向斌,想求助,只對方也是一臉好奇樣。高大的漢子心一橫,不管了,「我是看著貝兒郡主長大的,小時候精靈可愛樣就很討人喜歡。如今長大了,更是美得讓人心醉,我……我不想在她面前有個壞印象。其實貝兒郡主只是有點任性,從不會大嘴巴的,我那樣子講……哎,你們都明白的吧!你們不要偷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見怪,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你們不要在外面胡說,給貝兒郡主難堪,她值得更好的。」冷如天的話語越來越低,最後似都不可聞了。本想取笑的三人見了這般,反到什麼都講不出來了。

  向斌沒想到看似粗放的兄弟,也有情感細膩的這一面,不免心中有些感動。冷如天嘴上風流,卻從不下流,為人豪爽正直,讓他一直欣常有加。他拍拍冷如天,「如果貝兒能托付給如天,那是她的福份,但這是兩情相悅的事,一切要看緣份。」

  冷如天只「嘿嘿」傻笑著點頭,什麼話都講不出來。三人也都沉默不語.

  「情」之一定非常微妙,非但別人無法勉強,就連自已也往往會控制不住。有時你雖然明知不該愛上某一個人,卻偏偏會不由自主地愛上她。這世上本就有種奇妙的感情,是不必抱怨的,也無需歉疚的。愛情本就是最不可捉摸的,有時痛苦,有時甜蜜,有時令人快樂,有時卻又令人悲傷。此事與你是否是英雄,是否身份尊貴毫無關係。

  冷如天這樣的表現只是真性情的流露,想他平時那些行為也只是一種掩飾,內心珍貴的卻是那個大家都還以為沒有長大的小郡主。衛識文突然很羨慕冷如天,有這樣一個人放在心裡,會很快樂,很充實。向斌作為兄長,很欣慰,吾家有女初長成啦。齊頤飛則是繃著一張臉似乎墜入了某種情緒裡。

  「看著她長大,小時候精靈可愛的樣子甚是討人喜歡,長大後更是讓人心醉。」冷如天這兩句話輕易地觸到了他心底塵封的一個角落,漫天大雪,梅勝雪白,自已深情的目光對著一張秀雅的小臉,說日後要共對一園梅。心驀地一抖,茶碗從手中掉在地上,輕脆的聲音驚得其他三人都從各自的思緒裡清醒。

  「齊兄,沒有什麼事吧?」冷如天拾起茶碗,擔心地看著齊頤飛。「沒有,只是一時失手,我有事先走了。」湧上心懷的往事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負疚感讓他不能自已,心神大亂,只想尋個地方好好靜靜。

  「別,」冷如天攔住齊頤飛,「我們一起去向兄那位義弟的尋夢閣轉轉如何,呵,我對那小子很好奇,像只小刺猥。」

  衛識文第一個起身符合,「好,我也有此意,那位尋夢坊主很特別呢。」齊頤飛則一臉怪異,眼神閃爍,按下要離開的念頭,腦中怎會把那個尋夢坊主與久遠的一張小臉相重複呢?

  向斌仍一臉如沫春風般,「也好,我今日也沒大事,出去轉轉吧!」慕雲那日的表現太怪異,有些事他是想看個明白的。「頤飛,一起走吧!」

  「齊公子,誰又敢把你忘了呢?」齊頤飛一直記著說句話時,柳慕雲滿臉的指責,他是真想不明白哪個環節出了錯?
匿名
狀態︰ 離線
9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2:11
八,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下)

  年尾歲牙,尋夢閣內照樣人流絡繹。「京城四少」一進來,就讓很多人認出了,相互對視幾眼,更覺尋夢閣不俗,不然怎會讓「京城四少」光顧呢?四人已把廳堂內掃了個遍,只那位總管忙前忙後,不見俊秀的小主人坐鎮。

  柳俊雖說是第一次見到其他三位,但馬上便能對號入座,青言這幾日絮絮叨叨講得太多,想疏忽都難。迎上前彎腰施禮。「王爺,衛大人,二位公子,裡邊請。」齊頤飛打量著柳俊,一顆心都驚得呆住了,雖然歲月讓這張臉蒼老了幾分,但他清晰記得他曾一次次迎他進門,送他上轎。而柳俊好似沒有認出他,親疏有禮相待,別無與他人有別。

  「慕雲呢?」向斌溫聲問道。

  「我家公子今日陪夫人訪友,不在閣內。」柳俊把四人迎進後堂,送上火盆和熱茶。恭敬地站在一邊回著話,眼角輕掃過齊公子,心中早已做出被認出的準備。「冷某難得對一個人如此仰慕,辛辛苦苦尋來,卻撲了空。總管,你家公子何時能到家,如方便,我們去你家府上拜訪。」冷如天很不甘心。

  柳俊周到地為各位布著茶,「公子要過兩天方才回京呢。改日,我家公子到各位府上回訪。」

  向斌的眼又微微地瞇著,嘴角的笑意依舊。「那就等幾日吧!」直覺告訴自已,柳慕雲一定沒有出京,只是發生什麼讓他避而不見呢?事情有點好玩了。冷如天悶悶不樂地坐下,嗡聲回道:「那又能如何呢,難得有個讓我折服的人,想見還這麼難?」

  一邊的柳俊有些不忍,也是不敢得罪這四位,忙回道:「今日真的是湊巧了,但公子沒幾日便回了,日日都會呆在這尋夢閣,要見很方便。」話說出口,心底卻是沒數,小姐自那日從觀梅閣回來後就凍出病來了,這幾日一直臥床不起,柳園內又是老夫人的藥,又是小姐的藥,整個園子終日飄著藥香,讓人的心都揪著。忍不住偷眼打量齊頤飛,沒想到正對對方困惑的眼神,忙擠上一個世故的笑意。

  「閣內新到幾幅山水堂畫,著筆潤色很是不俗,各位要不要看看。」

  衛識文一臉興趣,剛想應聲,沒想到向斌率先放下茶碗站起身,沖柳俊一抱手,「下次吧!慕雲不在,我們就不打擾總管了。各位,我們去醉仙樓小酌如何?」

  「也好!」衛識文拉著不情不願的冷如天步出後堂,齊頤飛停了一下,「剛剛在廳堂覺著一幅字不錯,我請柳總管陪我瞧瞧。向兄,你們先行一步,我隨後就到。」

  向斌閃過一絲疑慮,不著痕跡地輕笑點頭出門。柳俊送好客,回到後堂,看到齊頤飛滿腹心事,臉色凝重,他佯裝沒有看出,「齊公子,請隨我去廳堂吧!」

  「老管家,如果齊某沒有記錯,你曾在莫府擔過職。」齊頤飛死死地盯著柳俊,不想放過他任何表情。

  柳俊自如地點頭,「是,我曾在莫府做過總管。恕我人老眼花,我記不得齊公子曾去過。」

  齊頤飛心狠狠地被扯痛了,「我還是很久前去莫府拜訪過,老總管記不得也是自然。只是總管現今怎會在這裡?」

  「哦,莫老爺和莫公子故世後,老夫人和小姐去了他鄉,我就在這裡重找了個職,呵,混日子啦!」

  「嗯,小姐,小姐她好嗎?」齊頤飛冷酷的臉容扭曲得不像樣,從沒有何時他這樣恨自已。那雙聰慧美麗的雙眼依稀還是在眼前,剛去異邦時總是那小小的身影在夢中伴著他度長夜,只是她畢竟太小太小,他等不及她長大,林小羽出現了,成熟的軀體,火熱的情感迷住了他的心,那樣的年歲不適合太遙遠的相愛,他也只是平凡的男子。只是沒想到等他回京後,她卻遠走他鄉,蹤信全無。

  「我和小姐自分開後,再無聯繫,不知她過得好不好?不過我家小姐聰慧秀雅,在哪裡都會像明珠般閃爍,一定會過得很好的。」柳俊不緊不慢地回道。

  「也對,也對。」兒時的她就能讀人心思,長大後不知該怎樣出眾呢?齊頤飛心裡掠過一縷酸楚,他無德擁有啊。猛然,一張清秀的臉在他腦海閃過,「老管家,那柳公子……」

  柳俊見招拆招,「他是尋夢坊主,我的新東家。」

  「哦,哦。」今天可能有點頭暈,總是亂想。「打擾老管家了,再會。」這是極深的悔呀,不能輕易去碰,碰多了,他會更加瞧不起自已。踉踉蹌蹌地告辭出來,無人處,強忍的淚忍不住順腮而下。那曾許下的諾言未兌現,千辛萬苦付出的情卻又未果,這是什麼樣的自已,齊頤飛用手拍打著頭,痛苦得不能不已。

  「公子,今日王爺,衛大人和其他二個公子來過尋夢坊。」柳慕雲蒼白著臉,正依著畫塌。病了幾日,今日能起床了。柳俊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來把今天的賬目交待一番。  「哦,向大哥有問什麼嗎?」向大哥是不放心他嗎,才會一次次來閣裡,想到這些,柳慕雲很愧疚,那天不告而別,事後想想都覺著任性衝動。

  「向王爺也罷,只是冷公子象孩子樣氣鼓鼓的,說難得有個讓自已折服的人,卻這麼不易相見。走時,齊公子問了幾句從前的話。」柳慕雲不屑地掠過一絲嘲笑,「他認出你了,是吧!」

  柳俊沒有答話,忽然就老淚縱橫,「小姐,你可要早日好起來哦,這個家,尋夢坊尋夢閣都不能沒有你。」雖然小姐弱不禁風,但她卻是顆定心丸,她就是柔柔地坐在那,他就覺著天掉下都沒什麼呀,今日情形讓他心裡慌慌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這個多事之冬好像太漫長了啊。

  柳慕雲也眼眶一紅,「老管家,不要擔心,我這不是好起來了嗎?不會有事的,莫府那麼大的變故,我們都挺過來了。如今只是一些已過去的不相干的人和事,沒什麼擔憂的。」

  看著小姐堅毅的小臉,柳俊慌亂的心方安定下來。「老總管,請王娘做一件外襖和兩件內衫,要最好的棉和絲,庫房裡頂頂好的,灰和白,托人打聽到向王爺的尺寸,做好後就知會我一聲。」柳慕雲幽幽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晚沒有一絲星光,不知此時向大哥在忙些什麼,他那樣的重臣,居然短短幾日來尋夢閣兩趟,一定很是牽掛自已吧!柳慕雲的心暖暖的,小臉在燈下興奮得發亮,好想即刻就去王府與向大哥把燭夜談,只是自已一幅風吹就倒的樣,是不敢在外折騰了,權宜在家呆著,過兩天再打算別的吧。

  「好的,那小的下去了。」

  青言送走柳俊,憂心地扶著小姐,「天冷,早點上床吧!」

  「也好,我要早點壯實起來,這樣才能讓你們安心。」這一陣,家人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有責任呀,還有母親呢,她是沒有資格不好的。

  青言不禁笑了,壯實,這樣單薄的人會有壯實的一天嗎?忍不住很是期待。
匿名
狀態︰ 離線
10
匿名  發表於 2015-3-30 00:32:31
九,淡淡著煙濃著月,深深籠水淺籠沙(上)

  還有一日便是除夕,向府總管向貴早早便起了床,這幾日王府裡事多著呢。開了門,瞅見園子假山上竟然有位比他還早,走近看,是王爺。冬日的晨霜很濃,山石上,房屋上都好像是下了一層薄雪,就連常綠的柏樹上也都是一色銀白。王爺的頭髮也似沾了點,想來已起床很一會。

  向貴呵著手,忙近前,「王爺,天冷著呢,你進屋我給你生個火盆,讓廚子做點熱湯暖暖。」

  向斌臉色很是凝重,不像往日的輕鬆隨意。他沒有答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天邊。不知從幾何時,有種莫名的無力感困惑著他,他找不到著力點,只得被纏著擾著;找不到根由,又說不清何事,煩著憂著,睡不寧又靜不下,早早起床,看看冬晨的寒意能不能冷卻一顆浮燥的心。今晨的霜好濃,這也意味著今天一定是個大好的晴天。此時一抹霞光正染紅了東方,千萬條金線普照著田野人家,沒有一絲一縷雲彩的攪擾,晨霜皎皎,彷彿是銀河光芒閃爍。「向貴,這樣的晨景真是秀美壯觀,難得見到,雖然因事困擾小王一夜不能好睡,但卻意外地讓我看到了這麼美的日出,小王還有什麼不快呢?」向貴摸不著頭腦,王爺這是講的什麼,但看著王爺象解開了什麼心結,臉上又蕩出那種暖陽般的笑意,他也就開心了。「是呀,是呀,王爺,我們進屋吧!」這天冷得人直抖。

  「好啊,今日我在屋內看折子寫奏章,誰來都講不在。如母親再來問何時進宮,你說晚些時候我會回。」向斌抖落一身寒意,大步走向假山。向貴應著,看著王爺進了屋,這才放心做事去了。

  柳園的丫頭和廚娘今日也都早早起了床,這麼艷的太陽,衣物被單要洗要曬,屋子要清掃整理,廚房裡過年的食物要煮要蒸,事情多著呢。小公子剛剛病癒,老夫人也還不錯,柳俊講今年尋夢坊尋夢閣生意不錯,公子為大家準備的紅包都很大。平時公子就待人不薄,過年時更會讓人喜出望外。其實在哪裡做事都是個做,但修到一個好主人那卻是很難得和哦。大家想著這些,手裡更是勤快些,臉上都洋溢著新年的喜悅。

  小樓裡的青言卻是一臉愁苦,從早晨開始,嘴裡念叨個不停,「公子,你才起床幾日,走路都出一身汗的人還要出門,不太好吧!」

  藍語端著早點進來,也是斷言拒絕,「不行,這麼冷的天,要是再凍了怎麼辦,大過年的,再說人家向王爺說不定已回宮了。」

  柳慕雲蒼白著一張臉,很是堅持,「我都息了好幾日,早就無大礙了,我可結實呢。只是去看下向大哥,又不是出遠門,有必要這樣緊張嗎?」

  青言忍不住笑了,前幾日是壯實,今天又結實,看來這個小姐是真急了。「我覺著還是不行。人家王爺前呼後擁,家僕成群,還是皇上中意的臣子,要見的的人很多。我們還是吃飯要緊,對吧,藍語。」

  柳慕雲無語地低下頭,知道她們講得都對,其實,他們也只見過二面,可不知為何,那種親人般的熟稔,讓她見了還是想見。「我就去一會,作為禮節也應該回訪的,好嗎?」她輕輕歎了口氣,仍不放棄地繼續求情。

  藍語心疼了,小姐時時都充大人樣,為他人著想,很少有這樣的口氣。「青言,你就陪小姐去吧,不然,她怎會安心呆在柳園。」青言無奈地攤攤手,認命地去拿披風、手爐,吩咐備轎。

  柳慕雲歡喜得臉都綻開了一朵花,「青言,我要那件珠灰的皮袍,珠灰的狐帽。」

  〞被你打敗啦!」典型的得寸見尺,居然還敢提要求,青言真是欲哭無淚。

  柳慕雲有幾日不出門了,一路上忍不住從轎簾縫裡看看街景,也許天暖了幾許,她小臉紅潤,神采飛揚,眉目間有藏不住的喜悅,感染了一邊的青言心情也輕快起來。主僕二人說說笑笑,不覺著路遠,一會便到了向王府。向王府,高大的門樓,威武的石獅,亭台樓閣掩映在樹木間,驃悍的家丁分站在氣派的大門邊,猛然很能把人震住。青言送上貼子,家丁看她一眼,喝道:「我去稟報,你在此候著。」

  約一會,向貴走了出來,上下打量著柳慕雲,有點意外,但一會便換上和氣的笑容,「柳公子,你是……」心中很沒底,這個客人第一次見到,不知該不該告訴王爺一聲。

  不好意思講是王爺的義弟,怕有攀比之嫌,又講不出有什麼交情,柳慕雲急得小臉通紅。正在這時,青言見到門內走出一大漢,正是那「惡僕」,忙大聲喊道:「喂,麻煩你通告下向王爺,我家公子在門外等著他的召見。」她真不喜歡這些官府人家,規矩大如天,怎麼比較,都是柳園好。

  「柳公子!」向全一看到柳慕雲,忙下台階施禮,還偷眼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青言,浮起一絲笑意:「怎麼站在門外呢?向總管,這位是王爺新認的義弟--尋夢坊主柳慕雲公子。」

  「柳公子,對不住,小的不知哦,你莫怪罪,快,裡面請。」向貴暗喜剛才沒有打發他走人,急急上前帶路。

  柳慕雲優雅地欠身道謝,隨著向貴走進向府。青言隨在身後,對一邊陪著的「惡僕」說道:「『惡僕』,你今日到很大方嗎。」

  他嘿嘿地一笑,「我不是惡僕,我有名字的,我叫向全,是王爺貼身侍衛。不要總講我,你對你家公子不也是一幅老母雞樣。」

  青言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急得直跺腳,「你才老公雞呢。」

  「哈哈,行,我是老公雞,你是老母雞,行了吧!」

  一向很會講話的青言沒想到他會這樣子講,一時急得沒有話駁回,只牙咬咬地狠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是關心我家公子。」

  「我也只是保護我家王爺呀,錯了嗎?」不知為何,向全覺得這眼前這個單薄的小傢伙對他總是一腔敵意,可他卻覺得有趣,遇到了就想多瞧瞧他,逗逗他,他生氣的樣子真是可愛。

  「不和你這種人一般見識。」看著公子快消失在門庭,青言忙快步追上去。向貴開心地看著那俏麗的後影,怎麼覺著像個姑娘家呢,就是嘴凶了點,不過不討厭,向全一個人傻傻地笑了。

  向貴引著柳慕雲走進花廳,送上點心和茶,又送來一盆火爐。「公子,已讓人喊王爺去了,你先喝點水。」欠身向總管道了謝,方坐下,就聽到迴廊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慕雲欣喜地站起身。

  「向大哥。」

  向斌一看到這抹纖細的身影,浮燥了幾日的心瞬間定了下來,他終於明白那莫名的情緒緣於何處了,都是這個小小的人兒惹起他從未有過的牽掛。「慕雲。」握在大手裡的手冷得沒有常人的溫度,再細看他清秀的面容,「你怎麼瘦成這樣?」

  「還好吧,只病了幾日。」摸摸面容,不著痕跡地淡淡扯開話題,「我給向大哥做了幾件衣衫,托人打聽了尺寸,應是能穿的。」

  「我對什麼衣衫沒有興趣,告訴我,是幾日,還是十幾日。」向斌冷濘而又悲憤的語調讓人不敢抗拒,一邊的向貴和青言都嚇蒙了。

  只柳慕雲還能輕笑如風,「我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說話間,突然一陣頭暈襲來,想必這一路顛簸,再加上體虛吧,想撐著,卻還是徐徐倒向青言。「見鬼。」一雙大手及時撈住了他,厚厚的冬衣也遮不住身體的單薄,很少有十六七歲的男孩會瘦成這個樣子。向斌怒容滿面喝斥著青言:「你們這些下人做什麼去了,他到底怎麼了。」

  青言手中包袱都嚇掉地上了,結結巴巴地回道:「病了近十幾日,剛起床兩三日,身子虛得很,飯也不吃,便嚷著來見你。」

  雖然心裡很是感動,但卻不願看到這樣子的慕雲。「你們下人就這樣由他嗎?」

  柳慕雲氣喘喘地穩住身軀,強調道:「哪有那樣子久,只幾日。」

  向斌怒視著柳慕雲,目光裡有不捨有生氣,「你給我閉嘴。」他忽地抱起柳慕雲,大步向外走去,青言想跟上去,卻被他一個眼神嚇得停下,「向貴,去,煮一碗肉粥,做些小點和清淡的小菜送到書房。至於你,即然不能好好照應你家公子,那就讓我來吧。」

  「我,我……」青言淚在眼中轉著,有無限的委屈卻又不敢說,明明是公子他自已不聽話,怎會是我的錯呢?

  「不要擔心,王爺會照顧好柳公子。我第一次看到王爺這樣重視一個人,你隨我到園子裡一邊散散步,一邊等吧!」向全不知何時來到青言的身和,溫聲安慰著。青言看到他,淚更是止不住,「我沒有照顧不好公子,是公子裝可憐樣,我捨不得才來這裡的,沒想到,沒想到……」

  「我知道,我知道。」向全點著頭,找出方巾遞給哭得很沒形像的人,哎,男人也可以這樣哭嗎,真是越看越像個女子。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20:05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