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紫尹放下了電話,幽幽地歎了口氣,心臟微微地揪痛著。她不該知道這些事情的!身為女人的那部分,已經為他的男性魅力而心亂了,現在竟連心中那股母性的保護欲都為他而蠢動起來。
他也許並不需要編織什麼網引她就縛,她就已經傻得替自己掘了個大坑往裡頭跳。
胡紫尹一咬牙,再度拿起電話:「喂,明德嗎?我是紫尹——」
***
「你那通電話說得很好。」藍提斯對著福斯坦說道,眼瞳卻不曾離開過牆面上的螢幕。
胡紫尹低著頭,狀似苦惱地結束了與杜明德的對話,那雙漂亮的杏眼悄悄地滑出兩顆淚珠,哭泣的模樣是我見猶憐的。消息情報告訴他,胡紫尹和杜明德已經交往了四個多月,想來兩人之間也培養了一定程度的情感。否則她在電話中提到「分手」二字時,何必如此難受?
「為什麼要告訴她那些事情,你不是不願意別人知道那些事嗎?」福斯坦問。
「我想看看自己可以在多短的時間內得到她——不擇手段。」藍提斯揚起嘴角,笑容霸氣而殘忍。
胡紫尹打電話和杜明德分手,不顧那傢伙不停的猜測及焦急的挽留。她只是吞吞吐吐地說不出正確原因,只承認分手與「藍提斯」——一個半途殺出的男人有關。他甚至未曾和杜明德打過照面,杜明德就一敗塗地。
吸引該是雙方的吧!
藍提斯伸手撫摸螢幕上她冰冷的頰——他喜歡看她!而他從不自認為是正人君子!因此,在工作人員於她的房間裝設攝影機時,她所不知道的竊聽及監控系統,早已侵入了她的二十四小時。
最新型的紅外線針孔攝影器材,就安裝在那架黑色攝影機上頭;至於電話竊聽需要的只是在電話盒裡頭動手腳,她根本不會想到。所以在她以為攝影機未曾開動時,她的迷惘、她的困惑、她的一切,早已完全落入他的眼中。
鏡頭下的胡紫尹,看了下手錶,走到衣櫥前拿出一套米白套裝。將套裝放到床上,她拉上了窗簾,完全沒想到高懸在攝影機上的針孔攝影器材,才是偷窺的真正兇手。
她褪下了短褲,兩條勻淨的腿慢慢地挪動到床上,彎下身拿衣服的動作,繃緊了她的臂。
藍提斯瞇了瞇眼,並未開口要福斯坦閃避,福斯坦卻已尷尬地自行走開。
他向後靠向沙發,看著她將白色上衣拉過頭頂,露出裡頭細邊蕾絲的白色胸罩,一身雪白的皮膚,讓人心蕩神馳。藍提斯的視線順著她勻稱的胸脯,往下巡視至她腰間那一小片狀如櫻花瓣痕的胎記。
多麼粉嫩的誘惑,他以指尖劃過螢幕中她的身軀。
突然,正在更衣的她,打了個冷顫。她不安地拿起上衣蓋住自己,走到了攝影機前端扭著開關,直到確定機器是關著的,那張繃起的容顏,才吐了口放鬆的氣,同時俏皮地朝鏡頭吐了吐舌尖。
他要定她!藍提斯眼中爆出炫藍的光彩,火熱的身體已然被她的純真點燃。
東方人細膩的白質肌膚,遠比西方人的天生蒼白來得引人愛憐。胡紫笑漾著微粉的同體有著珍珠一樣的色澤。
藍提斯的身子向前微傾,按下了通話的按鈕,「時間到了。要工作人通知她打開系統,還有——晚上要莎麗那邊派個東方女人過來。」
他會得到她!而在等待的期間,他毋需忍耐身體的慾念。
藍提斯切換了桌上的系統,讓錄影機錄製著她的行動。他站起身,走回臥房。
悠閒地坐靠在床頭,倚著兩個黑色緞面抱枕,純黑床罩之中,他白色的襯衫顯得突兀且詭異。
「藍先生,胡小姐已經打開她那邊的攝影系統了。」
「知道了。」他拿起遙控器。朝著床鋪正前方的攝影機按下了啟動鈕。而後在攝影機開始對準他拍攝時,又按下了另一隻開啟鈕——讓牆面上一百寸的液晶螢幕出現胡紫尹的畫面。
她顯然很訝異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頭——他挑挑眉,看著胡紫尹原本正盤著長髮的手震驚地落下,任絲緞般的黑髮披散於肩頭,遮住她雪白的頸。
「嗨。」他深奧的眼望向攝影機。
「你好。」胡紫尹瞪著螢幕上偌大的他,快速地將喉間緊張的氣息吞入。
眼前的他,一如她記憶中的危險。一件無扣的亞麻長袖襯衫,寬鬆的V字領套在他完美的身體上,散發著致命的男人魅力。
胡紫尹伸手攏了攏長髮,「等我一分鐘。」
她希望自己專業幹練,而非女性化。
「這樣很美。」他性感的低語,讓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遲疑了一會兒,她仍然拿起髮簪俐落地把髮絲縮成簡單的髻。她扯出一道笑,不甚自在地對著鏡頭。「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可以開始,只要你把頭發放下來,我們立刻開始。」他放肆的眼神透過攝影機,依舊魅力過人。
「我現在是以一個治療師的身份坐在這裡,請你撇開美醜與性別意識。」她仰起下顎,不馴地看著他——或者該說——看著攝影機。
「你是治療師,我是你的病患。我需要放鬆,而你的專業形象讓我窒息。」他肩頭一聳,姿態強硬。
胡紫尹輕咬了下僅塗了淡淡口紅的唇瓣,氣憤讓她雙眼發亮。然而,她卻硬生生地吞下了快說出口的反駁——他再可惡,還是救出了她的爸媽。
她將臉半側向鏡頭,身子卻因看見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而不自覺地敏感悸動。一直認為男女間的吸引力,是精神方面的互通,卻沒想到他的舉措,總一再撩撥著她女性的感官。
胡紫尹拉下頭上那支母親送的木簪,飛快地將發攏到右側肩上,堅持不讓長髮披滿肩頭。
她挑戰性地睨了他一眼。「可以開始了。你想談什麼?」
「你要我談些什麼?」他將指尖疊置於下巴。
「談你願意談的事情。」憶起福斯坦打來的那通電話,她的臉部線條柔和了。
剛毅的藍提斯,不只是一個叱吒風雲的武器商人,也是一個為父母死亡而自責的少年。
「我最近常作夢。」沉吟半天,他緩緩地開了口。
「願意談談你的夢嗎?」她的口吻帶著些許撫慰意味。
「有你的異色夢境也可以說嗎?」他刻意用手拂過唇,提醒她那日的纏綿。
緋紅飛上了胡紫尹的雙頰,倔強的她索性看著他的眼,卻無法在他的眼中找到任何調侃的情緒,那雙眼仍然是沒有七情六慾的冰冷。他說出口的話,只為了打亂她的情緒!
此時冷靜旁觀的人不是治療師,而是他——病患本人。
他陷入這種將自己隔離於情緒之外的世界有多久了?從父母親過世,所愛的人也相繼離開他之後嗎?
換了另一種角度看他,她認真而和藹地說:「你可以談任何你想談的內容,我會一直聆聽的。我保證你說的話,是屬於醫師和病人間的隱私。」
「只屬於我們兩人之間,這點我喜歡。」故意曲解她的話,他調整了下身後的抱枕,有點防備地環著雙臂。
「談談你的夢吧!」胡紫尹試探地問。
「我一直持續作著同樣的事,背景有時是沙漠、有時是草原、有時是海灘。反正不管在哪裡,都是一大片的空曠中只有我一個人。我好像在尋找東西似地不斷往前走,即使累了也無法停下來休息。」藍提斯低聲地說,目光的焦點在自己胸前的雙臂上。
「你找到了嗎?」她在拍簿紙上寫下他的夢。
「沒有,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找尋什麼。有時——」
他沉下了聲,抬起頭注視著攝影機,目光彷彿看向遙遠的彼端。
胡紫尹並沒有開口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將心事說出口原本就不是容易的,更何況他這種個性的男人。
「有時候,夢中會出現一個女人,蒙著面紗,她的周圍是白糊糊的一片。我知道她在等我,見鬼的——我就是知道。」他煩亂地用手順過一頭不羈的髮。「我向她走去,有時是筋疲力竭地朝她爬去,卻總是無法接近一步。然後——」
他的聲音突然碎裂成嘶啞。
「之後呢?」她輕聲細語地安撫道。
「我救不了她!」他仰頭大喊了一聲,驚動了她,「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掉下懸崖、浮在海裡、沉入沙堆中,而我救不了她!」
胡紫尹傾身向前,想拍拍他的肩,卻忘了自己面對的是個螢幕。她咬著唇,望著那雙閃著暗藍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激動。她緊握手中的筆,不忍心望著他幾乎繃僵的表情。他有著多少的痛苦啊!
如果不是福斯坦先前的那席話,藍提斯的話不會對她造成如此大的衝擊。她也許會因為對他的偏見,而將他的情況歸類於單純的失控。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他又是那個毫無弱點的藍提斯。
「我說完了。你的意見呢?心理治療師!」
「除非我真正瞭解你,否則任何的詮釋都是無用的廢話。我沒有辦法強迫你敞開心胸,我只希望給我時間讓我們彼此更瞭解。」她望著他的臉龐,平靜地說自己的看法。
「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控制。你夢中的女人,也許是個追尋不到的夢想,也有可能是你引以為憾的往事。人不能活在過去,雖然潛意識裡會將往事印在心中,但是只要你願意慢慢地把它說出來和我討論,有些痛苦的癥結是可以解開的。」
「你一周治療病人幾次?」他站起身,朝攝影機走去,滿意地看到她因為他的接近而屏住氣息。
「通常是三次。」胡紫尹吶吶地說,突然覺得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該離這個男人太近!
「我每天都要看見你。」藍提斯帶有魔力的眼,對著鏡頭凝視。「我不知道這該死的心理治療有沒有效,但是你既然表現得自信滿滿,我就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讓我不再作那些該死的夢!你是懷俄明州頗具知名度的心理醫生,不會自砸招牌、臨陣脫逃吧?!」
「當——然。」她嚥下拒絕的話,只有胸口反常的起伏洩露了她不平靜的心。
「那麼明天見了,我親愛的中國娃娃。」他親吻上螢幕中她微張的唇,明白她可以透過攝影機中看到他的舉動。
「如果你想要我保持超然的治療者立場,我建議你不要再有類似的舉動。」胡紫尹努力地板著臉——她的唇刺痛著,彷若他的薄唇抿吮到上頭。
「我不要你保持超然的立場,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要我的程度不下於我要你!」
藍提斯勾引的話還迴盪耳旁,傲慢的笑才出現了一秒鐘,整個螢幕就突然轉成灰白。
「討厭的藍提斯!」她對著螢幕大吼一聲,隨即學他一樣啪地關上了攝影系統的開關。
「下回,一定搶在他前頭關掉機器!」胡紫尹憤憤不平地對著空氣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