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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宛宛]惡魔遊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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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59:18
  胡紫尹放下了電話,幽幽地歎了口氣,心臟微微地揪痛著。她不該知道這些事情的!身為女人的那部分,已經為他的男性魅力而心亂了,現在竟連心中那股母性的保護欲都為他而蠢動起來。
  
  他也許並不需要編織什麼網引她就縛,她就已經傻得替自己掘了個大坑往裡頭跳。
  
  胡紫尹一咬牙,再度拿起電話:「喂,明德嗎?我是紫尹——」
  
  ***
  
  「你那通電話說得很好。」藍提斯對著福斯坦說道,眼瞳卻不曾離開過牆面上的螢幕。
  
  胡紫尹低著頭,狀似苦惱地結束了與杜明德的對話,那雙漂亮的杏眼悄悄地滑出兩顆淚珠,哭泣的模樣是我見猶憐的。消息情報告訴他,胡紫尹和杜明德已經交往了四個多月,想來兩人之間也培養了一定程度的情感。否則她在電話中提到「分手」二字時,何必如此難受?
  
  「為什麼要告訴她那些事情,你不是不願意別人知道那些事嗎?」福斯坦問。
  
  「我想看看自己可以在多短的時間內得到她——不擇手段。」藍提斯揚起嘴角,笑容霸氣而殘忍。
  
  胡紫尹打電話和杜明德分手,不顧那傢伙不停的猜測及焦急的挽留。她只是吞吞吐吐地說不出正確原因,只承認分手與「藍提斯」——一個半途殺出的男人有關。他甚至未曾和杜明德打過照面,杜明德就一敗塗地。
  
  吸引該是雙方的吧!
  
  藍提斯伸手撫摸螢幕上她冰冷的頰——他喜歡看她!而他從不自認為是正人君子!因此,在工作人員於她的房間裝設攝影機時,她所不知道的竊聽及監控系統,早已侵入了她的二十四小時。
  
  最新型的紅外線針孔攝影器材,就安裝在那架黑色攝影機上頭;至於電話竊聽需要的只是在電話盒裡頭動手腳,她根本不會想到。所以在她以為攝影機未曾開動時,她的迷惘、她的困惑、她的一切,早已完全落入他的眼中。
  
  鏡頭下的胡紫尹,看了下手錶,走到衣櫥前拿出一套米白套裝。將套裝放到床上,她拉上了窗簾,完全沒想到高懸在攝影機上的針孔攝影器材,才是偷窺的真正兇手。
  
  她褪下了短褲,兩條勻淨的腿慢慢地挪動到床上,彎下身拿衣服的動作,繃緊了她的臂。
  
  藍提斯瞇了瞇眼,並未開口要福斯坦閃避,福斯坦卻已尷尬地自行走開。
  
  他向後靠向沙發,看著她將白色上衣拉過頭頂,露出裡頭細邊蕾絲的白色胸罩,一身雪白的皮膚,讓人心蕩神馳。藍提斯的視線順著她勻稱的胸脯,往下巡視至她腰間那一小片狀如櫻花瓣痕的胎記。
  
  多麼粉嫩的誘惑,他以指尖劃過螢幕中她的身軀。
  
  突然,正在更衣的她,打了個冷顫。她不安地拿起上衣蓋住自己,走到了攝影機前端扭著開關,直到確定機器是關著的,那張繃起的容顏,才吐了口放鬆的氣,同時俏皮地朝鏡頭吐了吐舌尖。
  
  他要定她!藍提斯眼中爆出炫藍的光彩,火熱的身體已然被她的純真點燃。
  
  東方人細膩的白質肌膚,遠比西方人的天生蒼白來得引人愛憐。胡紫笑漾著微粉的同體有著珍珠一樣的色澤。
  
  藍提斯的身子向前微傾,按下了通話的按鈕,「時間到了。要工作人通知她打開系統,還有——晚上要莎麗那邊派個東方女人過來。」
  
  他會得到她!而在等待的期間,他毋需忍耐身體的慾念。
  
  藍提斯切換了桌上的系統,讓錄影機錄製著她的行動。他站起身,走回臥房。
  
  悠閒地坐靠在床頭,倚著兩個黑色緞面抱枕,純黑床罩之中,他白色的襯衫顯得突兀且詭異。
  
  「藍先生,胡小姐已經打開她那邊的攝影系統了。」
  
  「知道了。」他拿起遙控器。朝著床鋪正前方的攝影機按下了啟動鈕。而後在攝影機開始對準他拍攝時,又按下了另一隻開啟鈕——讓牆面上一百寸的液晶螢幕出現胡紫尹的畫面。
  
  她顯然很訝異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頭——他挑挑眉,看著胡紫尹原本正盤著長髮的手震驚地落下,任絲緞般的黑髮披散於肩頭,遮住她雪白的頸。
  
  「嗨。」他深奧的眼望向攝影機。
  
  「你好。」胡紫尹瞪著螢幕上偌大的他,快速地將喉間緊張的氣息吞入。
  
  眼前的他,一如她記憶中的危險。一件無扣的亞麻長袖襯衫,寬鬆的V字領套在他完美的身體上,散發著致命的男人魅力。
  
  胡紫尹伸手攏了攏長髮,「等我一分鐘。」
  
  她希望自己專業幹練,而非女性化。
  
  「這樣很美。」他性感的低語,讓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遲疑了一會兒,她仍然拿起髮簪俐落地把髮絲縮成簡單的髻。她扯出一道笑,不甚自在地對著鏡頭。「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可以開始,只要你把頭發放下來,我們立刻開始。」他放肆的眼神透過攝影機,依舊魅力過人。
  
  「我現在是以一個治療師的身份坐在這裡,請你撇開美醜與性別意識。」她仰起下顎,不馴地看著他——或者該說——看著攝影機。
  
  「你是治療師,我是你的病患。我需要放鬆,而你的專業形象讓我窒息。」他肩頭一聳,姿態強硬。
  
  胡紫尹輕咬了下僅塗了淡淡口紅的唇瓣,氣憤讓她雙眼發亮。然而,她卻硬生生地吞下了快說出口的反駁——他再可惡,還是救出了她的爸媽。
  
  她將臉半側向鏡頭,身子卻因看見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而不自覺地敏感悸動。一直認為男女間的吸引力,是精神方面的互通,卻沒想到他的舉措,總一再撩撥著她女性的感官。
  
  胡紫尹拉下頭上那支母親送的木簪,飛快地將發攏到右側肩上,堅持不讓長髮披滿肩頭。
  
  她挑戰性地睨了他一眼。「可以開始了。你想談什麼?」
  
  「你要我談些什麼?」他將指尖疊置於下巴。
  
  「談你願意談的事情。」憶起福斯坦打來的那通電話,她的臉部線條柔和了。
  
  剛毅的藍提斯,不只是一個叱吒風雲的武器商人,也是一個為父母死亡而自責的少年。
  
  「我最近常作夢。」沉吟半天,他緩緩地開了口。
  
  「願意談談你的夢嗎?」她的口吻帶著些許撫慰意味。
  
  「有你的異色夢境也可以說嗎?」他刻意用手拂過唇,提醒她那日的纏綿。
  
  緋紅飛上了胡紫尹的雙頰,倔強的她索性看著他的眼,卻無法在他的眼中找到任何調侃的情緒,那雙眼仍然是沒有七情六慾的冰冷。他說出口的話,只為了打亂她的情緒!
  
  此時冷靜旁觀的人不是治療師,而是他——病患本人。
  
  他陷入這種將自己隔離於情緒之外的世界有多久了?從父母親過世,所愛的人也相繼離開他之後嗎?
  
  換了另一種角度看他,她認真而和藹地說:「你可以談任何你想談的內容,我會一直聆聽的。我保證你說的話,是屬於醫師和病人間的隱私。」
  
  「只屬於我們兩人之間,這點我喜歡。」故意曲解她的話,他調整了下身後的抱枕,有點防備地環著雙臂。
  
  「談談你的夢吧!」胡紫尹試探地問。
  
  「我一直持續作著同樣的事,背景有時是沙漠、有時是草原、有時是海灘。反正不管在哪裡,都是一大片的空曠中只有我一個人。我好像在尋找東西似地不斷往前走,即使累了也無法停下來休息。」藍提斯低聲地說,目光的焦點在自己胸前的雙臂上。
  
  「你找到了嗎?」她在拍簿紙上寫下他的夢。
  
  「沒有,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找尋什麼。有時——」
  
  他沉下了聲,抬起頭注視著攝影機,目光彷彿看向遙遠的彼端。
  
  胡紫尹並沒有開口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將心事說出口原本就不是容易的,更何況他這種個性的男人。
  
  「有時候,夢中會出現一個女人,蒙著面紗,她的周圍是白糊糊的一片。我知道她在等我,見鬼的——我就是知道。」他煩亂地用手順過一頭不羈的髮。「我向她走去,有時是筋疲力竭地朝她爬去,卻總是無法接近一步。然後——」
  
  他的聲音突然碎裂成嘶啞。
  
  「之後呢?」她輕聲細語地安撫道。
  
  「我救不了她!」他仰頭大喊了一聲,驚動了她,「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掉下懸崖、浮在海裡、沉入沙堆中,而我救不了她!」
  
  胡紫尹傾身向前,想拍拍他的肩,卻忘了自己面對的是個螢幕。她咬著唇,望著那雙閃著暗藍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激動。她緊握手中的筆,不忍心望著他幾乎繃僵的表情。他有著多少的痛苦啊!
  
  如果不是福斯坦先前的那席話,藍提斯的話不會對她造成如此大的衝擊。她也許會因為對他的偏見,而將他的情況歸類於單純的失控。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時,他又是那個毫無弱點的藍提斯。
  
  「我說完了。你的意見呢?心理治療師!」
  
  「除非我真正瞭解你,否則任何的詮釋都是無用的廢話。我沒有辦法強迫你敞開心胸,我只希望給我時間讓我們彼此更瞭解。」她望著他的臉龐,平靜地說自己的看法。
  
  「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控制。你夢中的女人,也許是個追尋不到的夢想,也有可能是你引以為憾的往事。人不能活在過去,雖然潛意識裡會將往事印在心中,但是只要你願意慢慢地把它說出來和我討論,有些痛苦的癥結是可以解開的。」
  
  「你一周治療病人幾次?」他站起身,朝攝影機走去,滿意地看到她因為他的接近而屏住氣息。
  
  「通常是三次。」胡紫尹吶吶地說,突然覺得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該離這個男人太近!
  
  「我每天都要看見你。」藍提斯帶有魔力的眼,對著鏡頭凝視。「我不知道這該死的心理治療有沒有效,但是你既然表現得自信滿滿,我就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讓我不再作那些該死的夢!你是懷俄明州頗具知名度的心理醫生,不會自砸招牌、臨陣脫逃吧?!」
  
  「當——然。」她嚥下拒絕的話,只有胸口反常的起伏洩露了她不平靜的心。
  
  「那麼明天見了,我親愛的中國娃娃。」他親吻上螢幕中她微張的唇,明白她可以透過攝影機中看到他的舉動。
  
  「如果你想要我保持超然的治療者立場,我建議你不要再有類似的舉動。」胡紫尹努力地板著臉——她的唇刺痛著,彷若他的薄唇抿吮到上頭。
  
  「我不要你保持超然的立場,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要我的程度不下於我要你!」
  
  藍提斯勾引的話還迴盪耳旁,傲慢的笑才出現了一秒鐘,整個螢幕就突然轉成灰白。
  
  「討厭的藍提斯!」她對著螢幕大吼一聲,隨即學他一樣啪地關上了攝影系統的開關。
  
  「下回,一定搶在他前頭關掉機器!」胡紫尹憤憤不平地對著空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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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59:48
  第五章
  
  怎麼這樣亮!
  
  胡紫尹在床淋上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又把頭埋進枕頭裡。
  
  一向十點鐘準時就寢的她,已經不曉得睡到第幾層天了,偏偏房間內突然冒出的光線和聲音,吵得她難以入眠。
  
  火災。
  
  危險意識突然進入她的腦中,她抱著棉被跳起身。
  
  房間內沒有火苗,也沒有什麼意外!胡紫尹迷迷糊糊地左右張望了下,卻被床鋪一方出現的灰白人頭嚇了好大一跳。有——鬼——她駝鳥心態地把棉被蒙住了頭,所有的睡意一掃而空。
  
  棉被裡的她在逐漸清醒後,大腦開始正常運轉——那個人頭好眼熟哦!而且鬼出現時會有鋼琴的聲音和一堆背景嗎?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以後,放下了棉被,放聲大笑地看著螢光幕上福斯坦拿著一塊白色棉布擦拭著藍提斯的床頭櫃。
  
  「笨蛋胡紫尹。傻呼呼的。」她對著空氣笑罵自己,同時抬眼看了下時鐘——十二點半。
  
  這個福斯坦整理房間還挑時辰的嗎?
  
  胡紫尹把臉頰上的髮絲全塞回耳後,她躺回床上納悶地看著螢幕。攝影機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被打開呢?
  
  她靜靜地看著福斯坦逐一將床頭上的遙控器擺放整齊,總算找到原因所在——八成是福斯坦不小心動了攝影系統的開關而不自知。 怪只怪這套系統設計得太完美,鏡頭還會無聲地追隨人體的體溫而偵測攝影方向哩!
  
  打個電話告訴他好了,免得人家以為她有偷窺的癖好。
  
  懶懶地在床頭挪動著身子,她移向電話的手卻停在半空中。福斯坦曾說藍提斯會失眠,那失眠的程度有多嚴重呢?藍提斯經常作那個一個人行走在曠野中的惡夢嗎?
  
  她不想和他牽扯過深,所以需要盡快地瞭解他——唯有解決他的問題,她才有離去的機會。藍提斯並沒有用什麼東西束縛住她,但他救了她爸媽的這份恩情,她無法置之於腦後不理。
  
  藍提斯明白這點,所以有恃無恐。
  
  胡紫尹摟著枕頭,背對著螢幕,在床上蜷成小小的蝦米狀。其實,即使再找一百個理由也無法說服她自己,說藍提斯對她一點影響都有沒有。
  
  因為他——她和杜明德分手了。
  
  因為他——她開始知道什麼叫做心亂如麻,知道什麼叫做「孽緣」!
  
  她歎了口氣,閉上了眼。近來老是用歎氣聲做為想事情的結尾句點,真慘!
  
  身子在舒服的被窩中,攝影系統上傳來的鋼琴聲正好入眠,胡紫尹撥掉臉上的髮絲,將臉頰偎向手掌,慢慢地又沉入了睡眠之中,根本忘了腦中曾經閃過的念頭——偵查藍提斯失眠及作惡夢的原因。
  
  「啊啊藹—」女人連聲的嬌喘傳入胡紫尹的房間,在夜半時分的飯店房間,顯得曖昧異常。
  
  胡紫尹拉過棉被蓋住自己的頭,飯店裡怎麼有蚊子嗡嗡亂叫。吵死人了!
  
  「我受不了——藹—」嬌甜的銷魂叫聲再次穿入棉被進入胡紫尹的耳膜。
  
  有人說中文哩!好不容易又進入睡眠殿堂的胡紫尹,昏昏沉沉地想著,把頭又往枕頭埋入。
  
  吵死了!那個女人為什麼一直鬼叫鬼叫,為什麼不閉嘴啊!她要睡覺。
  
  「藹—不要——還要——嗯嗯——」女人的聲音讓胡紫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個女人很矛盾耶!一下要一下又不要的,一點果決的判斷力都沒有。胡紫尹用力地拍了下床墊,依然沒有張開眼睛,但是雙唇已經不悅地抿起——惱人清眠是件不道德的事。
  
  
  她申吟了聲,洩忿似地擁了下枕頭。現在就算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她明天怎麼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去面對藍提斯,說她不小心偷看到了限制級畫面,不過她保證那些不該看的地方,她完全沒有看?!
  
  「我是個大笨蛋。」她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頰,慘叫一聲。
  
  「滾。」
  
  螢幕上冷冷的大喝聲,讓胡紫尹嚇了好大一跳——藍提斯也看到她了嗎?她悄悄地從指縫中偷覷到他足夠凝凍春風的臉龐。好嚇人哦!
  
  手舉得痠了,胡紫尹才想到自己何必一副小偷模樣,雖然她偷看是個不可推翻的事實,但也沒人知道她在偷看啊!光明正大地放下丁手掌,她坐在床沿專心地看著劇情的發展。
  
  「人家想再待一會兒嘛!」女人嬌滴滴的要求聲中有著一些恐懼。沒有表情的藍提斯,比任何凶神惡煞來得可怖。
  
  他沒有說話,傾身靠近女人。雄健的後背在昏暗燈光之下,是性感且危險的。和女人明顯的興奮喘息不同,胡紫尹屏住氣息,等待藍提斯的下一個動作。
  
  「這麼不想走嗎?」他的大掌撫上女人的頰,胡紫尹卻感覺到心頭有股被揪起來的痛楚。
  
  「對。」女人主動偎上赤裸且豐滿的胸脯,看得螢幕這端的胡紫尹目瞪口呆。胡紫尹直覺地拉開自己當作睡衣的運動衫前襟——真是自歎弗如啊!一山還比一山高啊!她的胸部充其量只能用小巧玲瓏來形容。
  
  重質不重量——反正又沒少一個或多一個,正常就很美麗。胡紫尹安慰自己。
  
  當胡紫尹再度抬頭時,入眼的景象讓她的臉從雙頰發燒到耳畔,女人用自已的胸脯誘惑地撫摸過藍提斯的胸膛,而且愈來愈往下——
  
  「啊!」女人淒慘地叫出聲來,因為自己的手臂被無情地反折到身後。
  
  胡紫尹的心咚咚咚咚地狂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將女人的手臂愈拉愈高,而女人吃疼的叫聲也愈來愈大。她害怕地打了個冷顫,黑暗中的藍提斯恰似神話中那些取人性命的魑魅魍魎。
  
  「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女人掉出了幾滴眼淚,臉龐上的妖艷不再,只剩下全然的青白恐懼面孔。
  
  藍提斯仍舊不發一語,只是在唇邊多了一道微笑,詭譎得讓人驚惶。他抬起女人的手往後拉緊,讓她的肌肉撐開到極限,在女人再度慘烈地哀嚎出聲時,他大掌一揮將女人甩向床下。
  
  女人抱住自己的頭,在身子硬生生碰擊到大理石地面時,發出清脆而殘暴的撞擊聲。
  
  「我不喜歡說同樣的話二次。」藍提斯冷眼地望著地上的女人。
  
  女人顧不得身子的疼痛,顫抖地提起地上的薄衫,不敢看藍提斯一眼,就衝向了門口。
  
  看著女人快速消失的背影,涼意頻頻沿著胡紫尹的背脊而上,她拉起棉被把自己縮在裡頭。
  
  藍提斯還算是個正常的人嗎?他的無情讓人咋舌。童年的陰影真的將他人性化的一面都剝奪殆盡了嗎?對於這樣一個男人,她竟妄想要脫離他。胡紫尹搖著頭,再度望向螢幕中已經起身背對著她的藍提斯。
  
  如果他不放手,她是逃不開的!
  
  胡紫尹愣愣地盯著那比例完美的男性同體消失在一道半玻璃門之後。忘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全裸男人所應有的震驚與靦腆。她一逕瞪著他消失的方向,隱約的水聲傳來,她曉得他正在沐裕 抱住自己的雙臂,她有種想哭的衝動。
  
  對她而言,胸口此時混雜著恐懼與酸楚,是種非常陌生的情緒。
  
  她想要他,卻又不敢要他!愛上一個無心的男人,是對女人最大的酷刑。該死的是——她以為他也要她的!
  
  胡紫尹自鼻尖哼出兩聲悲慟的氣息——自以為重要的人最傻不過了,世界不會因為她一個人而停止運轉,如同藍提斯也沒有必要為了她而拒絕和別的女人發生性行為一樣。
  
  她不知道為什麼他堅持要她擔任他的心理治療師。她像個被實驗的老鼠一樣,在他的操控餵藥之下,等待未知的結果。而這劑他調配的藥,只會是致命的毒液,她能存活多久,端看她體內抵抗力有多強了。
  
  藍提斯預期的又是什麼結果呢?他要她全然地臣服嗎?若她不從,他想來會使盡所有手段誘她入網吧!她捧住自己疼痛的頭,雙手冰冷如雲。
  
  砰地一聲,藍提斯甩開門走了出來。
  
  胡紫尹直覺地抬起頭,放心地摀住自己加速跳動的胸口。好險,他圍了條毛巾!
  
  他影響她啊!她無奈地看著他走到書桌前拿出了一疊檔案。
  
  也許她該學方纔那個女人,與他熱情地纏綿一宿,而後瀟灑地離去。藍提斯得到了她,就不會想摧折她了。
  
  胡紫尹清麗的小臉痛苦地蹙成一團——她幾乎可以猜到藍提斯對她的想法了。他只是在馴服她,等待她這顆抗拒他的心全數消融。他根本不在意她,那只是一項遊戲。幾顆濕潤的水珠滑下了臉龐,滲入唇間。淚水是鹼的,心痛的感覺卻是苦的!
  
  在未曾明白他的動機之前,他所有霸道仍然會讓她的心中暗自流淌過喜悅——她潛意識中仍以為自己是有些不同的。
  
  然則現在的她——
  
  撇過頭,她根本不想再看他一眼,但是身後那句近乎吟唱般的呢喃卻讓她僵直了背。
  
  「紫尹,我的中國娃娃。」
  
  胡紫尹倏地回過頭,卻看見藍提斯溫柔地注視著「她」——整個桌面散置八乘十的加大照片——全都是她那日在沙灘上微笑的容顏。
  
  她傻了眼,無力的身軀倒入床榻之間,情況的逆轉讓她暈頭轉向。為什麼一碰到他,她的世界就會被顛覆?
  
  藍提斯究竟在想什麼?
  
  ***
  
  「為什麼連著三天不見我?」藍提斯握住胡紫尹的手臂,拇指撫上她柔軟的內側肌膚。「我說過我每天都要看到你!」
  
  胡紫尹偏過頭,不敢正視他的眼。「你怎麼可以強行把我帶上「海神號」,你答應我可以不用當面見到你的。你說謊。」
  
  「說謊的人是你!」她在心慌。藍提斯眼中閃過一絲狡獪,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不斷飄移的視線。「你說過——只要我救出你的父母,你會答應我的一切要求。」
  
  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的視線與他交會。胡紫尹咬住了下唇,乾脆閉上了眼。要她如何用平常心看待他,在見過了他與其他女子交歡的鏡頭,在看過他柔情地注視她的照片之後,還能若無其事?
  
  「不反抗嗎?」在他的手伸入她的裙擺,罩上她的臀部之時。他在她的耳邊吹吐著誘惑的氣息。
  
  這麼快就投降了?也許他高估了中國娃娃的傲骨。不屑的冷笑飄上籃提斯的唇邊。他不過是要福斯坦假裝粗心地打開了攝影機,故意讓她看到他沉迷於她的愛慕之中——這樣子她就放棄所有的堅持了嗎?
  
  她以為他愛上她了嗎?藍提斯近乎粗魯地址下她身上的衣物,讓她晶瑩剔透的身子袒露在他眼前。
  
  「不要這樣。」他們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頭啊!這讓她覺得自己廉價而下流。胡紫尹捉著自己的衣服,極力遮蔽著身子。
  
  「我以為你默認了。」藍提斯伸手拉下她頭上的髮髻,讓她一頭烏溜溜的秀髮垂到她的胸前,與她潔白的同體形成明顯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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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59:59
  雙唇微張的她,像甫出生自海水泡沫中的維納斯——藍提斯淡漠地望著眼前的絕色。但,她依舊只是個平凡的女人。
  
  胡紫尹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唇,讓疼痛使她的意識清醒。她看過他眼中似曾相識的神色,就在他甩開那個女人時,眼睛就是這樣沒有溫度。那天他望著照片的柔情,只是她的錯覺吧!
  
  「你如果執意要得到我的身體,我反抗有用嗎?」她低頭苦笑了下,再抬頭時眼中沒有任何激情的氤氳。「還是,一定要女人反抗,你才會得到快感。你要我怎麼迎合你?」
  
  藍提斯的大掌扣住她的纖腰,幾乎勒得她無法呼吸。他低頭咬住她的唇,在那兩片倔強的唇上低語著:「如果你是想挑逗我,那麼你成功了。我可以想出許多種讓你「迎合」我的方法。」
  
  胡紫尹紅了臉,並不習慣他這種露骨的說話方式。習慣他的輕薄吧!她告訴自己,她和其他女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他的眼神依然沒有情感,不是嗎?
  
  「我欠你人情。」她平靜地說。
  
  「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法來償還,雖然——你讓我興奮。」藍提斯挑起眉望著她濡濕的紅唇、明亮的雙眼。她是美麗的,而他要的不只是美麗,他要的是她全然的沉陷。
  
  「我以為你要的是我的身體。你的舉動讓人誤會。」她瞪著他肆無忌憚撫摸著她喉間肌膚。
  
  「男人欣賞美麗的女人,是件天經地義的事。」他注視著她。
  
  「美麗只是層皮相,而這層皮相不穿衣服是會感冒的。我可以穿上衣服嗎?」她嘲弄地問道。
  
  藍提斯挑起眉,撫摸著她腰間的胎記,在她來不及防備前以舌尖添過那道櫻花痕跡。「遮住這樣美麗的痕跡,是種錯誤。」
  
  他鬆開她,看她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
  
  「你這三天到哪裡去了?」其實他早知道她獨自一個人跑了三天的紐約博物館,還與杜明德見過一次面。
  
  「我四處走走罷了,你沒有資格干涉我。」她忙著扣住上衣的鈕扣。
  
  「違反諾言的人不是我。」他傾身向前一把捉住她到他的面前,「你不會因為沒有辦法解決我的問題,乾脆跑走了事吧?」
  
  「我腦子裡想的是你的目的——我願意解決問題,但是你呢?」胡紫尹蓄意看了看他置於她肩上的手,「因為是我,所以你才願意談這些事。你的動機是胡紫尹這個女人,而不是胡紫尹這個心理治療師!」
  
  「先告訴我你為什麼離開三天,我就告訴你我的問題。」
  
  胡紫尹突然猶豫地咬住了唇,而且赧紅了頰——她真的要告訴他,她偷看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左右張望著四周,卻在桌上手提電腦的螢幕上看到一個個移動的小光點。
  
  「這是什麼?」她顧左右而言它。
  
  藍提斯微揚起嘴角,似笑非笑。這個女人八成未與人發生過關係。已經三天了,她提起那件事竟然還會臉紅!他不容拒絕地將她拉向他的大腿,「先坐下。」
  
  「我坐其他地方就好了。」她抗拒地想跳下他的膝蓋,卻被牢牢箝制祝
  
  多怪異!她又不是被眷養的貓狗,卻怎麼老是被他摟來抱去的。
  
  「你看到房間裡有其他椅子嗎?」他冷笑。
  
  「吧檯那裡有。」她望著吧檯前的那一把椅子。
  
  整個黑色大理石的辦公室,除了這張辦公桌外,就只有吧檯前的高腳椅。想必他習慣讓別人必恭必敬地站在一旁,以突顯他的權威感。
  
  真是傲慢!
  
  「你不需要坐到那麼遠。其實,我並不介意你坐在桌上,只是我想到的是另一種情形。」藍提斯火熱的話語,沒有表現在他冷若冰的眼瞳中。
  
  胡紫尹揚起睫毛,飛快瞪了他一眼,已經頗能適應他這種口頭和言語上的輕佻。既然四周沒地方可坐,而她又不想虐待自己直著背脊說話,那麼乾脆讓自己舒服一點——反正他真要動手,她怎麼坐都逃不過——她深吸了一口氣,靠向他的胸前。
  
  他望著她倔強的臉與不自然的姿勢,低聲笑了起來。能屈能伸,她畢竟和其他女人有些不同。
  
  「這是你第一次笑。」身後胸膛的振動,讓她有些驚訝。
  
  「我沒對你笑過嗎?」她會讓男人放鬆。藍提斯垂下目光,看著潔白如玉的臉頰微微鼓了鼓。
  
  「惡意勾起的嘴角叫嘲諷。」她仰起頭對他一笑,「像我這樣自然而然地揚起嘴唇才叫笑。」
  
  藍提斯以食指挑起她的下顎,眼眸中閃著暗藍的光,「再笑一次。」
  
  他不明白心中起伏的情感是什麼——他需要確定。在她方才回眸的那一刻,他的所有意識中竟然只有她的笑靨。
  
  胡紫尹眨了眨眼,不習慣他完全不帶嘲弄的說話語氣。「刻意笑起來不自然。」她輕聲地說。
  
  藍提斯搬著她的唇,卻沒有任何親吻她的意念,只是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兩人之間未曾有過的沉靜,讓她不安,她突然開口說道:「你還沒告訴我——電腦上那些在船型區域上移動的圓點是什麼?」
  
  「是船上的工作人員。」
  
  「為什麼上面會有他們的行蹤呢?他們都戴了什麼儀器嗎?」她好奇地傾身向前看。
  
  「要到海神號工作,必須在耳垂裡植入晶片。」
  
  她睜大了眼,反對的意味十分明顯,「你把他們當成海 龜,觀察他們的行進路線嗎?植入晶片!我的老天。」
  
  「船上的武器設計圖,有許多野心份子覬覦,在耳垂裡植入晶片,才能掌握船上人員的行動,這是實際的需求。 比起你說的研究海 龜的生活而在它們身上植入晶片的作法,我的方法來得有用些。」藍提斯冷哼了一聲。什麼保育工作,全是一堆令人作惡的研究。
  
  「保育工作是出自人們想為地球生物盡一份心意而進行的研究;但是你在人體內裝入晶片,是剝奪人類尊嚴的作法。」
  
  「我不喜歡說同樣的話兩次,理由我解釋過了,監控是必要的。」藍提斯甩髮,口氣開始不耐煩。
  
  胡紫尹盯著自己的手指頭,不再與他爭辯。
  
  會監控別人的人,潛意識中缺乏安全感。如果讓這個不把人當人的藍提斯知道,那一夜她偷窺了他的隱私,在他的憤怒下,她可能會在下一刻成為他的另一個床伴——不是出於需求,而是出於侮蔑。
  
  藍提斯突然旋轉了椅子的方向,讓兩人面對著一整面的螢幕。「我昨天關掉了我房間內的攝影系統,它在我不注意的情況下整整開了三天,對於這點你有話要說嗎?」
  
  「我這幾天根本沒回旅館。」她屏住呼吸,根本不敢亂動。
  
  「是嗎?」他將臉龐湊到她的眼前,斜睨著她。「我還以為你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所以逃走了。」
  
  「你——你有什麼事見不得人嗎?」她一咬牙反擊地說。為什麼她老是處於挨打的一方。
  
  藍提斯猝然低下頭,在她耳畔低語道:「對你,我非常願意袒裎以對。」
  
  「身體或是心理?」
  
  「開始治療了嗎?胡醫生。」他挑起一眉,冷凝著眼。
  
  「就當作談天吧!你知道我的所有過往,也該讓我知道一些吧?」她想起他總要到天亮才能沉睡的習慣。「你常作的那個夢,會讓你失眠嗎?」
  
  「我懷疑你偷看監視器哦,中國娃娃。」他輕撥她的髮,嘲笑地看著她一臉的心虛。「不管作不作那個夢,我總是要到天亮才睡得著。半夜時分,我是很清醒的。」
  
  「這種情況多久了?」
  
  「記不得了。也許是在四年前船剛建好時,也許是在更早以前——」
  
  「沒有試著治療或是找人談談嗎?你的朋友?兄弟?」她小心翼翼地問。
  
  「除了福斯坦和一個大我二歲的哥哥外,所有待在我身邊的人都難逃死亡。」一層黑影籠罩了他整個人,讓他即使在陽光中也一如獰惡的鬼魅。
  
  胡紫尹屏住氣,這是他第一次自己開口向她說起這件事。「為什麼這樣認為?你的週遭不也圍繞著人嗎?船上有這麼多員工。」
  
  「上天決定只要是我在乎的人就該死!而我活該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受這種莫名其妙的鬼罪!」他的眉眼之中是絕對的恨。
  
  「你哥哥與福斯坦不都還在嗎?」胡紫尹將手按上他的手臂,無意識地拍動著。
  
  藍提斯乍然回頭盯住她,眼眸如幻似魔的怨氣讓她倒抽了一口氣。「我哥?你知道我多久不曾見過他了嗎?十二歲那年起,當我知道這輩子惡運都將纏定我時,我就不曾見過他了!我甚至連他的電話都不敢接!二十年了!」
  
  胡紫尹驚訝地摀住自己的唇。他的戾氣是殘忍且自虐的利刃,受到最大傷害的人是自己!
  
  「你不必一副見到鬼的表情,你不會有事的!」他撥開她的手,防備的盔甲再次罩上他的臉龐。
  
  胡紫尹閉上眼——雖然明知藍提斯正在說她對他並不重要;雖然心口莫名地刺痛著,她卻依然無法不為他的事感到心疼。他像刺蝟一樣,所有的舉動,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不愛別人,他才不會受傷。
  
  她張開了眼,不管眼中晶瑩的水光會讓他帶來什麼聯想。不顧他警告的眼,她摟住他的頸,「別推開我。」
  
  「我不需要同情。」他的身子僵硬如石。
  
  「我沒有同情你,我心疼可以吧!」她柔和地靠著他,熨貼著他的體溫。「去見你哥哥,試著走出海神號。我陪你——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再有人死——」他的話被她的小手堵祝
  
  「不可能。」她堅定地搖頭,「相信我。一次都不嘗試,你會一輩子陷在這裡。」
  
  胡紫尹將手掌按上他的胸口,杏眼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
  
  藍提斯不再開口,只是與她相望。他為什麼想聽從她的建議,是因為他的心中早就渴望有個人支持他走出囚牢嗎?
  
  她如此嬌小,如何能抵住他胸中巨大的沉痛缺口?然而懷中的她卻像船舵一樣地穩定了他在風雨中飄搖的心。撫著她的臉頰,注視著她的認真,他竟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逐漸加速。
  
  「提斯,藍欽若的電話。」管家在輕敲門之後走入書房。
  
  胡紫尹並未離開藍提斯的身上,只是用黑水晶般的眼瞳注視著他的脆弱——一種她從不以為會在他身上發現的東西。她悄悄地用手蓋住了他的大掌,給予他無聲的鼓勵。
  
  藍提斯反手將她的手包在掌間,眼睜不曾須臾離開過她。「把電話接過來。」
  
  福斯坦震驚地愣在原地。
  
  藍提斯望著她快樂而安慰的臉,在胸口又傳來那種陌生的窒息感時,他低頭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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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0:27
  第六章
  
  「總算離開那群記者了。他們都不休息的嗎?」胡紫尹坐在藍提斯身旁嘟起小嘴抱怨道。
  
  「只要我的船,還停在這裡一天,他們就可以等著第二個葛麗絲凱莉出現。」
  
  「把自己比喻為國王,還真是謙虛啊!」
  
  「比起許多弱勢貧困的國家,「海神號」有更大的生存空間。」藍提斯看著車窗外閃過的風景,狀似平靜地說道。
  
  他有多久不曾踏過真實的土地?
  
  「還適應這種不會晃動的感覺嗎?」她俏皮地問,戴著墨鏡的人總讓人疑猜。
  
  所以她皺了皺鼻子,在車速較緩時,傾身拿下他的墨鏡。
  
  「你的心情似乎很好。嗯?」藍提斯攬過她的肩,任她拿去自己的墨鏡。
  
  胡紫尹瞄了他那雙此時沒有任何風浪痕跡的眼瞳之後,決定不必太拘謹。就當那是朋友間的擁抱好了,她的心跳也不過比平常快了兩倍,不算太快啦!
  
  「我的心情很好,因為你開始嘗試走出那艘船了,我只是未曾想到你的效率驚人。」她仰頭看著他,忍不住為他理了理那頭不馴的髮——和他親密是很自然的事。
  
  藍提斯捉住她的手親吻,深邃的眸貪看胡紫尹淡淡羞澀的美麗。「人生短暫,已經決定的事,就毋需拖延。」
  
  「老和我說中文,還習慣嗎?」平心而論,就一個數年不曾說過中文的人來說,除了一些腔調之外,藍提所說得很好。
  
  「我喜歡聽你說中文。」高興時的清脆嬌軟,憤怒時的高昂激動,都是她獨特的語言表情。
  
  第一次聽到他的機美,她聳聳肩故作不在意,心頭卻暖暖的。
  
  「你那麼久不曾下陸地,怎麼還能把車開得這麼穩?」而且還不專心地調戲副座上的客人,她的手陷在他的掌心中根本抽不回來。
  
  「科技進步後,許多事可以不需要實際操作。聽過虛擬實境的機器嗎?我船上有汽車、機車、遊艇,甚至飛機的模擬機器。我不要在我取得這些東西的執照後,卻因為沒有使用而生疏。」他順利地超越一輛車,直線加速前進。
  
  「你說的虛擬實境機器類似於美國溜冰代表隊所使用的練習儀器嗎?」選手在操作此種儀器時所遇到的路況與真實狀況幾乎完全一樣。
  
  「沒錯。美國在波斯灣戰爭時,也使用了同樣的東西,讓他們的戰鬥機駕駛員學習如何進攻、防衛。」藍提所說。
  
  胡紫尹偏頭注視著他,發現了握住自己的那雙大掌此時是冰涼的。「緊張嗎?你已經二十年沒見過你大哥了?」
  
  藍提斯總是讓人訝異的。一個多星期以前接了他大哥的電話之後,他一言不發地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今天一早,他喚醒了坐在甲板溫暖陽光中打瞌睡的她,逕自摟著她在一群記者與鎂光鐙中走下了「海神號」。
  
  他說和藍欽若約好了今天見面。
  
  沒有正面回答胡紫尹的問題,他只是在嘴邊漾起一絲笑意。「他一定很訝異,自從五年前,他知道我的行蹤以來,他打來的電話,我一次也不曾接聽過。也只有他這種笨蛋才會一打打了這麼多年,告訴我他到美國、西班牙、義大利……他八成也沒想到,我昨天會接聽。」藍欽若在電話中快捷的說話速度一點都沒變呵!
  
  「是你約他見面的嗎?」
  
  「不。他約我的——就在他住宿飯店下頭的咖啡廳。」
  
  「也許見了你的哥哥後,許多困擾就會消失。你會發現很多莫名的恐懼就像老房間有鬼的想法一樣荒謬。」他的手溫暖些了,她卻開始笑不出來。「很快地,你就不需要做這麼密集的心理諮商了。」
  
  放了太多心在他身上,並非她所願意。
  
  藍提斯猛然加速閃過一輛車,輪胎在高速摩擦地面的狀態下發出尖銳聲音,他突然在路旁停住了車子。
  
  「你別想離開!」有力的手指嵌入她的手臂,他的眼睛又冒出那種暗藍的光焰。
  
  「這裡不是我執業的地方,我的家、我的朋友,都在懷俄明啊!」胡紫尹推著他的胸膛,抗拒著他,「會痛埃」
  
  「在沒有我的許可之前,你只能留在我身旁、留在海神號上面。你連旅館都別想回去。」藍提斯惡狠狠地縮緊了手掌的束縛,望著她的笑靨在須臾間消失殆荊
  
  她的溫言婉語,她的允諾陪伴,竟然全是為了擺脫他——不可原諒!
  
  「你難道不能體諒別人的感覺嗎?」因疼痛流下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氣的是他故態復萌。
  
  「我如果去在意每個人的感覺,早在二十年前就心痛而死了!感覺——哼!」他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是人類最大的弱點!」
  
  「感覺的確是人類最大的弱點,你就是因為怕自己有感覺,所以才像駝鳥一樣地躲在封閉的空間中。蓄意地讓自己冷漠,並用這些冷漠逼走其他想接近你的人。你訓練自己沒有感覺,沒有感覺很快樂嗎?」胡紫尹氣憤地低吼出聲,白淨的臉龐泛上一層惱怒的紅暈。
  
  「我喜歡生命中的喜怒哀樂,我喜歡有感覺的感覺。我不要像你一樣!你高興住在冰窟中是你的自由,你沒有理由拿裡頭的冰塊來砸人!」
  
  「說得好。」藍提斯手掌一揮推開了她,在她狼狽地靠在車窗之際,他兇惡地朝窗外大吼:「滾開!」
  
  跟在他們車子後的安全人員面露有難色地在他們車子邊緣徘徊。藍提斯的身份不比尋常,武器買賣的成功與否都可能有致命的危機。
  
  胡紫尹縮著身子,看著藍提斯張狂的怒意,「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的相處?」
  
  「閉上你的嘴,停止你自以為是的評斷。我不需要和誰好好的相處!我一個人就可以過日子!」藍提斯非常憤怒,他貴族的輪廓被暴戾之氣佔滿。
  
  「但是會過得不快樂。」她輕聲地說,哽吶的感覺直衝上胸口,慢慢地攀到了喉間。
  
  這一陣子全天候的相處,她以為自己改變了他一些,她以為自己可以只把他當成普通朋友,或者只將他當一個病患。
  
  但——她做不到!
  
  她傻得會因為他在盛怒之下的言行而痛楚;在和他爭吵時,她甚至會心疼地想親吻他覆上寒冰的臉龐。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硬著聲說道,目光卻緊扣住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我沒有同情你!你該死的以為你有什麼值得同情!」
  
  「那你為什麼哭?」藍提斯伸手扶住她的臉,執意不讓她閃躲。淚眼迷濛的她,是他未曾見過的脆弱模樣。
  
  「我討厭你,討厭到想哭!」眼淚愈掉愈大顆,她伸手抹去臉上的濕潤,惱著眼中除不去的霧氣。
  
  「女人說討厭通常是喜歡的意思。」以指尖接住她一顆滑落的淚水,將淚水輕輕在她的唇上推勻。
  
  不過是一種水分流出的生理現象,為什麼他會心慌意亂地想擁抱她、止住她的淚?
  
  「只有——3級片裡面才會有那種口是心非——的對白——」她邊說話眼淚邊往下掉,「女人——說討厭——就是討厭——」
  
  「所以你為了一個討厭的男人而哭?」鼻端已哭得紅腫的她,像株楚楚動人的花朵,倔強睜開的雙眼,又像頭小野貓似地張牙舞爪。
  
  「你混蛋、笨蛋、大傻蛋——」她吸了吸鼻子,撥開他定住她肩膀的雙手,「把手拿開!」
  
  「從來沒有人敢當著我的面罵我。」藍提斯一手扣住她的下顎,一手將她摟貼於身軀之上。
  
  「是啊!他們全都在背後罵你!」帶著哭聲的鼻音,罵起人來雖然沒有說服力,胡紫尹卻依然伶牙俐齒地回嘴。
  
  「也對。不過——」他故意頓下語氣,雙手在她的背上游移著,欣賞著她掙脫不開的惱怒,「膽敢和我作對的人,結局只有一個字——死。」
  
  胡紫尹倒抽了一口氣,「你害死了他們?」
  
  「不,是他們害死了自己,沒人要他們自作聰明的和我作對。」他若無其事地撥開她的披肩長髮,俯下頭親吻著她的頸,用他的唇摩挲著她細軟芬芳的頸。
  
  她打了個冷顫,因為他冰冷的唇,也因為他的無情。一咬牙,她硬是伸手在兩人之間推出了距離。
  
  「你說那些話,是善心大發地要我馬上下車,以免遭到你的報復;還是在警告我盡量呼吸現在的空氣——因為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的想像力未免太旺盛。」他的雙唇自她的頸間一路呢喃而上,雙手也不安分地佔據了她胸前的柔軟,「原來女人哭過以後,還是可以如此美麗。」
  
  「你這色情狂,這裡是大街上,不是你的海神號!」她咬住唇,止住即將逸出的申吟。身軀被他的雙手引燃熱焰,讓人坐立難安。
  
  「那我們回海神號再繼續。」他伸手止住她欲爭辯的唇,「你知道你逃不開的——我要你,而且絕對要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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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0:36
  胡紫尹痛苦地閉上眼,寧願他不曾解釋。他「要」她,他要「得到」她,女人在他的心目中是被物化的。她,並不是例外。
  
  「看著我。」她消極的反抗讓他的怒意又起,她到底想怎麼樣!他從來不曾向一個女人說過「他要她」這三個字!
  
  「我可以張開眼,但卻無法照著你所有的命令去行事。」澄澈的眼眸對上怒瞳。「我是一個人,我有自己的意志,你如何能憑藉你自己的要或不要來決定我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不要對我怒吼,不要拿壞脾氣出來壓我,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訴你。」
  
  「好,那你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強捺下怒氣,他緊繃著全身的肌肉。
  
  「把你對我的感覺說清楚。你對我是好奇?是戲弄?或者這種行為只是你平日無聊的遊戲?你只是運氣不好,挑到了一個不願意陪你玩樂的女子!」胡紫尹捉住自己的裙擺,很認真地問。
  
  「我剛才說過了——我要你。」藍提斯瞪著胡紫尹將衣服扭得死緊。她就這麼不情願嗎?
  
  「我想我是自取其辱了,讓我下車吧!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如果你要的只是我這一副女人的身體,我今晚會回到海神號,你可以得到外在的我——雖然我覺得這很可笑,我的身子和別的女人是一樣的構造。」她悲哀地笑了,他的橫眉豎目只是更讓她覺得自己愚蠢。「你有什麼好生氣?你終於還是得到我的身體了,不是嗎?」
  
  她側過肩,按下鈕,「麻煩你將鎖打開。」
  
  「你到底想怎麼樣?」藍提斯撲身過去,兩手撐在她身後的車窗之上,將她困在他雙臂有限的空間裡。
  
  胡紫尹呼吸著他帶著菸草味的男人氣息,被他的溫度所包圍——悲哀呵!只有在他發怒時,她才能感覺到他的溫度。而她那顆該死的女人心,卻無法不讓自己不受到他的影響!
  
  她抬起頭看著他,赫然在他的眼中發現了憤怒、不安的掙扎痕跡。她愣住了。
  
  什麼時候開始,他竟有了正常的情緒反應?什麼時候,他開始對她大吼,而不是冷眼旁觀?
  
  胡紫尹把手放到他的肩上,輕輕動了動指尖——他是僵硬的。而他的憤怒又代表了什麼?她不敢想呵!
  
  當她失去專業判斷能力後,她的心早就比她的理智思考了更多。
  
  「說話。」他心煩意亂地拉直了全身肌肉。
  
  「要我說什麼?」手悄然從他的肩胛滑落至手臂,像是要他安心一樣。
  
  「說你究竟要怎麼樣?」藍提斯捉住她不安分蠕動的手,只注意到她雙眼的閃亮而沒發覺到自己眼中的渴望。
  
  然而胡紫尹注意到了。她咬住了唇,覺得自己像等待空投救援的難民,藍提斯接下來可能丟出的任何一種情緒,都讓她莫名的期待。「你想從我的口中聽到什麼?」
  
  她的手反而被動地握住他。
  
  「見鬼!」他吐出一聲詛咒。他在做什麼!和她是認真的嗎?他早已不是對感情懵懂的少年。
  
  「如果說不出口,那麼先聽聽我的吧!」在藍提斯還未轉身離開之前,她勇敢地開口,雙頰有些微的羞赧。
  
  「你和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我以前的交往對象都很溫柔,我的感情也一直很平靜。可是你暴躁、脾氣糟,引發我最壞的一面。可是我——」
  
  「說下去。」他的氣息慢慢地加重。
  
  「我在意你,很在意。我甚至弄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在意你。你甚至稱不上是好人,但是你弄亂了我的心,我無法克制我自己不去想你。」她的手撫上他的臉,從眉端到下顎,直到停在他的心口,「我不期望這裡有我,但我希望——」她的手漸漸地移至他的頭,「希望這裡偶爾會想起我。」
  
  車廂內一片寂靜。
  
  藍提斯凝睇著她的容顏。原本他只注意到她的美麗,然而長久的相處之後,他所見到的卻是她眼中、話中的情感。而他那顆原以為已經枯槁的心更因為她而悸動起來。
  
  「說一些話。」她知道唯有在她坦白的情形下,才有可能瞭解他的真實反應。然而他的不發一語,讓人不安。
  
  藍提斯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讓她感受著他的心跳。摟住她的腰,讓她半仰著頸看著他:「我說過我要你。」
  
  「遊戲情場的男人總是這樣說,你的話讓我覺得自己笨得可以。我不過是沙灘中的一粒沙。」她輕吐的委屈,迷失在他幾乎可以名之為溫柔的目光之中。
  
  「我不曾對女人說過那句話。」藍提斯猝然低頭在她唇上呢喃。
  
  「就像我不曾對其他男人說過「在意」二字嗎?」勾住他的頸子,在兩唇相接時的低語,讓人酥麻而無力。
  
  藍提斯按住她的後腦,加深了彼此的吻。
  
  ***
  
  「哪個是你哥哥?」胡紫尹與藍提斯雙手交握,看著對街飯店倚窗而坐的兩名男子。
  
  交握是種親密的承諾,十指是諾言的條款,貼附的手心是宣誓的印記。
  
  藍提斯盯著她臉上幾乎可以讓早春融雪的甜甜笑靨,忘了回答。他不顧身旁安全人員緊張的防備姿態,他在她唇上偷了一個吻。
  
  胡紫尹笑著享受這種被呵護的感受,並不介意在藍天白雲之下體會他的溫度。
  
  「走吧。」握著她的手,他的眉心之間少了抹陰沉。
  
  「你沒告訴我,哪個是你的哥哥。」
  
  「左邊那個,他是個外科醫生。」藍提斯停住了腳步,凝視著藍欽若——他沒變,兒時的輪廓如今已酷似印象中的父親,有著輕鬆的神態及優雅的五官。
  
  童年記憶在刻意的封閉下或許不再鮮明,但二十年的分離,卻使得初見的衝擊性十足。
  
  「藍先生,我們先進去。」安全人員之一說道:「我們會有兩個人分別坐在令兄的桌子兩旁,而對街也會有一個人專事負責街道安全。同時,也請您務必提高警覺。」
  
  藍提斯點點頭,感覺她的手有些冰涼,「怎麼了?」
  
  「為什麼要如此嚴密?」那讓人覺得隨時有死亡的危險。
  
  「我的敵人很多,尤其是上回兩伊的軍售在中東方面引起了不快之後,更不能掉以輕心。他們如果得不到我的東西,乾脆就毀了我,以免他國受益。哼。」他口氣中的嘲弄又起。
  
  她握緊他的手,彷彿想保護他。他一直處在危險之中,也許不該要他走出「海神號」。不安的感覺在心上飄,尤其當她想起昨天福斯坦告訴她的那些話——
  
  福斯坦提到藍欽若對藍提斯的敵意,他也提到在多年前的意外發生時,藍欽若恰巧都在出事地點附近。是福斯袒護主心切,所以對藍欽若的要求特別多嗎?還是真如福斯坦所猜測的,有人在背後策動這些意外?
  
  不可能!胡紫尹煩躁地告訴自己。那一切災難如果不是意外,只有惡魔才會做出那麼多殘忍的謀殺案。
  
  「我不該慫恿你下來的。」她懊惱地說。
  
  「放心吧!我的惡運可以逼走死神,所以他總朝我身邊的人動手。」話說出口的同時,他冷凝了臉,望著兩人交握的雙手——他身邊的人!
  
  「不許胡思亂想。」他的臉上神色遽變後,她急切地捉住他胸前的衣服。
  
  她不要他又縮回那個冰天雪地的世界裡。
  
  「那些事不只是胡思亂想。」他該與情愛絕緣的。他還沒受夠那些喪親之痛嗎?
  
  「不!沒有事情會那麼巧合!上帝造人是公平的,祂不可能特別虧待你。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胡紫尹的眼瞳激動得發亮,盯住他嚴峻的唇線,脫口而出:「也給我們一個機會啊!」
  
  藍提斯的手掌貼住她的臉頰,心中劇烈的交戰。他想相信她的話,很想!掌下的肌膚,是他已接受的溫暖。但是如果感情再深入些,連她也——他張口欲言。
  
  「不要。不許你說!」她奮力地踮起腳尖,用手摀住他的口,「除非你完全不在意我,否則不要推開我。你難道沒有放手一搏的勇氣嗎?」
  
  藍提斯堅定地扶住她的腰,正視著她的眼。「你的治療總是這麼盡責地加入個人感情嗎?」
  
  「你知道我不是只為了治療,你知道我是為了你!」她大膽地向他表白心聲。
  
  藍提斯看著她溢於言表的關心,內疚這種陌生的感受浮上了心頭。為了得到她,他可以不擇手段。與她的澄淨相較,他更顯得污濁不堪。因為希望被救贖、原諒,所以他被她吸引嗎?
  
  就讓他暫時拋開那些煩惱吧!即使只是暫時的,對他來說也已經是最大的滿足了。
  
  藍提斯重新握住她的手,算是一種保證,「走吧。」
  
  胡紫尹長長地吐了口氣,任手被他的包住,一同走過了街,跨向咖啡廳。
  
  兩名安全人員陸續進了門,他們隨行而入。從門口走到藍欽若所坐的位置不過十來步的距離,藍提斯卻彷彿花了十幾分鐘。
  
  藍提斯看著藍欽若站起了身,下意識的緊握了掌間的小手。
  
  二十年了!每跨出一步都讓藍欽若的臉更加清楚。那些童年往事也漸漸地飄上心頭。
  
  藍欽若望著他們,帶著開心的笑。
  
  終於,藍提斯停在藍欽若面前。他鬆開了胡紫尹的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好久不見!」藍欽若伸出手。
  
  兩雙大掌緊緊交握著。
  
  「去他的!」藍欽若低吼一聲,放開了手,用力地抱住與自己一般高的藍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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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1:05
  第七章
  
  提斯早該和他的哥哥見面的。
  
  胡紫尹站在一側,看著他的手緩緩地舉起,終於——也擁住了藍欽若的肩。
  
  該感謝藍欽若,畢竟藍提斯毫無回應五年,卻依然固執地與弟弟保持聯絡實非易事。
  
  她打量著藍欽若臉上純然的喜悅表情。福斯坦先前所說的藍欽若對藍提斯存有敵意一事,只是個人的臆測吧!藍欽若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虛偽。
  
  「提斯,這位是?」藍欽若拍拍弟弟的肩,明顯地喜在眉梢。
  
  「胡紫尹。」藍提斯向她伸出手,順著手勢將她拉到身側。
  
  「你好。」她大方地問候,也感染了他們重逢的歡樂。
  
  「謝謝你。」藍欽若突然朝她說感謝的話。
  
  「為什麼謝我?」胡紫尹偏著頭,有些好奇。
  
  「一個長久以來不願意接我電話,和我說上一句話的老弟,卻在一夕之間決定與我見面,還帶了個漂亮的女子。誰改變了提斯,應該是顯而易見的事。」藍欽若朝藍提斯揚了揚眉。
  
  「你還是一樣觀察力敏銳。」藍提斯沒反駁他的話。小時候的藍欽若就對土穴巖洞、蟲鳥花蛇的各類事物有著高度的研究興趣。
  
  胡紫尹聞言,嘴角漾起燦爛的笑意。藍提斯的話間接地肯定了她。
  
  微笑之間,隔桌客人打翻茶杯的動作,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想起安全人員們對他所說的話——請您務必提高警覺。
  
  胡紫尹不露痕跡地先往靠窗的座位走去。「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啊!」
  
  她抬頭看著兩人,卻發現藍欽若的眼神在看向她時,眼中微微掠過一道閃爍的光。
  
  為什麼有那種表情。胡紫尹有些疑惑,卻沒有開口發問。
  
  「請問需要些什麼?」侍者遞過三份木質菜單。
  
  藍提斯把本子合上推向胡紫尹,「你點吧!」
  
  藍欽若又揚了揚眉,笑著對藍提斯說:「你以前也不愛點餐,老是交由媽媽全權決定。」
  
  「是嗎?」藍提斯的語氣有些苦澀。膩著母親的童年只偶爾夢見。
  
  藍欽若凝視了他的沉重表情一眼,轉頭對侍者說道:「給我一杯咖啡。」
  
  「小姐呢?」侍者問。
  
  「兩杯綜合果汁,一份海鮮沙拉,一塊起士蛋糕。」她看向藍提斯,「你早上沒吃飯,待會兒先吃點沙拉。」
  
  早餐桌上,他忙著看草圖,而他一專心就忘了自己正在吃飯。
  
  等待侍者點餐之時,藍提斯、藍欽若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一個是充滿感情的凝視,一個則是好奇的打量目光。
  
  「兩位不必盯著我看,請開口互相關心彼此!」胡紫尹拉拉藍提斯的衣袖。
  
  「生日快樂。」藍欽若對藍提斯說道。
  
  「生日?」
  
  「今天是你生日啊?!」
  
  藍提斯與胡紫尹同時開口說話。
  
  「事實上,他的生日是昨天。」藍欽若一攤手,笑得爽朗,「我是兩手空空來的。我想你什麼都不缺,就缺個老哥。所以自行送上門。今天就當成遲來的祝賀了!」
  
  「我的生日,不需要慶祝。」藍提斯的手微微抽搐著。
  
  「當然需要慶祝!不但要慶祝,還要感謝你母親那麼辛苦地生下你。」胡紫尹將手蓋上他的手背,雙眼再認真不過地注視著他。
  
  「如果沒有我,他們可能還在這世上。」
  
  「介意我打斷話嗎?」藍欽若以指節輕敲著桌面,目光直視著藍提斯。「你不會以為爸媽的意外與你有關吧!或者你根本就把所有人的意外全攬到自己身上。」
  
  藍提斯把唇抿成陰森的直線,胡紫尹則用力地點頭。
  
  「所以——你二十年不跟我見面?」藍欽若又道。
  
  胡紫尹驚異地注視著藍欽若。二十年未見,藍欽若卻可以在幾句話中推出結論。是血緣牽繫或是天生敏銳?
  
  「你這個笨蛋!」在眾人的沉默中,藍欽若說道。
  
  「你是今天第二個罵我笨蛋的人了,也許我真的是吧!」藍提斯支肘扶著額頭,目光看向窗外。
  
  「如果你再繼續那樣想,那個封號你還受之有愧哩!你比笨蛋還笨一級。」胡紫尹低側著頭,注視著他。
  
  藍欽若望著胡紫尹又氣又惱的模樣,低笑了起來,「想來罵他笨蛋的人就是你了。紫尹,你從事什麼行業?」
  
  「我從事什麼行業跟我罵人有關嗎?」胡紫尹心虛地吐了下舌頭。心理醫師不會管理自己的情緒,還大罵別人,想來似乎不大有醫德。
  
  「我是外科醫生,有時碰上不合作的病人時,我一個人勸說的功力不夠深,如果能有一個像你這樣的護士,大有助益。」藍欽若兄長式地對她眨眨眼。
  
  胡紫尹不好意思地朝他咧咧嘴,「我是心理醫生,碰到病患原本該冷靜分析的。可是一碰到水泥腦袋,我就想用鎯頭!」
  
  他們兩人的對話並未持續太久,因為藍提斯仍舊未發一言,只是冷冷地聽著兩人的對話。他從來不屬於歡樂的世界。
  
  「言歸正傳,你為什麼認為一切意外的引發點是你?」藍欽若問道。
  
  「你不會知道那種感覺的。爸媽之外,死的不是你的老師、你的朋友!」藍提斯的手背青筋畢現。
  
  「你憑什麼以為自己有超能力可以害死他們,當克莉絲汀從陽台墜樓,當吉爾斯掛在懸崖時,當馬丁溺水在海中時,請問你做了什麼讓他們意外死去!」藍欽若逼問著。
  
  「住口!」藍提斯的臉恰似風暴來臨的陰霾,他暴亂地揮開胡紫尹安撫地放在他手臂上的手。
  
  「如果你能保證自己從此不再胡思亂想,我可以閉嘴。」藍提斯並未因為他的動怒而拂袖離開,反而更冷靜地說:「虧你還設計高科技武器!與其把這一連串的意外歸咎為天命,為什麼不從科學的角度來看呢?意外墜樓、失足落崖、海中溺水都是每天上演的社會新聞。」
  
  「對!」胡紫尹機賞地拍手。
  
  若不是因為她的情緒老被藍提斯牽著走,她早該想到這一層的。
  
  「每天上演又如何?他們上演在不同人的身旁!」藍提斯沒有提高音量,語氣中的憤世嫉俗卻表露在語調之中。
  
  「你真要被這些想法綁住一輩子嗎?那些死亡只是意外啊!」胡紫接按住他的雙手,固執得不讓他退縮,她有著義無反顧的決心。
  
  「你在乎我嗎?」
  
  「不要在公開場合問這種問題。」他濃眉蹙起,不懂她想做什麼。
  
  「如果真有一些在乎我,給我一點機會破除你的迷障吧!」她微揚起下巴,固執地說:「讓我待在你的身邊。」
  
  「你——不許!」藍提斯從她的眼中看到剛烈的決心。她想留在他身邊,用自己來證明那一切不過是他的臆測。但是——怎麼能讓她涉險,代價是她的命啊!
  
  「你還是在乎我的。」胡紫尹安慰地笑了。
  
  藍提斯瞪著她——她會死,如同其他人一樣。那雙深情款款的杏眼,仍然凝睇著他,然而他眼中所見的卻是以往一幕幕的死亡景象。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動了桌上一隻水皿中的玫瑰。臉上的戾氣,足以讓人倒退三步。
  
  侍者愣在幾步之外,手上仍端著他們所點的食物,表情慌亂。
  
  「我不會有事的。」胡紫尹半傾身,飛快地在他頰上印下一吻。
  
  「你當然不會有事。」藍提斯的臉毫無表情,口氣淡漠。暗藍的眼瞳發著亮光,讓人膽寒。「你不過是一個床伴、一個我打算共度春宵的女人,居然會自以為重要、自認為佔據了我的心。可笑!」
  
  藍提斯輕佻地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顎,在眾目睽睽下吻住了她,「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嗎?我想看看驕傲的女人在剝去自信後會是什麼模樣?」
  
  胡紫尹臉色有些蒼白,發抖的手置於他的肩上,「那不是真的。」
  
  「在我找上你當心理治療師時,你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你是這樣敏感的小東西。」他蓄意地侮蔑她,用他一貫刺傷人的無情方式,「別否認你美麗的唇、滑細的身子,也受到我的吸引。」
  
  傷人,對他來說從不是件難事。
  
  「你還有什麼新詞要說嗎?」她勇敢地深吸口氣,讓自己不要因為他的話而失去理智。他害怕啊!他害怕付出,更害怕她受到傷害!
  
  藍提斯望著她如白玉般的剔透五官,心又為她沉淪了幾分。她向來都是聰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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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1:15
  這一刻,他承認自己的的確確在意她。然而正因為如此,所以——
  
  「我沒想到你也如此固執。」藍提斯笑得陰冷。
  
  不好的預感讓胡紫尹打了冷顫。
  
  「害怕嗎?你有第六感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嗎?」他迫人地說。
  
  「你說吧!你打擊不了我的。」心頭雖不安,她卻依然擠出了一個自信的笑。
  
  「很好。」他的手撫上她的眉間,這是最後一次在她不帶恨的注視下如此碰觸她,「這些話我只說一次,畢竟也不是太光彩。我們第一次心理治療開始前,福斯坦打過電話給你,對不對?他告訴你關於我悲慘的過去,對不對?」
  
  胡紫尹顫抖的雙唇,雙手緊緊地扯住自己的裙擺。她跨進的只是一場遊戲嗎?
  
  「聰明如你,應該已經想到了我的計謀。你愈抗拒,我愈要你臣服。女人是情緒化的動物,我那些刻意表現的傷痛,讓你印象深刻嗎?」
  
  「不要說了。」接下來他會告訴她,他所訴說的夢境內容全是假的?還是會告訴她,她所看到那些攝影畫面,也是福斯坦在他的指示下開啟開關的?
  
  「這樣就聽不下去了?」藍提斯冷笑。
  
  「你們兩個可以待會兒再吵。」藍欽若舉起手打斷了藍提斯的咄咄逼人,「這是兩位的家務事,而這裡是公共場合,侍者已經在那頭站了好一會兒了。先把你們兩個的東西吃完。」他點點頭要侍者過來。
  
  當那盤胡紫尹為藍提斯點的海鮮沙拉被顫巍巍地放在藍提斯面前時,胡紫尹有些恍惚地笑了。
  
  只是一盤沙拉完成的時間,世界就可以顛覆。
  
  低下頭,她把玩著裝有玫瑰花的水皿,皿中的水正被陽光照得發亮。她仰頭看向外面的陽光,卻意外地在對街二樓看到一管閃亮的槍管正伸出窗口,對準了他們。
  
  「小心!」她猛地站起身,撲向藍提斯,撞倒了正放下蛋糕的侍者。
  
  落地玻璃窗被打破的聲音,讓安全人員警備地衝向他們,而侍者則青白了臉,身子搖搖欲墜。
  
  「不!」藍提斯狂野地大吼,抱住懷中的她。
  
  不要用這種方法懲罰他!
  
  「原來被子彈打到是很痛的。」直流而出的鮮血讓她沒有力氣移動,肌膚被穿透的刺痛幾乎讓她失去意識。
  
  在最後一絲思緒即將失去以前,她仰起頭想告訴藍提斯她的在乎,卻看到他張亂而發狂的眸。他擔心她!
  
  「你——」胡紫尹舉起手想碰觸他,卻被一陣灼熱痛楚貫穿全身。
  
  她暈倒在藍提斯的懷中。
  
  「不許你死!」藍提斯大吼,抱起她往前走。走動之間扯動了桌巾,滑落了一地的食物,沙拉殘渣混淆著她的鮮血,一如魔鬼的祭品。
  
  藍欽若跟在藍提斯身後,回頭撿起那朵被淹沒在玻璃碎片中的玫瑰,放入他上衣的口袋中,他的唇邊漾起一抹微笑。
  
  ***
  
  「她為什麼還沒醒!」藍提斯像頭受傷的獅子朝著藍欽若暴吼。
  
  「應該快醒了,每個人對麻醉藥的接收程度不一。有些人比較不易清醒。」藍欽若把玩著隨身攜帶的瑞士小刀,若無其事地說道。
  
  「她要不要緊?」藍提斯用力地吸了口煙,踢了下桌子,文件掉了下來,正好與一地的煙蒂做伴。
  
  「你已經問第三次了。我也不介意再告訴你第四、五、六次,胡紫尹沒事!否則我這外科大夫的招牌就砸在這裡了!」藍欽若笑著拿過藍提斯手上的煙,「對空氣不好,對你不好,對她也不好。」
  
  「她聞不到的。」藍提斯苦澀地說,「她甚至還沒醒!」
  
  藍欽若看向胡紫尹目前所躺臥的無菌手術室,又挑了下眉。「海神號」令人咋舌,一流的防禦系統、一流的設備裝潢,甚至有一間無菌手術室。藍提斯這傢伙跟小時候一樣,還是個完美主義著。
  
  「老弟,她醒來以後又如何?你不是一樣要趕她走。那又何必這麼擔心?」
  
  「她差點沒命!」藍提斯苦惱地用手順過自己的髮,看著自己的手,彷彿上頭仍殘存著她的鮮血。「子彈差一點就打到大動脈,要不是她的心臟位置異於常人,這條命就——」
  
  「把她趕走又能怎樣?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如果真的有你說的那種纏人惡運,不管她在不在你身邊,她一樣會死。因為你會因為她的死而痛不欲生——你在乎她!」這個固執的弟弟哦!藍欽若搖搖頭看著藍提斯像被踩了尾巴的恐龍暴躁地在室內走來走去。
  
  「不會!只要我遠離她。她就會沒事。」向來沒有表情的臉龐,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有正常的情緒反應。
  
  「若真的有那種纏人惡運,除非你心中沒有她的影子,不然她還是會受到詛咒的——依照你的說法,我這樣的推論並沒有錯。」藍欽若將瑞士刀啪地闔起,「你聽好!爸媽的死亡是意外——一百多人喪生,你的惡運也太強勢了吧!」
  
  「這點我願意接受,我甚至可以說今天發生的事情是意外——我已經拿到報告了,報告顯示那群恐怖份子早從我和他們談判破裂的那一天起,就在海神號旁埋伏——如果我約在船上和你見面,那些人就沒有機會報復。但是,二十年前的其他人呢?一件件的意外死亡,未免過分巧合、過分意外!」
  
  藍欽若看著藍提斯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地說:「生命是奇妙的,你長得和媽媽很像,一望即知兩人之間的血緣關係。你遺傳了她優雅的眼型、她的薄唇。看到你,就像看到媽媽艾莎一樣。」
  
  「你的意思是——這是「羅特」事件的重演?」藍提斯臉上有著詫異。
  
  「羅特事件」發生在他七歲時。愛慕艾莎的羅特,在母親外出時潛入藍家,試圖在小孩子玩耍時殺害小孩,做為得不到艾莎的報復。然則羅特的刀鋒在轉向藍提斯時,卻怎麼樣也下不了手,只得將刀鋒轉向藍欽若。
  
  後來,福斯坦及時出來架走了羅特,但藍欽若的臉上依舊有道淺淺的疤。
  
  「我只是猜測。二十年前的那幾次意外,我都在不遠處,卻都沒幫上忙,我也一直因此而自責著。後來學醫,有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那些意外。你知道我喜歡過克莉絲汀嗎?」藍欽若苦笑,想起家庭教師那頭麥金色長髮及頰邊的酒窩。
  
  「我不知道。」藍提斯轉身拿了瓶伏特加,「要不要來一點,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藍欽若不客氣地拍了下弟弟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你這傢伙!幾年前你就該和我聯絡了。」
  
  「別打我的頭。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五歲時被你騙得吃下螞蟻三明治的小孩啊!」藍提斯遞了酒給他,自己倒先笑了。在不自覺的狀況下,他的喜怒哀樂已經慢慢地回到他的臉上。
  
  「你未發育以前,長得跟小女生一樣,還收過情書哩!」兩個酒杯相碰的清脆聲,帶著兩人走過童年的點滴。
  
  「你認為羅特事件的可能性有多少?那幾次意外發生時都沒有外人在。」在藍家擁有的藍島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訪客。
  
  「犯人總來自熟悉的人。你回想看看,有哪些人是每次都會出現的。」藍欽若問道。
  
  「你和福斯坦總是最早趕到的。老實說,我記不得那麼多了。我震驚得沒有力氣去管其他的人。」藍提斯仰頭將酒一飲而荊
  
  「要不要回藍島?」居民們也許會記得一些。
  
  「你為什麼也沒住在藍島?」他的大哥似乎行走在世界各地,沒有因為繼承了藍島就定居在上頭。
  
  「你會想留在一個讓你覺得寂寞的地方嗎?我一年回去一次。葛媽的薑汁麵包依然一級棒,我們的照片也都還擺在壁爐上頭。」藍欽若挑了挑眉,啜了口酒。
  
  藍提斯沉重地苦笑,又倒了杯酒。
  
  他現在在做什麼?真要相信他的不幸都是來自於他人的謀殺、迫害。藍欽若的提議或許是一線曙光,卻不見得是事實。因為愛戀而謀害那麼多人,這是惡魔才會玩的遊戲。
  
  「不去證實,你永遠活在不安裡。事隔這麼久,也許找不到什麼線索了,也許還有希望。如果兇手真的還在藍島上,他會再度行動的。」藍欽若撫著臉頰上的淡色疤痕道。
  
  「我不要旁邊的人有危險。」藍提斯的聲明果斷且無比堅決。
  
  「這個東西不正可以派上用場嗎?你可以知道所有的人在哪兒?」藍欽若指著桌上手提電腦中的移動九點。「這應該是偵測船員的行動吧!」
  
  「有一套。」藍提斯朝他點點頭,「如果真要帶這東西過去,還有些技術性的問題要克服。」
  
  手術床上的紅燈突然閃了閃,顯示床上的人氣息及身體狀況正在改變中。
  
  藍提斯丟下杯子,衝進那一處純白的房間中,藍欽若隨後跟進。
  
  站在床前一步的地方,藍提斯盯著她長長的睫毛動了動,而那吊著點滴的細腕,也輕微地移動了下。
  
  「血壓、心跳正常。」藍欽若走到儀器邊說道。
  
  藍提斯俯身看著胡紫尹,克制不住的雙手撫上她冰涼的額。張開眼吧!他吶喊著。
  
  緩緩地,胡紫尹的眼瞼過於沉重似地抬起又垂落。從口中逸出一聲申吟,她的睫毛蝴蝶一樣地輕輕揚起,看入他那雙不再掩飾焦急的眼瞳。
  
  「我——」她想說話,卻因喉中的乾澀而輕咳著。
  
  「這裡有水。用棉花沾濕後,輕拭她的唇。」藍欽若遞過了水杯。
  
  藍提斯接過杯子,那雙熟稔於修改裝置儀器的巧手,卻在面對她的容顏時,顫抖地幾乎無法完成藍欽若交代的事。
  
  「痛嗎?」他凝視著她眼中的水光,冷峻的臉龐在加入了感情後,讓人動容。
  
  胡紫尹搖頭,舉起她未插針孔的手,想碰觸他的臉,卻被他焦急地在空中攔祝
  
  「我沒事。」她朝著藍提斯一笑,燦爛如星。
  
  「為什麼?你不該替我擋那一槍。」藍提斯瘖啞地說。
  
  「我活下來了不是嗎?那證明了一切只是意外。」她唇邊漾起羞澀的笑容。「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藍提斯的眼眸深沉得幾乎將人淹沒,那露骨的情感甚至讓她臉紅。「你的心就是和常人不同,所以才會傻到愛上我。」
  
  「什麼意思?」她沉浸在他深情的凝視中,藥物或是他讓她陶陶然。
  
  「不重要了。因為——」藍提斯將唇印在她的額心之中,「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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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1:48
  第八章
  
  「可可!可可!」胡紫尹開心地大叫,抱著可可在甲板上跳來跳去。
  
  可可看著胡紫尹肩上的白色繃帶,低低地嗚咽了兩聲,深灰色的頭在胡紫尹身上同情地轉了幾圈。一定很痛哦!
  
  「你怎麼上來的,千里尋主人?」胡紫尹放下可可,跪在地上抱著它的頭,高興地笑瞇了一雙美目,「我好想你哦!靈犬可可。」
  
  「哼。」一聲與溫暖氣氛不協調的冷哼冒了出來,藍提斯環著雙臂靠在桅桿上。
  
  胡紫尹放開和可可嬉戲的手,唇邊有道極其溫柔的笑。用未受傷的肩膀撐起自己,她朝著他走去。
  
  受傷能帶來什麼結果?讓一個男人轉性?
  
  天知道他走到她床邊探視時,說起話依然夾槍帶棍的;也常不顧她虛弱的身子,把人吻的幾乎暈厥。
  
  受傷讓他多了份愛人的心?
  
  他連續幾通要人毀了傷害她的中東歹徒的電話,嚇得她冷汗直流。原來,戰爭是可以用嘴談的,那個傷害她的政府已經被推翻,因為有人贊助反對軍大量的新型武器!
  
  那他改變了什麼?
  
  胡紫尹看著他身後的藍天,艷陽光線折射在他依然少有表情的容顏,但他肩上那灰黑的羽翼卻已不見蹤影。除了冷傲了些,他不再那麼與世隔絕。
  
  「謝謝。」她帶著撒嬌的嗓音貼上他的胸口,早已習慣與他的接觸。
  
  「吃藥了嗎?」挑起她的臉,看著她的喜悅。她是個容易快樂的女人!
  
  「吃了。連吃了一個月,身上都有藥味了。」她誇張地挑高眉,學藍欽若說話:「不想留疤就乖乖吃藥。」
  
  「汪。」可可走到她身邊看著那幾乎像樹一樣高大的身影。
  
  「可可,他是藍提斯。」胡紫尹拍拍藍提斯的胸口,看他不以為然地又哼了聲,「你怎麼知道可可在哪裡?」
  
  「我知道你所有的資料,從狗住在哪間寵物旅館到你身上的胎記。」藍提斯的手滑入她長袖線衫的下擺,撫摸著她腰間軟滑的肌理。
  
  「沒有我的允許,他們怎麼會讓你領他?」她按下他不安分的手。即使這一個月與他同枕共眠,依然會迷失在他燃起的熱情中。
  
  兩人之間的引燃點,幾乎是一觸即發的。她知道——他等待的是她的痊癒。
  
  「我打了一通電話,狗就送來了。」他輕描淡寫,眼中的慾望卻一點也不輕鬆。
  
  「他叫可可。」她仰起頭,在他的下顎印上自己的吻,「可可是哈士奇犬,我的好朋友也有一支哦!」
  
  「盛子薇。」他摟住她的腰往艙房走去。她今早坐在甲板上一個多小時,身子有些熱了。
  
  「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她停下腳步,紅唇震驚地微張。
  
  藍提斯拉著她閃到艙門的陰影內,他伸手撫著她溫熱的頰邊,皺了眉頭,「下回別在外頭待那麼久,皮膚都盼紅了。」
  
  才說完,他健壯的身子就覆住了她,親吻著她,要求她的回應。
  
  「關於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他的唇滑至她胸前,隔著衣衫愛撫著她。「我甚至知道你——」他攔腰抱起她,將她的身子全然伏貼在他身上,讓她直接感受到他因為她而悸動堅硬的身軀。
  
  「你還是處女。」
  
  「你——色狼!」胡紫尹的臉脹成火紅,朝著他咧嘴。她亂動著身子,在他漾著慾望的眼神中,火紅一路燒到脖頸間。
  
  「我是不是關你什麼事!你——也不是處男!」
  
  怕她掙扎弄痛了傷口,他放下了她,輕鬆地把她定在艙門上。 古畫中的女子容顏,甚且不及她生動的笑嗔嬌顏。他凝睇著她,逗弄著她的羞怯。
  
  「何以見得我不是處男?」
  
  「因為——呃——」我那天偷看到你和別的女人發生關係。尷尬留在喉嚨——要她怎麼承認嘛!心頭不舒服地浮上一層疙瘩,惱火他對於男女關係的隨便。她很凶地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知道!」
  
  「說不出理由就別說了,我承認我早就不是了。」拉住她的手,阻止她想走的意圖。
  
  藍提斯明白胡紫尹在想什麼,她憶起那天從錄影系統中看到的一切。
  
  而他也同樣開不了口告訴她,他根本把她那時面紅耳赤的情形,還有她在望見他對著照片喊出她名字時的震驚及動搖,全部看在眼裡。
  
  他從不因為自己的壞而自形慚穢,但她卻讓他心懷愧疚。
  
  「你不要碰我!」她拍打著他的手臂,吃起乾醋。雖然那是她還沒喜歡上他以前的事,可是還是讓人生氣。
  
  「不碰你,難道叫我碰那條狗嗎?」他慢慢地縮短兩人的距離,在她忍俊不住笑出聲時,倏地抱起了她。
  
  「你幹什麼?我很重!」長大後就沒人這樣抱過她了。
  
  「答應我一件事。」他不費力氣地抱著她穿過長廊,踢開一扇門,不客氣地把那條狗關在外頭。
  
  「什麼事?」兩支無處閒晃的手臂,悄悄地勾住了他的頸子。
  
  在他的臥室前,他將拇指印在辨視系統上,打開了門。沒有直接回答她,他將她放在床上,將雙手撐在她頸部的兩側,說出他並不熟悉的要求:「留在海神號。」
  
  「你想要我留下嗎?」纖麗五官中乍現了光采。
  
  「這是唯一保證你安全的方法。」白色的繃帶上早已不再有血染的顏色,卻仍舊是記憶中抹不去的鮮紅。「你和我在一起的消息,被媒體吵得火熱。所有與我有仇的組織都會找上你。」
  
  「除了這點?」她扳回他突然不再正視人的臉龐,認真地問。
  
  「我想回藍島,也許找不到結果,也許事情的真相,一如我原來所預料的。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嗎?」他長吐了一口氣,以指尖梳著她一頭披散在肩上的烏絲,暗藍眼瞳閃過迷惘,依然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胡紫尹用手肘撐起自己,拉下藍提斯的身子,讓他平躺在銀色綢布上,她則坐起了身子,主客易拉地俯看著他。
  
  沒有從這種角度看過他,散落在枕間的亂髮,讓他顯得格外性感。
  
  這人一點都不羅曼蒂克,鐵血與柔情想來是無法同時出現在他身上的。她以前還一直幻想自己會有一個浪漫過頭的男友。
  
  「為什麼不說話?你不答應?」把濃眉蹙成兩道小山,他實在不明白她這種舉動究竟是拒絕或答應。他動了下身子,想坐起身。
  
  她用手壓住他的胸膛,不讓他起身。「我就是傻,才會老往危險裡鑽,偏偏人家又不會哄哄我,要我怎麼安心呢?」
  
  藍提斯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我會讓人保護你的安全。」
  
  胡紫尹故意大聲地歎氣,小手蜿蜒至他的額間,他那雙眼又開始冒火光了。
  
  「我不會說那些話。」他半仰起身,不客氣地把她捉往自己身上,讓她跨坐在他腰間。這丫頭!
  
  「呃。」她突然閉起嘴,覺得姿勢異常不雅、極度「開放」,於是她正襟危坐地不敢亂動,沒好氣地看著他戲弄的眼神。
  
  他故意的!
  
  「沒有意見了嗎?」雙手撫上她的臀,看著她細白的肌膚泛起小疙瘩。
  
  「別人最少也會說一句我喜歡你——什麼的啊!」小孩般的脾氣一起,她耍賴地嘟著嘴,身子愈俯愈低,如蘭的氣息卻有嬰粟的誘惑姿態。
  
  「怎麼說?這樣說嗎?」他拉下她的頭,唇舌交纏至兩人氣息混亂。大掌則游移到她身子,不客氣地解開衣扣,露出她一身的凝脂。
  
  「還是要我這樣說?」撫弄出她的嚶嚀,將她柔軟的胸推至唇邊,以舌尖徹底地品嚐她嬌嫩的蓓蕾。
  
  胡紫尹抱住他的頸,身子在一波一波的快感中淹沒,她無力地任由他支撐著她。迷濛的眼眸有些退卻,也有著無法自制的激情。
  
  「還是要我這樣說?」他氣息沉重地放開她撩人的香肌,忽地將她推倒在床上,注視著她陷入激情中的臉龐,再度用吻攫去兩人的呼吸。
  
  昏亂之間,她沒注意身上的衣服全然卸除,只覺得他的身子抵住自己,肌膚相觸的摩擦感,像在全身燃起一把火,只有他的觸摸能帶來一絲平緩,然則他的觸摸又往往讓她更難耐苦痛。
  
  她迷亂地轉動著頭,雙手碰觸著他的胸口,無力的吟哦讓他停止了逗弄。捧住她的臉,輕拂她紅潤的唇瓣,在小心地確定了她傷口的完好後,他的身子覆住了她,結合了彼此。
  
  ***
  
  胡紫尹皺皺鼻子,蹙著眉心,身上陌生的痠痛感讓她自睡夢中驚醒。
  
  她動了動身子,忍住疼痛的申吟,眨了眨眼看著室內的一片黑暗。
  
  現在幾點?是凌晨還是深夜?她到底和藍提斯在房間待了多久?
  
  她脹紅了臉,覺得自己是3級片中初嘗雲雨而無法自拔的墮落女主角。都是藍提斯害的!
  
  慢慢起身,讓自己的視線習慣黑暗,她望著身旁熟睡的他——那冰冷的容顏此時是放鬆的,平緩的呼吸證明了他正處在好眠的狀況下。藍提斯已經能在正常人入睡的深夜讓他自己進入夢鄉了。
  
  胡紫尹輕輕地用指尖拎起被子的一角蓋住他的胸口,唇邊帶抹溫柔的笑。
  
  不敢自認為他是因為她在身旁才能如此安心地入睡,然而前些天福斯坦曾含蓄地對她說——自從她到「海神號」之後,藍提斯的睡眠狀況一直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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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1:58
  胡紫尹挪開他放在她腰間的霸道雙手,把枕頭放到他的懷中。
  
  口有些乾渴!她趴在地上搜尋著那被他丟了一地的衣物,小小聲地穿著起來。真是過度縱慾!她丟開那不屬於她的貼身衣物,再次尷尬地紅了頰。明天一定要好好整理一下他的睡房,否則前來打掃的福斯坦看到這一地的凌亂,不胡思亂想才怪!
  
  她踮著腳尖走向門口,靜靜地打開了門。
  
  「赫!」胡紫尹摀住自己的嘴以免大叫出聲,她用氣音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福斯坦抱歉地朝她點了下頭,幫她悄悄地關上門。「快天亮了,我習慣這時候就起床,先去整理一下書房。」
  
  「你一早起來都是這麼整齊的啊?」她不好意思地攏攏自己的髮。與福斯坦漿直的白襯衫及一絲不苟的樣子比起來,她甚至比「聊齋」裡頭的鬼還像鬼!
  
  福斯坦點點頭,動了動唇彷彿想說話,卻又閉了起來。
  
  「你有事想告訴我嗎?」她揉著眼睛,忍住一個哈欠。
  
  「是的。我的確有一些事情想和您談一下,只是沒想到您這麼早起床。」
  
  「我其實是起來喝水的。」他好嚴肅哦!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書房裡有。」福斯坦指指藍提斯臥房旁的一扇門,「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可以現在和您談談嗎?」
  
  「好啊!」在辨視系統上按下指紋,她推開書房的門,打開了所有的燈。
  
  福斯坦想和她說什麼事?在某部分的意義來說,福斯坦就像藍提斯的母親一樣。
  
  「您的水。」用水杯盛了一杯水,看胡紫尹咕嚕嚕地全數飲下。他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福斯坦,你不必每次都用敬語「您」來稱呼我。我一直把你當成藍提斯的親人,你這樣稱呼我,我實在是承受不起。」胡紫尹把水杯放在一邊,甫睡醒而印有睡痕的臉頰紅撲撲的像個小女孩。
  
  福斯坦安靜地不答話,只是專心地注視著胡紫尹,那種執著的視線著實讓她感到不安。
  
  「福斯坦?」胡紫尹輕咳了聲,不露痕跡地往門口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嚇到您——不,是嚇到你了。」福斯坦眼眶中竟然有些濕潤,「我只是——你剛才的樣子——讓我想起——」
  
  「想起什麼呢?」放下猜疑的心,她溫和地問道。福斯坦對藍提斯來說,是十分重要的親人,她當然希望借助自己的專長來幫助他。
  
  「想起我妹妹——艾莎。她喜歡騎馬在草原上奔跑,而臉頰常常就是像您——你這樣紅蘋果似的。」他帶著回憶的笑容,慢慢地說著。
  
  「你跟藍提斯的媽媽感情很好羅?!不然怎麼會在她結婚後,還到她家幫忙?」
  
  「我和她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我是父親在迎娶艾莎母親前和家中女僕生下的小孩。而在整個重視血統的家族中,只有艾莎把我當成真正的親人。我母親在生我的時候就因為難產而過去了,但每次的母親節,艾莎都會陪我到母親的墳地前獻花,即使她後來嫁到了藍島後,依然每年陪我飛回英國本島。艾莎是我唯一的親人。」福斯坦說話的表情時悲時喜,他甚至必須扶住自己的手臂,才能夠不發抖地說完這些句子。
  
  「我想她在天上一定會很高興有人這麼懷念她。」胡紫尹上前一步,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提斯說,你因為照顧他而終身未娶?」
  
  「一個無名無財的管家是沒有人會看上眼的。不是每個女人都像艾莎一樣,對我的私生子身份視若無睹。」他動了動嘴角,鷹勾鼻顯得有些憤慨。
  
  「在某方面來說,你也算有個家庭啊!藍提斯就像你的兒子,不是嗎?對了,藍欽若說過提斯和藍媽媽長得很像,到底有幾分像呢?」
  
  「真的很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福斯坦從皮夾中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中的母子抱著一顆足球開心地對著鏡頭微笑。
  
  胡紫尹接過照片,不免驚歎了聲,「他們兩個人的眼睛、嘴巴,幾乎長成一個樣子。」
  
  藍媽媽是很嫵媚的女性美麗,而藍提斯則是男孩子式的耀武揚威。神情雖不同,但卻沒人能否認兩者之間的相像。胡紫尹望著照片中藍提斯那種單純的快樂,突然難過了起來。
  
  她歎了口氣,照片不小心從指縫間滑落。
  
  「你做什麼!」福斯坦大吼一聲,傾身在照片落地以前接住它。
  
  「對不起。」胡紫尹嚥了口口水,根本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她以前似乎不曾注意到福斯坦的情緒,因為他一逕是標準英式管家的客客氣氣——他也是把情感壓抑在心中的那種人吧!
  
  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收入皮夾後,再次抬頭看到的卻是她臉龐上的驚訝與納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大聲驚嚇你——只是,這是我們離開藍島時,我所帶出來的唯一一張照片。我一直小心地保存著,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夠留給提斯的孩子。」
  
  「我懂你的意思,你毋需道歉。不過——或許你最近就可以回去藍島,找其他更多有紀念價值的東西了。」她微笑地說道。
  
  「回藍島!」福斯坦睜大了眼望著她,彷彿她嘴裡吐出的是一條毒蛇。
  
  「我們可不可以一邊吃東西一邊慢慢說?」她的精神現在好得不得了!
  
  胡紫尹走到圓型酒吧邊,很期待地看著福斯坦——他煮咖啡的手藝一流!清晨聞到咖啡香特別讓人精神振奮。
  
  福斯坦低著頭走到酒吧裡頭,打開冰箱拿出一塊蛋糕擺到她面前。「先吃塊蛋糕吧!」
  
  胡紫尹高高興與地挖了口蛋糕到口中,體會起士的柔軟在口中散開的感覺。她抬頭看了福斯坦身後的鍾——五點半。她突然起身走到玻璃窗前,拉開了所有的窗市,讓早晨的陽光灑進房間。
  
  她留戀地望了眼窗外閃爍的刺眼波光,滿足地伸了個懶腰,身後咖啡豆在磨豆機中轟隆隆的攪碎聲是這個早晨的第一個聲音。
  
  深吸了口咖啡研磨的香味,她轉過身走回酒吧。天啊!
  
  她反射動作般握住自己的手,不能置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低著頭的福斯坦正用右手點燃烹煮咖啡的小型瓦斯爐,而當爐火沸騰冒起之時,手仍心不在焉地抹在爐火之上。
  
  事實上——他的拇指正燃著火!
  
  福斯坦一無所覺地收回雙手,直到他舉起手想拿杯子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灼熱發火的手指。
  
  「你要不要緊?」胡紫尹大叫著衝入吧檯之內,一把提過他的手放到水龍頭底下。
  
  「不要緊的。」福斯坦的臉上出現痛楚的表情,他苦笑地說:「麻煩你從冷凍庫裡拿些冰塊給我。」
  
  她將冰塊包裡在乾淨的棉布中,輕輕地敷在他的手背上。「還痛嗎?」
  
  怎麼有人被火燒到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這支手早就沒有痛覺了?」福斯坦看出她臉上的疑惑,長歎了口氣,「二十年前為了救那個即將滑下懸崖的吉爾斯,死命地拉住他的手,沒想到卻因為施力過度而傷害了痛覺神經。就算有人拿刀砍我的手,我可能也要看到手流血才知道自己受了傷。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要不要再去檢查一下?」她恍然大悟的眼中有著尊敬與佩服。
  
  「不需要了。」他搖搖頭後,突然說道:「你別告訴提斯啊!我不想讓他再內疚一次。」
  
  「有你在他身旁,他是幸運的。」她感動地給了他一個擁抱——即使他全身僵直。
  
  福斯坦退後了一步,點點頭表示接受她的關心。「對了,你剛才說最近可以回去藍島是怎麼一回事?」
  
  「他想回去看看當時那些意外發生的現場,同時尋找一些證據。他和藍欽若認為那一切意外有可能是羅特事件的重演。」這些事情全是藍提斯在耳鬢廝磨過後,對她說的。
  
  「不可以回去。」他低吼了聲,眼神慌亂起來。
  
  「為什麼?我覺得這是突破他心理障礙的好時機,唯有真正面對陰影,才能找出心理的恐懼從何而來。」胡紫尹不解地看著他的不悅。為什麼?
  
  「是藍欽若要你們去的,對不對?」福斯坦的口氣著急且明顯不安,「是他對不對?」
  
  「是不是藍欽若說的,有什麼關係嗎?」她也變了臉色,腦中一閃而過福斯坦曾告訴過她的那些話——他說藍欽若會對提斯不利。
  
  「當然有關係。他從小就不喜歡他弟弟!他希望所有他弟弟喜歡的人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克莉絲酮—就是藍提斯的家庭老師,她死去的隔天,我在半夜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蹲在那附近,那孩子當時也不過十五歲,卻像惡魔一樣在月光中潛伏在兇案現常」福斯坦幾乎歇斯底里地說道。
  
  「不會的——」她抱住自己的雙臂,福斯坦描繪的情景讓她毛骨悚然。
  
  「我一直懷疑那個孩子。你瞧,我們離開他二十年,提斯都好端端的沒事。奇怪的是——藍提斯才一和他見面,你就受了傷!」福斯坦的眼光迫切地要求她的認同。
  
  「不可能!是中東那邊派來的殺手,不是嗎?」藍欽若那天看見她坐向靠窗的位置時,目光的確是有些異樣。
  
  胡紫尹用力地搖著頭,彷彿如此可揮去心頭的恐懼。不可能!不可能!他和藍提斯擁抱的模樣是那樣令人感動。
  
  「未免太巧了。從提斯下船到他們兩人約定的地點,並不是很長的時間,中東方面真能動員如此快速?我認為他們一定是幾天前就知道了!胡小姐,我拜託你千萬不要讓他們一塊回藍島。否則悲劇會再次產生的!」福斯坦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神情頓時衰老了許多。「我愛提斯那個孩子,我不希望他再度失去心愛的人。」
  
  「你的意思是——」不敢說出口的疑問鯁在喉頭。
  
  「你要保重,你現在是提斯最在乎的人。換言之,你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不要說得那麼可怕!」她微微顫抖著。
  
  「算我拜託你好嗎?」福斯坦看著胡紫尹勉強地打起精神。
  
  「我會把事情弄清楚的,也許只是誤會。」她苦笑著。
  
  「你稍等一下,我把提斯這些年調查藍欽若的資料拿給你。」福斯坦快步走到一整面玻璃窗前,按下窗台邊的一組數字鈕。
  
  一整列的書櫥憑空而降,大小正好是玻璃窗的高度。
  
  胡紫尹睜大眼,驚訝取代了先前的驚嚇。 乖乖!難怪稱為書房卻又沒有書,原來全藏起來了。她好奇地上前一步,打量著「從天而降」的書櫥及玻璃窗旁的數字鈕。「哇!還要密碼啊!他的所有機關,你都知道密碼嗎?」
  
  「只知道書櫥的密碼。 關於機密武器的櫃子,只有藍提斯一人知道。」福斯坦拉開松木書櫥外的透明門,拿了個藍色卷宗夾,卻不小心將旁邊的一疊錄影帶甩到地上。
  
  胡紫尹馬上幫忙撿起那些散置在地板上的錄影帶。「這是什麼錄影帶?」
  
  「不可以。」福斯坦搶回她手中的帶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的手微微發著抖,腳一軟坐到地上。
  
  「你別那麼緊張嘛!沒想到那傢伙也看3級片。」看到福斯坦慌亂的反應,她直覺把錄影帶歸為清涼的那一類,「我還以為是什麼自行錄製的帶子哩。」
  
  帶子上只用中文寫了時間、片名,她當然會以為是自己錄的帶子嘛!
  
  「這裡還有一卷。」在福斯坦還來不及反應時,她又撿起了一卷錄影帶——中國娃娃!
  
  「這是什麼?」胡紫尹變了臉色,憤怒與不安同時在心中成形。「錄影機在哪兒?」
  
  「胡小姐,你誤會了。他錄那些東西不過是想多瞭解你對他的感覺而已。」
  
  「是嗎?裡頭真的是我了?」她抽走福斯坦手中所有的帶子。有一卷的日期是她初上海神號、一卷是裝錄影系統那天、一卷是諮商、一卷是夜半時刻——
  
  胡紫尹咬住自己的唇,瞪著錄影帶上藍提斯龍飛鳳舞的字體,腦中因為震驚而一片空白。
  
  她根本掉入了他精心設下的網,藍提斯這個變態的人!
  
  她抓起一卷,冷冷地問:「錄影機在哪裡?你不說我拆了這個地方!」
  
  福斯坦搖著頭,一向正經的臉孔此時卻脹紅如火。
  
  「在哪裡?再不說,我就把你剛才說的話全說給那傢伙聽。我不在乎他是否會受到什麼該死的傷害!」
  
  福斯坦拖著踉蹌的腳步,走到書桌前按下一個鈕,全套的錄影機器再度降下。
  
  胡紫尹握緊手中的帶子,走到書桌前,將它放入錄影機內。坐在沙發中,她甚至祈求過上天,希望一切只是她多慮。
  
  一片螢幕在閃著灰白雜訊之後,漸漸出現了影像。
  
  她的希望落空了,兩串眼淚滑落下她的眼眶。
  
  螢幕中的她,正偎著枕頭睡得香甜,而她房內的四十寸螢幕正出現他的臥房。
  
  她寧願藍提斯一刀刺向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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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8:02:30
  第九章
  
  胡紫尹像人偶一樣地定在沙發中。
  
  看過自己好奇窺望的表情,看過他在小螢幕中的賣力演出。胡紫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疼得讓她想放聲大叫。
  
  片子的結尾,是她在看見他望著她照片時的迷惘神情。好笨哪!
  
  那時就喜歡上籃提斯了。她悲哀地從錄影帶自己追逐的目光中發現真相。
  
  「偷拍的攝影機裝在哪裡?」她冷冷地問。
  
  「在原來的攝影機上。」福斯坦低著頭回答。
  
  「高招、高招。」她萬萬沒想到凶器就在自己顯而易見的地方,「電話呢?也裝竊聽器了嗎?」
  
  福斯坦無言。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避免心底痛苦的叫聲透過她的嘴充滿整艘船。將椅背旋轉至背對福斯坦,她將臉埋入自己的手掌中。
  
  他為什麼如此殘忍!他怎能將人的感情玩弄在指掌間?他又怎能在做了這一切之後,向她訴說他的痛、他的悲?並用他在狂怒暴戾中,偶爾出現的柔情來淹沒她。
  
  「麻煩你收拾一下,不要告訴他我看過這些東西。他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說服我。」而我有更多的理由想相信他,在乎多一點的那一方是笨蛋!
  
  「提斯他——以前——現在不一樣了。」福斯坦極力想解釋,他不曾在她臉上看過那樣的表情。
  
  「不必為他解釋了。如果他有心要付出,早該告訴我這一切的。」她的唇動著,木然的眼睛瞪著恢復灰白的螢幕——一切都該結束了。
  
  福斯坦默默地收拾東西,不時朝她投去擔心的一眼。「這是藍欽若的資料。」他遞過了那只遺忘在地上的卷宗。
  
  「放著吧!這本來就不屬於我應該干涉的事。對不起,我想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
  
  福斯坦拉上門離開,在門扉關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地滑落,沾濕了衣襟。
  
  何苦呢?心口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把最完整的身、心全給了他,甚至還願意為他挨槍。
  
  她不是計較什麼付出與回報——她只要他真誠的心!
  
  不要對他抱任何希望了,她告訴自己,但是心中總希望這一切是假的,她應該為他留一扇門嗎?而他會用「事實」這把鑰匙來開啟嗎?她等待的不過是他的誠實以對。
  
  抱住自己的雙膝,蜷在牆壁角落中,閉上了眼。好累、好倦、好苦啊!
  
  迷迷糊糊間,她夢到藍提斯在黑暗懸崖中對她笑,黑暗中唯一清楚的是他森冷的牙。她夢到自己在游泳,水裡頭伸出許多雙手拉住她的腳踝將她沉向水中。她夢到自己在一條長路上不停的奔跑,身後狼群的紅眼,像藍提斯無情的注視。
  
  她擺動已無力的身軀,所有的氣息全數吐納而盡,胡紫尹伸手拉開自己的衣領,即將窒息的感覺,讓她喘不過氣來。
  
  是夢嗎?她輕咳出聲,口鼻之間無法順暢地吸足充分的空氣。是夢嗎?
  
  用盡所有的力氣,她睜開眼,四周的景象都模糊的蒙上了層白霧。不能吸呼了!
  
  她不要死在這裡!胡紫尹翻動了下身子,想起身離開,身子卻癱軟如泥,而且因為用了太多的力氣,她需要更多的氧氣來供應她的呼吸。
  
  「紫尹!」門被撞開的聲音,伴隨著藍提斯焦急的大吼。
  
  胡紫尹貪婪地呼吸自門外傳入的空氣,還來不及說話,整個身子已被擁入藍提斯的懷中。
  
  她無力舉起手反抗他,只能任他擁著走出門口,只能用她怨懟的眸對上他的著急。假的!他的關心全是假的!
  
  「你要不要緊?」藍提斯拍拍她的頰,用衣袖為她拭去臉上被悶出的微汗。
  
  胡紫尹拒絕回答,拳頭握緊在身側。
  
  「我養了一群笨蛋。書房的空調系統壞了,竟然沒有一個人來向我報告。全密閉的空間會死人的!而你,該死的睡到一半跑到書房做什麼!」他青黑了臉色,一陣低吼。
  
  要不是那條狗出了事,安全人員到他房間來找紫尹。她可能就這樣被悶死在書房!
  
  胡紫尹撇開臉,根本不看他。逐漸正常的呼吸並不代表她的心情也恢復平靜了。螢幕中她毫無保留的真實情緒演出還在她的腦中迴旋。
  
  「說話啊!」將她抱往手術房中,藍欽若已然安坐在椅子上。
  
  藍欽若來了!她警戒心大起,身體更形僵硬。空調是因為藍欽若來才故障的嗎?她的生命有危險?
  
  「欽若,你看一下她的身體要不要緊?該死的,你開口說話啊!」藍提斯瞪著她板起的面孔,火氣與著急一併燃燒。
  
  「我好得不得了!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她的目光依然堅持不與他接觸。
  
  「你在怪我嗎?我交代過他們,除非我按下緊急鈕之外,否則不許他們進入書房。我沒想到你會在裡頭!」藍提斯扣住她的臉孔,硬要她的視線看向他。
  
  「那你怎麼會想到去找我?」她猜疑地語調上揚,依然不看向他。
  
  「那條狗出了點問題,安全人員來問我怎麼處理。」地怎麼了。藍提斯的臉威脅地貼近她,所有的怒氣即將爆發而出。
  
  「可可怎麼了?」她猛然站起身,一陣暈眩又讓她倒回他的雙臂之間,「放開我。」
  
  「你到底發哪門子的火。你對一支狗的消息,那麼激動做什麼?」捉緊她的雙臂,扣住她的下顎,惱火地看著她一臉的厭惡。
  
  「可可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比你長。」
  
  「女人怎麼這麼難搞!」他氣得把她推回大床上,看她不舒服地閉了閉眼,他的眼中閃著不捨。
  
  太在乎她的感受讓他心驚,他會因為她的一顰一笑而牽動情緒。該死!
  
  更該死的是,這個女人一點都不能體會嗎?
  
  「我就是太容易搞了。」她低語著,很是委屈。
  
  藍欽若在一旁淺笑出聲,走到他們身邊,挑著眉看著胡紫尹一臉的防備——她的敵意很深哦8提斯,恭喜你恢復成正常人。你們兩個人的對話,就像一般情侶在鬥嘴一樣。」
  
  胡紫尹沒正眼瞧這對兄弟,她開口向空氣問道:「可可怎麼了?」
  
  「它沒事了。」藍欽若說道,拍拍又想冒火的藍提斯。
  
  「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有了先前昏眩的經驗,她慢慢地把自己撐起來。
  
  「那支狗中毒。」藍提斯盯著她,恨她對一條狗比對自己身體的狀況還關心。她怎麼不這樣對他!
  
  「中毒?」她一聽,整個人慌張了起來,挪動身子就想下床。
  
  「你搞什麼鬼!」藍提斯不客氣地捉住她的衣領,阻止她的移動。
  
  胡紫尹掙扎著想推開他,恐懼幾乎淹到喉間。為什麼有那麼多危險事件在他們身邊?福斯坦的推論或許有些道理。她停住抗拒,越過藍提斯的肩頭,看著一派優閒站在一旁的藍欽若。
  
  「讓我去看可可。」她的下顎又被藍提斯粗魯地扯動。他總是傷害她!
  
  胡紫尹的眼眸直直地望入他的眼中,心悸依然存在,卻多了更多的怨恨。
  
  「不准。它已經沒事了,獸醫餵過解毒劑了,現在在甲板上活蹦亂跳。」藍提斯凝視著她眼中的悲哀與怨憤?因為這些意外,她開始相信那緊跟著他的惡運是真實的嗎?
  
  他差點失去她!
  
  藍提斯發狠地緊摟住她,不管她喘不喘得過氣來,「要不是那條狗,我根本不知道你昏倒在裡頭!老天,好險你沒有事!」
  
  胡紫尹猶豫地抬起手腕,幾乎想伸手擁抱他,但那只是幾乎而已。
  
  藍提斯將人抱入心坎中的強勁力道,此時卻無法除去她心頭的不安。
  
  她無法相信一個不誠實的人。向他說明立場吧!她無法在渴望與怨恨的煎熬之下與他相望。
  
  「讓我走吧!」在他的氣息還未將她整個人淹沒、趁她還有一些理智時,她必須開口。
  
  「我說過不准了!」拉開彼此的距離,他發現她眼中認真的絕望。她的「走」代表的是離開8為什麼?」
  
  藍提斯抹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覺地使力,按疼她那尚未痊癒的傷口。
  
  「你弄痛我了。」眼中流出的淚水不是虛偽,為的是心口無法忍受的揪痛。
  
  一直站在一旁的藍欽若在看了對峙的兩人一眼之後,慢慢地起身離開。他還有事情要辦——首務之急嘛,是先去探望可可。
  
  「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他近乎粗魯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你不能總是這麼獨裁,我是人,不是物品。」胡紫尹倔強地偏過頭,避開他的碰觸。「如果你不讓我走,我也會想辦法離開的。」
  
  「你試試看。」所有的哄慰與忍耐,在聽見她的回答時全化成暴怒。藍提斯按住她的後腦門,要她的視線只停留在他身上。
  
  貼著他身軀的依然是昨夜的軟玉溫香,與他說話的同樣是她菱角形的唇,與他相望的還是她那雙黑亮如寶石的杏眼。然而所有的巧笑、所有的嬌憨,竟然都已成了過去!
  
  他不滿地低吼了聲,俯下頭攫取住她的唇。
  
  「唔。不要!」她拚命地想躲開他的碰觸,卻無法移動半分,只能任著他霸氣地佔據了她的唇間。
  
  「該死的!」藍提斯拉住她的長髮,瞪著她唇瓣上頭他的鮮血。她咬他!
  
  「有本事就不要對女人動粗。」胡紫尹半仰著頭,看著他的眼轉成恐怖的暗藍。
  
  藍提斯的臉部抽去了所有的表情,彷若對於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及舌間被她嚙咬出的傷口,完全沒有感覺一樣。
  
  他倏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咽喉:「我的耐心有限,把你想要走的理由源源本本地說出來。」
  
  他不是不能忍受她的脾氣,而是不願意接受她的無理取鬧!他的中國娃娃是個聰穎的女人,而且——永遠只屬於他。
  
  他的命令讓她放聲大笑了起來,她不在乎自己此時的模樣是否像個瘋子,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放在地上狠狠地踩碎。「向來都是你拋棄女人,所以不許女人先說再見嗎?你已經得到我的身體了,你還想要什麼?我的心嗎?對你而言,它一文不值。放過我吧!放了我吧!」
  
  「不要用你的伶牙俐齒反駁我。我要聽的是你要離開的理由!」他握緊拳頭,站在床沿瞪著她的落寞與傷心。
  
  她怎麼了?這一刻的他,氣憤自己不懂得任何溫存的甜言蜜語。
  
  她要的是那樣的男人嗎?那她何必把她最純潔的身子給了他。他並沒有處女情結的大男人觀念,然而他相信自己對她來說該是個特別的男人!
  
  「我覺得自己像個低價的妓女,這樣可以嗎?」胡紫尹激動地大叫出聲。
  
  「你是那樣看我們昨晚的關係?」他威脅地朝她走近數步。
  
  「你要我怎麼想?」她閉上眼捉住胸口的衣服,彷彿如此便可減輕心中的疼痛。「我們之間難道不是所謂的露水姻緣嗎?」
  
  「為什麼?」藍提斯走到她身邊,以極輕的手勁扶住她的腰,銳利的眼眸盯凝注她。
  
  「如果你認為我們只是一夜情的關係,你昨晚不會讓我逾矩一丁點。即使我不清楚你的腦袋裡現在在想什麼,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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