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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宛宛]惡魔遊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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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5:24 |倒序瀏覽
惡魔遊戲 作者:宛宛
 
他才十二歲,全世界的惡運就都找上他了
父母飛機失事;家庭教師墜樓意外身亡
玩伴在遊戲中掉下懸崖;好友死於海中……
心愛的人都離他而去,只除了叔叔,哥哥
他開始遠離所有的關愛,決定成為孤單的人
認為上天注定他愛和愛他的人將遭遇不測
十多年後,他因設計精密武器富可敵國
「海神號」是他永不著陸的王國與後宮
他幾乎可以呼風喚,但忘不了童年夢魘
夜夜不安眠,用攝影機和晶片控制週遭的人
美麗、大方、有個性的心理醫生正是他需要的
他卻不敢愛她,只想征服,無情不似多情苦!
但太晚了,愛神的箭已經射中兩人的真心
死神或許也加了一把勁,因為惡運一度降臨了
但他已不是小孩,準備好武器迎戰敵人
千鈞一髮的時刻,她卻說不愛他,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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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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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7:51
  邪惡的部分  宛宛  
  
  我是善良的人嗎?就某方面來說的確如此。
  
  那是個好人嗎?這……應該無庸置疑吧?!
  
  回想自己二十多年來的日子,行為、處事無一不符合社會規範。只是——在內心深處,似乎隱藏著不明物體。在寫這本書的時候,竟然逐漸具象了。
  
  從心裡的幽微暗道中,慢慢接近我眼前的,是位瘦小的孩兒,手中拿著一瓶邪惡的果醬,恣意沾染著我的靈魂,再一口一口地吞噬它。
  
  有人說作家在寫作過程中,往往會不自覺反映其內心世界,因而在書中出現的陰鬱情緒,在筆下揮灑的詭譎想法,全是我心中那瘦小孩兒的傑作吧!所幸,住在我心中的那個邪惡小人,似乎只在書中顯現他的威力就滿足了。日常的我,是個善良的人!是好人!是牲畜無害的!我深信。
  
  你的心中是否有著邪惡的陰暗部分呢?
  
  先調暗燈光,在看本書的同時,你是否也窺見內心那小人兒,正拿著邪惡果醬一一步地向你接近著。
  
  讓我們隨著他展開這場惡魔遊戲吧!
  
  遊戲開始。
  
  剛K完朋友小夜的邪惡宛宛附註:朋友小夜原本打算回應一篇「溫柔的角落」,不過她心中的邪惡小人慫恿她偷懶了大半個禮拜,罷了!下回待「序」吧!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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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8:15
  楔子
  
  英國.奧克尼群島之藍島
  
  
  闃黑的海面,隨著波浪的起伏閃動著神秘的亮光。海潮拍打岩石的澎湃聲,在夜裡顯得分外激昂。
  
  「不!」
  
  少年的狂叫聲,在一片黑暗之中淒厲異常。
  
  他如夢般的雙眸驚恐地大睜,修長的雙手瘋狂地推擠著一名躺在沙灘上的中年男子。少年將耳朵靠向男人的胸口,期待男人仍有呼吸的跡象。在感受到耳朵上微微的震動後,他仰首吸足了氣,加上虔誠的祈求,將氣吹入男人的口中。
  
  月亮半露出雲層,掩映的光芒讓海灘顯得詭譎。
  
  「呼吸啊!福斯坦!」少年握緊拳,俊逸的五官上表情悲慟,一如希臘神話中意外殺父後發現真相時的伊底帕斯。
  
  月光清冷地照在兩人身上,只覺得淒慘而非唯美。
  
  「咳——提斯——我——」躺在地上的男子抽動了下臉頰的肌肉,嘔出了一口水,眼淚跟著流出眼眶。「對不起——我救不了他——」
  
  「別說話,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藍提斯扶起男人的背,讓他順暢的呼吸。
  
  藍提斯緊抱住急欲搭救馬丁而差點丟掉生命的福斯坦。
  
  死了!他的好朋友馬丁剛剛在海中失去了生命。
  
  「對不起——我離他那麼近,卻救不了他。」福斯坦嘴唇發青地打著冷顫。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藍提斯喃喃自語著,仍帶著孩子氣的稚嫩嗓音卻有著漫天倒海的痛。「我早該知道我是個不吉祥的人,還答應馬丁晚上到海 邊看月亮游泳。我不過才上岸到沙灘上喝點水,他就——」
  
  他才十二歲,卻失去所有心愛的人。
  
  一年前失去了父母;十個月前一向視他如己出的家庭老師克莉絲汀自陽台墜樓意外身亡;六個月前和他一起長大的吉爾斯在捉迷藏遊戲中意外滑落山崖——接連的意外、不斷的死亡讓他心驚。這回竟輪到了馬丟—他同班三年的好朋友,一個夢想前往金銀島冒險的男孩,竟然死在海浪之中。
  
  「為什麼!」少年狂亂的叫聲伴著眼淚落在沙灘上,消失了。
  
  為什麼他愛的人都會死去,就連從小陪伴他長大的舅舅福斯坦都差一點葬身在此!下一個會是誰?
  
  他唯一的哥哥——藍欽若?
  
  如何阻止這樣的事?如何讓心不再痛?
  
  「別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福斯坦青白的手拉著藍提斯。
  
  「是啊!該說是上天的錯啊!他要我這輩子成為一個孤單的人,他要所有我愛的人還有那些愛我的人全都死掉!」藍提斯年輕的臉龐中,卻有著全然譏諷的成熟悲慟。
  
  月光反映在他暗藍的瞳眸中,倒映出銀色的恨。
  
  這一年,藍提斯十二歲。
  
  這一夜,他開始遠離所有的關懷。
  
  這一夜,歡笑遠離了他。
  
  這一年,他十二歲。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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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9:13
  第一章
  
  「可可,別跑!」
  
  女子的喘息聲在色彩繽紛的小庭院中揚起,白色籬笆內的幾株小黃瓜已倒下了。
  
  「可可,你別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女子的聲音清亮而有精神,一如她洋溢著活力的古典雙眸給人的感覺。
  
  「可可,自首可以減刑,你該知道吧!你現在出來,我一樣愛你。快出來哦。」女人的嗓音轉為誘哄,不刻意的嬌柔音質有著撫平人心的作用,正似女子臉上優雅姣好的五官。
  
  「哈!逮到你了!」女子得意地大叫一聲,飛撲到「可可」身上,抱住那溫熱的身子。
  
  「你這個頑皮鬼!讓我一個人大白天地蹲在庭院中嘀嘀咕咕地說話,現在鄰居八成以為我得了精神妄想症,竟然用他們聽不懂的中文大吼大叫。」總算捉到可可的女子——胡紫尹「啪」地打了可可的頭。
  
  可可慘兮兮地嗚咽了一聲,無辜的黑色眼珠盯著胡紫尹挑起的兩道柳眉——好凶哦!可可伸出小掌,抓了抓她棉織的長裙。
  
  「哦!證據在這裡!你賴不掉了!」胡紫尹捉住可可厚實的手掌,指控著可可爪子縫中的泥土與綠葉碎屑。
  
  「嗚嗚——」可可將毛絨絨的頭求饒靠在胡紫尹的膝蓋上。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絕對不可動我的菜圃!你怎麼說不聽呢?怎麼會養到你這樣一條笨狗啊!」胡紫尹坐在泥土地上,無可奈何地瞪著它。
  
  「嗚。」可可尖尖挺立的耳朵,彷若後悔至極地半垂著。它不是故意的,那些綠色的東西吃起來還滿對胃口的。
  
  「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吃掉我十五根小黃瓜了!沒見過這麼愛吃小黃瓜的狗!金氏世界紀錄怎麼不來拍你啊!還是我應該把你送去馬戲團表演?」她拉起可可的前肢,讓狗狗的身子像罰站一樣站立著。
  
  胡紫尹望著可可受她擺佈的奇怪姿勢,她皺了皺鼻子,原本還打算訓話一番的嚴肅嘴角,開始忍俊不住地揚起。
  
  可可好可憐,有她這麼一個奇怪的主人!
  
  「天啊!我又對著你嘮叨了——雖然鄰居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可是藹—我這樣子如果讓我的病人看到,鐵定不會再有人再來找我諮商了!一個對著狗喃喃自語的女人,可能比他們還需要心理治療師。 哈——哈——」
  
  說到最後,胡紫尹乾脆放聲大笑——她說了半天,結果還是在對狗說話嘛!
  
  可可偏著頭,不明白她為什麼大笑,卻知道自己得到了緩刑的機會,於是學胡紫尹一樣咧了咧嘴,雖然這個動作對它長形的嘴部來說,是種高難度的酷刑。它現在臉上的線條看起來一定很滑稽——它是這麼想啦!
  
  「你怎麼這麼、這麼可愛啊!」胡紫尹開心地拉著可可的前掌讓它轉圈圈。
  
  她就喜歡它這種笨拙的模樣。面貌似狼、皮光毛順,看來雄壯威武而聰明的哈士奇犬——可可竟然會有這樣傻傻的表情——瞧,它真的很認真地在「笑」!
  
  可可搖著尾巴示好,覺得自己所犯的錯已煙消雲散。
  
  「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哦!你下回如果再破壞我的小黃瓜苗圃,我就——嘿嘿嘿——」胡紫尹不懷好意地把臉湊到可可面前,「我就罰你吃我做的菜一個禮拜。」
  
  可可灰色的尾巴像被寒風吹過一樣,抖了兩下後,立即垂下。天啊!為什麼對它這麼殘忍8嗚嗚。」
  
  「喂!你實在是太過分了!有食物吃該感謝天耶!想想看那些戰亂地區的人員如果看到我煮的東西,會有多麼感動啊!」胡紫尹抗議地大叫。她做的菜不過是看起來黑了點、味道也怪了點、吃起來的口感也差了點,除此之外,也不算太差啊!
  
  「呼。」可可從喉嚨發出了一個不置信的聲音——那群人也許跟它一樣,寧願吃土堆裡那些脆脆的東西。
  
  「WINNIE,你的報紙。」送晚報的金髮送報人騎著腳踏車,喚著她的英文名字,「可可又被罰了?」
  
  說話的同時,送報人仍不忘欣賞地看著WINNIE神秘的東方眼眸與細緻溫婉的五官。這個心理醫師可是他們這一區的特產!
  
  人美、個性好加上專業的晤談意見,讓她甫執業兩年就成了著名的治療師。不過嘛!前去治療的病患,起碼有四、五成是為了她迷人的笑容而去的。人人皆愛接近美女嘛!
  
  他盯著她臉上的笑靨,歎了口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份報紙要送呢?要不然他可以站在夕陽中看著WINNIE直到月亮升起。
  
  胡紫尹聲聳肩,對於送報人著迷的目光只回以一笑,用英文說:「可可又吃掉我的小黃瓜!你趕快去送報吧!再見了。」然後率性地朝他揮揮手。
  
  看著他戀戀不捨地騎著車往前走,她才上前拿起報紙,瞄了眼標題:
  
  
  仙蒂瑞拉的美夢,科技王子藍提斯之船支今晚泊於紐約港口。
  
  
  這是什麼標題!今晚沒有新聞可報導,所以拿些花邊緋聞當成頭條嗎?
  
  胡紫尹瞄了眼報導欄位邊的照片——側身半面的遠照,看不清楚那個科技王子的輪廓,只覺得那個男人一身的氣勢陰沉得嚇人。
  
  來不及細看照片,一聲羞怯的叫聲在她身旁響起。
  
  「紫尹?!」
  
  胡紫尹抬起頭,立即驚訝地叫出聲來:「子薇!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沒去拍照嗎?」看到好友來訪,她的笑容多了幾分燦爛。
  
  和子薇認識是在一年多前,子薇是前來尋求治療的病患。
  
  她至今仍記得子薇當時的模樣——獨坐一隅,深粟色秀髮下的容顏充滿了恐懼與警戒——因為那一天,上門的患者除了子薇之外,清一色和美國總統同一種性別,而子薇害怕男人。
  
  「汪汪汪。」可可搖著尾巴向前跑去,立刻和盛子薇帶來的「白花油」——它的同類——高興地撲成一團。
  
  「嗨。可可。」盛子薇彎下身摸了摸它的頭,咬住唇的模樣有些黯然。
  
  「怎麼了?」進行心理治療一年了,子薇已經甚少出現這種緊張不安的表情,胡紫尹擔心地凝視著她。
  
  「我們先坐下來好嗎?我有件事要告訴你。」盛子薇說道。
  
  胡紫尹一手拿著報紙、一手拉著盛子薇,走向房屋前廊上的大躺椅。將報紙丟在旁邊的桌子上,看著盛子薇慌亂地坐在一旁,她才接著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盛子薇的手有些顫抖,一雙盈盈大眼看向胡紫尹。「盛偉華出現了。」
  
  「確定嗎?他做了什麼事?」胡紫尹震驚地握住那雙冰涼的手。
  
  正常人的恐懼不會是莫名而來的,子薇害怕男人,是由於小時候曾被叔叔盛偉華強行擄走的不愉快經驗,童年的不安全感導致子薇後來與人群疏離。子薇被病態叔叔強迫看殺狗的血腥畫面,至今還是她午夜夢迴的惡魔。
  
  盛偉華為什麼又出現?事隔這麼多年,他的動機是為了什麼?胡紫尹的心頭感到隱約的不安。
  
  「我收到一份照片,裡面的小女孩被綁起來——除了他,不會有人寄那種東西給我——」盛子薇不勝害怕地閉上眼,手不自覺地緊握住胡紫尹的手。
  
  胡紫尹忍住心頭詛咒那個王八蛋的衝動,溫柔地說:「放輕鬆,深呼吸一下。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惡作劇?」
  
  盛子薇搖搖頭,張開眼望入胡紫尹關心的眼眸。「不可能是別人,因為那些照片上頭,還特別用中文寫了「滾回去」幾個字——在懷俄明州的中國人並不多。」
  
  「你報警了嗎?」胡紫尹坐直了身子,認真地問。盛子薇好不容易逐步從陰影中走出,千萬不要讓她又受到任何傷害。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將照片交給警方,只代表把過去攤開在別人眼前。更何況,要是被爺爺知道怪盜家族的傳人竟然去找警察保護。他一定會捏我的臉!」她苦笑著想起台灣的家人。
  
  「你要回台灣嗎?畢竟你的家人都在那裡。」
  
  「我是想回去,可是——」盛子薇吞吞吐吐,有些不自在,「可是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高瑜?」
  
  胡紫尹鼓勵地拍拍她的手,沒有開口。身為子薇的心理治療師,她明白子薇新婚第二天便逃跑到美國來的動機——要一個不願接近男人的女子走入一段婚姻,未免殘忍。只是子薇終究要回去面對她的婚姻、面對她的丈夫——高瑜。
  
  「高瑜——早該和我離婚的。我們只是奉命結婚——他並不需要——等我。」盛子薇輕聲地說。
  
  「他也許想等你回去重新開始啊!而你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排斥他,所以你才願意和他結婚的,不是嗎?然而,發覺你並沒有自己想像中怕他的這個事實卻嚇壞了你,所以你乾脆逃得更徹底了?這件事,我們曾經討論過的。」胡紫尹古典的眼眸聰穎地閃亮著,東方女子的柔美輪廓,因為她的自信而呈現另一種迷人的神采。
  
  「也許吧!我弄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一個人待在這裡面對——盛偉華——」治療了一年,她好不容易可以在提到這個人的名字時不打冷顫。「是件愚笨的行為。我需要家人的幫忙,我想捉到他,我不要再成為被追逐的獵物。」
  
  胡紫尹微笑著,對盛子薇此時的篤定很開心。
  
  「這樣就對了,逃避從來就不是正確的方法,唯有面對一切,才能有新的局面。你瞧——你現在不也能正常地和男人說話,而且也一個人獨立在美國生活了兩年,不是嗎?對了,你和高瑜之間,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子薇的臉龐上有著迷惘,「和其他男人相較之下,我比較不怕他,但是接近他又會讓我有種不安的感覺。心臟會亂跳,但是又不是害怕的感覺,就是覺得怪怪的。紫尹,你現在正在和杜明德交往,也有這種感覺嗎?」
  
  胡紫尹將手肘靠在大搖椅的扶手上,托著白皙的雙頰認真地想了起來。
  
  「心跳加速?呼吸不順?好像都沒有理!就連他親吻我的時候,我也只是感到很溫柔,有一種被呵護的感覺。」胡紫尹困惑地蹙了蹙眉心。
  
  盛子薇兩頰紅了,對於紫築的直言快語有些羞澀。
  
  紫尹從國中時就移民到美國,即使外表是純粹的東方,思考模式卻常常有著西方開放的觀念。
  
  「這樣就臉紅了?」胡紫尹摸摸她溫熱的頰,杏形的亮瞳閃著光芒。「實在看不出來你還大我兩歲耶!我們這條街十八歲以下的女孩子都該拿你的照片回去當楷模——她們公開談論性行為的言詞,連我這個心理治療師都要甘拜下風。不過,話說回來,你的確是該回台灣好好地弄清楚你對高瑜的感覺。而我嘛——可能也該想想我和杜明德之間的事。」
  
  「你們不是要一塊去紐約度假嗎?我以為你很確定你們的情感,才會決定和他一起去。」盛子薇不解地問道。
  
  「就是因為不確定,才想藉著這次的旅遊來弄清楚啊!我一直不瞭解什麼叫做燃燒的愛情,從小到大我的愛情一直是溫溫而不燙人的。」胡紫尹歎氣起來,「當然,話說回來——誰規定愛情一定得是激烈火熱?如果每一段感情都是這樣的話,那麼愛情小說何必創造出不屬於現實生活中的轟轟烈烈感情!所以,杜明德很好,我的感情生活也很正常——也許太過正常了。」
  
  言畢,胡紫尹偏著頭懶洋洋地靠向躺椅上,雙手一攤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傍晚的清風徐徐地吹過,刮動了樹葉、吹動了衣衫,桌上的一份報紙也翻動著。胡紫尹回頭瞄了眼報紙的標題,嘀咕了聲:「也許我該去找那個什麼頂呱呱的科技王子!要求共譜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偉大愛情。」
  
  「紫尹,你在說什麼?」盛子薇拉拉胡紫尹的袖子,好奇地問著。
  
  「沒事,我在嘮叨抱怨啦!對了,你什麼時候回台灣?」
  
  「明天。」
  
  「怎麼這麼快!」胡紫尹驚訝地坐直了身子,不情願地嘟起嘴巴,「我以為你還會再停留一段時間。」
  
  「紫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忘記你的!」盛子薇傾身摟抱著胡紫尹。
  
  胡紫尹感動而用力地回了一個結實的擁抱,不捨的情緒讓她鼻尖有些發酸,「你回台灣以後,我們要好久好久才能見一次面了!」
  
  「記得來找我,一定要來哦!你不是想看看我的雙胞胎姊姊嗎?一定要來哦!」盛子薇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我會的。我會的。」
  
  兩個女人在夕陽中不捨地擁抱。
  
  ***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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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39:32
  「紐約是個陰盛陽衰的都市嗎?」
  
  胡紫尹牽著杜明德的手走出飯店大門時,突如其來問了一句。
  
  「是嗎?」在她的提問下,杜明德看了看左右,果不其然見到街上來往穿梭的眾多女人。「奇怪了?!我上回到這裡來開醫學研討會時,不覺得這裡的女人特別多啊!」
  
  紐約的午後,行人如織、高樓林立,有著大都會繁華、紛擾的氣息。
  
  「我前年來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啊!」胡紫尹將鬢邊的髮撥回耳後,藉兩邊櫥窗的玻璃檢視自己一身粉藍色的飄逸洋裝。
  
  女為悅己者容,她承認這次的紐約之行,她帶了不少美麗的行頭——為了替她與杜明德之間的感情加溫!享受一下他眼中的機賞之餘,也滿足身為女人被注目的小小虛榮心。
  
  「你——呃——今天很漂亮。」杜明德推了推眼鏡,吞吞吐吐地說著。個性不算外向的他是個好好先生,但卻不習慣直接開口稱機人。
  
  「謝謝,我特別為你打扮的。」她笑望著杜明德微張著嘴、吃驚又高興的模樣。
  
  杜明德是個好人,也會是個好丈夫,這一點她一直知道。他或許沒有突出的俊俏外貌,但卻擁有令人安心的特質,她喜歡和他相處的時光。只是———生活如果能再多添些不同的色彩,她會更加快樂——她一向喜歡變化。
  
  「你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杜明德注視著她唇邊揚起的笑,不自覺地也揚起了嘴角。
  
  胡紫尹原就緩慢的步伐,停了下來,在他的頰邊印上了一個吻,「謝謝你。」
  
  「我們去海 邊好嗎?」杜明德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主動地拉起她的手。
  
  「當然好!這種陽光不去看看海、吹吹風,真是太浪費,這種天氣在高樓上應該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自由女神吧!」
  
  手牽著手,兩人慢慢地步向旅館不遠的海灘。嬌美的胡紫尹,不時引起路人的側目。
  
  單眼皮的女子,在西方人眼中原就具備了東方的神秘色彩,加上胡紫尹的雙眸擺脫了單眼皮慣有的黯淡,顯得晶瑩且璀璨,當然會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有什麼節慶活動嗎?」胡紫尹踮著腳尖,看著沙灘上紛至沓來的人潮,「哇——還有攝影機呢!」
  
  「今天是週六,人潮原本就多些。可是?怎麼都是女人,而且還有那麼多人拿著望遠鏡,實在是太奇怪了。」對於不合常理之事,一律以「奇怪」二字來解釋的杜明德,顯然感到十分疑惑。
  
  「有一艘船停在那兒。」胡紫尹順著女人的目光焦點望去,赫然發現了一艘黑色游輪。她恍然大悟地回過頭看著杜明德,眼睛中有著孩子般的興奮。
  
  「我知道發生什麼事!你這幾天有沒有看新聞?」
  
  「當然有。」
  
  「那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則什麼武器王子的船泊於紐約的消息?報紙刊得很大。」她不專心地又把眼睛瞟回那艘大船——實在是太誇張了,真的有人在上頭過生活,經年累月都不下來嗎?會不會是報紙誇大渲染呢?
  
  「我在昨天的新聞中,好像有看到國防部長上了一艘船和一個叫做藍什麼的人會面,不會就是你說的這個人吧!」
  
  「沒錯。」胡紫尹揮揮手要一個賣望遠鏡的小販過來——真是奇景8給我一副吧!生意怎麼樣?」
  
  胖胖的小販眉開眼笑地遞了東西到她手中,「還不錯。很多女人都是到了這裡後,看到我的望遠鏡,才想到買這個可以看清楚一點。我還特別挑這種有背帶、可以掛在脖子的機型來賣,免得她們臨時要用卻找不到望遠鏡擺到哪裡去了。真希望那個藍提斯王子多停留幾天,我好多賺些錢。謝謝。」他收了胡紫尹的錢到口袋裡,打量著眉清目秀的她,順道看了眼她身旁的男人。
  
  「像你們這樣情侶一起來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幾個女孩子結伴而來。」
  
  「聽說那個叫藍提斯的人會邀請人到他的船上去,是嗎?你曾經看到過嗎?」胡紫尹本能地和小販聊起天來,她喜歡和別人說話。
  
  杜明德站在一旁,望著胡紫尹的「奇怪」舉動。沒錯,她向來容易和人相處,可是無緣無故和人交談起來未免有些——隨便。杜明德的表情開始有些不自然。
  
  「我是不曾看到過啦!不過據報紙報導,他真的邀請過不少女人上去。上回不是還有個女人從法國跑到這裡,就為了再見他一面嗎?」小販滔滔不絕的說著,很高興自己可以為別人提供情報。
  
  「天啊!那這些女人真的都是為了那個男人而來的。」胡紫尹咋舌地望著來來往往穿梭的女人——她們真的相信在這數百人之中,藍提新會一眼看上她們嗎?
  
  「沒錯。大家都想釣到大魚啊!所以,今天來的小姐,個個都很漂亮。不過,依我看來,你跟藍提斯一樣是東方人,人又漂亮,而且氣質、儀態也比她們好太多了。如果我是那個王子,我就找你上船。聽說那個法國女人陪了他一個星期,房子、車子都有了。」
  
  「我們該走了。」杜明德變了臉色,扯住胡紫尹的手往前走。這個男人以為她是應召女郎嗎?
  
  胡紫尹抬起頭,這才注意到杜明德不太愉快。很快地朝小販說了聲再見,她拉住他過度急促的腳步。「走慢一點,好嗎?」
  
  杜明德一定是很不開心,才會忘了配合她向來老牛拖車的腳步。
  
  「抱歉。」他放緩了步伐,臉部表情卻依然僵硬。
  
  「我一和別人聊天,就忘了到海灘的目的了。你在生氣嗎?」胡紫尹咬了下粉色的唇,內疚地望著他。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你不該任由那個小販侮辱你。」杜明德說道。
  
  「侮辱我?」胡紫尹驚訝地張大了眼睛,眨了眨眼才瞭解他的意思。
  
  「他是無心的,他只是把他的想法說出來而已啊!如果他真的是蓄意侮辱我的話,我就不會站在那裡和他說那麼久的話了。而且,如果換個角度想,那位先生也算是在誇獎我啊!對不對?」
  
  她偏著頭對他微笑,花瓣一樣的嘴唇有著撒嬌的意味。
  
  杜明德對什麼事情都很認真,因為他這樣的態度,所以她和他交往;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她老覺得兩人的生活態度存在著相當程度的差異。
  
  「也許吧!我不喜歡別人對你開這種玩笑。」杜明德抿了下嘴角,努力平緩心情。望著她可人的神態,想發脾氣也覺得自己沒有風度。「別談這個事情了。你買望遠鏡做什麼?你打算和那些女人做一樣的事嗎?」
  
  「都已經來了,就順道看一下!好不好?」她像個孩子合掌祈求著。杜明德大她將近十歲,在他面前她還有些任性的小小權利。
  
  「怎麼還像個孩子。」他搖搖頭苦笑,還是弄不清楚她的心思——平日是專業的醫師形象,熟稔之後她的孩子氣比任何一個少女來得重,而那種純真的模樣——唉,他就是無法拒絕。
  
  「你答應了對不對?」胡紫尹拉著他的手,回身轉入那群女人浪潮之中。「這裡比較沒人。」
  
  在海灘的一個角落找到位置,她立即咚地坐了下來。衣服上的沙待會兒抖一抖就好了嘛!她招招手要杜明德一塊坐下,然後俐落地將自己一頭及腰的長髮,用黑色絲緞紮成一條鬆鬆的長麻花辮。
  
  突然間,整個沙灘現在陷入半瘋狂的狀況,所有立志當鳳凰的女人無不吸氣、挺胸,放下了遮住臉龐的望遠鏡,露出自己最性感、嫵媚的姿態。
  
  一次專心做一件事的胡紫尹根本沒注意到這陣騷動,只是仰頭對著杜明德抿著唇微笑,然後拿起了望遠鏡喜孜孜地朝黑色船身望去。「這艘船名字叫「海神」,好狂妄哦!」
  
  圖型鏡筒中,依稀可見船上甲板藍白相間的遮陽傘及長桌。
  
  「有一些穿著藍色水兵服的人走來走去。不知道藍提斯在不在其中哦!」調整了視野角度,她將望遠鏡移向船首。「海押號前方有一座黑黑的機器,你想會不會是大炮啊?哈啾。」
  
  胡紫尹放下望遠鏡,拉了拉自己的領子,吸了吸鼻子,「風有點大,有一點點冷。」
  
  杜明德脫下了外套,寵愛地披在她的肩頭。有些女子,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想保護,胡紫尹就是這樣的女子。
  
  「謝謝。好溫暖哦!」習慣把感覺付諸言語的她,又是甜甜的一笑。她喜歡獨立,但也不排拒有人照顧的感覺。「再等我一下下就好了,等我把那座東西看清楚,我們就可以走了。對了,那個武器王子專門製造什麼?」
  
  「設計槍械,還有一些專門武器吧!這種人唯恐天下不亂。」杜明德不恥地望著「海神號」昂然地泊於水域中。「真不知道政府當局為什麼還對他那麼禮遇,給了他等於美國戰艦的通行方式。」
  
  「利益交換吧!世界就是這樣,強勢的國家需要更盛大的兵力來維持既有的優勢地位。政府不拉攏這個藍提斯,自會有其他的國家亟欲拉攏他。現在是一個講求專業的時代——你們每一年召開牙醫年會也是要促使彼此更專業,不是嗎?」
  
  「我們研究的技術,是如何讓人生活得更好,而那個人則是專事破壞和平的罪魁禍首。」杜明德語氣中略有不滿,顯然不喜自己與藍提斯並列。
  
  胡紫尹朝他皺皺鼻子,還沒開口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你如果是他的牙醫師,你一定會壞心地把他的牙拔光光。」
  
  她笑著又拿起望遠鏡往船首照去,卻發現黑色的機器後方站著一個人影——一身的黑色服裝與船上其他藍色的水兵服截然不同。
  
  「有個人在那台機器後面耶!」她專心地瞇著眼想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卻受限於望遠鏡的倍數不夠,只能看到隱隱約約的景象。她不由自主地立起身,傾身向前。
  
  「好狡猾哦!」胡紫尹整個臉龐都貼到望遠鏡上頭時,突然大叫一聲,「船頭那台機器是望遠鏡——就是那種高倍數的天文儀器嘛!也就是說——他看我們一定比我們看他——赫——」
  
  胡紫尹猛然放下了手上的望遠鏡,屏住了氣息。
  
  上帝!那台機器在看她!
  
  一雙水亮的眸子左右張望著沙灘上的其他女人。如果她看到了「可能」是藍提斯的人,她們應該也看到了吧!果不其然,沙灘上的女人早已處於大量放電狀態中。
  
  「這麼多人,他看不到我吧?」胡紫尹往杜明德靠近了些,這樣她覺得比較安心。朝著杜明德疑惑的眼神,回以一笑,她再度拿起望遠鏡,十分駝鳥心態地換了個方向,從船尾重新看起——剛才一定是船上那個人「恰好」把鏡頭移向她。
  
  她迂迴地避開剛才那台天文望遠鏡,一路打量著旗幟、桅桿、船身……在看完船身之後,她又慢慢、慢慢地把望遠鏡移回最初驚嚇到她的地方。
  
  人要有求證的精神——再確定一次!
  
  「紫尹,前面好像有些狀況。」杜明德拍拍她的手臂——前方船艦旁有一輛吉普車開始發動,所有的女人像等待神諭一樣地屏息。
  
  沙灘的氣氛有些詭譎。
  
  「再看一分鐘。」胡紫尹深吸了口氣,猛然將視線移到那台黑色機器的後方。
  
  對方的鏡頭正對著她,黑衣男人甚至舉起右手做為回應。
  
  她敢發誓——那個人一定是在看她!
  
  胡紫尹倏地放下了望遠鏡,不悅地癟了癟嘴。偷窺別人反而被人偷窺,她卻連發脾氣的資格都沒有,誰要她手上還拿著「凶器」!
  
  可是她畢竟隔了整個沙灘,也只能看個大概,不像那個黑衣人可能連她的毛細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愈想愈不甘心的她,抬起頭朝船的方向扮了個鬼臉——討厭!
  
  恢復臉部正常的表情,她把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不料望遠鏡的繩帶卻勾落了她的髮帶,烏黑的長髮披洩了一肩。
  
  一旁走過的兩個年輕男子吹了聲驚艷的口哨。
  
  無暇理會他們的胡紫尹,懊惱地看著髮絲與繩帶糾纏成一團。「明德,幫我解開好不好?」
  
  杜明德沒有回答,他只是驚愕地看著那台吉普車駛過人海,停在他們的面前,車上走下兩位穿著軍服的士兵。
  
  「明德?」胡紫尹疑問地偏過頭,看到的卻是兩個站在她面前的陌生人。「兩位有事嗎?」
  
  「您好。」士兵禮貌地微笑,做了個邀請她上車的姿勢,「藍提斯先生邀請您上「海神號」參觀。」
  
  胡紫尹不敢置信地再次將目光投向「海神號」,忘了閉上因驚訝而微張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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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40:20
  第二章
  
  他想碰觸她。
  
  藍提斯解開頸間的第一顆鈕扣,讓黑色襯衫隨風飛揚,古銅色的雙手扶住精密的望遠鏡,雙眸炯亮地望那個東方女子走入沙灘之中。
  
  珍珠之所以寶貴,在其難得的潤澤光采。在一群賣弄風情的女人之間,她的典雅纖秀更顯得脫俗——細白的長衫,飄逸的長髮,若不是她唇上偶爾出現的俏麗微笑,簡直像水墨畫卷中走來的翩翩仕女。
  
  許久不曾對一個女人感到興趣。
  
  調整了鏡面的倍數,看著她唇邊那抹如蜜的微笑、看著她開心地和人交談、看著她率性地落坐在沙灘上——籃提斯瞇起了一雙帶些魘魅的眼,唇邊漾起了狩獵的微笑。
  
  早已習慣所到之處女人趨之若驚,居高臨下地望著那些女人搔首弄姿算是種睥睨的心態。他其實喜歡東方女子,喜歡她們不那麼主動的含蓄,喜歡她們在歡愛間如嬌怯花朵綻放的美麗,然而他最深愛的卻永遠是——破壞!
  
  鏡頭下的女子正將一頭烏絲綁成長辮,也拿起望遠鏡窺伺著「海神號」。海 邊的風有點大,她打了個噴嚏,男人的外套隨即溫柔地覆上了她的肩。
  
  藍提斯望著女子兩片柔嫩的紅唇揚起。吻她的感覺,應該像是碰觸細緻的花芯吧?!那男人嘗過多少次她的芬芳?兩人之間的氣氛看來是幸福的。
  
  可惜——「幸福」不過是個虛幻而易滅的形容詞!
  
  藍提斯按下機器下方的按鈕,將女子此時的模樣傳送至電腦終端機,他偏過頭朝一旁的通話器說道:「把她帶來。她和一個男人站在海灘外圍十點鐘的方向。」
  
  「那個男人也要一塊帶來嗎?」必恭必敬的回答自通話器中傳來。
  
  「隨公主高興。」他感興趣地發現鏡頭下的她似乎發現了他的窺伺——女子驚訝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美麗的杏眼帶些不安觀察著其他女人,纖細身子又往她的男人移近了幾分。
  
  她的愛情經得起多大的考驗?她甜美的笑可以綻放多久?分離才是世間最難以忘懷的一種美學。
  
  藍提斯邪氣地以指尖滑過自己的嘴唇,想像她嘗起來的感覺。
  
  鏡頭下的女子又抬起了望遠鏡——她是好奇的吧!藍提斯盯住她的舉動暗忖著。
  
  在東方女子的鏡頭又輾轉繞回到他身上時,他抿起唇一笑,不懷好意地舉起手回應。眼睛的焦點則絲毫未離開過她的表情。
  
  女子朝他皺鼻、吐舌地做了個鬼臉,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染上了一層惱羞的粉。
  
  他要她!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嗜血的妖魔在覓得獵物時發燙灼熱。
  
  一支金絲雀若是上了發條就會歌唱,便少了難以馴服的美感。他很高興她不是如同外表一樣文弱的女子,雖然讓他第一眼注意到的的確是她的美貌。
  
  「提斯,你怎麼又找女人上來?而且還找個有男朋友的。上回那個法國妞,為了你甩掉男友,在船上待了兩天後,還要我們死拉活扯地才弄下船。你忘了這件事嗎?」福斯坦的聲音打斷藍提斯的觀察。
  
  藍提斯沒回頭,一逕看著女子的髮辮散了開來,像絲緞一樣地落滿了肩背——他要享受那頭秀髮在他胸前輕拂的觸感。
  
  「提斯。」灰白了發,個性卻依然執拗的福斯坦堅持地喊著。
  
  這艘船上,也只有他敢像個家人一樣地對藍提斯叨念。從小陪著提斯成長,冷酷的臉龐、那雙被形容成沒有溫度的闃藍眼眸,都嚇不了他這個管家。
  
  「她待會兒就會上船了,我想她會帶著那個男朋友。」藍提斯望著她挑釁般揚起的驕傲下顎,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會比那個法國女人來得有趣。」
  
  言畢,他放下了望遠鏡,好心情讓他一向冷硬的線條和緩了幾分,他挑起眉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福斯坦向來有英國人的老派堅持,但說起教來卻像中國的老媽子。「什麼事?」
  
  「提斯,你怎麼不乾脆找個女人定下來,你也三十多歲了。」
  
  「定下來?找個我最喜歡的女人,然後再毀了她?讓她跟藍島的那些屍骨在陰間為伴?」藍提斯沉下臉,高挺的直削鼻尖在夕陽的反射下閃著金色的傲慢。「我不想再聽到這種話。」
  
  他是不祥的。從小,只要是他在乎的人,都會逐一死去。所以他不要朋友、不要親密關係、不要任何會觸及到心靈的情感。反正都會離他而去,何必再去折磨自己經歷那種失去至親的強烈痛苦。
  
  福斯坦是待在他身旁唯一未曾罹難的朋友,因此才容許他在適度範圍之內放肆。
  
  「提斯——」福斯坦歎了口氣,看著那張在夕陽下美好的側臉輪廓——深邃的眼眸、輕薄美好的唇——提斯長得多像他的母親艾莎啊!不同的是,艾莎擁有一頭陽光般的金髮,提斯則遺傳了中國父親藍勳的黑髮。
  
  藍提斯高立在船板上,俯看載著那女子的吉普車來到船下。他做了個手勢,讓控制艙降下樓梯。
  
  她還握著身旁男人的手,是向別人宣示她早已是那人的所有物嗎?藍提斯轉身走入船艙,只朝福斯坦交代了句:「帶她進來。」
  
  福斯坦搖了搖頭,看著船板降下的樓梯在人潮中引起的騷動。蜂擁而上的人潮幾乎擠散了美方派來保護「海神號」安全的武裝警察。一點含蓄的美德都沒有,福斯坦帶著不屑的眼神看著底下一群女人。
  
  沒有人將她們物化為拜金女子,是她們替自己貼上這個標籤的。
  
  福斯坦看著那蓄著一頭長髮的東方女子,在許多人的注目中登上了船,而她身旁緊靠著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吧?!
  
  「兩位,這邊請。」福斯坦以英國的優雅腔調說道。
  
  「謝謝。」胡紫尹朝眼前穿著半正式禮服的中年男人輕點了下頭——這位英國人是藍提斯的管家吧?!看起來有著英國管家自傲且盡責護主的神情。
  
  她打量著船上光可鑒人的地板,對於自己目前正站在「海神號」上,仍感到匪夷所思。藍提斯為什麼要邀請她?若真如傳聞中要尋找一個女伴,何必找上身旁已有杜明德的她?
  
  胡紫尹回頭望著杜明德緊閉的唇,她捏握了下他的手,瞭解他對於情況變化至此感到焦慮煩躁。
  
  她刻意與管家保持一段距離,輕聲地用中文對杜明德說:「就當成一個特別的經驗嘛!我知道你是為了陪我才勉強上來的,既然都上來了,就好好欣賞一下這艘游輪,好不好?」
  
  「怎麼好奇心這麼強呢?要是有危險怎麼辦?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杜明德的眉頭依然皺著。
  
  「船是他的沒錯。可是這片地方卻於美國政府管轄,對不對?而且有那麼多人看到我們上來,他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她自信地說。
  
  「天知道他安了什麼心,請我們上來這兒。」杜明德擔心地望著她清麗的容顏,想起小販說的話——胡紫尹的美麗及她的東方氣質確實讓人注目啊!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上來弄個清楚!」胡紫尹跟著走入船艙之內,觸目所及的奢華卻讓她睜大了眼。
  
  這真的是一艘船,而不是一棟在海上飄流的古堡嗎?成片的樺木地板,大理石的玄關,一整排的法式傢俱上擺設著七彩的水晶花瓶。牆上處處是刻工精緻的藝術作品——天使燭台、描金銅雕,無一不是華麗非凡。
  
  福斯坦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人的驚異,心中很是以提斯的成就為傲。
  
  數年前,當提斯完成了他的課業正式走入設計槍械武器這條路時,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就讓自己成為各政府爭相聘請的專家。這艘船也是幾年前,提斯所設計、監控完成的偉大作品。海神號的武器配備相當於巡洋艦的攻防能力,船上有著任何提斯所需要的東西。
  
  跨上海神號之後,提斯未曾踏下船半步。
  
  「這太不可思議了,對不對?」胡紫尹仰起頭,望著頂上鑲著雪花狀的六角水晶燈。
  
  杜明德心中的不安在擴大,藍提斯的財勢想來可以得到任何他想到的東西。他向管家問道:「請問,藍先生邀請我們上來有何貴事?」
  
  「很抱歉。 關於您問的這一點,恐怕得請這位小姐親自和藍先生對談後,才會知道答案。您可以自行在這裡稍作歇息,我會請人送上餐點。」福斯坦對杜明德彎身打個揖後,便將注意力放至胡紫尹身上。
  
  「小姐,這邊請。」
  
  「紫尹,我們下船。」杜明德當下攔住了胡紫尹,不讓她前進。
  
  「生命本來就是一場冒險。」胡紫尹安撫地拍拍他的手,一雙眸子水亮得像初升之星,「我如果不去,我們今天上船就沒有意義了。我馬上就會出來的,放心吧!等我出來後,我們再去帝國大廈,好嗎?」
  
  於是,懷著一顆期待的心,胡紫尹跟著管家彎入一道長廊。
  
  「請問您怎麼稱呼?」在看到第三座雕花燭台後,胡紫尹已比較習慣船上巴洛可式的華麗裝潢風格。猶記得照片中的藍提斯,一身嚇人的陰沉,怎麼這地方的佈置卻和主人的風格迥異。
  
  「船上的人稱我為福斯坦。」福斯坦不願多言。她不過是提斯春風一度的另一名女子,毋需給予什麼特殊待遇。
  
  「這兒有多少房間啊?」走過一道又一道的木質門廊,她不禁懷疑起藍提斯的富裕程度。
  
  又一個拜金女,福斯坦管家冷冷嗤笑著。「二十二間。」
  
  「哇!」她發出驚歎聲,同時停下了腳步,微喘著氣。「對不起,我走路一向很慢,能不能稍等一下。」
  
  福斯坦停下來,不發一言。
  
  看出福斯坦管家的冷漠神態,胡紫尹只能苦笑地與牆上克林母的畫作相對。
  
  迷離的氛圍,絢麗的色彩,克林母畫作的內容向來驚世駭俗。然則奢華的內容之中往往讓人感受到頹靡的內在。「海神號」主人的個性也是如此嗎?
  
  身為心理分析師,她卻從不妄自猜測任何人的性格。總是得當面交談後,才能有個正確的印象。就像她現在即十分明白這個管家並不喜歡她,在他的冷眼相對中,她清楚地得知他為她下的定位。
  
  一個拜金女吧!
  
  「謝謝你,我們可以走了。」她以指尖拂過牆面,與畫作的人像相視一眼——畫中的醫學女神海姬娜,身後飄浮著骨骸與裸女,詭異得讓人不安。
  
  跟著福斯坦管家又經過了幾個房間,往右拐了個彎,他們在角落的大房間外停下腳步。
  
  「提斯,你要的人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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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40:32
  胡紫尹睜大了眼,不敢相信從其中聽到的話。
  
  就算這個福斯坦管家以中國後宮的太監總管自居,她也不認為自己該是伺侍帝王的嬪妃之一。
  
  她輕咬了下唇,有股想轉身離開的衝動,然則探索的好奇心讓她停住了腳步。話傷不傷人,完全取決於人對自己的信心有幾分。她今日前來,沒有任何趨炎附勢的意味,這就夠了。何必因為別人的話而庸人自擾。
  
  「讓她進來。」略微低沉的醇厚男聲說出一口漂亮的英文。
  
  「請進。」福斯坦管家拉開了門扉,讓屋內明亮的燈光灑至廊道上。
  
  胡紫尹緩緩地向前跨了一步,直到她的足尖踩上了房間內那柔軟得幾乎將腳踝淹沒的羊毛地毯。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闔上。
  
  她伸手撫住自己的胸口,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真正地感到恐懼。
  
  整片牆上鑲嵌了無數個螢幕,而每個螢幕上都是放大的她——頭髮被望遠鏡帶子勾住的她、坐上吉普車有些震驚的她、走上「海神號」時好奇張望的她、在大廳中仰頭看吊燈的她、在長廊中望著克林母畫作的她……還有——
  
  現在一臉慌亂瞪視著螢光幕的她。
  
  胡紫尹撇開頭,不讓自己再望著那整片螢幕。她抱住自己起了疙瘩的手臂,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這裡竟然到處是攝影機!正常人會在自己生活環境中佈滿了監看的儀器?
  
  「歡迎登上海神號」。」一雙大掌倏地握住她的肩,將她旋過了身。「我是藍提斯。」
  
  胡紫尹屏住呼吸望著眼前的男子,心口彷若被狠狠地揪住,硬是打住了方才狂亂的心跳,整個胸腔只剩下喘不過氣來的窒悶。
  
  這是什麼樣的眼睛!近在咫尺的黑瞳中泛著邪魅的藍色,無聲地勾引女人沉入那兩道深邃的眸光之中。海原是無情的波濤,而這雙眼睛也同樣讓人感到害怕——沒有一點點的感情在裡頭。
  
  俊美則俊美矣,卻是沒有溫度的冷酷。
  
  她咬住唇,提醒自己平順的呼吸,「藍先生,原來你的待客之道是驚嚇客人。」
  
  「我驚嚇到你了嗎?」他勾起她的下顎,滿意指下水滑的觸感。
  
  「你這樣突如其來的出現,正常人都會被嚇到的。」胡紫尹伸手想推開他的手掌。「請你放開我。」
  
  「不。」一句拒絕,外加他邪氣的笑,她的整個身子就被擁緊貼在他結實的身上。
  
  「放開。你沒有資格對我這樣。」她板起了臉,氣憤讓她臉色泛紅,也讓她胸口急促的呼吸全熨貼在他的胸膛之上。
  
  「漂亮。 比那些畫捲上的女人美麗多了。」藍提斯凝睇她的料頰、杏腮及一雙水波般的杏眼秋眸,突然改口以中文說道:「會說中國話嗎?」
  
  「王八蛋。」胡紫尹字正腔圓地張唇吐出了三個字,卻只在他有魔力的眼中看到一絲興味。她掄起放在身子兩側的拳頭,推擠著他的胸口,想拉開彼此的距離。
  
  「很好,那接下來就用中文說話吧!聽一個中國娃娃說英文,讓人挺不好受。」她的掙扎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影響。藍提斯輕鬆地扣緊了她的腰身,將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盡數吸入。
  
  「你可以輕易地在下面的沙灘上找到一群心甘情願的女人,如果你找女人上來的目的是為了這個的話。請你放開我!」她清楚地用中文傳達著她的不悅——並非為了附和他剛才的命令,而是想替自己扳回一城——他的中文說得不若英文流暢。
  
  「我剛才已經回答了——不!現在換你告訴我,你上船來是為了什麼?明白沙灘上那群女人的目的,你應該早有心理準備我為何要你上來。」他低下頭,熱熱的氣息輕拂過她的唇,引起她一陣哆嗦。
  
  「我的目的如果跟她們一樣,我不會傻得帶一個男伴在身旁。」
  
  「吸引人注意不只一種方法。」他勾起唇邊的一道笑,依然是冷冷的模樣。
  
  「你怎麼想沙灘上的那群女人,我沒有資格干預,也不想干預。而你也沒有資格就你單方面的想法就認定我來這個地方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對你心懷綺想。」胡紫尹盯著他的眼睛說話,身子卻不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一雙沒有喜怒的眼眸,冷血得就像惡徒、殺人者。
  
  撒旦的俊邪,會讓人心有不安。
  
  「那你為何到「海神號」?」他粒起她反抗的手掌,親吻著她潔白的手背,閃著藍光的眸依舊盯著她。「如果你沒有那個意思的話,你可以拒絕。」
  
  她堅定地抽回自己的手,明白而清楚地說著:「因為媒體的報導——對於你、對於「海神號」,我當然會感到好奇。我對你沒有綺想,但卻無法阻止我的猜想。說我未曾想到你找我上來的原因是為了找個女伴,那未免虛偽。只是我不認為你會強迫我,畢竟沙灘上有太多等待你寵幸的女人。」
  
  藍提斯鬆開了對她的箝制,瞇起眼看著她立即防備地向旁邊挪移了數步。他輕鬆地跨出長腿朝她走了一步,挑起眉看著她又往後退了數步。帶著一抹危險的笑,藍提斯仍舊優雅地邁著步伐,像追緝獵物一樣地向她逼近。
  
  胡紫尹左右張望著,發現自己正被他逼入死角——想越過他高大的身軀跑向門口,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於是,她停下了後退的舉動,直接仰起頭對上藍提斯足足高了她一個頭顱的臉龐。
  
  驕傲,不允許她落荒而逃。
  
  「對男人而言,愈難得到的東西,愈是讓人朝思暮想。」在她面前一步之遙,他停住所有行動。
  
  「我是人,不是東西。」她環著雙臂在身前,明白他眼中感興趣的光芒為何。有人喜愛平靜、有人偏好刺激,而他的行動顯然並非常理可以忖度。否則不會專門製造槍械,否則不會找上她。
  
  「我當然知道你是人,而且還是個足以迷惑我的女人。」他一手探入她那頭細軟的黑絲之間,挑開了她的黑色髮帶,在她耳邊吐著氣。
  
  「我讓你緊張嗎?」她全身繃得死緊。
  
  「你這種舉動,會讓所有的正常人緊張。」她不避諱地在他面前輕輕地吐出胸口的恐懼。
  
  「一再強調「正常人」三個字,是在提醒我該遵守「正常」的社會規範嗎?」他看似平靜的臉龐上毫無慍怒,只有聲調的微微提高表示戾氣的火焰正悄悄燃起。
  
  「一個身心正常的人,何需忌諱別人提到「正常」二字。就像一個有安全感的人,不會擺設這麼多攝影機,來監控別人的一舉一動。」他似乎是動怒了,她咬了咬唇瓣。近在咫尺的他給人不寒而慄的感受。
  
  身為心理治療師,她習慣別人的情緒反應,眼前的他,卻缺乏了人性化的感覺。 表面沉寂的火山,破壞力往往最驚人。她不該惹火這樣一個男人!
  
  「說得很好。」他的手掌撫上她的脖頸,大掌正好圈束住她頸動脈不安的跳動,「那麼接下來,請你告訴我——一個正常的女人,碰到這種舉動時會有什麼反應呢?」
  
  藍提斯在她來不及呼吸下一口氣時,即一把勒住她的腰,飛快地將她的身子往後一推,讓她整個背脊貼住牆面。
  
  「你要做什麼!」身子被撞擊到牆壁的痛楚才剛傳入意識中,她的雙手就被他毫不留情地高舉過她的頭頂。
  
  「我愈來愈中意你了。」
  「享受性,不是件罪惡的事。」看出她的轉變,他低啞且帶著外國腔的中文催眠似地在她耳邊呢喃著。
  
  「性與愛的分際,正是人與動物的差別。」被他碰觸過的肌膚仍然火熱,卻讓她覺得不潔。胡紫尹收回了置在他頸間的手,偏過了頭,不再見他。
  
  「言下之意,是說——」他鬆開了手,不屑的意味在唇邊表露無遺。
  
  「上天給了人理智就是讓人有判斷的能力。」她不服輸地昂起下顎。「人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
  
  「祂給的理智卻無法克服祂擺弄人的命運。」藍提斯轉過身,逕自走到桌前拿起一杯未飲完的酒,全數吞入喉間。
  
  他還不夠理解命運嗎?為了這兩個字,他失去了一切,甚至連最親近的哥哥,他都不敢去接近。
  
  藍提斯的背影看來好落寞,胡紫尹扶著牆壁忖度著他話中的含意。
  
  是什麼原因,讓他的行為態度如此偏激?他曾經失去過什麼親人,讓他如此嘲諷命運?
  
  「願意和我談談嗎?」胡紫尹直覺地開口。
  
  「談?談能解決問題嗎?而你——」他旋過身,雕塑一樣的挺額高鼻一片寒色,「憑什麼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談。」
  
  「我只是給一個建議,談與不談還是在你。」心理問題絕非一朝一夕而成,生命歷程造就了個性。她並不因為他的冷淡而退卻——防衛心愈強的人通常愈難開口說出自己的問題。
  
  「中國娃娃,你的名字?」藍提斯沉入沙發之中,雙眸銳利地凝睇著她。
  
  「胡紫尹。」
  
  「你剛才的發問,是表示我們有進一步的可能嗎?」他拿起遙控器朝螢幕牆按下——牆上赫然出現在大廳中焦急等待的杜明德。
  
  胡紫尹搖搖頭,注意力全放在杜明德身上。她竟然糊里糊塗地忘記杜明德。「我可以走了嗎?」
  
  「如此深愛他嗎?」藍提斯盯著一方螢幕中不安地扯動頭髮的男人——平凡至極。「他配不上你。」
  
  聽出他口氣中的不屑,她不免有些惱怒。「感情不是把條件放在天平上秤斤論兩,感情是一種彼此付出的交流,我們適不適合,我和他會自己去發覺,旁人無從改變我們!」
  
  無從改變嗎?藍提斯勾起唇邊的笑意讓他的輪廓染上一層放肆的囂張。
  
  胡紫尹的命運,因為她剛才所說的話而開始改變。
  
  「你走吧!」他隨意地關掉了螢幕,自顧自地拿起一本書。
  
  「我——」原本還想開口說些什麼,終究還是作罷!說謝謝他放了她一馬?還是指責他的戲弄?
  
  胡紫尹典雅的臉上閃過困惑,卻無法在他的臉上看出什麼想法。她聳聳肩,決定還是趁著他尚未改變心意前趕快離開。全身而退該是最好的結局了!
  
  「一個談高調的女人,引不起人的興趣。」在她的手碰上門把時,他對著書本說道。
  
  「一個沒有真正感情的男人,說出口的決定無法令人信服。」她止住腳步,忍不住回嘴。
  
  「超越在情感之外,才能真正看清事實的真相。這種人才有資格掌握全局。」藍提斯抬起頭,任頭上那綹落下的髮半遮住他的眼。
  
  在闔上門的最後一刻,她回頭望了他一眼,被他黑寶石一樣的眼珠吸引,卻也為其中的毫無生氣而心寒。
  
  身為心理治療師,她好奇他的心理狀況,也想瞭解他。然而身為一個女人,她卻知道不要太靠近這樣的男人,因為沒有感情,他可以不在意地傷人,而沒有絲毫的愧疚。
  
  「沒有感情的人,來世間也是痛苦的一遭。」胡紫尹關上了門,離開這個再也不會與她交會的男人。
  
  「可惜。我以為你是我所尋找的公主。」在門未完全闔上時,他的聲音飄入了她的耳朵。
  
  「合穿玻璃鞋的仙蒂瑞拉太多了!」她揮揮手算是道別,關上了門。
  
  「期待你的神仙教母快出現救你吧!否則你將會成為我的中國娃娃。」藍提斯狂妄的話在書房中迴響著。
  
  他的命運被決定,但是他卻可以宰制別人的命運!藍提斯冷笑著看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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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41:19
  第三章
  
  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心頭卻隱約充斥著一種愴然。
  
  不該常想起藍提斯的!
  
  胡紫尹握著手中的咖啡,吸了一口混著苦澀的香醇芬芳。這些天老是這樣,獨處時特別地不安穩,胡思亂想幾乎佔滿了這次旅遊。半個月的假期才過了七日,她卻忐忑不安了好幾天。
  
  杜明德依舊對她呵護備至,她卻像出軌的妻子,腦中出現第三者的影子——那雙冷眸總詭譎地進出她的夢中。如果一個陌生男人比杜明德能引起她的熱情,那麼是否該重新考慮兩人的未來?
  
  唉。她無聲地歎了口氣。
  
  絢爛的愛情還是要歸於平淡,但是從未燃燒過一回,總也不甘心就這麼平淡地走入婚姻。該和杜明德說清楚嗎?!也許等他開完會以後,就告訴他——他們只適合當普通朋友。
  
  胡紫尹把杯子擺在一旁,將臉貼在窗玻璃上頭看著遠方的港口。「海神號」還在港口吧!他找到他的灰姑娘了嗎?
  
  人會被外貌所吸引,所以才會不斷地回想起他的舉動吧!憤世嫉俗的個性讓藍提斯開口閉口都是嘲諷,然而那張孤傲的俊美臉龐,加上他獨特的氣質,使得他染上了神秘色彩。
  
  她好奇是什麼樣的背景造就了現在的藍提斯。
  
  「叩!叩!」
  
  敲門聲拉回她的注意,她看了下手錶,才十點,杜明德的會議提前結束了嗎?
  
  胡紫尹走到門邊,就著門孔望去——門口一位著警裝的男人,讓她的心臟怦怦跳。
  
  是藍提斯的人嗎?
  
  「請問你有什麼事?」她沒有放下門上的鏈條,只開了一個小縫。
  
  「您好,我是伯尼,藍先生要我將這樣東西還給你。」一頭褐髮的美國男子禮貌地遞給她一隻紙盒。
  
  藍提斯怎麼知道她住在這裡?胡紫尹打開紙盒,赫然發現自己的黑絲絨髮帶被系成一隻蝴蝶結,棲息在柔軟的絨布上。
  
  像一隻黑色的祝福。
  
  「謝謝。」她微紅了臉,憶起那天髮帶是如何被藍提斯拿下的。
  
  「藍先生請問您是否方便再到「海神號」一趟?」
  
  「為什麼?」她直接反問。
  
  「您是心理醫師,藍先生希望您能給他多一些幫助。」伯尼說話的口吻客氣,卻沒有任何詢問意味。
  
  「他調查我。」胡紫尹抿起唇,明白自己的一切背景,現在大概都已是藍提斯檔案夾內的書面文字。
  
  「藍提斯先生希望能找到最專業的人才。」
  
  「整個紐約竟找不到比我專業的人才,這未免太抬舉我。很抱歉,你請回吧!」她打算關上門。
  
  「胡小姐,請稍待。」伯尼硬是將手滑入門的細縫中,不讓她將他拒於門外。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嗎?」胡紫尹瞪著門縫中的大手,對於這種被脅迫的狀況反感至極。
  
  「為病患服務,該是醫生無法拒絕的職責。」伯尼急促地說著。
  
  「這句話是藍提斯說的?」聽來就像藍提斯的口氣,她的唇抿起。
  
  伯尼點點頭,望著她絕麗的側臉。難怪藍提斯先生想得到她,中國最精美的陶瓷,也比不上她頰邊的笑靨。「您其實比想像中的瞭解他,不是嗎?竟然可以猜出他所說的話,您的專業能力可見一斑。」
  
  「他說話從來就是命令式的。而我——不接受命令。請你放開手,否則我請飯店人員過來。你已經妨礙了我住房的安寧。」
  
  「請不要為難我。」伯尼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為難的表情,「拒絕擔任藍提斯先生的心理治療師,已不只是你私人的喜好問題,也同時關係著美軍這期新型戰備的採購。」
  
  「美軍、英軍,甚至聯合國軍隊,都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心理治療師,不是國防部長!」她的音量加大。
  
  「藍先生說——除非您願意,否則他將不和我方談判這次新型的武器。而中東方面已有人和藍提斯先生接洽,我們不能冒險讓那邊的危險份子拿到這些武器。世界和平需要我們來維護。」
  
  「世界和平!」胡紫尹不屑地搖頭,修長的明眸冒出兩道火焰。
  
  「以強勢武力去壓制其他國家,叫做維護世界和平嗎?真要為了世界和平,你們就不該理會那個專門研發製造致命武器、罔視人命的藍提斯,也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味地任他坐在那艘船上予取予求!」
  
  「時勢所趨,我們不接手這些武器,自會有其他野心份子與藍先生接觸。胡小姐,請你體諒我們。「海神號」所配備的高性能戰力,並不遜於一個中度開國家,很難將它只看成一艘船。它擁有多個國家的認證通行,你若將它比喻成一個小型國家,領導人就是各國國家都想爭取的武器天才——藍提斯。我們有我們的苦衷啊!」伯尼無奈地望著她依然沒有諒解意思的雙眼。
  
  「一個治療師若是對病患有偏見,一切治療都是無效的浪費,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她斬釘截鐵地回答。
  
  「您若是自願,才不會受到傷害。」伯尼委婉地說。
  
  胡紫尹握緊手心,指甲全陷到掌心裡頭。儘管藍提斯權大勢大,但她是處在一個民主社會——他沒有資格脅迫她!她盯著伯尼一臉無辜的表情,氣憤讓她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可以為此控告你妨礙自由。」
  
  「除非您有辦法離開這裡,您才有辦法控告我們。飯店目前已做了基本的管制,暫停客人的進出。」伯尼忠實溫和的臉,首次出現強迫的神態。這個柔弱動人的女子,怎麼這麼不合作。
  
  「這也是他的命令嗎?你們就這麼言聽計從嗎?」胡紫尹細緻的五官寫滿厭惡。
  
  「藍提斯先生只是要求見您,至於方纔我所說的措施,是我們的必要手段。只要您願意和我們合作,一切就會很順利。況且藍提斯先生還允諾了一件事,您若不想上「海神號」見他,那麼他有個妥協方案。」
  
  「真是寬宏大量啊!讓一個死刑犯選擇自己的死法!」她譏諷道,「他的方法是什麼?他紆尊降貴地下船來見我嗎?」
  
  「您直接和藍提斯先生談吧!」伯尼自門縫遞過來一具銀色的行動電話。
  
  胡紫尹盯著行動電話上亮著的通話鈕,砸東西的破壞欲充斥心間,她幾乎想直接將它自七樓丟下,因為藍提斯自始至終都在竊聽她和伯尼的對話!
  
  自認為脾氣頗佳的她,在遇見他之後,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藍提斯像鬼影一樣地飄浮在空中,在別人不經意時即侵入別人的生活空間。侵入是無形的,也就來得要讓人心寒。
  
  他究竟意欲為何!
  
  「喂。」胡紫尹冷冷地用中文說著,不想讓別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她的生活不必暴露在別人面前。
  
  「中國娃娃。」藍提斯性感的低聲傳來,讓她火冒三丈。
  
  「你是什麼意思,戲弄一個女人,脅迫別人是很有趣的事嗎?我再說一次——雖然你剛才已經「偷聽」到我的回答——我拒絕擔任你的心理治療師!閣下的控制欲嚴重到需要更高明的醫生來治療!」她大聲地說完後,驚訝地摀住嘴——自己竟然正在怒吼。
  
  藍提斯為什麼總是引出她個性中最惡劣的一面!
  
  「我不過是想找人談談,你有必要這麼激動嗎?」他說話的語調依然沒有任何高低起伏。
  
  她深呼吸,才有辦法克制住自己,平穩地回答,「心理醫生有那麼多個,你可以隨便找任何一個人談談。」
  
  「我只要你。」藍提斯說出的話,像是不容執拗的承諾。
  
  「我不是等待王子救援的白雪公主,不會被你這樣的甜言蜜語打動——你的話聽在我耳裡,要讓我覺得你另有所圖!想來我還得感謝我的爸媽給了我這樣的好容貌,才能讓你這樣一個大人物指明我做心理治療。」胡紫尹反諷道。
  
  兩人之間有片刻的沉默。
  
  「你是該感謝你的爸媽——」藍提斯蓄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而你,如果想救出你爸媽的話,就只能靠我。」
  
  「你是什麼意思?」她睜大了眼,不能置信耳朵聽見的話。胡紫尹整個人平貼到牆壁上,被他的話弄得六神無主。
  
  「打開電視看新聞。」他命令地說。
  
  胡紫尹飛撲到電視前按下了電源,螢幕上的景像是一片戰火。軍人拿著武器,在坦克面前防備。受過戰火攻擊的斷垣殘壁,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樣。
  
  「阿爾及利亞暴動,已有多處地區交通受阻,我方正在清查國人在當地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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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41:29
  她搖著頭,不相信爸媽會正巧旅行到這個地方。他們應該正在摩洛哥——一個以賭城和王妃葛麗絲凱莉聞名的觀光國家啊!
  
  「不可能——他們不會跑到那裡的——」她對著電話喃喃自語。
  
  「他們從摩洛哥轉到隔壁的阿爾及利亞。」彷若知道她的心事一般,他低沉的敘述從電話中傳來。
  
  胡紫尹瞪著話筒,不敢相信他的調查鉅細靡遺到這種地步。「窺探別人的家庭背景是件卑鄙的行為。」
  
  「先別忙著指責我。如果我不是掌握了關於你所有的資料,你的雙親可能會在那個地方受困一個月,甚至喪命在戰火之中。」
  
  「你住口!」
  
  胡紫尹打了個冷顫,雙眼焦急地盯著電視上的景象——
  
  商店被砸,焦黑枯黃的傷患、婦孺或坐或躺地縮在陰暗的難民營之中。軍人甚至拿著槍托在街上公然搶劫,慌亂之中,本國人都有可能被傷害,更何況是那些看似有錢的外國觀光客。
  
  爸媽真的在這種危險區域?而藍提斯竟然連爸媽到了摩洛哥這件事都知道了,應該不會蓄意欺騙她吧?
  
  「我爸媽在哪裡?」胡紫尹長吐了氣,放低了姿態。
  
  此時的她,並沒有籌碼與他相抗衡。更何況,從電話那頭的沉默聽來,他顯然沒有先開口的打算。
  
  「你父母正巧在他們的戰火中心區域,如果想到達美國領事館,他們得先通過兩處反抗軍與政府軍對峙的地方。算他們運氣不佳,三天前晚上才到阿爾及利亞,昨晚凌晨就發生了政變。」他緩緩地說著,沒有任何一絲情緒化的語氣。
  
  「你為什麼知道得如此清楚?」這點讓人懷疑。
  
  「世界各地都有人會提供消息給我,尤其是戰亂地區——因為那是我財源的命脈。在我看上你的二十四小時內,你的所有資料已送到我的手上。而要找到你父母的出人境證明不是件難事。對了,你母親和你一樣是個讓人矚目的美女。」他並不諱言自己手上已掌握了她出生至今的所有資料:「如果不相信,大可找個人去查他們自摩洛哥離境的紀綠。」
  
  胡紫尹伸手揉著自己發疼的雙鬢,拿著電話在床沿坐了下來。頭痛是因為擔心父母,和自己竟然被這樣一個危險的男人纏上。
  
  要命!她根本沒想到藍提斯會在這麼多人之中看上她啊!
  
  杜明德是對的!她當初就不該為了好奇而上「海神號」。
  
  電視上轟然的爆炸聲讓胡紫尹整個人神經質地跳了起來。她瞪著螢幕上拿著武器的士兵,把所有怒氣全發到他身上。
  
  「要不是你們這種人專門製造武器,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暴動!」
  
  「有需求,才會有供應。這麼多暴動,根本是源自於人心的慾望。亞當和夏娃當初不正為了這兩個字付出了代價?要談人心的邪惡,你找上帝說。」藍提斯冷冷地答道。
  
  這人沒有一點人性的反應!寒意竄上胡紫尹的心頭,她真的得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嗎?
  
  她吶吶地道:「我可以要求美國政府協助,政府有保護人民的義務。」
  
  「你以為他們的消息會比我來得靈通?你父母親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他們沒有必要盡快救援。」藍提斯嘲諷地說:「況且,對某些國家來說,美國雖然是個強國,卻也是個仗勢欺人的霸權。你自己決定你父母的命運吧!」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辦?要我對你搖尾乞憐嗎?」她失聲大叫,彷若看見自己的命運正被他逼入死巷。
  
  他該死地封死了每一條她逃出的道路!
  
  「你知道我會救他們的——只要你開口。」藍提斯沉穩的呼吸聲在她的耳畔響著。「我一直好奇,在我面前總像頭野性豹子的你,為什麼會在杜明德的面前像支柔順的貓。」
  
  胡紫尹咬住自己的手指,望著電視上的戰地慘況,不發一語。
  
  若真如媒體所言,藍提斯在政治檯面下的勢力並不下於任何一個政府。開口求他,顯然是目前保全父母的唯一辦法。
  
  但值得嗎?他顯然想撕去她反抗的外衣,他太危險,而她只是個平凡女子,她不認為自己有辦法自他的網中全身而退。愛上他、在乎他,甚至迎合他,都是讓她無法接受的想法。
  
  然而——她沒有選擇。胡紫尹望著仍站在門外的伯尼。
  
  「三天內,讓我聽到他們平安的消息。我答應你的一切要求。」她閉上眼,感覺自己正沉入危險的巨浪之間。
  
  出乎她意外的,藍提斯笑了,那種感興趣的笑聲,甚至讓她手臂起了疙瘩。
  
  「有個性,即使在求人時,也不卑躬屈膝。至於你說的三天,時間太長了。四十八小時內,我會讓人救出他們,要他們與你聯絡。你滿意這樣的結果嗎?而你,將成為我的——」他異常親密地拉長了話尾,「心理治療師。」
  
  「嘟——」
  
  電話被切斷後的單一聲音迴響在胡紫尹的耳邊,與她混亂的心跳恰成明顯的對比。
  
  ***
  
  藍提斯支肘於檜木長桌上,拿著話筒輕描淡寫地說:「這次的草圖不出售給兩伊,給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就叫囂,這種麻煩生意不做也罷。把武器直接給中美洲的那批傢伙,那個國家也該有人反抗了。」
  
  掛下電話,藍提斯拿起桌上一管黑筆在淡藍色的圖紙上做了幾個記號——彈匣太重。他不滿意地看著槍管草圖,即使明知這把新設計的狙擊武器重量和一把塑膠玩具槍相等,並且有著驚人的殺傷力。
  
  他的世界在十二歲時就被毀滅,他根本不在意毀滅這個世界。
  
  「喝點茶吧!你起床到現在根本沒吃什麼東西。」福斯坦管家端了一壺茶與一盤典型的英式小圓餅。
  
  「現在不過三點半。」藍提斯挑了挑眉,懶得提醒待在他身邊最久的人——他近三點才起床。
  
  夜晚總讓他難以入眠。唯有清晨陽光射入時,他才能較放鬆地入睡。
  
  「對了,上午九點多時阿爾及利亞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已成功救出那對夫婦。」福斯坦邊倒茶邊說道。「那個中國女孩子也打電話來道謝了,我告訴她你會再和她聯絡。」
  
  「不到兩天,拉姆斯的效率還算不錯。」藍提斯喝了口茶,打開桌上的黑色手提電腦,飛快地打下幾個字,要他在阿爾及利亞的負責人送上最靠近的武器給拉姆斯——一個傭兵團體。
  
  「提斯,為什麼不直接要她成為你的人?還為她這麼大費周章。」福斯坦不解地問。
  
  「把未馴服的豹子放在身旁,即使用鏈子鎖住,它還是會反噬。我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蜷伏在我腳邊的女人。」藍提斯甩頭將前額黑亮的髮撥向後方,露出兩道銳利光芒過於外露的狩獵雙眸,及面相中代表無情的薄唇。「她挺有意思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蠢蠢欲動的感覺了!我幾乎忘了追逐女人是什麼感覺了。」
  
  「外頭有那麼多心甘情願的女人,而且不乏故意反抗想引起你注意的人,你為什麼偏偏選了她?因為她是東方人?」福斯坦直著背脊,皺著眉心。
  
  「中國娃娃是個挑戰。女人反抗我,是出於真心或是誘惑,我會不清楚嗎?那個皮膚像珍珠一樣潤澤的胡紫尹根本就不想和我扯上關係。所以——我偏要她臣服於我!」
  
  藍提斯又拿起筆,眼眸中閃過一道光,在中空扳機的部位畫下一道斜線,滿意地看著新的成品。「武器和女人一樣,愈完美攻擊力愈強,就愈讓人無法抗拒。」
  
  福斯坦輕咳了聲,嚴謹的臉突然有些不自在。
  
  「還有什麼事嗎?」藍提斯抬頭問道。
  
  「藍欽若打過電話來。」
  
  藍提斯靜默了,握在指間的筆滾落到桌上,「他在哪兒?」
  
  「在西班牙。」
  
  「是嗎?」藍提斯突然起身,拉起了身後的窗簾,讓陽光流落在他的肩上。自玻璃窗上的反射,看到自己的臉——他的容貌遺傳自母親艾莎,藍欽若卻像父親藍勳。
  
  「他說了什麼?」
  
  十二歲那年,當他知道所有深愛的人都會離他而去時,他就不再接近任何人,包括他的哥哥。
  
  之後,他和福斯坦離開奧克尼群中屬於藍家的「藍島」,前往母親在倫敦的住所。這些年他知道藍欽若的所有消息,也知道他一直想見他,然而他卻未再見過那個自小帶著他在鄉野間捉蜻蜓、捕魚的哥哥。
  
  他是不祥的!他是被詛咒的!他不敢再放縱自己的喜愛,對他而言,真正在乎一個人就該更遠離那個人。他不介意藍欽若對他有多少誤解,只要藍欽若仍舊平安地活在世上,仍然是個成功的外科醫師,他就滿足了。
  
  藍提斯的拳頭握緊全青筋浮現。
  
  「他說什麼,你該知道的——他希望能和你見面啊!」福斯坦盯著藍提斯的手,「別再把那些往事放在心上了,那些事情都是意外啊!」
  
  藍提斯長手一甩,把桌上的所有東西全揮到地面上。
  
  「不許提那些事!」藍提斯的眼瞳大睜,臉部肌肉繃緊至猙獰的程度。
  
  「你可以把這些事跟胡小姐提啊!她不是要幫你做心理治療嗎?」福斯坦彎下身收拾那些草圖,歎了口氣,「免得你老是為這件事失眠,總是要等到天亮才能入睡,這樣子對身體不好。」
  
  「和她談!」藍提斯嗤之以鼻,英國貴族的面容中有著憤世嫉俗的神情。
  
  「你真的以為我打算讓她替我做心理治療嗎?你要我告訴她,我出生後就注定受到了魔鬼的詛咒——父母親空難失事;我最喜愛的家庭教師意外跌下陽台身亡;我最要好的童年玩伴在遊戲中掉落懸崖,屍體無存;我的同班同學在游泳時溺水而死,他甚至是我們全校游泳比賽的冠軍。好幾回,我甚至差點連你都失去了,你記得你的右手因為救吉爾斯而拉斷了神經!你記得你救馬丁時,自己差點溺死了!這些你都忘記了嗎?你要我告訴她這些嗎?要她帶個神父來替我祈福、驅魔嗎?」
  
  夕陽照在藍提斯的肩上,像是他身上燃燒的怒焰,福斯坦看著藍提斯那張與死去妹妹艾莎相似的輪廓,不禁激動得濕了眼眸。
  
  「不要這樣折磨自己,不要說什麼魔鬼的詛咒,我不是一直在你身旁嗎?我想艾莎一定和我一樣,希望你好好過日子的。」
  
  「好好過日子?哈。」藍提斯頹然地跌坐在椅子間,將臉埋入自己的手掌。
  
  福斯坦站在他的身旁,慈祥的表情像個父親。「和那個胡小姐談談吧!」
  
  「她一輩子都被愛圍繞著,父母只生育了她一個女兒,把她當成掌中明珠一樣的呵護,她不會懂我的。」藍提斯抬起了頭,眼眸中有著不留情的冷酷,「我要她心甘情願地臣服。除去她的驕傲個性,也不過是個美麗的中國娃娃。我要她知道什麼叫做心碎的滋味,等到那時候,她才有資格和我談失去與擁有!」
  
  「我以為——」
  
  「以為我為她心動了?我要她掉入我所設的網子裡,就像當初我鋪了長線要義大利那些人因為買不到我的武器,轉而動怒毀掉我最大的障礙一樣。」藍提斯動了動唇角,卻沒有一絲溫暖。「不過,這回我捕獵她,需要你的幫忙。你剛才的意見,給了我另外一個新主意。」
  
  「我的幫忙?」他向來只負責替提斯拿錢給那些曾與他發生關係的女人。
  
  「中國兵書中談到,虛實要相映,敵人才會降低戒心。沒想到我的失眠、我的惡夢,竟然即將讓我得到一個女人。」
  
  藍提斯仰頭狂笑,表情已不復方纔的陰暗。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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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59:06
  第四章
  
  「爸——」胡紫尹拉長了聲音抗議著,「為什麼你們還要跑去香港!」
  
  「你媽咪說經過這次戰亂,她覺得自己像「傾城之戀」裡的白流蘇,所以決定到香港去緬懷一下被拆掉改建的淺水灣酒店,體會舊日風情。」胡瑞德精神奕奕地說。
  
  「小尹,你別聽你爸爸亂說,是他自己想吃大閘蟹!」王邦芸連忙搶過了電話為自己辯白。
  
  胡紫尹又好笑又好氣地搖了搖頭,父母親非常恩愛,也懂得利用退休的時光到世界各地遊玩。玩得開心也就算了,他們卻老忘了女兒會為他們擔心。
  
  「你們不回來看我嗎?我好想好想你們。」胡紫尹坐在床沿,看著書桌前擺設周全的攝影器材,菱形小嘴委屈的微癟著,有種小女兒的嬌態。
  
  「我也好想你啊!」女兒憂愁的聲音,勾起了王邦芸的母性,她立即改口道:「我馬上要你爸爸去訂明天回美國的機票。」
  
  胡瑞德在妻子耳邊說了句話。
  
  「對了!」王邦芸興奮地繼續說道:「我們還要順便謝謝藍提斯先生。要不是那一隊士兵衝進來救我們突圍,我們現在鐵定還被困在那裡面。搞不好還要客死他鄉!想想真是太可怕了。你要記得先跟藍提斯先生約時間,好讓我們當面跟他道謝,還有藹—你去過那艘海神號了嗎?你們怎麼認識的?」
  
  女兒第一次到紐約,竟然就遇到這樣的神秘人物!
  
  胡紫尹聽到媽咪的話,不自覺咬了咬唇,猶豫自己該說多少真相。
  
  知道爸媽身陷困境消息的隔天上午,她就接到他們從摩洛哥打來報平安的電話,而電視上的新聞仍然是炮聲隆攏更離譜的是,當爸爸媽媽已經在摩洛哥的飯店中休息足足兩個晚上之後,美國政府才宣佈撤僑的行動,而且還是冒著戰火範圍已擴大成殺戮的狀況下所做出的緊急動員令。
  
  她不得不佩服藍提斯動員之快、行動之敏捷。不論如何,她欠了他一份人情。
  
  命運注定她要與這個令人膽寒的男人有所牽繫嗎?
  
  胡紫尹陷入沉思之中,忍不住猜測他的不可捉摸,她原以為藍提斯的目的是為了得到她,所以如此用盡心機地把她逼成一個求助者的角色。沒想到——
  
  她發呆地望著房間內的攝影機。
  
  藍提斯在電話中淡淡地說——她可以不見到他的面,科技如此進步,心理治療師與病人不一定要共處一室。
  
  因此,他在他最容易放鬆的睡房內,裝設了攝影機,讓她可以從她房間的監控螢幕系統中看到、聽到他所要表達的問題及他所遇到的困擾。相同地,她的房間也裝置了同樣的監控設備,讓藍提斯透過攝影儀器,有著與醫生面對面的感覺。而在每一次的療程結束後,他們雙方皆可以隨時關上房間內的攝影機。
  
  「小尹?小尹?」王邦芸出聲喚著出神的女兒,「你還在嗎?真的生爸爸媽媽的氣嗎?我們是想你現在正和杜明德在度假,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胡紫尹拍拍兩頰,讓自己恢復精神。「媽,我沒生氣,我只是想念你們。我已經兩個月多沒見到你們了。對了,你剛才問我什麼?」
  
  近來思緒經常亂得無法收拾,也許她得先找個治療師治療自己。
  
  「我是問你,去過「海神號」沒有?你和藍提斯先生是怎麼認識的?我和你老爹方便向他當面道謝嗎?」
  
  「我去過海神號。和他認識的過程有些離譜,他從船上的望遠鏡中看到我,要人邀我上去。」胡紫尹盡量輕描淡寫,免得她浪漫的娘又有了不當幻想。「至於你們,應該沒有必要見他——因為搭救你們的這件事,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在我還不知道你們轉向阿爾及利亞時,他就把你們入境的消息告訴了我。」
  
  「藍提斯對你有意思吧?」王邦芸開心地猜測著。若是對小尹沒有意思,何必調查他們兩個老人?不是她自誇,女兒的氣質、外貌從小到大都讓人機不絕口。
  
  「是!不是!我不知道。他把我弄得好混亂!那個人總是能引出我最惡劣的一面。」胡紫尹望著鏡前的那張臉——苦惱的蹙起眉心,原該是水亮的眼卻有著淺淺的失眠痕跡。
  
  「火石要摩擦才會產生火花啊!他主動要求救我們,有沒有要求你用什麼做回報。小說裡頭,不都這麼寫嗎?」王邦芸在電話那頭高興地直扯著丈夫的衣袖。
  
  女兒從未為情所困,這大概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藍提斯要我做他的心理治療師。這是最讓我弄不清楚的一點!他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就算直接要求和我發生關係,我都會答應。」向來和媽媽無話不談的胡紫尹坦白以告:「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吻了我。」
  
  胡紫尹撫住自己的唇,那火熱的烙印似乎就是這陣子混亂的來源。他要她?他不要她?她的心其實渴望那種燃燒的炙熱,但卻又害怕燃燒過後,只剩下一片灰燼。
  
  「你害怕這種新的狀況,所有才想要我們回來對不對?否則你一直是很獨立的。」
  
  「我想是吧!你們好好玩,別顧慮我了,我會把自己打理好的。也許那只是一時眩惑,下回再見到他時,我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感覺了,對不對?」她輕聲地說道,安慰著母親更說服著自己。
  
  「先別急著下任何定論,人總是要相識久一點,才有可能進一步瞭解。好好加油。」王邦芸鼓勵著,「你什麼時候開始替藍提新做心理諮商?」
  
  「一個小時以後。我有點害怕自己會加入太多主觀意識,無法公正地給他建議。我也擔心這些心理治療只是幌子。」
  
  「你認為他真正的目的是你?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要求和你發生關係?」王邦芸說完,摀住耳朵避開丈夫的怒吼。
  
  「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透。算了,順其自然羅!否則我會先發瘋。」
  
  「以平常心面對吧!小尹。也許他真的是想找人談談,那你就要好好瞭解他,解決他的問題。一個終年累月不下船、專門製造武器的人,可能有他痛苦的一面。加油,我的寶貝。我和你老爹不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謝謝媽。替我親親爸爸,拜。」
  
  掛下電話,她長吐了氣,走到工作人員帶來的四十寸大螢幕——天啊,她將要看見那麼大的藍提斯。他到底想做什麼?昨天的通話,他一改以往對她的侵略攻擊,說話的口氣也是淡漠的。
  
  如果他不想要她了,何必把她留在這個地方!
  
  胡紫尹揉了揉頭,突然覺得又開始頭痛了。
  
  「鈴鈴鈴。」電話鈴響又響了起來。
  
  她飛快地走過去拿起了話筒,這回又是誰?八成是媽媽忘了交代什麼事吧!
  
  「喂。」胡紫尹盡量開朗地說。
  
  「胡小姐嗎?」對方的聲音聽來有些年紀。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藍提斯的管家福斯坦,不曉得胡小姐是否還記得我?」福斯坦口氣嚴肅。
  
  「我記得。有什麼事情嗎?」是藍提斯要更改時間嗎?
  
  「是關於待會兒你們將進行的治療一事。我有些事情想先告訴您。」
  
  「我想這樣不大妥當嗎?我不想先對他下主觀的判定。」胡紫尹走到攝影機前盯著鏡頭,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藍提斯酷寒的眼眸。
  
  「如果我不告訴您這些事,他不會說出口的。這些事他只放在心裡,只肯跟我說,畢竟我從他十歲開始就一直跟著他——我不只是他的管家,同時也是他的舅舅!」
  
  胡紫尹微張了唇,驚訝福斯坦的話語。她的胸口突然沉重了起來,她有預感接下來要聽到的話,不會是什麼快樂的故事。
  
  「你想要告訴我什麼呢?」她問道。
  
  「提斯一直認為是自己害死了他的雙親,他認為自己背負著詛咒。」福斯坦的聲音愈來愈低沉。
  
  「他的父母怎麼過世的?」一口氣鯁在喉間,她艱難地問道。如果不是她放入太多的情感,她早該注意到藍提斯憤世嫉俗可能是源自於過往的不幸。她——其實可以多體諒他一些的。
  
  「飛機失事。」
  
  「那是意外,怎麼會是他的錯呢?」她不明白。
  
  「我妹妹過世後,藍提斯身旁的家庭老師、他的童年玩伴、他的同班同學,陸陸續續地死於意外。所以他把所有的錯全攬在身上。」福斯坦的聲音悲痛,帶著幾分祈求,「我希望您能幫他,您是他第一個願意交談的心理醫師。」
  
  「會不會有人蓄意謀害他身旁的人,或是要傷害他們家族?」她絞緊了自己的手,不能置信藍提斯的童年竟然如此戲劇性。
  
  「不!」福斯坦震驚,聲音僵硬,「一個十二歲的小孩怎麼會有敵人!況且如果真的有人想謀害他們家族,為什麼只有他身旁的人一再死去,而不是他哥哥身邊的人?」
  
  「你也認為他的命運是被詛咒的?」福斯坦的用詞讓她不免如此猜測著。
  
  「不!他只是遇上了比別人更多的不幸。您可以幫他嗎?他總是失眠,我很擔心他的身體。」福斯坦不安地繼續追問著:「您不會告訴他,我打電話來說了這些吧?他很重視隱私的。」
  
  「我會保密的。我——」她用冰冷的手碰觸著自己的臉頰。「我會盡全力來幫助他的。您放心吧!」
  
  「那就謝謝您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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