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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銷魂(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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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0:2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銷魂 作者:愛曼達.奎克
 
從偏遠靠海的小村莊到金碧輝煌、冠蓋雲集的倫敦社交宴會,展開了一段眩惑人的愛情神話---一對完全不適合彼此的伴侶......共同發掘愛的狂喜。
無庸置疑地,鮑海莉所需要的是一個男人--一個聰明而且有權勢的男人--揪出那些利用她寶貴的洞窟藏放贓物的無恥竊賊。但是當海莉向聖傑斯汀子爵衛捷德求助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召來了惡魔本人......
臉上的刀疤與不堪回首的過去使他被冠上「黑荊莊園之獸」的名號。惡名昭彰的捷德絕對強硬、兇惡而且嚇人,但海莉的心中卻無法找到一絲對他的恐懼,因為在他那對黃褐色的眼眸中,她覺察到一股她渴望撫平的狂烈的痛苦......   還有她急欲回應的炙熱激情。現在,落入了這隻野獸掌握中的海莉必須找出一條通往他的心的路--並且避開一個正處心積慮地設下致命的陷阱想永遠拆散他倆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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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1:0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這就像噩夢中的一幕。聖傑斯汀子爵衛捷德站在門口注視著有如地獄般怡人的小房間。

  到處都是骨頭。齜牙咧嘴的頭骨、慘白的肋骨和殘缺的腿骨四散一地,使此處看來像極了惡魔的垃圾場。嵌有牙齒、腳趾與其他古怪碎片的石塊堆放在窗台上,一堆脊椎動物散放在地板的一個角落裡。

  在這幅邪惡景象的中央,坐著一個穿著髒污圍裙的纖細人影,一頂白棉帽斜戴在一頭狂野、豐厚的栗棕色秀髮上。那名顯然仍很年輕的女子正坐在一張厚重的桃花心木書桌前,細緻而優雅的背部正對著捷德。她此刻正忙著素描,全神貫注於一片嵌於石塊中的長骨。

  從他站立之處,捷德可以看到那握著羽毛筆的纖指上沒有婚戒。那麼這位是鮑家女兒,而非前鮑牧師之孀妻。

  正是他所需要的,捷德想道,另一個牧師之女。

  在上一位牧師之女亡故而她哀慟的父親搬走後,捷德的父親又請來另一名牧師--鮑牧師。但是當四年前鮑牧師去世之後,接掌父親產業的捷德並末費事指派一位新牧師。捷德對尚比德頓居民的精神福祉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由於鮑家人與捷德父親的一項協議,鮑家可以繼續住在牧師宅。他們一直按時繳交房租,就捷德而言,這正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對眼前的景象再凝視片刻,繼而環視四周搜尋讓小屋大門敞開的某人。沒有人出現,他摘下他的禮帽步入窄小的走廊。海風伴他而入。時值三月末,儘管今天的天氣是不尋常的溫暖,海風依然是刺骨的。

  捷德向自己坦承,這名置身化石四散的書房裡的女人的確勾起了他的興趣及好奇。他悄然穿過走廊,小心不讓他的靴子在石頭地板上發出任何聲響。他是個龐大的男人--有人甚至說他像只龐然巨獸,許久以前他便學會無聲無息地走動,徒勞無功地想彌補那個事實。他已經招來足夠的注目了。

  他停在書房門口,繼續注視那忙碌工作的女子片刻。她顯然專心得沒意識到他的出現,他只得猶豫地打破岑寂。

  「早安。」捷德道。

  桌前的年輕女子扔下羽毛筆,發出一聲驚叫一躍而起。她旋身面對捷德,表情是明顯的驚恐。

  捷德對這種反應已習以為常。他從不曾是個英俊的男人,而像道閃電般劃過他左顎的疤更是於事無補。

  「你是從什麼鬼地方來的?」年輕女人的雙手藏在背後,顯然正試著將她的畫藏到看來像本雜誌的書下,土耳其玉般的藍綠色大眼睛中的震驚正迅速轉為懷疑。

  「聖傑斯汀。」捷德朝她冷淡、有禮地微笑,非常清楚它對那道疤痕造成的效果。他等著那對明亮得不可思議的眼睛浮現嫌惡的神情。

  「聖傑斯汀?聖傑斯汀大人?聖傑斯汀子爵?」

  「正是。」

  那對藍綠眸中閃動著釋然而非嫌惡。「感謝上蒼。」

  「很少有人會這麼熱切地歡迎我。」捷德喃喃道。

  年輕女郎猝然跌坐回她的椅子,眉頭輕蹙。「老天,爵爺,你嚇了我一大跳。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這樣偷偷摸摸地接近人?」

  捷德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一眼敞開的小屋大門。「如果你擔心被不速之客打擾,最好的辦法無疑是把門關好並上鎖。」

  女人跟著他的視線看去。「哦,老天!一定是施太太開的。你知道,她是新鮮空氣的虔誠信徒。請進,爵爺。」

  她再次一躍起身,把房內另一張椅上的兩大冊書抱起,遲疑片刻,想在這一片混亂中尋找地方安置它們。最後她放棄地輕聲歎口氣,將書本隨意扔放到地板上。請坐,爵爺。」

  「謝謝。」捷德徐徐踱入書房,小心地坐到那張窄背椅上。目前流行的精緻傢俱不大適合他的體型與重量,捷德鬆口氣地發現這張椅子還算結實。

  他看一眼先前佔據此空間的書籍,第一本是詹姆斯休頓的「地球論」,另一本是柏雷菲的「休頓氏地球論之圖例說明」。這兩本書及滿屋子的骨頭解釋了一切--他的女主人是個化石迷。

  或許是與慘白、齜牙咧嘴的頭骨終日為伍,使她未被他有疤的臉嚇到,捷德諷刺地想道。她顯然很習慣可怕的東西。他注視她埋首收拾她的素描與筆記。這位小姐頗不尋常--最保守的說法。

  那頭狂野不羈的鬈發早掙脫帽子的束縛,幾支發針隨意插置其間,帽下的濃髮像柔軟狂野的雲烘托在她的臉龐四周。

  她絕對稱不上漂亮--至少就目前的流行而言。可是她的笑容卻相當燦爛,充滿了精神與活力,就像她身上的其他部分一樣。捷德注意到她兩顆小巧雪白的牙微微重疊。基於某個不明的原因,他發現它看來異常迷人。

  她細直的鼻樑、高聳的顴骨配上明眸中的機智,使她有種積極、好奇的氣質。這絕不是個害羞、膽怯或矯揉造作的女人,捷德決定道,而是一個永遠讓人清楚該以何種態度對待的女人。他喜歡這樣。

  她的臉龐讓捷德聯想到一隻聰明的小貓。他突然衝動地想輕拍這位小姐,但他克制住自己。痛苦的經驗使他得知牧師的女兒常比她們外表看起來危險多了。他曾被重創過一次,而一次便已足夠了。

  捷德猜測他的女主人年約二十出頭,心想,不知是沒有可繼承的財產使她至今未婚,或是她對化石明顯的熱愛嚇退了那些可能的追求者。很少男人會想向一個對化石比調情感興趣的女性求婚。

  捷德的目光飛快掃視這女人的其他部分,注意到那件可能一度閃耀著青銅色澤的高腰棉袍在時間的洗禮下,已褪成模糊的棕色,端莊的領口露出打褶的內襯花邊。

  在那領口花邊與緊系的圍裙之間,留予人極大的想像空間。然而捷德卻覺得她會有對柔軟渾圓的胸脯及纖細的腰。他專注地望著她急急繞過書桌坐回她的位子。當她繞過桌角時,略微扯緊的薄棉布令人隱約可見豐潤渾圓的臀部。

  「如您所見,爵爺,您的光臨令我相當意外。」她將一疊素描塞到一本「化石與骨董社團紀錄」之下,略帶責備地蹙眉看著捷德。「我為自己的儀容向您道歉。但既然我不知道您今早的來訪,您也不能對我未為此作適當裝扮而太過苛責。」

  「別擔心你的儀容,鮑小姐,我向你保證這並未失禮。」捷德禮貌而疑問地一挑眉。「你是鮑海莉小姐吧?」

  她臉一紅。「當然是,爵爺,我還有可能是誰呢?您一定認為我是個無禮的丫頭。事實上,我姑媽老是說我沒半點社交手腕,而那卻是一個像我這種處境下的女人絕對得萬分小心的。」

  「我瞭解。」捷德淡然說道。「一個淑女的名譽是非常脆弱的商品,而身為牧師的女兒更是得格外謹慎,是不是?」

  海莉茫然地看他一眼。「對下起,您說什麼?」

  「或許你應該找個親人或你的管家來陪我們--為了你的名譽著想。」

  海莉眨眨眼,藍綠眸驚愕地圓睜。「名譽?老天!我不是在說我的名譽,爵爺。我已經將近二十五歲了,從來不曾有被人佔便宜的危險,當然以後也不大可能。」

  「你母親沒警告你小心陌生人?」

  「老天,沒有。」海莉微笑著回想道。「我父親總說母親是個聖人,她對每個人都一樣和藹可親而寬容。她在我們搬到尚比德頓的前兩年死於一場馬車意外。當時正逢寒冬,她出門送保暖衣物給窮人。我們全家哀悼了好長一段時間,尤其是爸爸。」

  「我懂了。」

  「如果您擔心禮節的問題,爵爺,恐怕我愛莫能助。」海莉以閒聊的語氣繼續道:「我姑媽及妹妹到村裡去買東西了,管家在屋裡某處,但我懷疑她在您暗示的事情上能派上多大用場。她有在危機露出一點徵兆時化為水蒸氣的傾向。」

  「這一點你說對了。」捷德道。「她對前任住在這屋裡的年輕淑女確實沒多大助益。」

  這話題使海莉臉上掠過一絲興味。「哦,您見過施太太了嗎?」

  「幾年前我還住在這一帶時就認識她了。」

  「對了,她也是上任牧師的管家,不是嗎?我們連同牧師宅一起留下了她。艾蓓姑媽說她的存在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我相當同意,但爸爸總說我們必須存有仁愛之心。他說我們不能遣走她,因為她不大可能在這附近找到其他工作。」

  「非常值得讚揚的態度。可是如此一來,你們就擁有一位相當可怕的管家了,除非施太太這些年來有了相當的改變。」

  「顯然沒有,她簡直是噩運的化身。但爸爸是個非常仁慈的人,即使他有些不實際。我努力試著繼承他的遺志,雖然它有時實在非常困難。」海莉傾身向前,雙手合起。「但這又扯遠了,請容我回到原先的話題上。」

  「當然。」捷德明白自己確實已開始自得其樂起來了。

  「當我說我必須萬分小心時,我指的是保護某種比我的名譽更重要的東西。」

  「你真令我吃驚,還有什麼比那更重要的呢,鮑小姐?」

  「當然是我的工作。」她靠回椅背,以瞭然的神情看了他一眼。「您見多識廣,爵爺,毫無疑問也經常四處旅行,看遍了人生百態。您一定非常清楚到處都藏匿著無恥的惡棍。」

  「真的?」

  「千真萬確。我可以告訴您,爵爺,就有人曾偷走我的化石,而且不會有半點不安地稱那是他們發現的。我知道一個像您這樣教養良好而值得尊敬的紳士,一定很難相信竟有麼低級的人。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必須隨時保持警覺。」

  「我明白了。」

  「現在,爵爺,我無意表現出不當的多疑,但您是否有任何身份的證明?」

  捷德愣住了。他臉上的疤痕是大多數人所需要的證明,尤其是在尚比德頓。「我已告訴過你我是聖傑斯汀。」

  「恐怕我得堅持要您提出證明,爵爺。正如我剛才所言,我不得不格外謹慎。」

  捷德思索此情此景,不知自己該大笑或詛咒。無法決定如何反應的他探手進口袋掏出一封信。「我相信這是你寫給我的信,鮑小姐。它在我手中當然足以證明我就是聖傑斯汀。」

  「哦,對了,我的信。」她鬆口氣地微笑。  「那麼您的確收到了,而且馬上前來。我就知道您會來。每個人都說您一點也不在乎尚比德頓的任何事,但我知道那絕不是真的。畢竟,您是在這兒出生的,不是嗎?」

  「我確實擁有這項殊榮沒錯。」捷德澀聲說道。

  「那麼您對這片土地一定有很深的感情。您的根永遠深植在這裡,即使您選擇定居在您其他的產業上。而且您對這地區一定有某種責任感。」

  「鮑小姐--」

  「您無法不顧孕育您的這個村莊。您是一位子爵,一名伯爵的繼承人。您知道義務的意義與--」

  「鮑小姐。」捷德抬起一隻手要她閉嘴。當這方法確實奏效時,他還真有點驚訝。「讓我們把話講清楚,鮑小姐。我對尚比德頓的命運不是很在乎,只希望我的家族在這兒的土地繼續保有生產力。萬一它們停止提供一筆適當的收入,我向你保證我會把它們賣掉。」

  「但是這裹大部分的居民或多或少都倚賴著您。身為這一帶最大的地主,您提供全區經濟上的穩定,這一點您當然明白。」

  「我對尚比德頓的興趣是基於經濟上的考量,而非情感上的。」

  這個聲明讓海莉一時有點慌亂,但她馬上穩住陣腳。「您是在開玩笑,爵爺,您當然關心這個村莊的命運。您收到我的信就馬上來了,不是嗎?它證明了您的關心。」

  「我來純粹是出於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鮑小姐,你的信簡直像皇家詔令。我並不習慣被那些素未謀面的年輕女孩傳召,更遑論讓她們拿我的責任來教訓我。我得承認自己非常有興趣會會那個自認有權這麼做的女人。」

  「哦。」海莉的表情變得謹慎。自他出現以來,她第一次察覺到捷德對她所安排的這次會面可不是很高興。她擠出一個試探的笑。「原諒我,爵爺。我的信在措辭上是否有點太專橫了?」

  「這麼說太輕描淡寫了,鮑小姐。」

  她輕咬一下嘴唇,專注地凝視他。「我承認我有點太直率--這麼說可以嗎?--的傾向。」

  「『強人所難』可能是比較適當的字眼,或者說是『過分要求』,甚至可用『專制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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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1:13 |只看該作者
  海莉歎口氣。「我想這得歸咎於許多時候都得由我做決定。爸爸在許多方面都是很好的人,但他比較偏好關心他的教友之性靈福祉,而非日常生活的實際事務。至於艾蓓姑媽,她是個可人兒,但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並末被教養來理家,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妹妹則才剛自學校畢業,對世事尚沒多少經驗。」

  「因此,由於長久以來主持所有家務,使你養成對其他事務也慣於下命令的習慣。」捷德做下此結論。「這是不是你想傳達的訊息,鮑小姐?」

  她微笑,顯然非常滿意於他的敏銳。「正是,看來您是真的瞭解。我相信您很清楚這種必須有人下決定並指示方向的情況。」

  「比方說在一艘船上?」想像鮑海莉指揮一艘皇家軍艦的情景,捷德不得不忍住笑意。穿著海軍制服的她看來一定相當引人注目,他暗自決定。根據到目前為止的觀察所得,他願意打賭穿著長褲的鮑小姐由背後看去一定很有意思。

  「對,就像在船上時。」海莉道。「呃,在這個家裡,做決定的那個人通常都是我。」

  「我明白了。」

  「話說回來,我也非常懷疑您從北方一路跋涉回來,只是為了滿足您對一名用某種強烈措辭寫信給您的女人的好奇心。您確實關心尚比德頓發生的事,爵爺。承認吧。」

  捷德一聳肩,將信塞回他的口袋。「我不和你爭辯這一點,鮑小姐。既然我來了,我們就討論正事吧。或許你能好心地告訴我你信中所提到的『邪惡陰謀』究竟為何,以及它為什麼必須『以沉重的謹慎決心』看待。」

  海莉嘴角一揚。「噢,天哪,我的信除了口氣專橫之外,看起來還真的運用了些不祥的字句,不是嗎?它看來一定像出自賴德.克莉夫人的小說中的句子。」

  「確實如此,鮑小姐。」捷德不認為有必要說出他重讀了那封信好幾次。她尋求援助的信件內容充滿某種生動而活潑的吸引力,而過於戲劇化的用語使他對其作者本人非常好奇。

  「呃,爵爺,我之所以如此,是為了確定能得到您完全的注意。」

  「我向你保證你已達到目的了。」

  海莉再次傾身向前,再次公事公辦地交疊雙手。「那我就直說了,爵爺。最近我發現尚比德頓顯然被充作一群小偷及兇手等危險人物的大本營。」

  捷德玩笑的心情消失,突然懷疑自己是否正在和一個瘋女人打交道。「或許你願意詳細說明一下,鮑小姐。」

  「那些洞窟,爵爺。您一定記得懸崖一帶的洞穴區吧,它們就位於您的土地下方。」她不耐地對著敞開的前門一揮手,指指距離房子不遠處護衛海岸沿邊土地的荒涼懸崖。「那些壞蛋正在使用海灘上方懸崖中的一個洞窟。」

  「那些洞穴我記得相當清楚。它們對這片產業毫無用處,我的家族也一向允許化石挖掘者和好奇人士隨意出入。」捷德蹙起眉頭。「你是在告訴我有人在利用它從事不法活動?」

  「正是,爵爺。幾星期前我發現了這件事,當時我正在探索懸崖裡的一條新甬道。」熱誠點亮海莉的雙眼。「在那條甬道裡我找到了最有潛力的發現,爵爺,一隻迷人的腿骨,還有-一」她倏地住了口。

  「怎麼了?」

  「不,不,沒事。」海莉皺皺鼻子、扮個鬼臉輕斥自己。「原諒我,爵爺,我離題了。一提到化石我就有這個毛病,你對我的發現當然不可能有興趣的。現在,我們回到那些被用作犯罪工具的洞窟上。」

  「請繼續,」捷德喃喃道。「愈來愈有意思了。」

  「是的,嗯,我剛才說到我前天早上正在探索一條新甬道時--」

  「這不是頗危險的消遣嗎?鮑小姐?曾經有人在那些洞穴迷路好幾天,甚至死在裡面。」

  「我向您保證我非常小心。父親教過我如何正確地從事探險,我會攜帶一盞燈並且沿路做記號。而在最近一次的探險中,我發現一個令人驚訝的巨洞,它的大小和一個客廳相當。它的岩層非常值得研究,」海莉瞇起雙眼。「裡面也堆滿了顯然是非法的贓物。」

  「贓物?」

  「贓物、掠奪品,你一定知道我的意思,爵爺,就是偷來的東西。」

  「啊,贓物,當然。」捷德不再在意她是否是個瘋女人,這位小姐是他多年來所見過最有意思的女性。「什麼樣的贓物,鮑小姐?」

  她沉思地皺起眉。「讓我想想。有一些絕佳的銀製餐具、一些非常精緻的黃金燭台、一點珠寶。它們看來似乎全是最高級的貨色,爵爺。當時我馬上懷疑它們並不是尚比德頓的東西。」

  「什麼原因使你這麼想?」

  「這一帶的確有一、兩個家族擁有如此高級的物品,如果他們遺失任何東西會有傳聞,但卻一直沒聽說。」

  「我明白了。」

  「我懷疑那些東西是在夜裡自其他地方運來貯放在那些洞穴裡,直到它們的主人放棄再追查其下落。我曾經聽說城裡的偵探經常在偷兒們試圖銷售贓物時把他們逮個正著。」

  「你的消息倒很靈通。」

  「嗯,顯然是某個特別聰明的壞人想到利用我的洞穴來藏贓物,直到失竊的新聞冷卻下來,到時候東西會被運送到巴茲或倫敦賣給不同的當鋪及珠寶商。」

  「鮑小姐,」捷德開始懷疑那些懸崖洞窟裡真的在進行著某件危險的事。

  「我可以問你為何不將此事向我的管事及本地治安推事報告嗎?」

  「我們的治安推事已經相當年邁了,爵爺,他不可能有能力處理此事。恕我直言,我對您的新任管事柯先生也沒多大信心。」海莉抿抿雙唇。「我不願這麼說,爵爺,但我覺得他可能知道那些人的活動,而且故意睜隻眼閉只眼。」

  捷德瞇起眼。「這是個非常嚴重的指控,鮑小姐。」

  「是的,我知道,但我就是無法信任那個人,也想不通您是怎麼決定僱用他的。」

  「他是第一個前來應徵這個工作的人。」捷德一語帶過。「他的推薦函好極了。」

  「嗯,或許吧,但我仍然不喜歡他。回到正題上,我至少曾兩次在夜裡目睹幾個男人進出那些洞穴。他們背著大包小包進洞,但回到海灘時卻兩手空空。」

  「在夜裡?」

  「準確點說是午夜過後,當然只有在退潮時,漲潮時那些洞是無法接近的。」

  捷德思索這項消息,發現它很令人心煩。想到鮑小姐半夜裡在無人保護的情況下隻身亂跑,更是格外令他不快,尤其如果她碰巧猜對了洞裡正在進行的勾當。這女人顯然缺乏妥善看管。

  「半夜裡你究竟跑到海灘上做什麼,鮑小姐?」

  「當然是在監視。從我的臥室窗口可以看見部分的海灘。發現藏在我的洞裡的贓物後,我開始固定監視。有天晚上我看到海灘上有燈火,不禁起疑,便跑下去看個究竟。」

  捷德簡直不敢置信。「你真的在半夜裡離開安全的家,去跟蹤那些你懷疑是賊的人?」

  她下耐地看他一眼。「還有什麼方法能讓我明白他們在搞什麼鬼?」

  「你的姑媽知道你這種行為嗎?」捷德唐突地問道。

  「當然不,如果她知道附近有壞人只會多操心而已。艾蓓姑媽對這種事會有焦躁不安的反應。」

  「這種反應不是只有她會有。我完全可以瞭解她對這種事的感受。」

  海莉置若罔聞。「無論如何,她現在已經有夠多事要操心的。我已經答應想法子送我妹妹翡莉去參加社交季。所以,你知道,艾蓓姑媽正全神貫注於這計劃上。」

  捷德揚起一眉。「『你』要籌錢讓你妹妹參加社交季?單憑你一人的力量?」     

  海莉輕歎一聲。「顯然我無法獨力完成。父親留下的一小筆津貼並不足夠,我藉著出售一些發現的化石來貼補家用,但仍然不可能負擔送翡莉參加社交季的費用。不過,我有一項計劃。」

  「不知怎麼回事,我並不驚訝聽到你這麼說。」

  她一笑。「我希望能說服黛麗姑媽幫忙,既然她那守財奴丈夫已經去世。他攬了一筆財富,而他遺憾的是他無法帶著它入土。黛麗姑媽很快就會繼承一切了。」

  「我懂了。你希望她會贊助你妹妹的事?」

  海莉輕笑,顯然很得意她的計謀。「如果能送翡莉到倫敦,我相信我們一定能為她找到如意郎君。妹妹和我一點也不相像,她簡直可說美得驚為天人。男士們會拜倒她的裙下並向她求婚。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必須先送她到倫敦--婚姻市場,您知道。」

  「我知道。」

  「是啊。」海莉的表情變得精明。「我們必須使翡莉像顆成熟的桃子般呈現在上流社會眼前,期望某個情不自禁的紳士將她自樹上摘下。」

  捷德咬牙清楚地想起幾年前自己置身倫敦社交季的短暫經驗。「我相當清楚這項制度是如何運作的,鮑小姐。」

  海莉的臉一紅。「是的,我想您是,爵爺。呃,回到清理我的洞窟的話題上吧。」

  「告訴我,鮑小姐,你是否向任何其他人提過此事?」

  「沒有,當我一意識到不能信任柯先生,便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我的發現。我怕如果我告訴任何人,他們單純的想法可能會使他們覺得有義務向柯先生報告。萬一這情況發生,所有證據將被清除。還有,坦白說,我很不願讓任何人到那個巨窟裡。」

  「嗯。」捷德沉默地打量她良久,思索著她剛告訴他的一切。鮑海莉毫無疑問是絕對認真的,他不能再將她視為一個瘋女人或有趣的怪人。「你真的確定你在那個巨窟裡見到贓物,不是嗎?」

  「當然。」海莉仰起下巴。「爵爺,這件事非常重要,您必須馬上採取行動剷除那幫壞人。我堅持您盡快處理此事,這是您的責任。」

  捷德的聲音變得非常溫和,瞭解他的人都會在聽到他用這種口氣時逃去躲起來。「你堅持?鮑小姐?」

  「恐怕我真的得如此,」海莉對他話中的威脅渾然不覺。「那些壞人擋到我的路了,您知道。」   

  捷德納悶他是否又漏聽什麼了。「你的路?我不明白。」

  她不耐地看他一眼。「他們阻礙了我的探險,爵爺。我急著想在那個洞內搜尋化石,但卻必須等到那群賊被解決之後。如果我現在開始用槌子與鑿子在裡面挖掘,他們很有可能會注意到有人進去過。」

  「上帝!」捷德忘了自己對她企圖命令他採取行動的惱怒,當前更嚴重的事是她衝動的個性。「如果你告訴我的事有一半是真的,你想都別想再靠近那個洞穴附近,鮑小姐。」

  「噢,白天到那裡去相當安全,那批匪賊只有夜裡會去那地方。現在,關於我們逮捕那幫罪犯的計劃,我已經想出一個您可能有興趣聽聽的計謀。當然或許您有一些自己的主意,但如果我們合作會更好。」

  「鮑小姐,你顯然沒聽到我的話。」捷德起身向前跨一步,像高塔般俯臨書桌。

  他雙手撐在桃心木桌面,非常清楚這姿勢的恐嚇作用。海莉被迫抬頭直視他兇猛而且有疤的臉。他這出人意料的舉動令她雙眼圓睜,但她似乎未如他預期地提高警覺。

  「我聽到了,爵爺。」她開始向後靠。

  捷德伸手攫住她的下巴,阻止她撤退的小動作。他突然愉快地察覺她的肌膚非常光滑而且柔軟得下可思議,也意識到她有多細緻,她纖細的下顎在他的大手中感覺無比的脆弱。

  「讓我打開天窗說亮話。」捷德咆哮道,不想將他的意圖隱藏在禮貌的偽裝下。禮貌會讓鮑海莉得寸進尺。「你不准再到懸崖那一帶去,直到我對整件事有更進一步的瞭解並決定好行動計劃。這樣夠清楚了嗎,鮑小姐?」

  海莉張嘴欲言,而捷德知道它勢必是句抗議。但她還未及說出口,門口傳來令人膽寒的尖叫打斷了她。海莉跳起來轉向房門,捷德跟著看過去。

  「施太太。」海莉道,聽起來非常惱怒。

  「老天爺,是他,黑荊莊園的野獸。」施太太發抖的手掩住喉嚨,驚恐而嫌惡地瞪著捷德。  「原來你回來了,你這好色又凶殘的混帳。你怎敢染指另一個純潔的淑女?快逃,海莉小姐,為了你的性命,快逃。」

  捷德感覺他的胃憤怒地收縮。他放開海莉,堅定地朝那女人走近一步。「閉嘴,你這隻老母雞。」

  「不,別碰我。」施太太尖叫。「別靠近我,你這個怪物。哦--」她兩眼一翻,沉重地昏倒在地。

  捷德嫌惡地盯著地上的女人,回頭看海莉如何接受這一幕。她驚愕地盯著女管家寂然的身軀。

  「老天!」海莉道。

  「現在你明白我為何不常待在尚比德頓的原因了,鮑小姐。」捷德陰鬱地說。「這一帶的人對我的評價不怎麼高。事實上,這裡有一、兩個像施太太這樣的人會很樂意看著我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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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天,這女人天生就是來折磨人的。」海莉起身快步走向施太大,跪到她昏迷的身軀旁。「她經常隨身攜帶嗅鹽的,啊,找到了。」

  海莉自施太太灰袍上的一個大口袋取出那個小瓶。在將嗅鹽湊到管家鼻下之前,她抬頭看看捷德。「或許在她恢復意識時,您還是迴避一下的好。您的出現顯然是她發作的導火線。」

  捷德沈鬱地俯視那名管家。「你說得對,我這就離開,鮑小姐。可是在我走之前,我要重複一次被打斷之前我所說的話--在我理出這件事前,你不能再到懸崖區去。這樣夠清楚嗎?」

  「相當清楚,」海莉不耐地答道。「但這命令不大實際。我必須陪您到懸崖,帶您到他們用來藏贓物的巨窟去。您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事實上您可能得在裡面走個幾年才找得到。我自己也是最近才發現它的。」

  「鮑小姐--」   

  她看到他黃褐色眼中閃動的決心,遂試圖用她最具勝算的笑容來征服它。她提醒自己是如何漸漸學會應付她父親的,這使她意識到自己有多久沒在這棟房子裡被迫與一個男人打交道了。男人可以是非常頑固的生物,她想道,而眼前這一個顯然是個中翹楚。

  「理智點,爵爺。」海莉以謹慎的安撫口氣道。「白天到那裡是絕對安全的。那些賊一個月只有一、兩次半夜在那兒出現,您知道,因為潮汐的關係。明天我帶您去找那個洞穴根本沒有任何風險。」

  「你可以畫張地圖給我。」捷德冷靜地反駁道。

  這男人開始激怒海莉了。他真以為她會將這麼重要的事完全交給他處理嗎?她想道,事關她寶貴的化石啊。

  「雖然我的素描技巧相當好,但恐怕我沒什麼方向感。」她狡辯道。我的計劃是明早仍照常到海灘上去散步,您可以安排也在同一時刻外出。您方便吧?」

  「這不是重點。」

  「我們可以做得不露痕跡,讓任何撞見我們的人以為我們只是巧遇。我會帶領您找到那條通向偷兒們使用的巨窟的甬道,然後我們可以討論如何將他們一網打盡。現在,原諒我無法招呼你,我真的得叫醒施太太了。」

  「該死,女人!」捷德的黑眉憤怒地皺成一團。「你可能習慣要別人聽命於你,但你最好小心別對我下命令。」

  施太太剛好挑這時呻吟出聲。「噢,噢,老天,我覺得好難過。」她的睫毛符合時下流行地猛眨幾下。

  海莉把嗅鹽瓶湊到她的鼻下,噓聲示意子爵離去。「請您走吧,爵爺。」她回頭道。「我必須這麼堅持。如果施太太睜開眼而您還在這裡,她絕對又會歇斯底里的。明早十點我會在海灘上與您碰面,這是您找到那個洞穴的唯一方法。您必須相信我。」

  捷德略一猶豫,顯然很惱怒自己不得下讓步。他瞇起雙眼,半掩住他黃褐色的眸子。「好吧,明早十點海灘上見。但那是你最後一次與這件事有所牽連,鮑小姐。我說得夠清楚嗎?」

  「相當清楚,爵爺。」

  他審視的目光透露著深深的懷疑。或許他並未完全被她保證的微笑給說服,海莉想道。

  他大步邁過她身邊,走向書房門外的走廊。

  「再見,鮑小姐。」他動作堅決地戴上他的帽子。

  「再見,爵爺。」她對著他的背影道。「還有,謝謝您接到我的信這麼快就回來了。我真的很感激您對此事伸出援手,我相信您會把這件事解決的。」

  「很高興你發現我適合這個你顯然很想自己來的工作。」他不悅地說道。「我們等著瞧當我完成你派給我的任務並準備向你索取報酬時,你會有多感激吧。」

  他冰冷的嘲諷令海莉不禁一縮。她看著他走出大門進入三月的陽光中,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海莉瞥見一匹耐心地在屋外等候的巨大種馬。那匹馬真是只龐然大物,正如其主人,壯健的腿、有力的肌肉、頑固倔強的輪廓,毫無一絲細緻、優雅的特質。它看來強韌、龐大得足以承載一名穿著全副盔甲的古代戰士奔向戰場。

  海莉聆聽子爵沿著懸崖騎馬而去的蹄聲,好半晌就這樣呆跪在暈倒的管家身邊。小屋似乎再次變得寬敞。聖傑斯汀子爵剛才站在那裡時,它顯得相當壅塞。

  海莉突然明白聖傑斯汀子爵那帶疤而兇猛的五官已深烙在她的腦海中,她從未見過像他一樣的男人。

  他簡直龐大得不可思議,就像他的馬一樣。他高大壯碩,肩膀與大腿肌肉結實勻稱、而且大手大腳。海莉猜想聖傑斯汀子爵的手套裁縫及靴匠是否不得不為他每一雙手套與靴子所需的額外材料加價。

  年約三十五的聖傑斯汀子爵身上的一切都顯得堅硬、強壯且暗藏著兇猛之氣。

  他的臉龐海莉聯想到三年前在皮得森先生巡迴動物園中見到的巨獅,甚至他的眼睛也與那隻野獸的相同。那雙眼睛奇妙極了,海莉想道,金澄的色澤中充滿了迫人的洞察力與冷靜的智慧。

  聖傑斯汀子爵漆黑的頭髮、寬闊的頰骨、挺直的鼻樑和有力的下顎益增那獅般的氣質,甚至那道疤痕也更加強了那種肉食動物--一種對暴力絕不陌生的生物的印象。

  海莉納悶聖傑靳汀子爵是怎麼會有那道劃過他下顎、邪惡的疤痕。那道可怕的傷痕看來是多年前的產物,它沒奪走他的眼睛實在太幸運了。

  施太太再次蠕動並呻吟。海莉強迫自己專注於眼前的這個麻煩,輕搖女人鼻下的小瓶。「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施太太?」

  「什麼?能,能,我聽得到。」施太太睜眼仰視海莉的臉,痛苦地皺眉。「怎麼回事?噢,老天,我想起來了。他在這裡,是不是?絕對不只是個噩夢。那隻野獸在這裡,活生生的。」

  「冷靜一點,施太太。他已經走了。」

  施太太的眼神換上一種新的警覺。她攫住海莉的手臂,瘦骨嶙峋的指頭像老虎鉗般鉗住海莉的手腕。「你沒事吧,海莉小姐?那個下流胚有沒有碰你?我看到他像條大蟒蛇一樣地撲向你。」

  海莉控制住她的怒意。「你根本沒理由擔心,施太太。他只是用手碰我的下巴一下而已。」

  「上蒼保佑。」施太太的雙眼再次合起。

  這時海莉聽到前門階梯的足音,隨後那扇剛被子爵堅定地掩上的門被推開,鮑艾蓓及海莉迷人的妹妹翡莉進了門來。

  翡莉是尚比德頓一帶公認的美女。除了超凡脫俗的美貌之外,她還有足以彌補鮑氏姊妹不得不忍受的拮据經濟狀況的優雅與高尚的氣質。

  她今天穿著一件鮮綠色帶白條紋且滾荷葉邊的外出服,顯得格外迷人,另外配以一件深綠色外套與一頂綴羽毛的綠色小帽。她有對淺綠色眼眸及一頭金髮,兩者都遺傳自她們的母親。衣服的剪裁亦烘托出另一項得自母系的資產--一副成熟的好身材。

  安鮑艾蓓先進屋,脫下她的手套。她的哥哥鮑牧師去世前不久她才新寡,沒多久之後便來投靠她的侄女們。她年近五十,一度也是公認的美女,海莉就認為她現在仍非常吸引人。

  艾蓓姑媽摘下她的帽子,露出一度烏黑亮麗的銀髮。她獨特的土耳其玉色眼眸是鮑氏家族的特徵,就像海莉的眼睛一樣。

  艾蓓警覺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管家。「噢,老天,別又來了。」

  翡莉跟在姑媽身後進屋,關上門後看一眼施太太。「天哪,又昏倒了。這回是什麼事?我相信是比上次更有趣的事。記得上一次她光是聽到巴夫人的大女兒為自己挑了個富商作丈夫就支持不住了。」

  「嗯,他畢竟是搞生意的。」艾蓓姑媽提醒她。「我們都知道施太太很重視維持門當戶對。巴安娜從一個非常高尚的家族委身下嫁,施太太對她應該選擇更好的對象托付終身的想法並沒有錯。」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會說安娜做得很對。」翡莉以她典型的實際態度宣稱。「她的丈夫寵愛她,並無限制地給她零用金。他們住在倫敦的華宅裡,有兩輛馬車和天知道多少的僕人,安娜的生活豐衣足食。」

  海莉笑著繼續將嗅鹽湊向施太太的鼻子。「除此之外,聽說安娜也瘋狂地愛著她的富商丈夫。我同意你的話,翡莉,她的抉擇並不壞。但永遠別期待艾蓓姑媽和我們的施太太會同意我們的看法。」

  「那樁婚姻不會有好結局。」艾蓓姑媽預言道。「年輕女孩任性所為從來下曾有好下場,尤其當她跨下了社會階層之梯時。」

  「這句話你說過幾百遍了,艾蓓姑媽。」翡莉想到施太太。「好吧,這回又發生了什麼事?」

  海莉還沒回答,施太太已眨眨眼並痛苦地掙扎著坐起來。「黑荊莊園之獸回來了。」

  「老天!」艾蓓驚愕地說道。「她到底在說什麼?」

  「那個惡魔回到他的犯罪現場了。」施太太繼續道。

  「黑荊莊園之獸到底是誰?」翡莉問。

  「聖傑斯汀子爵。」施太太呻吟。「他好大膽,他怎敢回到這裡?他怎敢威脅海莉小姐?」

  翡莉睜大充滿興趣的雙眼看著海莉「老天?聖傑斯汀子爵來過?」

  「對。」海莉承認。

  艾蓓姑媽張大了嘴。「子爵來過?來過這屋子?」

  「沒錯。」海莉道「現在,艾蓓姑媽,如果你和翡莉能好心地克制住你們的震驚,或許我們能動手幫施太太站起來。」

  「海莉,我不敢相信這種事。」艾蓓姑媽用驚恐的口氣道。「你是說這一帶最重要的地主--一個將會成為伯爵的子爵來拜訪過我們,而你就這身打扮和他見面?就穿著那件骯髒的舊圍裙和幾個月前就該重新染色的可怕袍子?」

  「他只是碰巧經過而已。」海莉試著用輕快的口氣解釋道。

  「碰巧經過?」翡莉爆笑出聲。「說真的,海莉,像子爵那一類的人從來不會『碰巧經過』我們這種小戶人家。」

  「誰說不會?」海莉惱怒地質問。「黑荊莊園是他的家,而它距離這裡也沒那麼遠。」

  「我們在這裡整整住了五年,聖傑斯汀子爵從不曾來過尚比德頓,更遑論經過我們家。事實上,爸爸說他只見過聖傑斯汀的父親--伯爵本人--一次,而那是哈克索伯爵在倫敦指定他作此教區的牧師。」

  「翡莉,你得相信我。聖傑斯汀子爵確實來過,而且只是次單純的社交性拜訪。」海莉堅定地說道。「在我看來,他來巡視此地的家族產業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村裡的人說聖傑斯汀子爵從不來尚比德頓,說他痛恨這地方。」艾蓓姑媽用手扇扇自己。「老天!我覺得自己也快昏倒了。想想看,一個子爵來我們的小屋。」

  「如果我是你,我絕不會這麼興奮,安夫人。」施太太朝艾蓓拋去一個女人對女人的曖昧眼神。「我看到他碰海莉小姐,感謝老天,我及時走進書房。」

  「什麼及時?」翡莉的興趣顯然已被激起。

  「沒你的事,翡莉小姐。你年紀還小,不該知道這種事。你只要感激我的出現並未太遲就好。」

  「什麼事太遲?」翡莉繼續追問。

  海莉歎口氣。

  艾蓓姑媽朝她蹙起眉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海莉?是我們沒茶招待他那一類的事嗎?」

  「不,我們還有茶,可是我沒想到請他喝。」海莉坦承。

  「你沒請他喝茶?一個子爵來訪,而你竟沒招待他任何飲料?」艾蓓姑媽此刻的表情是純然的震驚。「海莉,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你難道不懂任何社交禮節嗎?」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翡莉打岔。「那男人碰了你是怎麼回事,海莉?」

  「什麼事都沒有,」海莉厲聲道。「他並沒有碰我。」這時她想起子爵的大手勾住她的下巴及那對黃褐色眼眸中嚴肅的警告。「呃,他或許是碰過我,但只一下子而已。沒什麼好說的,我向你保證。」

  「海莉,」翡莉現在是真的著迷了。「把一切經過說給我們聽。」

  但回答的卻是施太太。「他的確大膽得像惡魔。」她眼中閃著正義之光,因操作家事而粗糙的雙手在圍裙的褶縫中扭絞。「他以為他能高枕無憂,毫無羞恥心的野獸!」她吸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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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莉對管家皺眉。「施太太,拜託你別這時候哭起來。」

  「對不起,海莉小姐。」施太太又嗚咽一聲,用圍裙下擺揩拭雙眼。「都是因為這麼多年後又看到他所所勾起的那些可怕回憶。」

  「什麼回憶?」翡莉萬分好奇地問道。

  「有關我美麗的荻妮小姐的回憶。」施太太按按她的雙眼。

  「誰是獲妮?」艾蓓姑媽問。「你女兒嗎?」

  施太太眨回淚水。「不,她不是我的孩子。她高貴得不可能與我這種人有親戚關係。她是羅牧師唯一的孩子,是我照顧的。」

  「羅牧師。」艾蓓姑媽思索道。「哦,是這裡的前任牧師,我親愛的哥哥就是來接替他的。」

  施太太點頭,嘴唇發顫。「在她甜蜜的媽媽去世後,荻妮小姐是牧師僅有的親人了。她為這房子帶來歡笑與陽光,直到野獸毀滅了她。」

  「野獸?」翡莉的表情已和她在讀那些恐怖小說時相近。「你是指聖傑斯汀子爵?他毀了羅荻妮?他怎麼毀滅她的?」

  「那個色魔。」施太太喃喃地再次輕按雙眼。

  「老天!」艾蓓姑媽一副驚愕狀。「子爵毀了那女孩?施太太,說真的,這太難以置信了,他畢竟是個紳士,伯爵的繼承人,而她只是牧師的女兒啊。」

  「他才不是什麼紳士。」施太太道。

  海莉沒了耐性,憤憤地看向管家。「施太太,我想我們今天已經受夠了你的戲劇性行為。你可以回廚房去了。」

  施太太痛苦的眼中淚光盈盈。「是真的,海莉小姐。那男人殺了我的荻妮小姐,他的罪和親自扳手槍的扳機無異。」

  「手槍?」

  房裡一陣震驚的死寂。艾蓓姑媽說不出話來,甚至連翡莉似乎也無法開口再問另一個問題。

  海莉的嘴變得乾澀。「施太太,」她終於非常謹慎地說。「你是說聖傑斯汀子爵殺了這屋子的前任房客?如果你再說出這麼可怕的話,恐怕我不能再允許你留在這屋裡工作了。」

  「可是這是真的,海莉小姐,我以我的性命發誓。哦,他們說那是自殺,願她的靈魂安息,但我知道是他逼她的。黑荊莊園之獸絕對有罪,村裡的每個人都知道。」

  「老天!」翡莉喘息道。

  「一定是某種誤會。」艾蓓姑媽低語道。

  但海莉直視著施太太的雙眼,馬上明白這女人是在說實話--至少是她自以為的實話。

  海莉突然覺得很不舒服。「聖傑斯汀子爵是怎麼逼得羅荻妮自殺的?」

  「當時他們訂了婚,」施太太低聲道。「那是在『他』得到他的頭銜之前--當衛捷德的哥哥藍道還活著時。現在你們知道了,那時藍道才是老伯爵的繼承人。他是那麼高尚的一位紳士,哈克索伯爵真正而高貴的繼承人,一個理當繼承他父親爵位的人。」

  「和野獸完全不同?」翡莉問。

  施太太古怪地看她一眼,聲音變得比耳語大不了多少。「甚至有人說衛捷德殺了他的哥哥以得到頭銜和產業。」

  「真有趣。」翡莉喃喃道。

  「難以置信。」艾蓓姑媽一副快暈眩的表情。

  「如果你們問我,我會說這全是胡扯。」海莉宣稱道,但內心卻升起一股寒意。施太太對自己所說的每個字都堅信不栘。這婦人喜歡戲劇化地誇張事實,但海莉對她的認識足以確定她基本上還算誠實。

  「是真的,」施太太嚴肅地說道。「我向你們保證。」

  「繼續說,施太太,告訴我們野獸--我是說子爵--如何逼得那位小姐自殺。」翡莉催促她。

  海莉放棄阻止這個故事的企圖。她挺直背脊,告訴自己知道真相總是最好的。「是的,施太太,既然你已經說了這麼多,乾脆把剩下的也告訴我們。羅荻妮到底出了什麼事?」

  施太太雙手握拳。「他強迫她--蹂躪她--正如他的野獸之名。他使她懷了孩子,只為他一己的私慾利用她,但他非但沒做他該做的事--娶她--反而拋棄了她。這不是什秘密,這一帶每個人都知道此事。」

  艾蓓姑媽與翡莉兩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噢,我的天!」海莉猝然坐到一張軟墊椅上,意識到自己雙手緊握得作痛。她強迫自己深吸口氣鎮定下來。「你確定嗎,施太大?你知道,他實在不大像你所說的那種人。事實上,我......我滿喜歡他的。」

  「你對會做那種事的男人有什麼瞭解?」艾蓓姑媽以不容駁斥的邏輯問道。「你不曾置身可能認識那種男人的場合。由於我哥哥--願他的靈魂安息--沒留下足夠的錢,你甚至不曾參加過社交季。或許如果你曾進城去多見識一下這個世界,就會學到不能單憑外表就看出『那種』男人。」

  「或許你說得對,艾蓓姑媽。」海莉知道自己不得不承認姑媽所說的全是事實。她確實對那種會玷辱純真的女孩又拋棄她的男人沒什麼實際經驗。「我當然聽過這類的事,但它顯然不同於和那種男人有直接經驗,不是嗎?」

  「沒有人會想要有這種實際經驗的。」翡莉指出,又轉向施太太。「請繼續。」

  「是的,」海莉惱火地說道。「你乾脆全告訴我們吧,施太太。」

  施太太抬起下巴,淚水盈眶地看著海莉與翡莉。「我剛才說過,衛捷德是哈克索伯爵的次子。」

  「所以當時他不是子爵。」翡莉喃喃道。

  「當然不是。」艾蓓姑媽以她對此種事一貫權威的口氣打岔。「只是次子的他當時不會有任何爵位,他的哥哥才是子爵。」

  「我知道,艾蓓姑媽。繼續說,施太太。」

  「當我甜蜜的荻妮小姐出現在倫敦時,野獸一眼見到她便決定要她。羅牧師好不容易湊足了錢送她去參加社交季,而野獸是第一位向她求婚的人。」

  「於是羅牧師決定他最好把握住眼前所能得到的,是不是?」海莉問道。

  施太太對她怒目而視。「牧師告訴荻妮小姐她必須接受他的求婚。野獸雖沒有爵位,但他有錢而且家世顯赫。他說這是椿好姻緣。」

  「考慮過一切,它似乎確實如此。」艾蓓姑媽喃喃道。

  「換句話說,她想嫁給他是為了他的錢及飛上枝頭作鳳凰的機會。」海莉總結道。

  「荻妮小姐一直是個聽話的好女兒。」施太太哀傷地說道。  「她同意照父親的意思去做,即使衛捷德只是次子而且醜得可以。她本來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但她父親不敢讓她等下去。他負擔不起讓她長時間待在倫敦。」

  海莉忿忿地抬頭。「我一點也不覺得他醜。」

  施太太扮個鬼臉。「他是個龐大的怪物,加上那道可怕的疤痕,他看來就像地獄來的惡魔。他一向如此,即使在他的臉被毀之前也是。我可憐的荻妮小姐第一次看到他時嚇得渾身發抖,但她仍做她該做的事。」

  「聽起來她似乎做得有點太多了。」海莉喃喃道。

  艾蓓姑媽同情地搖搖頭。「啊,這些任性而不用大腦的年輕女孩,太傻了。她們何時才能學會得保持理智與貞潔直到她們安全地結了婚?」

  「我的荻妮是個好女孩,真的。」施太太忠心地說道。「我說,是他強迫了她。她是只對男女之事毫無所知的天真小羔羊,而他佔了她的便宜。畢竟他們已經訂婚,而她相信他會負起責任--在她發現......懷了孩子之後。」

  「毫無疑問,她相信沒有一個紳士會撤銷婚約。」海莉沉思道。

  「對,一個真正的紳士是不會撤銷婚約,」艾蓓姑媽嚴厲地表示。「但是女人永遠無法保證紳士在這種情形下會不會保有他的榮譽心,而這正是她為何得小心別拿自己的名譽冒險的原因。翡莉,等我們送你到倫敦,你得謹記這個可怕的故事。」

  「是的,艾蓓姑媽。」翡莉朝海莉翻翻白眼,海莉壓下笑意。這不是她和妹妹第一次忍受她們好心的姑媽對她們就這個題目說教了。

  艾蓓將自己視為此屋中最後一位有關正確的社交行為的專家,任命自己為此方面的指導與守護者--儘管海莉經常提醒她在尚比德頓沒什麼人好擔心的。

  「我說過,聖傑斯汀子爵不是什麼紳士。他是只殘忍、沒心肝、好色的野獸。」施太太用她通紅而瘦骨嶙峋的手背揩揩雙眼。「伯爵的長子在荻妮小姐發現懷孕後不久死了。他人騎馬到距此不遠的懸崖區,他們說是他的馬甩下他使他墜崖落海,摔斷了脖子。這是意外--至少別人是這麼說。但村民看到新任子爵如何對待荻妮小姐後,開始懷疑這項說法。」

  「好可怕。」翡莉仍然瞪大雙眼。

  「當衛捷德一得知他即將得到爵位,便撤銷了與荻妮小姐的婚約。」

  「不!他真的這麼做了?」翡莉叫道。

  施太太哀傷地點點頭。「他毫不遲疑地遺棄她,即使知道她正懷著他的骨肉。他告訴她既然他已是聖傑斯汀子爵,而且有一天會成為哈克索伯爵,應該娶一個比窮牧師女兒更好的妻子。」

  「老天!」海莉憶及捷德黃褐眸中的精明。現在得知此事,她得承認很難將他視為會被情感左右的人--至少在他有其他目的時。那男人有一種絕不退縮的特質。她打個寒顫。「你是說他知道荻妮懷有身孕?」

  「對,詛咒他的靈魂,他知道。」施太太握拳又放鬆拳頭。「她知道懷孕的那一晚我陪著她一夜沒睡。我抱著她,她哭了一整晚,隔天一早便去見他。當她自大宅返回時,我從她臉上的神情得知她被拋棄了。」淚水湧上施太太的雙眼,滑下她的兩頰。

  「後來呢?」翡莉驚愕地細聲問道。

  「荻妮小姐走進書房,從牆上取下她父親的手槍射殺了她自己。發現她的是羅牧師,可憐的男人。」

  「歹命又可憐的孩子,」艾蓓姑媽低語道。「要是她小心點就好了:要是她留意她的名節,別太信任紳士就好了。親愛的翡莉,你到倫敦時會牢記這個故事吧?」

  「是的,艾蓓姑媽,我不可能忘記它。」翡莉看來真的將這個可憐的故事牢記在心了。

  「老天!」海莉喃喃道。「這實在令人無法置信。」她看一眼散置著化石的書桌,想起聖傑斯汀於爵站在她面前,用他有力的手攫住她下巴的情景,不禁使勁吞嚥一下。「施太太,你確定你所說的是事實嗎?」

  「真的。如果你父親還在世,他也會告訴你這全是事實。他相當清楚羅牧師的女兒的遭遇,但他保持沉默,因為他認為這話題不適合在你們兩位年輕小姐面前討論。當他告訴我可以留下來時,就警告過我不許談起此事。我已經沉默了這麼久,現在再也忍不住了。」

  艾蓓姑媽贊同地點頭。「對,你當然不該再沉默。既然聖傑斯汀子爵回到這一帶,所有的良家少女都應該小心點。」

  「被蹂躪後又被遺棄,」翡莉畏然搖頭。「光是想像就夠駭人了。」

  「可怕,」艾蓓姑媽說道。「真是太可怕了。年輕女孩們一定得格外小心。翡莉,子爵在這附近時我不許你單獨外出,明白嗎?」

  「噢,胡說。」翡莉向海莉求助。「你不會只因為聖傑斯汀子爵碰巧造訪這裡,就要把我囚禁在自己家裡吧?」

  海莉蹙層。「不,當然不會。」

  艾蓓姑媽變得堅持。「海莉,你當然明白翡莉必須非常小心。」

  海莉抬頭。「翡莉是個聰明女孩,艾蓓姑媽。她絕不會做出任何蠢事的,對不對,翡莉。」

  「然後失去參加倫敦社交季的機會?你可以相信我絕下是那種白癡,海莉。」

  施太太抿緊唇。「聖傑斯汀子爵偏好美麗純真的年輕女孩,那只邪惡的野獸。如今你父親不能在身邊保護你,翡莉小姐,你一定得小心。」

  「對極了。」艾蓓姑媽贊同道。

  海莉挑起一眉。「我想你們對我的名節就不像對翡莉那樣擔心了?」

  艾蓓姑媽馬上後悔了。「親愛的,你知道不是這樣的。但你畢竟已將近二十五歲,像施太太描述的那種淫徒只會對年輕純潔的女孩動腦筋。」

  「對我這樣的年老純潔女孩卻不感興趣。」海莉喃喃道,不理會翡莉揶揄的笑。「啊,我想你說得對,艾蓓姑媽。聖傑斯汀子爵不可能會對我的名節造成威脅。」她略一停頓。「這句話我剛才似乎也對他說過。」

  「怎麼回事?」艾蓓姑媽盯著她。

  「沒事,艾蓓姑媽。」海莉看向書房敞開的門。「我相信萬一翡莉碰上聖傑斯汀子爵,她會保有理智與其他重要的東西。她不是傻瓜。現在失陪了,我得完成一些工作。」

  海莉故作冷靜地走進她窄小的避難所,鎮定地關上門。然後她暗自呻吟一聲,坐到椅中。她把雙肘撐在桌上,臉埋入雙手中,身子忍不住地猛顫。

  翡莉不是傻瓜,海莉沈鬱地想道,她才是。她竟然把黑荊莊園之獸召回了尚比德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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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裡自海上湧入的詭譎灰霧在次日早上十點鐘時,仍固執地蟠踞在海岸。海莉自懸崖小徑走下海灘時,能見度不過眼前幾呎而已。她猜想捷德是否會依約前來探查竊賊們盜用的洞窟。

  海莉也有些不安地猜想自己是否真的希望他守約。她幾乎整晚沒合眼,躺在床上擔心自己寫信給惡名昭彰的子爵已經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

  她急急步下陡峭的小徑,堅固的短筒靴在小石上一滑。海莉抓緊她裝工具的小背包,另一隻手平伸以使自己在一塊大鵝卵石上恢復平衡。

  這條下懸崖的小徑對熟悉它的人相當安全,但其中仍有些難以察覺的坑洞。海莉總希望能穿著馬褲前來挖掘化石,但她知道即使只是隨意提起,都會令艾蓓姑媽震驚得當場崩潰。

  她知道艾蓓姑媽從一開始便反對搜尋化石這件事。艾蓓認為它不適合一個年輕女孩,無法理解海莉為何對她的興趣如此熱情而投入。海莉可不想讓她穿著馬褲去找化石的建議惹得那婦人更驚慌。

  濃密的霧籠罩著抵達小徑盡頭的海莉,她暫時歇腳調整背包的重量。她可以聽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響,但濃霧使她無法眼見......潮濕的冷風滲透她身上那件破舊的暗棕色厚羊毛外套。

  即使捷德今早確實赴了約,他可能也沒辦法在這片濃霧中找到她,海莉想道。她轉身開始沿著懸崖底的海灘漫步。潮水雖已退,但沙灘依舊冷濕。如果在漲潮時,這裡的沙灘根本無法得見,海浪會拍上懸崖,淹沒較低的洞穴及甬道。

  海莉曾有一、兩次犯下在洞穴中停留太久的錯誤,差一點被湧入的潮水困住。那幾次的經驗仍讓她餘悸猶存,使她學會格外小心計算停留的時間。

  她徐徐沿著崖下海灘而行,尋找著沙灘上的足跡。如果捷德比她早到幾分鐘,她當然能辨別出他巨大的靴子印下的足印。這時她再一次懷疑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將捷德召回尚比德頓的意義顯然比她原先預期的複雜太多了。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海莉鼓舞地告訴自己,必須有人對那幫把她寶貴的洞窟當作貯藏所的賊人採取某種行動。她不能允許他們繼續如此下去,她必須能自由探索那個洞穴。

  誰知道在那地底的洞穴有什麼樣珍貴的化石等著被挖掘。此外,海莉提醒自己,她允許那幫壞人使用洞穴愈久,其中的人可能開始自己挖化石的可能性愈高。他或許會發現某個有意思的東西,然後向某個人提起,而那人可能又向某個搜集者提起。自此以後,無數的化石搜集人會踏遍尚比德頓的土地。

  想都別想,那些洞裡等著被發現的骨頭全都屬於她。

  過去當然也有其他的搜集者來過尚比德頓的洞穴,但他們全都只能找到一些魚化石及貝類後放棄......然而海莉比他們任何人都深入,她感覺得出這裡有重要的發現等著被挖掘,她必須找出藏在那些石頭中的秘密。

  不,除了繼續她目前的研究,她別無選擇,海莉決定道。她需要一個聰明又有能力的人來為她剷除那幫竊賊。捷德是個危險的浪蕩子又何妨?還有什麼比把那批小偷交給惡名昭彰的黑荊莊園之獸料理更好的方法?

  他們罪有應得。

  這時,環繞在她四周的濃霧似乎稍微起了變化。海莉猝然停下腳步,意識到沙灘上不再只有她一人。某種感覺使她頸背上的髮根豎立起來。她轉身,看別捷德自霧中現身走向她。

  「早安,鮑小姐。」他的聲音如同大海的怒吼般低沉。「我就知道這場霧不會對你造成阻礙。」

  「早安,爵爺。」海莉鎮定一下緊張的神經,注視他大步走過潮濕的沙灘。在她過於豐富的想像力中,他就像一隻自地獄之霧中出現的惡魔野獸,甚至比她記憶中還龐大。

  他穿著黑靴子、黑手套及一件高領豎起拱托他的疤面的厚重黑斗篷。他沒戴帽子,黑髮上閃爍著晨霧的水氣。

  「誠如你所見,我再次服從了你的命令。」捷德語帶微諷地一笑,停下來俯視她。「我得小心這種聽命於你的傾向,鮑小姐,我可不希望它變成習慣。」

  海莉挺直身子,擠出一抹禮貌的微笑。「別怕,我的爵爺,我相信你不可能養成服從別人的習慣,除非你碰巧覺得它有助於達成你自己的目的。」

  他的雙肩輕聳,打發了此一暗示。「當一個男人面對一個有趣的女性時,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他冷漠的笑將他受創的臉化為一張表情危險的面具。「我等候你的下一個命令,鮑小姐。」

  海莉吞嚥了一下,假裝忙著調整手提袋重量。「我帶了二盞燈,爵爺。」她飛快地說,「進入甬道後會用得著它們。」

  「讓我拿吧。」捷德自她手中取過袋子,它在他的大手中彷彿沒重量似的。「裝備由我負責,你來帶路,鮑小姐。我很想看看你口中那個堆滿贓物的洞窟。」

  「當然,跟我來。」她轉身急忙在霧中前進。

  「今早你對自己似乎不再那麼自信了,鮑小姐。」捷德無聲地跟在她身後,話中頗有幽默的意味。「我猜是某個人--很可能是善良的施太太--已經告訴你不少過去我在尚比德頓的可怕歷史了?」

  「胡說,我對您的過去不感興趣,爵爺。」海莉費盡工夫使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與堅定。她不敢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那不關我的事。」

  「真是那樣的話,我得警告你一開始就不該要我來。」他的低語帶著熟練的威脅。「恐怕我的過去與我是不可分的,我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身為伯爵繼承人的事實總使人們有興趣調查我的過去。不可否認的,我就是無法完全擺脫它,尤其是在尚比德頓。」

  海莉飛快回頭一瞥,隱藏在他聲音中的情感使她蹙起眉頭。「它對您造成困擾嗎,爵爺?」

  「我的過去?也不盡然。很久以前我就學會接受自己被視作來自陰界的惡魔的事實。坦白說,我的惡名也有它的用處。」

  「老天!什麼用處?」海莉問道。

  他的表情變得冷峻。「其一,它使我免於被那些滿腦子婚姻的母親們折磨。她們非常小心讓她們的女兒避開我,唯恐我會無恥地對她們施以祿山之爪,事後又把那些可憐的小東西當作有瑕疵的商品般拋棄。」

  「噢。」海莉吞嚥一下。

  「事實正是如此,」捷德冷靜地繼續說道。「有瑕疵。在一個年輕女孩因我而毀了她自己的話傳開後,根本沒辦法再回到婚姻市場上。」

  「我明白了。」海莉輕咳一聲以清清喉嚨,步伐變得更快了。她可以感覺捷德跟在她身後,即使她聽不到他踩在潮濕沙灘上的足音。他無聲無息的動作令人神經緊張,因為她是如此意識到他的龐大與存在。事實上,感覺就像是一隻巨獸跟著她。

  「我的名聲除了阻止她們拿年輕無瑕的女兒來煩我之外,」捷德繼續毫不放鬆地說道。「在我最近的記億里,也沒有一個父親曾企圖拿指控我勾引其女兒的老伎倆來強迫我提出求婚。每個人都知道這詭計非常不可能得逞。」

  「爵爺,如果這是您警告我別打這種念頭的強烈暗示,您可以放心您很安全。」

  「我知道我很安全,鮑小姐,該小心一點的人是你。」

  海莉受夠了。她猛地停下腳步旋身面對他,發現他幾乎是在她的正上方,又馬上後退,她抬頭蹙眉看著他。「那麼那是真的了?您真的在讓前任牧師之女懷孕後拋棄了她?」

  捷德嚴肅地審視她。「就一位對我的過去毫無興趣的人而言,你倒是非常好奇。」

  「是你堅持提起這件事的。」

  「沒錯,恐怕我是情不自禁,在你顯然已聽過那個故事之後。」

  「那麼,」僵持片刻後,她追問道。「您到底做了沒有?」

  捷德拱起一道濃眉,看來似乎在認真思索此事。當他注視她時,眼中燃燒著一簇冰冷的火焰。「事實如何與你毫不相干,鮑小姐。我的未婚妻確實懷了孕,我一知道便與她取消婚約,而且她顯然回家後就拿槍射死自己。」

  海莉驚喘並向後又退了一步,把塞滿贓物的洞穴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不信。」

  「謝謝你,鮑小姐。」他嘲弄地微微傾身。「但我向你保證其他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噢。」海莉自震驚中恢復。「是的。呃,正如我所說的,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她轉身加快步伐走向洞窟入口,臉頰有如火燒。她真該閉緊嘴巴的,她憤怒地對自己說道,整個情況簡直教人難以置信的難堪。

  幾分鐘後終於抵達目的地,海莉不禁鬆了一大口氣,懸崖壁上黑暗的洞口隱約出現在霧中,要不是她確知它所在的地點,絕對無法在這樣的霧中找到它。

  「這就是入口,爵爺。」海莉停步並再次轉身面對他。「竊賊們所使用的洞窟在這條甬道進去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捷德打量洞口片刻,放下手中的袋子。「我想現在是油燈派上用場的時候。」

  「對,一旦進入洞口幾步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海莉看著捷德點亮油燈。他的雙手雖龐大且有力,動作卻帶著出乎意料之外的優雅與靈活。當他將一盞油燈遞給她時,逮到她正在打量他,臉上那道疤邪惡地扭曲。

  「你是否已開始重新考慮隻身和我進入洞穴的事,鮑小姐?」

  她怒視他,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油燈。「當然不,我們開始辦正事吧。」

  海莉步入狹窄的入口,高舉起油燈。霧氣已飄入洞中,使油燈在濕滑的石壁投下古怪的光影。她打個寒顫,思忖為何今早甬道變得如此詭異與陰森。她提醒自己這可不是她第一次是子爵的存在讓她緊張,她決定道。她真該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想像力。專心想眼前的正事,她無聲地命令自己。

  捷德依然無聲無息地緊跟在她後方,手中的油燈也在牆上增添幾分詭譎的陰影。他環視甬道四周,臉上露出頭不以為然的神色。「你很習慣一個人進入這些洞穴嗎,鮑小姐?抑或有人陪你同行?」

  「我父親還在世時,常常是他陪我來,也是他啟發了我對化石的興趣的。他是個狂熱的收藏者,從我會走路起便帶著我一道進行他的探險。但自他被高燒奪去生命後,我便一直獨自做這件事了。」

  「對此我實在不敢苟同。」

  她謹慎地看他一眼。「這話您說過了。但我向您保證,父親和我早在搬到尚比德頓之前便探過無數洞穴。我是個專家。這邊走,爵爺。」她更深入洞窟,愈發地意識到捷德就緊跟在後。「我想您不是那些會在像這樣封閉的地方變得神經質的人吧?」

  「我向你保證,要讓我神經質沒那麼簡單,鮑小姐。」

  她吞嚥一下。「呃,是有很多人在洞穴裡會出現這種毛病。但正如您所見,這條甬道真的相當寬廣舒適,即使最窄處也不比現在這裡小多少。」

  「你對舒適的定義和我不大相同,鮑小姐。」捷德的語氣乾澀。

  海莉回頭一望,看到他必須屈身縮肩才能通過甬道。「您的身材相當龐大,不是嗎?」

  「比你大多了,鮑小姐。」

  她咬住下唇。「哦,拜託您試著別被卡住,否則事情會變得很棘手。」

  「是啊,尤其是考慮到這部分的洞穴顯然會在漲潮時被淹沒的事實。」捷德檢視水滴流竄的石壁,一隻小白蟹急急爬出油燈的光圈外,鑽入陰影中。

  「漲潮時,懸崖底所有的洞穴較低的部分都會被海水淹滿。」海莉說,在次向前進。「在您計劃如何逮捕那群賊時,這對您是絕對有用的訊息。畢竟那些壞人只有在退潮時的夜半才會出現在此地附近,任何逮捕他們的計劃必須以它為出發點。」

  「謝謝你,鮑小姐,我會把它牢記在心。」

  他的嘲諷令她蹙起眉頭。「我只是想在此事上提供您一些援助而已。」

  「嗯哼。」

  「需要我提醒您,爵爺,監視那批壞人的是我嗎?在我看來,您應該很高興有機會與我商量如何設計將他們一網打盡才對。」

  「而我則想提醒你,鮑小姐,以前我是住在這一帶,我很熟悉這裡的地形。」

  「是的,我知道,但您無疑已忘記許多小細節。而由於我廣泛的探險,對這些洞穴而言我算是個專家。」

  「鮑小姐,我答應你萬一我需要你的建議,一定會開口的。」   

  惱怒戰勝了海莉的謹慎。「如果您能設法改進您的禮儀,爵爺,相信您會得到更多的認同。」

  「我對擴展我的社交生活圈沒什麼興趣。」

  「看得出來。」她喃喃道。她正打算就這話題上再發表些意見時,不慎在退潮時留下的濕漬上踉蹌了一下,捷德的手臂圈住她的腰,牢牢地將她拉靠在他寬闊的胸前。

  「抱歉。」海莉突然喘不過氣來,發現自己被鎖在捷德懷裡,他的手臂宛如鋼條般堅硬又完全不可屈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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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3:04 |只看該作者
  她可以感覺到她背後那片結實的胸膛的線條,他的一隻大靴尖不知怎地竟親暱地嵌在她的雙腳間。她異常敏感地意識到緊抵著她臀部的那隻大腿的壓力。

  她深吸口氣,攝入的是他的身軀溫暖而陽剛的氣味,摻雜著濃濃的濕羊毛與皮革味。被一個男人如此緊擁的不熟悉感受令她本能地緊張起來。

  「你得再多小心點,鮑小姐,」捷德放開她。「否則有一天你會在這些洞穴裡發生危險的事。」

  「我向您保證,我在這些洞裡從不曾遭遇過任何危險。」

  「直到現在?」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海莉決定不予理會。「這邊,爵爺,就快到了。」她整理一下外套及裙擺,然後緊抓好油燈並高高舉起,大步邁進洞心。

  捷德沉默地跟在後面,只有映在石壁上明滅不定的光影暗示著他的存在。海莉不敢冒險再說任何有關逮捕小偷的計畫的話。她帶領他順著逐漸往上的甬道前進,直到他們抵達海水在漲潮時也淹不到之處。

  那裡的穴壁與地面很乾,但冰冷的空氣冷冽刺骨,海莉不由自主的研究起被火光映亮的壁面,對化石的狂熱習慣性地佔據她的心思。

  「您知道嗎?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片嵌在石頭中的樹葉化石。」她回頭看一眼。「你是否湊巧讀過龐金森先生論述植物化石與發現地地層相關的重要性的那一些文章?」

  「不,鮑小姐,我沒讀過。」

  「哦,您知道,那實在太神奇了。類似的植物化石在全英格蘭的相同地層被發現,不論那地層有多深。這情形在歐陸也得到印證。」

  「很有意思。」然而捷德的口氣聽來倒不如說是有趣。「你對這方面真的很熱中。」

  「我看得出來您對這方面興趣缺缺,可是,我們可以從它們得知許多有關過去的事,爵爺。我個人非常希望有一天能在這些洞穴有重要的發現。事實上,我已經有不少有趣的收穫。」

  「我也是。」捷德喃喃道。

  由於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海莉只得閉嘴保持沉默。姑媽告訴過她她總喜歡拿自己最喜歡的話題去煩那些不感興趣的人。

  數分鐘後她轉個彎,在一個大洞窟的入口處停下來。海莉踏內洞內,舉高油燈以照亮岩石地面中央的一排帆布袋。她看看跟著她走進來的捷德。

  「就是這裡,爵爺。」她有些期待他露出被那些堆在石室中的贓物之多嚇到的樣子。

  捷德一言不發地再走向前幾步。但當他在一個帆布袋旁止步時,表情是令海莉非常滿意的嚴肅。他蹲下並解開綁住袋口的皮帶。

  海莉看著他舉高油燈以便看清楚袋中的東西。他審視半晌,然後戴著手套的手伸進去拿出一座雕工精美的銀燭。

  「非常有趣。」捷德注視著銀器上輝映的燈光。「你知道,當你昨天告訴我這個洞窟的事時,鮑小姐,我坦承當時有點懷疑,而且猜想你或許是想像力過度活躍。但現在,我得同意這裡的確正在進行某樁不法勾當。」

  「您明白我為何說這些東西不是本地的吧,爵爺?如果尚比德頓一帶有像那只燭台那精緻的東西遺失了,我們會早就有所耳聞。」

  「我接受你的看法。」捷德把皮帶綁好,站直身子後又步向另一個袋子,身上厚重的大衣像件斗篷般翻騰。

  海莉再注視他片刻後便失去了興趣。第一次發現這些東西時,好奇心便已驅使她將它們瞧個仔細了。

  她主要的興趣--一如往常--是這個洞窟本身。她心底深處確信這地方埋著不為人知的寶藏--與偷來的珠寶或銀燭不相關的寶藏。

  海莉走過去打量一塊有趣的混質岩石。「我相信您會盡快處理這批壞人的事,子爵。」她邊說邊用戴著手套的指頭輕撫過岩石間一道隱隱約約的線條。「我急著想開始研究這個洞穴。」

  「我看得出來。」

  海莉彎身仔細打量那道線條,專注地蹙起眉頭。「我可以從您的口氣中聽出您認為我又在命令您了。很抱歉拿這事來煩您,爵爺,但我真的愈來愈沒耐性了。為了等您到來我已經被迫等了好幾天,如今我猜我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直到小偷們被收拾。」

  「毫無疑問。」

  她回頭看一眼蹲在另一個袋子旁的他。「您要花多久時間才會展開行動?」

  「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案,你得讓我選個適當時機處理此事。」

  「我相信您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鮑小姐,如果你還記得,你找我來尚比德頓就是為了把這事交給我。你做得很好,但現在是我負責將壞人趕出你珍貴洞窟的事宜。我會隨時通知你我的進展。」捷德心不在焉地說道,注意力放在他正從袋中取出的一串閃亮寶石上。

  「是的,可是--」海莉忽地住口。「您找到了什麼東西?」

  「一條項鏈。我得說它相當有價值,假如這些寶貝是真品。」

  「八成是。」海莉對它毫不在意,只除了希望把它們盡快弄出她的洞穴。「我懷疑會有人大費周章把一條贗晶項鏈藏在這裡。」她轉身繼續檢視那塊化石的邊緣輪廓,它有點不尋常......

  「老天!」海莉興奮地低語道。

  「什麼事?」

  「這裡有個非常有趣的東西,爵爺。」她將油燈湊近岩石表面。「我不是十分確定,但它很有可能是一顆牙齒的邊緣部分。」海莉審視石中的輪廓。「而且它似乎仍連著一部分的下顎骨。」

  「對你而言顯然是令人興奮的寶貝。」

  「當然。一顆仍連著下顎的牙齒比沒有下顎的牙齒更容易鑒定。要是今天我能用錘子和鑿子把它從這片石頭敲下來就好了。」她急切地揮動雙手,希望他能瞭解取出這片化石研究的嚴重性。「我想我大概不能......」

  「沒錯。」捷德把熠熠生輝的項鏈扔回袋中後站起身。「你不能在這裡挖掘,直到我們揪出這幫竊賊。你暫停研究這個洞穴是對的,鮑小姐。我們不希望驚動這些人。」

  「您認為如果他們知道有人已經發現它們,可能會把這些贓物藏到別的地方嗎?」

  「我比較擔心如果有人看到這裡的化石挖掘痕跡,會追查到你身上。這一帶不可能有太多的搜集者。」

  海莉沮喪地看一眼那塊突出的石頭,想到得將這個新發現擱置在此令她非常難過。「萬一別人發現了我的牙齒呢?」

  「我懷疑會有其他人注意到你的寶貝牙齒,尤其當這洞裡堆滿珠寶及銀器時。」

  海莉沉思地皺起眉,輕踢一下她的半統靴。「我可不像你這麼有把握,我說過最近這裡有許多不肖的化石搜集者出沒,或許我應該先鑿下一點,小心不讓別人注意到--噢。」

  捷德早巳放下他的油燈,兩個大步便來到她面前,一隻大手撐在她頭後方的石壁上。她被困在他堅硬的身軀與同樣堅硬的石塊間,雙眼圓睜。

  「鮑小姐,」捷德的口氣非常溫和,強調地吐出每一個字。「我再說一次,只這一次。你要遠離這個洞窟,直到我進一步通知你。事實上,你不能到這一帶來,直到我說安全無虞為止。也就是說,你將避開懸崖區所有的洞穴,直到我料理好整件事。」

  「說真的,子爵,您太過火了。」

  他俯近她。海莉手中油燈的黃色光線使他嚴厲的五官看來有如惡魔。那一瞬間,他真的就像是人們稱他的野獸。

  「你不准,」捷德自咬緊的牙關間吐出。「在這片海灘上任何地方挖掘化石,直到我允許你這麼做。」

  「且慢,爵爺,如果您以為我會容忍您這種行徑,最好再仔細考慮。我不打算在得到您的允許之前放棄在這片沙灘上的化石搜尋工作。在這件事上我有某些權利。」

  「你沒有權利,鮑小姐。你顯然已經把這些洞窟當作你私人的財產,但我想提醒你我的家族碰巧擁有你頭上這片上地的每一吋。」捷德厲聲道。  「如果我在這些洞穴附近的任何地方逮到你,我會把它當非法侵入。」

  她忿忿地看著他,試著弄清楚他是不是說真的。「是嗎?然後你要如何處置我,爵爺,把我關進牢裡或流放海外?別可笑了。」

  「或許我會找別的方法懲罰你違抗我的命令,鮑小姐。我是聖傑斯汀子爵,記得嗎?『黑荊莊園之獸』。」他的眼睛在金色光線中閃爍,臉上的疤痕是舊時的創痛及生命危險活生生、殘忍的證明。

  「別再恐嚇我。」海莉命令道,但口氣相當無力。

  他靠得更近些。「這裡的人認為我在女人方面毫無榮譽感可言。任何一個人都會告訴你對年輕純真的淑女而言,我就是惡魔的化身。」

  「胡說八道。」海莉抓著油燈的手指發抖,但仍不願退縮。「我相信您是故意在嚇我,爵爺。」

  「天殺的對極了。」他的手圈住她的頸背,貼著她肌膚的皮手套感覺頗為粗糙。

  海莉倏然明白他的意圖,但要逃開已太遲了。捷德濃密的黑睫毛後猛獅般的眼眸火熱,他的嘴重重地覆上她的。

  在那永無止境的一瞬間,海莉著了魔似地呆立著。她無法移動,甚至無法思考。在她這二十四年半的人生中,沒有一件事比得上捷德的擁抱。

  他粗重地呻吟著,聲音在他胸腔深處迴響。他的大手以驚人的溫柔覆住她的喉頭,大拇指描摹著她的下顎。然後他開始促她更貼近他溫暖的身體,大衣摩擦著海莉的腿。

  她似乎喘不過氣來了。最初的震驚之後,一股興奮感刺穿她。捷德將油燈自她虛弱且無意抗拒的指間取下,她幾乎沒注意到。

  海莉無意識地將雙手放到他肩頭,手指緊抓著他厚重的羊毛外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推開他或拉他更貼近她。

  「該死!」捷德的聲音變得沙啞,洩漏出某種海莉無法定義的全新情感。  「如果你有任何理智,就該盡快逃開我。」

  「我不認為我跑得動一步。」海莉有些困惑而驚奇地低喃道。她抬頭注視他,溫柔地輕撫他疤痕劃過的臉頰。

  她指尖的感覺令捷德畏縮,他瞇起雙眼。「那無妨,我突然也不想讓你逃離我了。」

  他再次低下頭,雙唇以驚人的柔情在她嘴上移動,緩緩分開她的唇直到她驚愕地明白他想進入。她猶疑地服從這無聲的命令。

  他的舌以懾人的親密竄入她溫暖的口中,她柔聲呻吟並湊向他。從沒有男人用這種方式吻過她。

  「你好細緻,」他終於抵著她的唇道。「非常柔軟。但你的體內藏有力量。」捷德的雙手環住海莉的腰。

  當他堅定地握住她並舉起她緊靠著他的胸膛,她不禁輕顫起來,他毫不費力地抱起她,她雙腳懸空,只得攀住他寬闊的肩頭穩住自己。

  「吻我。」他低沉得嗓音使得一股寒顫竄下海莉的背脊。

  她不加思索地用雙臂抱住他的頸項,羞澀的用她的嘴拂過他的。這就是所謂的蹂躪嗎?她好奇地想道。或許多年前就是這種混雜著澎湃的情感與慾望的暈眩使得可憐的羅荻妮向捷德屈服。若是如此,海莉想道,現在她可以瞭解那少女莽撞行事的原因何在了。

  「啊,我甜蜜的鮑小姐,」捷德喃喃道。「有可能你真的覺得我的長相不比你那些寶貝的化石頭顱可怕嗎?」

  「您一點也不可怕,爵爺,而我相信您很清楚這一點。」海莉用舌尖潤潤雙唇,體內波濤洶湧的情愫令她覺得暈眩。她輕觸他受創的臉,怯怯地一笑。「您壯觀極了,就像您的馬。」

  那一瞬間捷德看來震驚無比,雙眼燃燒著火焰。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冷硬,緩緩放她站回地面。「那麼,然後呢,鮑小姐?」這句話中有著絕下會錯認的挑釁。

  「然後--什麼,爵爺?」海莉喘下過氣地擠出這句話。她對這種事完全沒有經驗,但女性的本能向她保證那個吻也對捷德產生同樣震撼的影響。她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變得冰冷而危險。

  「你得作個決定,不是脫下衣服躺到地上好讓我們繼續剛才的事,就是安全地跑回海灘上。我建議你趕快決定,因為此刻我的心情很難預料。我得告訴你我發現你是道非常誘人的點心。」

  海莉感覺彷彿他剛澆了她一桶冰冷的海水。她瞪著他,那明顯的威脅使她陶然忘我的感覺清失殆盡。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在警告她若她再不馬上離開這個洞穴,他會當場蹂躪她。

  這是她自己的錯,她為時稍晚且驚恐地領悟到。她是那麼急切地回應他的吻,他當然會把她想成是最壞的那種女人。

  羞愧與不只一點女性的原始恐懼使她滿臉火紅。她拾起油燈,飛奔向通往海灘的甬道。

  捷德尾隨著她,但海莉不曾回頭看一下。她好怕會在他黃褐色的眼中見到野獸嘲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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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6:0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柯瑞恩汗如雨下。書房的壁爐裡生著一堆小火以驅散陰雨天的寒意,但捷德知道這不是他的管事頻頻擦汗的原因。

  捷德隨意翻了一頁攤在書桌上的帳本,裡面沒什麼值得懷疑之處,但捷德知道它長期以來就被動過手腳,而這只能怪他自己。他對尚比德頓哈克索家的產業疏忽太久,為此他已經付出相當的代價。

  捷德瀏覽另一長串數據,看來他一年前雇來管理此地產業的柯瑞恩提高了許多佃農的租賦,卻未曾將增加的所得交給他的僱主。這名管事八成把差額塞進他自己的荷包了。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對捷德而言可不然。許多在倫敦享受紙醉金迷生活的大地主們將產業的管理完全交給其管事,只要錢不斷匯給他們,很少人會仔細查對帳冊。對自己的身價有精確的瞭解會被視為落伍的作風。

  但捷德對倫敦的生活或潮流並不感興趣。事實上,過去幾年裡他唯一的興趣便是在家族的土地上,並仔細監督一切與之有關的事宜。

  只除了尚比德頓。

  捷德一直刻意忽略哈克索家族在尚比德頓的產業。對一個痛恨的地方,他實在很難提起興致。六年前這裡發生的事改變了一切。

  五年前當他父親不情願地將哈克索以外的產業責任交給他時,捷德把握機會,刻意埋首於經營家族的土地。

  工作成為他用來治療失去尊重所生發的噬人痛苦的藥物。他定期往來於各產業之間,馬不停蹄地忙著整修農舍、引進新的耕作技術並研究增加漁礦產量的可能性。

  他只聘用頂尖的管事並給予他們優渥的報酬,以確保他們不會搞鬼。他親自核對帳冊,傾聽佃戶的建議與抱怨。他召募工程師與發明家,因為他們能教授他使土地增產的科學新技術。

  但不包括尚比德頓。

  對捷德來說,就讓哈克索家在尚比德頓的領地爛掉也無妨。

  其實他老早以前便有權把它們賣掉。要下是因為他父親會不高興,他早這做了。這裡的領地屬於哈克索伯爵家已有五代,是家族裡最古老的財產並被視作家族的根基,直到那樁醜聞發生。

  捷德知道他不能賣了它們,於是選擇次好的辦法--忽略它們。

  儘管他痛恨這地方,但現在捷德卻發現他更痛恨被欺騙。他帶著冷淡的笑容抬頭,發現柯瑞恩正焦急地看著他。這男人真是名符其實,捷德想道,柯瑞恩高瘦且四肢瘦長,看來還真像一隻長腳大鶴[譯註:柯瑞恩原文是「鶴」]

  「嗯,柯瑞恩,看來一切都很上軌道。」捷德合上帳冊,意識到管事馬上鬆了口氣。「帳目非常清楚,幹得好。」

  「謝謝您,爵爺。」柯瑞恩一手緊張地掠過日漸稀疏的頭髮,坐在椅上的他看來輕鬆不少。他明亮、鳥一般的眼睛游移於帳本與捷德的下顎之間。「我盡力而為,爵爺,只希望您在來之前能事先通知我們一聲,好讓我們能準備得更周全。」

  捷德知道他不期然的到來讓他的僕人們手忙腳亂,管家慌張地從村裡又僱用了些臨時人手來協助她整理黑荊莊園。

  捷德可以聽到外面有人匆匆上下樓梯的聲響。食糧已經訂購,防塵布也被扯下經年未使用的傢俱,新上的蠟的氣味飄入書房。

  倉促間沒辦法為花園多做整理工夫。它們看來荒涼且東倒西歪,反應出在柯瑞恩的管理下受到忽視的待遇。他的母親一向珍愛她在黑荊莊園的花園的,捷德想道。

  「和我一起來的僕役長歐爾今天下午會到,他會負責管理僕人。」捷德看到柯瑞恩的目光緊張地掠過他的疤痕。很少人能禮貌地忽略捷德被摧殘的臉孔,直到他們終於習慣它。而很多人永遠就無法習慣它。

  例如荻妮無法接受捷德的容貌,而她並不是唯一的一個。多不幸啊,人們如此說道,伯爵的次子不像長子那樣俊美且高尚。

  當哈克索伯爵失去其長子並且不得不屈就較差的繼承人時,每個人都為他無比惋惜。捷德私下不禁懷疑有什麼人能及得上藍道。

  藍道是所有的父母所能期望最理想的兒子與繼承人。人人都這麼說。

  他比捷德年長十歲,是他父母多年中的獨子。他母親寵愛他,伯爵則自豪於有這樣英俊、有教養,活潑且「體面」的年輕人為下一任哈克索伯爵。

  藍道自襁褓期間便以伯爵繼承人的方式被撫養長大,並達到每個人對他的期望。他交遊廣闊,運動表現傑出,他的榮譽毫無疑問。

  他甚至是個相當好的兄長,捷德回想道。這並不表示藍道與他非常親近,年齡上的差距使得他們的關係更類似叔侄間的情感。

  有好些年捷德努力想模仿他的哥哥,直到他終於發現根本不可能模仿藍道天生的氣質與才華。如果藍道還在世,捷德無疑會為他管理好幾處哈克索家族的產業。藍道喜歡倫敦的生活,而非監管家族領地。

  哥哥死時,捷德非常哀慟,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每個人都忙著安慰他的雙親,而他們逾桓的哀痛是無法平抑的,尤其是他母親。許多人都擔心哈克索伯爵夫人永遠無法克服喪子之痛,而伯爵則明白表示他剩下的繼承人永遠也比下上他所失去的那個。

  捷德靠向椅背,他很清楚柯瑞恩為何想知道他的停留時間長短。這名管事無疑在想是否該把他自己的計劃延後一些時候。捷德還不知道柯瑞恩是否如海莉所懷疑的與那幫竊賊有所牽扯,但他不想冒險,遂決定明白表示沒必要延後他懸崖洞穴中的午夜約會。

  「你可以告訴她我要久住。」捷德道。「我已經很久沒來尚比德頓,海邊的空氣相當怡人。我想整個春天我都會待在這裡。」

  柯瑞恩愕然張大了嘴,好不容易才合上。「整個--春天,爵爺?」

  「或許還有夏天。在我的記憶中,夏季裡的海邊景致最美。奇怪,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有多懷念我們在尚比德頓的家。」

  「我懂了。」柯瑞恩扯扯他的高領子。  「我們當然非常高興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造訪。」

  「長期的造訪。」捷德向他保證,傾身拿起帳冊遞給柯瑞恩。「你可以走了。今天我已經花了夠久的時間看你整理清楚的帳目,我發現這事還挺累人的。」

  柯瑞恩抓過帳本,急忙起身並露出虛偽的微笑。他再一次用那條黃色手帕擦拭汗濕的額頭。「是的,爵爺,我瞭解。很少紳士對這種事感興趣。」

  「正是,這正是我們僱用你這種人的原因。再見,柯先生。」

  「再見,爵爺。」柯瑞恩急步向門口,走出書房。

  捷德的視線轉向窗外綿綿下著的雨,一直等到他的管事掩上門才起身繞過書桌,走向管家稍早放置了藥草茶的小茶几。

  捷德倒了杯濃郁的藥草茶,徐徐地啜飲。他的心情有些奇怪,也知道這是因為在這麼多年的自我放逐後又回到黑荊莊園的緣故。

  他不曾把任何產業當作他永久的家,它們當中沒有一處讓他覺得舒適。於是他藉著就近監督領地的理由定期往來於各處,但事實是他必須不斷走動,必須保持忙碌。

  他知道是誰該為破壞他自五年前開始的這種麻醉心靈的生活負責。

  他再次回想起當天早上洞窟裡的那一幕。他憶及當他自袋中掏出寶石項鏈時鮑海莉的表情,她的眼中不見任何真正感興趣的光芒,遑論他原來預期的貪婪。大多數女人會目不轉睛地瞪著一條鑲鑽的金項鏈。

  海莉的興奮只為那塊嵌著化石牙齒的岩石保留。

  還有他的吻,捷德提醒自己。一波熱流再次攫獲他,與在洞穴中時如出一轍。她回應他的吻時的熱切與驚喜和她對那塊該死的牙齒化石所表現出的熱情一樣。

  捷德微微苦笑,不知道自己被拿來和一塊化石作比較究竟該覺得受寵若驚抑或受辱。

  他舉步走向窗口,在經過掛在壁爐上的鏡子時停步端詳自己。通常他不會花太多時間照鏡子,因為它實在不是什麼好畫面。

  然而今天下午,他發現自己非常好奇而且疑惑海莉在注視他時看見了什麼。不管它是什麼,總之它並未阻止她吻他。而他知道那甜蜜、無邪的熱情絕不會是假裝的,它完全是真心的。

  不,基於某個不明原因,她並未被他的臉嚇到。最後還是他故意毫無紳士風度地威脅要脫光她的衣服並在洞穴地上佔有她才使她產生警覺。

  想到自己惡劣的行徑,捷德心裡不禁一縮。但他有時就是無法克制自己,他內心深處的某種衝動偶爾會驅使他去做別人認為他會做的最壞的事。

  然而,他也以自己的方式試著警告她迴避他、保護她,儘管她很可能無法瞭解。

  因為他急切地想要她。

  他八成是個傻子才會放她走。他應該接受她自願提供的一切,去他的紳士風度。這麼多年來沒有人相信他是個紳士,他又何必固執地用他那毫不優雅的方式扮演這種角色?

  捷德無法令自己滿意地答出這個問題。他再暗罵自己一聲傻瓜,繼而強迫自己開始想更重要的事。他有一幫賊得處理:如果他不盡快處理此事,海莉八成會自個兒動手。

  至少,她毫無疑問會成天嘮叨他展開行動。

  第二天晚上,海莉注視著參加每週舉行的會議廳舞會的當地居民。她與艾蓓姑媽已經陪翡莉參加此種聚會好幾個月了,海莉發現其中大多數人都無趣至極。

  艾蓓姑媽希望在等黛麗姑媽邀請她們到倫敦之前的期間,讓翡莉應盡可能多接受這種社交的洗禮。這個聚會是當地所能提供、唯一能與適當的仰慕者練習此種微妙的藝術的機會。在這方面翡莉頗有天分。

  而海莉卻總是發現她的仰慕者是個討厭鬼,向來如此。

  今晚與前幾次並無任何不同。海莉瞭解艾蓓姑媽如此堅持出席的原因,但她其實不大相信翡莉會在尚比德頓得到太多的社交經驗。

  比方說吧,舞會裡從不跳華爾滋,而大家都知道華爾滋正在倫敦大行其道。尚比德頓的人們仍只跳科提裡恩舞、方塊舞及特定的幾支鄉村舞。華爾滋對此地的仕女們而言可謂之驚世駭俗。

  「今晚出席的人都相當不錯,不是嗎?」艾蓓姑媽用扇子扇扇自己,環顧整個大廳。「而翡莉看來可說是其中最耀眼的,今晚她無疑會像往常一樣每支舞都受到邀請。」

  「無疑的。」海莉同意道。她坐在姑媽身旁注視著跳舞的男男女女,注意到一些人正偷偷打量她相當過時的禮服,但她試著別作出太明顯的反應。為翡莉找個好婆家是最重要的任務,她與艾蓓姑媽決心在翡莉的大好機會出現時作好萬全的準備。

  「我得提醒她別太熱中於跳舞。」艾蓓姑媽輕蹙眉頭繼續說道,「公開表現出太多的情緒反應。」

  「你明知道翡莉有多喜歡跳舞。」

  「一樣,」艾蓓姑媽說。「她必須開始練習克制她的表情。」

  海莉在心裡歎口氣,希望飲料能趕快送上來。到目前為止她尚未上場跳過一支舞,它並非不尋常,但她希望做點什麼好打發這種無聊。舞會裡提供的茶與點心不怎麼吸引人,但它們至少能讓她有事做。

  「老天,費先生朝這裡來了。」艾蓓姑媽喃喃道。「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親愛的。」

  海莉抬頭瞥見一個年長、身著舊式禮服與綠色背心的男人笨拙地朝她的方向走來。她瞇起雙眼。「我猜他是來詢問我最近有何發現。」

  「你知道,其實你不必和他閒扯的。」

  「無所謂啦。如果他今晚沒找到我,星期天禮拜結束八成也會發現他在教堂門外等著我。你知道他有多麼頑固的。」海莉嚴肅地對費先生一笑,他也還以相同的一笑。

  他們倆是老對手。費先生曾是個狂熱的化石搜集者,直到一樁發生在那洞穴中的不幸意外使他從此害怕進入洞中。

  於是他被迫只能在沙灘上搜索化石,事實是他已經好些年沒什麼大收穫了。但這並未阻止他嘗試說服海莉她需要他來監督並指導她的搜尋工作。海莉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化石搜集者是群不知恥的族類,她一直很提防像費先生這樣的搜集者。

  「晚安,鮑小姐。」費先生僵硬地彎身吻她的手。「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為你倒杯茶。」

  「謝謝你,費先生,我很樂意。」海莉起身任費先生領她走向點心桌,並為她倒了杯茶。

  「近來如何,親愛的?」費先生露出有些狡猾的笑容。  「我想你一定忙著洞窟中的工作。」

  「只要有時間我就去。」海莉淡然一笑。「你知道的,先生,我們家務繁忙,最近也很難找到什麼好東西。」

  費先生雙眼發亮,他當然知道她在說謊。這個老把戲他們已經玩了好一陣子。「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正考慮和一位在皇家社團的朋友聯絡,撰寫一篇有關本地化石的文章?」

  海莉謹慎地眨眨眼。「沒有。你打算為社團寫篇文章嗎,先生?」

  「我承認我一直在考慮這麼做。當然,它得費下少工夫。」費先生一口吞下一塊小三明治。「這種事需要花點時間。」

  「還要有一些有趣而不尋常的化石。」海莉淡淡地回嘴。「你最近有什麼發現嗎?」

  「一、兩樣,」費先生擺出一臉聰明相。「一、兩樣。你呢,親愛的?」

  海莉微笑。「哎,恐怕什麼都沒有。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最近我沒什麼時間找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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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6:15 |只看該作者
  費先正思索著進一步刺探的方法時,室內傳來一陣騷動。海莉好奇地轉頭。音樂剛結束,但它未能解釋眾人的突然沉默。她發現所有人都盯著大門口看。

  「老天!」費先生震驚地叫道。「是聖傑斯汀子爵,他到底來做啥?」

  海莉的視線飄向擁擠的房間門口。捷德站在哪裡,宛如一隻剛步入一間滿是獵物的夜行肉食性野獸。

  從手工精製的黑色禮服到閃亮的長靴,他全身作黑色裝扮,只有白色領巾及打褶襯衫稍微緩和那種迫人形象。他以冰冷、精明的眼神掃視眾人。

  「好幾年沒見過他了,」費先生喃喃道。「但我到哪裡都能認出那道邪惡的疤痕。聽說他回來了。他竟敢這樣突然出現,好像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似的。」

  海莉生氣起來。「這是公眾集會,」她辛辣地說道。「而他是這一帶最大的地主。如果你問我,這裡的人應該為他的蒞臨覺得驕傲及感激。還有,你實在讓我驚訝,先生,竟然這樣批評他的疤痕。我一點也不覺得它有什麼可怕。」

  費先生皺起眉頭。「你太善良了,親愛的,我想這是由於你是牧師之女的緣故。聖傑斯汀子爵的疤痕代表著他邪惡的性格。」   

  「費先生。」海莉氣極了。

  「我忘了你不知道他的背景。也罷,那件事不該說給年輕淑女聽。」

  「那麼我相信你是不會說嘍?」海莉極力克制自己。

  「該死!聖傑斯汀子爵正朝這裡走來。」費先生挺直身軀。「不必害怕,親愛的。」

  「我不怕。」海莉再次一看,發現捷德真的正穿過人群向她與費先生這邊走來。

  樂師們連忙奏起另一支曲子,掩去群眾震驚的低語。好幾對年輕男女--包括翡莉及一名佃農之子--步入舞池。

  海莉對朝她走來的捷德熱切一笑,等不及想聽聽他和管事見面的經過及他是否已和警方的人接觸。

  她愉快的笑容令捷德的劍眉一揚。他在她面前停步,禮貌地微微頷首,雙眼在燈光中閃爍。

  「晚安,鮑小姐,今晚你看來非常迷人。」

  「謝謝您,爵爺,很榮幸再見到您。希望您在這裡住得愉快。」

  「和我預期中差不多。」捷德看看費先生。「晦,費納伯,好久不見。」    ;

  費納伯一皺眉,靠近海莉一步。「晚安,爵爺。我不知道您竟然認識鮑小姐。」

  「我們見過面。」捷德低語,注意力轉回海莉身上。  「不知我是否有榮幸邀你跳下一支舞,鮑小姐?」

  海莉睜大眼睛。「我不大會跳,爵爺。」

  「我也是,過去這幾年我沒什麼機會練習。」

  海莉鬆口氣。「噢,那麼我很樂意。失陪了,費先生。」她把杯子遞給他。

  「可是,」費納伯自動接過杯盤並低語。「我不確定你姑媽是否會讓你未經她允許就下場跳舞,鮑小姐。」

  「胡說。」海莉合起她的扇子,手指搭上捷德的衣袖。「我姑媽若知道今晚我設法至少跳了一支舞,一定會樂極了。」她抬頭看看捷德。「走吧,爵爺?」

  「當然,鮑小姐。」捷德帶她離開費納伯。

  「我們要去哪裡?」海莉問,看到他正挽著她走向樂師們的演奏席。

  「去點支曲子。」捷德止步,傾身和那名小提琴師說了幾句話。

  樂師猛點頭。「遵命,爵爺。馬上為您演奏。」

  「很好,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捷德站直身子,執起海莉的手臂。

  「現在要做什麼?」海莉詢問走向舞池的他。

  「當然是跳舞啦。」

  樂師們正演奏著的鄉村舞曲這時突然中斷,舞者們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

  幾秒鐘後傳來幾聲小提琴的試音,跟著響起令人熱血沸騰的華爾滋,其餘的樂器跟進。

  舞池中的年輕人發出一聲歡呼,在任何人能收回聖傑斯汀子爵的指示之前邁開舞步。舞者們熱切地隨著原先被禁止的舞步翩翩起舞,年長者固執地露出不豫之色。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向捷德。

  捷德則看著海莉,靜待她的反應。

  猶豫令海莉的胃部一緊,但一股悸動的興奮注入她的血液中。她深吸口氣,走入捷德的臂彎。他滿意地一笑並帶她滑入舞池。

  「我就猜你不會拒絕挑戰,鮑小姐。」捷德柔聲道。

  「正是,爵爺。」海莉笑起來。「我敢發誓您今晚已造成大騷動,我們可憐的鄉村舞會從此迥然一變。您憑個人之力便將華爾滋帶入尚比德頓。」

  「我想這些善良百姓中的某些人會認為這等於是把瘟疫帶進村裡。」

  「他們撐得過華爾滋的震撼的。至於我個人,我很感激您這麼做。」

  「你?真的嗎,鮑小姐?」

  「噢,真的,我一直擔心翡莉在前往倫敦之前沒有機會練習這種舞步,現在她有機會了。」

  「你呢?」捷德帶她轉了一大圈,緊緊凝視著她。「你也很高興在前往倫敦前有機會練習華爾滋嗎?」

  「我很懷疑我會在倫敦跳華爾滋。要參加社交季的是翡莉,不是我。」海莉微笑。「但我得承認這種舞很刺激,爵爺,而且您跳得很好。不過我並不驚訝你有這麼好的舞技,您的一舉一動都那麼悄然而且流暢。」

  他驚訝地垂下睫毛。「謝謝。既然距離我上次跳舞已有六年之久,我會把你的話當作最高的恭維。」捷德再次帶領她轉一大圈。

  海莉完全陶醉於音樂中,清楚知覺到捷德放在她背上的那隻手的暖意與力量。它喚回洞窟裡那一吻火熱的回憶,她知道自己正在臉紅,也祈禱每個人--包括捷德--都把她的臉紅歸咎於屋裡的溫暖與激烈的舞步。

  「我很驚訝今晚會再見到您,爵爺。」海莉道,她正試著說服自己相信她『真的』在跳華爾滋。「沒想到您會對我們小小的聚會感興趣。」

  「我對它並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鮑小姐。」

  她震驚地瞪大眼。「我?爵爺?」

  「是的,你。」

  「哦。」接著一個念頭掠過她腦海,她抬頭對他粲然一笑。「當然,我明白了。」

  「是嗎?」他奇怪地看她一眼。「真高興我們當中有人明白。」

  她的腦袋終於控制住轉個不停的情緒,沒注意到他神秘的回答。「您當然是想通知我有關逮住那批竊賊的計劃。您知道要再安排一次不招惹閒話的私下會面並不容易,因此您今晚來這裡,希望能在社交場合和我談話。」

  「我恭喜你有這麼合邏輯的大腦,鮑小姐。」

  「所以呢?」她期待地抬頭看他。

  「所以什麼?」

  她誇張地歎一小口氣。「告訴我您的計劃。一切都安排好了嗎?您和包爾街『譯注:英國早期違警法庭之所在』的警察聯絡了沒有?您決定如何處置柯瑞恩了嗎?我想知道所有的細節。」

  捷德注視她片刻,接著嘴角微微揚起。「我還沒向柯瑞恩透露我真正的意圖,可是我已經送信給包爾街了。把小偷趕出你的洞穴的事已經開始進行,鮑小姐,我想你會滿意我的表現。」

  「我相信我會相當滿意。把一切告訴我吧,現在究竟要做些什麼呢?」

  「你得把它全權交給我處理,鮑小姐。」

  「但我想知道整件事要怎麼做,爵爺。」她不耐地說道。

  「你必須信任我,鮑小姐。」

  「這不是重點,爵爺。」

  「恐怕它才是重點。」捷德的微笑教人摸不透。「你想你能做到嗎?」

  「做到什麼?信任您?當然能,我知道您會履行您的諾言。可是我想知道細節,爵爺。這件事與我有關。畢竟,它們是我的洞穴。」

  「你的?」

  海莉的臉一紅,咬咬下唇。「好吧,或許它們不是真的屬於我,但我也不打算讓像費納伯那樣的人霸佔它們。」

  「冷靜一下,鮑小姐。我保證你會有挖掘那些可能埋在所有洞穴裡的老骨頭所有的權利。」

  她試探地一笑。「你以你的榮譽保證嗎,爵爺」

  他審視她上仰的臉龐,黃褐色的眼在深色睫毛後閃爍。「是的,鮑小姐。」捷德輕柔地說道。「不論它價值多少,我以我的榮譽保證。」

  海莉很高興。「謝謝你,爵爺,那真使我如釋重負。但是,我仍然想知道您做了什麼計劃。」

  「你得耐心等待,鮑小姐。」

  一段華麗的飾音後,華爾滋嘎然而止。海莉懊惱不已,因為她還想進一步爭辯。「爵爺,我相信在這件事裡我可以派上很大的用處。」她急急說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洞穴,你從警場召來的人當然會想與我商討那些洞窟的位置。」」

  捷德執起她的手,平靜地打斷她。「我相信現在你想介紹我與你姑媽與妹妹認識,鮑小姐。」

  「現在?」

  「對。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做才合宜。」

  「什麼情況?」海莉看到大廳那一頭的艾蓓姑媽臉上急切的期待。

  「我們剛才一起跳華爾滋,鮑小姐。人們會說閒話的。」

  「胡說八道。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您不過和我跳支舞而已,不可能損及我的名譽。」

  「你會很驚訝我有多容易摧毀一個女人的名譽,鮑小姐。今晚就讓我們藉著禮貌的介紹你的家人來解除這種危險吧。」

  海莉呻吟一聲。「哦,好吧,但我真的比較想討論緝捕那幫賊的計劃。」

  捷德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我相信你是。可是正如我剛才所言,你必須信任我處理這件事的能力。」

  翌日天將破曉時,海莉便醒過來了。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回憶前一夜的種種。艾蓓姑媽在被介紹給惡名昭彰的聖傑斯汀子爵時是既驚喜又恐懼。

  然而艾蓓處理那種情況的手法令人激賞,絲毫沒洩漏出她的驚慌。翡莉則不改她直率、實際的作風,迷人而優雅地接受這次引見。

  捷德見過艾蓓與翡莉之後便離去,成功地為他在舞會中的表現再添一些戲劇效果。

  他的身影一消失,整個會場的人爆出激烈的討論。海莉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好幾對好奇目光的焦點。

  搭馬車回家的路上,艾蓓一刻不停地說著整件事。

  「這裡的人說他古怪而且不可捉摸還相當正確。」她不百次地這麼說道。「光看他擅自指示演奏華爾滋、事後也不致歉、然後又丟下你離開就知道了,海莉。感謝上蒼他沒挑上翡莉,她可不能在前往倫敦之前和他的名字有所牽扯。」

  「事實上,」翡莉道。「我滿感激他的。既然華爾滋已經被引進尚比德頓,我們當然能在下次舞會再跳了。而它正在倫敦造成風潮,艾蓓姑媽,這是你親口說的。」

  「這不是重點。」艾蓓駁斥。「我相信施太太的話,其他人也沒說錯。那男人很危險,甚至看起來就是一副危險的樣子。你們倆一定要小心堤防他,聽到沒有?」

  海莉打個呵欠。「怎麼,艾蓓姑媽,終於開始關心我的名節了嗎?我還以為你說過我的年紀已老得夠安全了。」

  「直覺告訴我只要那個男人在場,就沒有一個女人是安全的。」艾蓓神秘地說道。「施太太說他是野獸。我是不能夠確定,但或許她沒錯。」

  「我覺得和他在一起滿安全的,」海莉宣稱。  「甚至當我們跳華爾滋時。」

  但海莉知道自己騙了姑媽。在捷德懷裡她一點也不覺得安全,事實上正好相反。當他帶著她在場中旋轉時,她享受著每一波貫穿她全身的危險戰慄。

  海莉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繼續睡,而且這麼早其他人也都還沒起床。她拉開被褥下床,打算著衣並到樓下為自己沏壺茶。施太太八成不贊同,她是「淑女們應嚴守行為標準」的篤信者,但海莉個人對那套東西沒啥好感。她不想這麼早叫醒管家,而且自己泡茶是她能力所及之事。

  漫長的寒夜使臥房內寒氣凍人,海莉迅速穿上一件褪色的長袖羊毛袍並戴上一頂小帽。

  她走向房門時經過窗口,隨意地瞥一下剛灑下海面的曙光。潮水已退,正是搜尋化石的大好時刻。捷德禁止她在逮到那批人之前靠近那些洞穴實在太可惜了。

  海莉的眼角捕捉到海灘上的一個人影,她猝地止步,探出窗去看個仔細。可能只是個漁夫,她安慰自己道。

  但片刻後那人影又出現了幾秒鐘,海莉馬上明白那不是漁夫。那人穿著一件外套,一頂扁塌的帽子覆至雙耳。她看不到他的臉,但她馬上發現那人正沿著沙灘前往她寶貴的洞窟入口處。

  海莉沒有遲疑。事態緊急,必須及時行動。那人顯然不是那群賊之一,他們只有在半夜才出現。

  因此只剩下一個可能:那人極可能是個化石搜集者,企圖潛入她的洞穴。

  海莉知道她得立刻趕到海灘去弄清楚這名侵入者究竟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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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8 13:57:0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清晨的空氣凜冽,海莉用曾屬於她母親的大斗篷緊裹住自己,謹慎地沿著懸崖小徑而下。太陽馬上就會升起,但此刻它仍只是一小道竄出海面的灰色光線。

  抵達小徑盡頭時,她轉個彎沿著海灘奔向懸崖的洞穴群,看到了沙上的足印。只要能確定那名入侵者不是前往她最關切的洞窟,她便能放心了。

  跟蹤他的足跡並不難,安慰自己說別人不可能那麼湊巧發現那條通往藏有牙齒化石洞穴的甬道也是。

  但海莉稍後驚恐地發現足印正是消失在直達那洞窟的入口處。只是巧合,她不安地告訴自己。

  或者它意味著有人打算染指她寶貴的牙齒。天殺的! 她是個傻瓜才會答應捷德在他的計劃完成之前避開那個洞窟。把這種事交給捷德那樣的男人就會有這種結果。

  海莉拉緊斗篷,後悔沒帶油燈來,小心翼翼地步入狹窄的洞口進入漸寬的穴內。

  她立刻停步,明白自己不能在沒有燈的情況下再向前進。有一會兒,她站在原地讓雙眼適應這片黑暗,可以聽到身邊水滴落的聲音。

  海莉極力想看清通往洞穴後部的狹窄石廊。沒有半點光線。侵入者已經進入迂迴的甬道,而它將帶領他發現堆滿贓物與她的牙齒的洞窟。

  「天殺的!」海莉大聲道,沮喪得不得了。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待在這裡等那人回來。然後她要用最強烈的措辭告訴他,捷德已親自授權只有她能探索這些洞窟。

  她不耐地將雙臂交疊在胸前站在那兒,一隻大手突然沉重地落到她肩上,堅定地握住她並拉她轉過身。

  「老天,怎--」海莉輕聲尖叫,發現是捷德尾隨她進入洞口。「噢,爵爺,原來是你。感謝老天爺。你嚇了我一大跳。」

  「你活該嚇死。」捷德低聲道。「我真該打你一頓屁股。你見鬼的來這裡做什麼?我說過那批賊被繩之以法之前,你不准到洞窟裡來。」

  海莉蹙眉。「是的,我知道,爵爺。可是等我告訴您我剛才碰巧從我的窗口看到某個化石搜集者潛進這裡後,您就會瞭解我為何必須來了。」

  「你看到了才有鬼。」捷德瞥向甬道。他手上有盞油燈,但未點上。

  「我真的看到了。」海莉向他保證。「我沒想到帶盞燈,所以只能在這裡等他出來。」

  「他出現時你見鬼的打算怎麼辦?」

  她仰起下巴。「我準備告訴他我有獨家探索您領地下的洞穴的權利,爵爺。我打算警告他若再非法侵入,您會派人逮捕他。」

  捷德嫌惡地搖搖頭。「你和你該死的化石。」他顯然還想繼續說下去,但甬道傳來一陣模糊的口哨聲打斷了他。

  「他來了。」海莉迅速說道,轉身看到地道深處的一抹燈光。「時機正好,爵爺。我告訴他他無權進入這些洞窟時,您正好在場支持我。」

  哨音變得更響,油燈的光也更亮了。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厚外套、頭戴低簷帽、足蹬破舊靴子的矮壯男人出現,正是海莉看到的那個人。他手中的油燈映出一張窄瘦的臉及一對綠豆眼。看到捷德與海莉站在洞口,他倏地停步。

  「早安,爵爺,看來您很準時。我沒認識多少個您這種人會在中午前起床的。哦,您還帶了個朋友同行。」小個子令海莉驚訝地朝她一鞠躬。「早安,女士。」

  海莉皺眉。「你是誰,先生?你在我的洞窟裡做什麼?」

  「你的洞窟?」小個子仰頭咧嘴一笑。「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在使用上,這些洞窟屬於我。」海莉堅決地說道。「爵爺會向你解釋。」

  捷德譏諷地看海莉一眼。「我想我最好在情況變得更複雜前解釋一番。鮑小姐,容我向你介紹來自包爾街的杜巴斯先生。」

  海莉瞪視那名小個子。「包爾街?你是警官嗎,先生?」

  「請多指教,女士。」杜巴斯再次對她有禮地一彎身。

  「多刺激啊!」海莉看向捷德。「原來您已訂好計劃並準備展開行動了?」

  「運氣好的話,我們會在那幫賊下次運送贓物時將他們逮獲。」捷德朝小個子男人點點頭。「未來的幾星期裡,杜巴斯會在夜裡監視這些洞窟。」

  「真高興聽到這消息。」海莉注視杜巴斯。「我相信至少有兩人涉案,有時會有第三人陪同。你一個人料理得了這麼多壞人嗎,杜先生?」

  「如果有必要。」杜巴斯道。「可是我希望能有幫手。爵爺和我已經設下一個暗號,要我一看到歹徒們出現在沙灘上,就會從懸崖頂用燈光通知爵爺。」

  「我的僕役長和我會在退潮時每晚輪流注意信號,直到逮住那幫人。」捷德解釋道。「我們一看到燈光閃動,就會趕到沙灘上確定一切照計劃進行。」

  海莉贊同地點點頭。「似乎是個完美的計劃,和我自己擬定的一樣聰明。」

  「謝謝你的讚美。」捷德澀聲說道。

  「可是,」海莉繼續道。「我還有個小小的建議,如果您允許。」

  「不必了,」捷德說道。「我想沒這個必要,謝謝。」他看向杜巴斯。

  「那個藏贓物的洞窟?」

  「有,我照您的地圖找到了,爵爺。令人印象深刻的贓物。」杜巴斯的眼睛一亮。「我認得其中大部分。當中有好些已被申報遺失,我們一直在找它們。難怪我們在城裡找不到,原來它們一直被藏在這裡直到大家忘了這些東西。高明,真的很高明。」

  「既然杜巴斯在把贓物物歸原主時可以得到一筆獎金,」捷德對海莉道。「你可以放心他會嚴密監視這些洞窟。」

  「是的,當然。」海莉朝杜巴斯一笑。「你知道,我從未真的見過一名包爾街的警官。我對你的工作有一大堆問題呢,杜先生。」

  杜巴斯謙虛地一笑。「女士,你儘管問。」

  捷德抬起一隻戴著手套的手。「現在不行。杜巴斯,既然你有了行動方針,我想你應該盡快離開這附近。沒必要冒險讓人看見你在這一帶出現。」

  「您說得對,爵爺,我這就走。再會了,女士。」杜巴斯向海莉再一欠身,舉步走出洞。

  海莉注視他離去。「哦,真讓人鬆口氣。我得說我很高興見到事情正迅速進行著。您做得很好,爵爺,但我仍然希望您先和我商量過。」

  「我很少和人商量什麼,鮑小姐。我比較喜歡一個人辦事。」

  「我明白了。」海莉蹙眉,但覺得似乎沒必要與他爭論他專制的作風。計劃已訂,而且相當合適,她應該滿意了才是。「我想我最好回去,免得家裡的人擔心。」

  捷德站在她面前擋住洞口。「等一下,鮑小姐。在允許你回家前,我想說明一件事。」

  「請說,爵爺。」

  「在這件事結束前,你不准接近這些洞窟。」捷德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重複這句話,你明白了嗎?」

  海莉眨眨眼。「我當然明白。可是,爵爺,我不是三歲小孩,必要時我也可以相當謹慎。」

  「謹慎?你說你大清早跑到海灘來追蹤一個潛入洞窟的陌生男子叫做謹慎?這不是謹慎的表現,而是個小笨蛋沒有大腦的舉動。」

  「我不是笨蛋。」海莉這下可火大了。「我以為杜先生是個化石搜集者,正要來刺探我的洞窟。」

  「不過你料錯了,不是嗎?他根本不是什麼化石搜集者。還好他是個探員:但他也極有可能是來檢查贓物的賊。」

  「我說過,那些賊不會在白天出現在這裡。如果您能好心地別對我大吼大叫,爵爺,我會很感激您。要是您沒貴人多忘事,是我通知您這件事的。最先發現這幫賊人的是我,您至少應該把我當作一個夥伴。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化石。」

  「你該死的化石。你滿腦子都是那東西嗎,鮑小姐?」

  「大部分是。」她厲聲道。

  「那麼你的名譽呢?你是否想過如果你繼續追蹤那幫賊和每個侵入這片海灘的陌生人,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你一點也不在乎人們發現你一天到晚想的事時會怎麼說嗎?」

  海莉現在是真的生氣了。她不習慣被艾蓓姑媽以外的人說教,而且她老早便學會不理睬艾蓓大部分的訓誡。捷德則不同:當他像高塔般矗立在她面前怒聲咆哮時,她根本不可能不理睬。

  「我才不在乎人們怎麼說,」海莉宣稱。「我的名譽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既然我沒興趣結婚,當然也沒理由擔心它了。」

  捷德的雙眼在陰影中閃爍。「你這個小傻瓜。你以為你冒的險只是沒人會向你求你根本不想要的婚姻?」

  「對。」

  「你錯了。」捷德的大手攫住她的頸背,逼她仰頭直視他的雙眼。「你不知道你在拿什麼冒險,不知道失去名譽與榮譽是什麼滋味。要是你知道,就不會說出這麼荒謬的話。」

  海莉聽出了他聲音中劇烈的痛苦,她的怒氣消逝,突然明白他的這番話是出自他自己沉痛的經驗。「爵爺,我不是暗示一個人的榮譽並不重要,只是說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那麼你確實是個傻子。」他的嗓音刺耳。「要我告訴你全世界都相信你毫無榮譽感是什麼滋味嗎?你的名譽掃地,每個人--包括你的家人--都認為你不配被稱為紳士,是什麼感覺?」

  「噢,捷德。」海莉輕觸他的手。

  「要我告訴你當你走進一個宴會廳、知道在場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你的過去時,是什麼樣的感覺嗎?你真的知道當你在俱樂部玩牌、猜想是否會有人在你湊巧贏牌時背地裡指控你作弊的感覺嗎?畢竟,一個榮譽感有問題的男人很有可能會作弊使詐,不是嗎?」

  「捷德,拜託--」

  「你知道失去所有的朋友是什麼感覺嗎?」

  「呃,不,可是--」

  「你知道每個人都隨時準備把你想成最壞的是什麼滋味嗎?」

  「捷德,別再說了。」

  「你知道連自己的父親都懷疑你的榮譽感時,是怎麼樣的感覺嗎?」

  「你的父親?」海莉震驚極了。

  「當你有錢有勢時,」捷德道。「沒有人會當面質問你或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每個人都在你背後對你竊竊私語,不給你任何機會洗刷你的冤屈。不久之後,你明白甚至沒必要嘗試這麼做,因為沒有人想知道真相,他們只想要為閒話加油添醋的機會。竊竊私語變得那大聲,有時甚至會讓你以為它們會淹死你。」

  「老天!」

  「這就是失去名譽與榮譽的滋味,鮑海莉小姐。在你冒更多危險時先想清楚。」捷德放開她。「回家去,在我決定相信你的話並讓你明白不理會世人言語的真正意義之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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