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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季曼凝走進他的辦公室,朝沙發區那方走近,看見擱置在茶几的長錦盒。
她低下頭,一雙眼緊緊凝視著錦盒內的古匕首,沒有玻璃櫃阻隔,清清楚楚看見實物,她心情一陣激動莫名。
“你可以拿起它,仔細觀賞。”嚴焱走近她身側,低聲說道。
她觸摸到古匕首,是否也會像他一般,身心震撼莫名?
季曼凝探手向錦盒內,卻不禁躊躇了下。
“萬一不慎碰壞,我賠不起。”雖莫名渴望親手觸摸這把古匕首,但一想到它驚人的身價,她理智說道。
“就算你刻意摔落在地,我也不會要你賠償什麼。”嚴焱申明,“這把古匕首保存得不錯,更非玻璃瓷器易碎品,不會那麼容易就摔壞。”
季曼凝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
當她的手一觸摸到刀柄,心口猛地一震,她彷佛熟悉它的重量,並非第一次握著它,而且她腦中浮現一堆混亂模糊的畫面,令她陷入一陣迷惘。
頃刻間,她的心魂彷佛飛離她的身軀,飛到遙遠的彼方……
她右手握著刀柄,眼神迷離,左手食指在無意識下,輕觸上刀刃。
“啊!”她倏地吃疼了下,這才拾回了意識。
“不是提醒你,這刀雖鈍了,還是能傷人,流血了?我看看。”嚴焱見狀,心驚了下,忙拉起她左手檢視。
方才,見她左食指撫上刀刃,他站在一旁不禁出聲提醒,但她似乎聽而未聞。“還好傷口不深。”確認她食指指腹僅被劃破一小道細傷痕,他籲了口氣。怕她不小心又受傷,他一手捉握她左手指,一手邊將她拿在右手的古匕首抽離。
當他再次碰到匕首那霎,腦中又顯現起不久前浮現的夢境片斷——“將軍……”朝顏怯生生喚道,抬眼,看著將她摟進懷中的他。
他的眼神不似平日冷峻威嚴,似燃著火炬,那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戀慕神情。朝顏頓覺心慌意亂,緊張無措。
她想避開被他熾熱的眼灼燒,卻移不開目光,身子也動不了。
他傾身,緩緩地貼近她,覆上她的唇瓣,教她瞠陣詫異。
他隨即吮吻她柔嫩甜美的唇,先是小心翼翼溫柔地品嘗著。
朝顔嚇得呆然,心口霎時狂跳不止,腦袋一片空白,身心卻感受著他的溫熱、他的柔情。
他陽剛卻霸道的氣息,恣意襲卷她的感官,令她顫抖、令她迷眩。
她不覺閉上眼,柔荑揪著他戰甲下的衣袍一角,不自禁地接受他熱燙的唇舌在她檀口中一再略奪……
“嚴建築師?”季曼凝叫喚他。
他緊捉著她的左手不放,一雙燃著熱度的眼直直鎖著她,教她被瞧得萬分不自在。
嚴一夢境中回神,將匕首擱放在茶几上,另一手仍沒放開她。
他心口鼓噪莫名,竟湧起想吻她的衝動。
那念頭雖來得突兀,卻又強烈至極。
對曼凝不能太紳士,要強勢,逮到機會就直接“壁咚”!
他又想到昨日嚴世爵提醒的話,甚至當場示範,教他什麼叫時下流行的“壁咚”。
他當下被嚴世爵的行為,狠嚇一大跳,倏地瞠大眼,嗽著將自己困在他臂下的嚴世爵,嚴世爵隨即哈哈大笑,又向他提醒一句話,之後便轉身離去。
此刻,他竟想試試嚴世爵教的怪方法——他朝她更靠近,她不覺往後退,感到不自在,欲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啪”一聲,他左手掌往她身後牆面貼上,而她的背不禁貼靠在牆面,抬起頭,錯愕地瞠視他。
他一雙眼緊凝著她,低下頭,毫不猶豫吻上她的嘴。
她驚駭不已,怎麼也沒想到,竟會被他強吻!
他的嘴一碰上她的唇,那柔軟觸感,教他身心震盪,頓時失去理智,忍不住想更深吻她。
她掙扎著,雙手用力推開他,滿臉羞惱。
“曼凝……”
他欲再靠近她,她揚起右手,憤憤地甩他一耳光,他左臉龐一陣痛麻,猛地回過神,一臉驚愕。
“你——”她咬咬唇瓣,又氣又惱,轉身匆匆步離他的辦公室。
嚴焱想追上前,卻無法為自己無禮的行為辯解,只能任她離去。
他以拇指輕撫唇瓣,神情怔怔。
方才僅與她的唇短暫碰觸,他的心卻震盪不止,沒想到,他對她的喜歡,比他以為的,更多、更深。
然而,她的反應,令他難過又歉疚。
他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他在吻她之後,如夢中的嚴焱將軍向她告白,她是不是會有不同反應?
“我喜歡你,朝顏。”嚴焱將軍深深地吮吻朝顏,眷戀不舍地離開她的櫻唇,望著她嫣紅臉蛋,低沉醇厚的嗓音,對她輕吐愛意。
生平第一次,他打從心底喜歡上一名女子,且對她的情愫己滋生一段時日了。
朝顏瞠大杏陣,心湖震盪不已,難以置信聽到他的告白。
“我……”她被吻得紅腫的櫻唇輕啟,聲音輕顫著。
身分權力高高在上的他,並未將她當一般丫鬟看待,要求她,只有兩人獨處時,不用賤稱奴婢,在他面前,用“我”自稱。
能被堂堂大將軍如此尊重對待,甚至能成為他的紅粉知己,已是她越界了。
她萬萬不敢奢求他的感情回應。
“對不起……奴婢不配。”朝顏不禁推開他的懷抱,粉頰滾落兩行熱淚。且不說麗兒小姐早心儀著他,無父無母又賣身為奴的她,怎敢高攀他?就是在他身邊當侍妾都不夠格。
更何況,在戰場上屢屢建功的他,如今已是位比上卿的車騎將軍。
聽聞皇后有意向皇上提議,將左丞相的千金許給他,而嚴夫人更早已與白夫人私下約定,讓兩家兒女結為親家,親上加親。
想到他對麗兒小姐一向不冷不熱,竟會對她存有情意,那令她驚喜感動之際,心口被另一股無奈和酸楚包圍。
他跟她是雲泥之別,她不能也不敢高攀。
她轉身,倉皇地逃離他的視線……
朝顏逃離嚴焱將軍,是因身分懸殊,無法接受他的感情。
但季曼凝逃離他,卻非因他的身分背景,而是氣怒他的踰矩,甚至還甩巴掌回敬他。
從小到大,第一次挨巴掌,還是出自一女人之手,他沒有氣怒,只覺心口悶悶的痛……
第一次,他因感情困擾無助,才發覺過去年少曾有過的幾段戀情,不算真的動過心、動過情。
他癱坐在沙發,大掌用力抹抹臉龐,左臉頰仍微微痛麻著,他卻完全不在意,只苦惱著該怎麼跟她道歉?
他張眼,又望著茶几上的古匕首,探手拿起匕首,思緒似又被牽引般,清晰浮現夢境的畫面。
他記得,嚴焱將軍將這把皇上御賜的匕首與長劍一直隨身攜帶,在戰場上除了揮舞長劍或長矛與敵人廝殺,亦曾在近距離對峙時,俐落抽起腰間的匕首,刺殺敵人。
之後,他在出征歸來,會要求朝顔用這把匕首替他剌鬍鬚、修剪頭髮,並將這把匕首交給她代為保管,直到他下次出征前,她再將匕首還給他,帶上戰場,並要求待他平安歸來,再將這匕首交給她。
這匕首,成為兩人的定情物,以及生死約定的信物……
嚴焱透過手握的古匕首,彷佛望見遙遠的過往。
那個他曾一再反覆作的夢境,斷斷續續、朦朦朧朧;那個以為是虛構的古老故事,如今變得愈來愈真實,而他的心緒跟著被影響。
他彷佛能看到這故事的最後結局,他的心,緊緊一抽,非常不舒服。
他一手撫著無端疼痛的胸口,閉上眼,試圖拾回平靜……
紐約曼哈頓,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
“要換人接洽?”總裁辦公室內,嚴世爵因季曼凝一進門就劈頭道出了來意,神情微詫。
“怎麼?你昨天去費城見嚴焱,有狀況?”嚴世爵走往沙發區落坐,優雅閒適地翹起腿,俊唇淡揚,笑問。
若是遇到什麼難題,反倒會令季曼凝更心生挑戰欲,不會輕易放棄,便不曾要將負責的工作轉給他人。
“或者,他對你做了什麼?”嚴世爵微眯眼,不由得推敲。
“什麼都沒有。”季曼凝抿抿唇,直接否認。
想到那個唐突的吻,她內心不禁又泛起波瀾。
儘管,只是被他的唇貼覆兩秒,她的心在當下卻震盪不已。
她下意識拒絕他的深吻,憤而推開他,甚至因他的行徑惱怒,揚手甩他一耳光,接著倉皇離開他的辦公室,彷佛在逃避什麼,一路匆匆奔出辦公大樓,坐上自己的車,飛快駛回曼哈頓。
那之後,她才記起下午在費城還與人有約的事。
這還是第一次,她忘記已排定的工作行程。
她不免更懊惱,只能打電話向對方道歉,並更改碰面時間。
昨晚,她躺在床上,不禁又想到那個吻二旲名心慌意亂,輾轉難眠,之後雖勉強入睡,卻感覺作了一整晚的夢,醒來記不得夢境,只覺心頭悶悶的,不舒服。現下,被嚴世爵一追問,她更覺尷尬窘迫,一時難以提起。
“那就是有事。”嚴世爵摩挲下巴,面帶一抹興味,朝她輕哂。
以他對季曼凝的瞭解,輕易便識出她心口不一,她難得面露一抹窘迫,那內情令他更感好奇。
一再被嚴世爵追問,季曼凝只能沒好氣地道出緣由。
畢竟當事人是他的侄子,而她跟嚴世爵在私底下也沒什麼秘密,兩人什麼話都能談。
“什麼?阿焱那小子真的強吻你!還對你壁咚?”嚴世爵得知真相,先是瞠大眼,無比驚愕,下一瞬,他轉而哈哈大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做!”他拍了下額頭,想像那情景,笑得更起勁。
季曼凝見狀,微眯眼,感覺他的反應不太對勁。
“該不會……是你教他這麼做的?”她走近他,雙手叉腰,悶聲質問。
此刻,她不當他是總裁上司,而是對等的朋友關係。
“什麼是‘壁咚’?”她對這名詞陌生。
嚴世爵笑得都快飆淚了。抬起眼,仍滿臉笑意,面對臉色微溫的她。
“壁咚就是阿錄對你做的那動作,要我再示範給你看嗎?”他一臉玩味道。
季曼凝直接賞他一記白眼。
“誰叫阿焱堅持辯稱,送你的牽牛花盆栽,不叫牽牛花,而叫‘朝顔’。既然他喜歡用日本人用語,我就教他時下日本流行的把妹招術——壁咚!”嚴世爵說著,又哈哈大笑。
“總裁大人,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拿一疊資料夾用力K你一頓。”季曼凝面露一抹殺氣說道。
心裡卻又有種異樣感受,方才嚴世爵提到“朝顏”一詞,她心口會無端評跳,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並非第一次得知牽牛花的另一個別名——“朝顏”,但她心口那抹熟悉感,似乎跟花無關。
那原因究竟是什麼?她又無從細想。
“對不起,害你被強吻。”當她刻意叫喚他“總裁大人”時,往往是在揶揄他,或打算數落他。嚴世爵朝她高舉雙手,表示歉意。“如果你想告阿焱性騷擾,我的律師團隊借你。”他忍不住又打趣道。
季曼凝又賞他一記白眼,悶悶地警告,“你要惡整自己的侄子,別拉我下水。”這種事,再有第二次,她絕對會以下犯上,拿厚厚的資料夾狠K上司一頓。
“別生氣。我不是要惡整阿焱,更沒要害你被吃豆腐。我沒想到那個在感情方面像根木頭的阿焱,會照本宣科,聽從我的建議行為。
“但我也不認為,這麼教他是完全錯誤。以他的個性,會做到這地步,那就代表他是真的很喜歡你,才不惜拋開一切,勇於嘗試。
“他過去雖曾交過女友,卻都表現得不冷不熱。他這次對你,是來真的,絕非隨便輕薄你。”嚴世爵收起玩心,一臉正經替侄子說好話。
“阿焱雖在建築設計上天賦異稟,但待人處事及社交能力,真的很差,尤其感情方面,更不懂怎麼表達,請你原諒他一時錯誤。”他也代侄子向她表示歉意。
季曼凝撇撇嘴。“反正我也回敬他一巴掌,算禮尚往來,扯平了。”
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衝動出手,甩人巴掌,回想當下他一臉錯愕且受傷的表情,她事後竟覺有抹愧疚。
可明明是他有錯在先,她回擊得理所當然,為何要覺歉疚?
聞言,嚴世爵揚高一邊眉,內心為侄子掏一把同情淚。
看來,他這情路真的很多磨了。
晚上九點,熱鬧喧譁的酒吧內,燈光昏暗,煙霧彌漫。
角落一張雙人桌位,獨坐一名穿著時髦的女子,女子端起服務生又送上桌的調酒,仰頭大口灌下。
“找我出來喝酒,還喝這麼急?”一隻纖手將牛飲的她的酒杯截下。
冉子綠轉頭,看見到來的好友,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曼凝,你終於來了……”她眼眶霎時盈滿淚液。
“再怎麼忙,也得陪你喝一杯。”季曼凝打趣道。隨即揚個手,招來服務生。
前一刻,她人還在公司加班,一接到好友來電,告知失戀想買醉,只能匆匆收拾未完的工作,離開公司,來這處離公司不遠的酒吧,聽好友訴情傷。
“請問要點什麼?”服務生上前問道。
“跟她一樣,螺絲起子。”季曼凝看一眼好友已飲掉半杯的調酒。
“我也一樣,再加一杯。”尚未喝完這杯調酒的冉子綠,直接再加點一杯。
“喝完再點,我來聽你倒垃圾,不是看你買醉。”季曼凝溫言勸道。猜想好友手上那杯,應該不是今晚的第一杯。
“反正要抱怨的都一樣,男人都是混帳。”冉子綠氣怒又難過,她再次遇到爛男人,又被對方劈腿。“我要跟你一樣,不再談戀愛,只跟工作戀愛就好。”她傷心失望說道。
“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麼宣告。”季曼凝有些無奈提醒她。
她與冉子綠是相識多年的閨蜜,兩人是大學同學,同樣來自臺灣,甚至都是單親家庭,但冉子綠比她狀況好多了。
冉子綠的父母並沒拋棄她,她雖跟父親生活,與母親偶爾仍有聯繫,直到她高中畢業,她父親讓她到美國念書,她念完大學,也就留在紐約工作。
季曼凝則是邊工作,邊繼續進修碩士學位,之後對工作全然投入心力。
她已多年不曾再接觸感情,冉子綠卻不同,對愛情充滿期待,一再戀愛,卻一再遇人不淑而受傷。
每每好友失戀,第一個便是找她訴情傷,只要她沒出差、人在紐約,便會陪伴好友。
“我也討厭自己出爾反爾,但一個人在異鄉,真的很寂寞,你不會嗎?”冉子綠看著打扮知性幹練的好友,一身灰藍色套裝,波浪長髮披肩,妝容得宜,腳踩包頭高跟鞋,完全不像來酒吧尋歡的裝扮。
她其實很羨慕好友能成為商場女強人,好友的成就臝過不少男性,她聰慧獨立、理性冷靜,勇敢堅強,完全不需依靠男人。
“寂寞在所難免,但因這理由就談戀愛,沒有挑選真正適合自己的人,那樣的結果,內心只會更寂寞空虛。”季曼凝不由得語重心長勸道。
好友雖一再失戀,仍對愛情抱持憧憬,往往一遇到追求者,很快又投入另一段感情,但都沒有好結果。
“所以,你不是拒談感情,是在等待,等待那個對的人出現嗎?”冉子綠詢問。好友因父母破碎痛苦的婚姻,及母親後來被男人騙,走上絕路的遭遇,對婚姻和感情心生陰影,因此一直對愛情心如止水。
但她並非一開始就全然排拒談戀愛,是在嘗試過兩段感情後,更證明對愛情沒有幻想、沒有欲求,才決定不再戀愛,浪費時間。
好友還只向她坦白,她跟男友有肢體接觸,或有親密動作時,不是無感,就是沒來由地心生排斥。
她認為,那才是好友不再跟異性交往的主因吧?
“怎麼判斷誰才是對的人?”雖戀愛無數次,冉子綠仍不懂怎麼看男人,不禁想向理性聰慧的好友詢問意見。
“我也不清楚。”季曼凝笑笑地輕聳肩。
即使身邊追求者不少,但她一向無感,總是一逕的拒絕,唯獨他……
她不由得想到嚴焱,柳眉一蹙,面露一抹迷惘。
她再度想到那個吻……她當下雖氣怒地推開他,但對於他的吻,她並非真的感到厭惡,更多是因太唐突而羞惱。
“你最近有沒有新追求者?”冉子綠忽然轉個話題。
“怎麼,想聊我的八卦?不是要訴情傷嗎?”季曼凝好笑地睞好友一眼。
“如果你有八卦可聊,就可以幫我轉移壞心情。要我再痛批一個爛男人,我只會猛灌酒,忍不住痛哭流涕。”冉子綠吸吸鼻子,再度眨去眼眶的淚液。
她是想向好友訴苦抱怨,但再提起,只會更生氣難過,也對自己的付出,感到很不值。
“沒有遇到對的人,倒是遇到怪咖。”原本無意談自己的事,現下為能轉移冉子綠失戀心傷,她只好提起嚴焱了。
冉子綠聽她詳述近日被名建築師追求的情況,驚誑又好奇,尤其季曼凝提到嚴焱向她談起的一番神秘說詞——嚴焱在二十一歲時發生車禍,或許是後遺症,他開始作起怪夢,斷斷續續、反反覆覆的夢境,醒來後,時而存有記憶、時而則只剩模糊殘影。
直到看到那把漢代古匕首,他對夢境的一些記憶變得清晰,而在他親手摸到那匕首時,身心皆無比震撼。
從不迷信且講究科學的他,近日因內心一再出現難解的異樣,不由得不再認為前世今生的論調是胡說八道。
而在與她第一次見面當下,他便對她產生不尋常的感覺,之後每見她一回,不由得對她更在意,心,不自覺因她而悸動。
那日在費城,他會突如其來吻她,除了對她已萌生情愫而情不自禁,也是被夢境所影響。
季曼凝是在今天中午接到嚴焱來電,向她道歉,並吞吞吐吐道出這番解釋,才明白這些,可她聽完不禁對他更生惱意,也覺莫名其妙。
“前世今生?如果是真的,就太浪漫了。”冉子綠輕易被好友的事,轉移失戀憂傷,忍不住想打探更多。
“喂,剛失戀的人,馬上又滿腦子粉紅泡泡?”季曼凝飲一口調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好友最大的優點,就是情緒來得快、去得快。也難怪她每次失戀,痛哭流涕、喝酒買醉後,沒多久便能恢復平常心,丟掉情傷,繼而對下一段感情,重新充滿期待和幻想。
兩人雖同齡,但好友的心,似乎一直只有十八歲。
“對古物沒興趣的兩人,會同時對一把漢代出土的匕首有特別感受,或許真的有什麼前世糾葛啊?”冉子綠滿是好奇揣想著。
“我絕不相信什麼前世記憶殘留的荒謬可笑說詞。”季曼凝滿臉不認同。
即使她對那把古匕首也產生難以理解的情緒反應,但那不過是巧合,扯不上什麼前世因果。
她一向對怪力亂神,或什麼前世今生、輪回因果等宿命論毫不相信,更認為荒誕無稽。
她只相信事在人為。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自己努力、自己突破,而非聽信算命或因果輪回,消極地聽天由命,或被他人影響控制。
嚴焱的說法,根本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或當她是替身,那令她完全無法接受,更氣惱莫名。
“要是我聽到這種話,會很感動欸!”冉子綠與她的觀感截然不同。“我多希望有命定的另一半出現,因前世情緣再續緣分,那種情感有多深濃,也無人能取代。”冉子綠不由得又充滿幻想。
“難道,有個男人說你是他命中註定的另一半,你就又沉淪了?”季曼凝不以為然反問。
“那得看他說得有幾分誠意!那個嚴焱對你很認真吧?”現在的她,自是不會因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就輕易又暈船。
但她認為季曼凝遇到的追求者不同,不是那種舌粲蓮花、巧言令色的男人。
“認真。認真得有些莫名其妙。”季曼凝朝天花板翻個白眼,有種無力感。
她第一次遇到這麼怪的追求者,且不說他先前寄光碟片、抄情詩,及送盆栽的行徑很另類,他莫名其妙強吻她,事後又那番怪異說詞,令她除了氣悶外,簡直無言以對。
偏偏對方又是總裁的侄子,她工作上要接觸的對象。
“你嘴上說他討厭、煩人,其實心裡有點在意對方吧?”冉子綠詢問。
好友對追求者向來拒於千里之外,不管對方身分家世如何,對她展開多熱情追求,她皆能無動於衷,一逕淡漠,拒絕到底。
然而,好友一提起嚴焱,臉上表情明顯出現變化,情緒也一再出現異樣,顯得不尋常。
“你其實也不是那麼討厭被他吻的感覺,對嗎?”冉子綠進一步揣測。
方才,好友提到被嚴焱莫名其妙強吻時,雖面露惱意,麗顏卻又流露一抹罕見的羞赧,而她恰恰捕捉到好友那抹微妙神情。
“沒這回事。”季曼凝擺擺手,一口否認。“別談我的八卦了,換你倒垃圾。”
不希望被好友繼續追問連她都有些迷惘的事,只能將話題轉回好友身上。
冉子綠於是談起這次失戀狀況,她的情緒不若一開始那麼激動難過,卻仍不覺眼眶泛紅,接連喝了幾杯調酒……
“我陪你搭計程車回去。”稍晚,季曼凝提議,因她也喝了酒,不便開車送好友。
冉子綠擺手道:“沒關係,我自己搭車就行。”她們住在紐約不同區域。
“你喝多了,還是先陪你回去,我比較放心。”兩人才走出酒吧,冉子綠腳步不禁踉蹌了下,季曼凝更堅持說道。
她雖儘量制止好友喝悶酒,但在她到來之前,好友早已喝掉兩杯酒精濃度高的調酒。
她拉著好友的手臂,走往路邊欲攔車。
“我送你們。”
忽地,身後傳來一道男音,教季曼凝轉頭一看,驚愕愣住。
“這位先生是?”微醺的冉子綠不禁張大眼,將眼前高姚英俊的長髮東方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我剛才提到的嚴焱。”季曼凝對身旁的好友,低聲說道。
她轉而看向嚴焱,麗顏微繃,“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不成……他跟蹤她?
“我跟蹤你。”嚴焱坦言不諱。
季曼凝聽了,沉下了臉。
嚴焱見狀,連忙表示,因中午透過電話向她道歉解釋,似乎更令她不悅,他苦惱幾個小時,在傍晚驅車來紐約,欲當面再向她好好說清楚。
他在晚上將近九點抵達曼哈頓,因先確認過她今晚加班,打算直接去她的辦公室見她,卻在接近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的路上,意外看見她走在一旁人行道上。他於是放慢車速,尾隨徒步的她,轉過兩條街,到了這間酒吧。
他將車停妥,悄悄跟進酒吧,看見她與另一名女性碰面,一時不好唐突上前打擾,於是又步出酒吧,選擇在外面等候,直到看見她們出現。
“既然這樣,我自己搭車,你讓嚴先生送吧!”冉子綠識趣說道。
眼前這男人,比她想像的還優呢!
“我找專人護送。”季曼凝毫不領情,也無意聽嚴焱再解釋什麼,掏出手機,撥一通電話——“我在第22街的酒吧,請派曹謙來護送。”
她聯絡的對象是嚴世爵,而曹謙是總裁的隨行保鏢之一。
總裁今晚就夜宿公司頂樓的私人寓所,身為隨行保鏢的曹謙,自是也留在總公司。
先前,她向總裁要求換人和嚴焱接洽,最後在總裁的說服下,雖同意繼續跟嚴焱談飯店建築設計的公事,卻也向總裁提出要求,必要時出借曹謙陪同,避免再跟嚴焱獨處。
面對她的要求,嚴世爵無異議,隨即要曹謙過去做護送工作,不一會,曹謙開著嚴世爵的座車過來。
嚴焱見狀,內心氣悶。嚴世爵究竟是想幫他,或有意給他找麻煩?
季曼凝立時上前,拉開車門,讓冉子綠先上車。
嚴焱見她欲搭上另一個男人的車離去,匆忙走過去,一把捉住季曼凝的手腕。準備坐入車內的季曼凝,一陣錯愕,轉頭瞪視他。
嚴焱對坐在駕駛座的男人說道:“季小姐的朋友麻煩你護送她到家,至於季小姐,由我護送就行。”
他隨即將後座車門甩上,不由分說、不容她拒絕地將她拉往停靠在路旁的墨藍色房車。
“你——幹麼?放手!再敢亂來,我絕不會放過你!”季曼凝欲甩開被他桎梏的手腕,威嚇道。
他顯得霸道的行徑,令她心口一陣慌亂跳動,並不是怕他可能會傷害她,但原因她也理不清。
“我絕不會再對你不禮貌,只想好好把話說清楚。”嚴焱拉開副駕駛座車門,推她入車內。
今天一整個下午,他心裡忐忑惶惑,那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又因擔心她生氣,躊躇不決,良久才來找她。
前一刻,再次被她拒絕交談,他不願又消極退開,不惜霸道待她。
若不能跟她好好說幾句話,他今天就白來曼哈頓了。
他匆匆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她也許該堅持下車,卻沒再掙扎,繃著麗容,悶悶地道:“我說過,沒什麼好解釋,我也不想再聽什麼荒謬的前世今生故事。”
“你不喜歡那種說法,就當我沒提,但我不是一派胡謅,是很認真分析才做出的聯想。”
即使無意再談令她反感的論調,仍必須澄清絕非自己一時幻想,或另類的甜言蜜語。
他神情更為認真地強調,“不管基於什麼理由,我就是對你第一眼就很有感覺,只對你一再莫名悸動,我會想要見你、想聽你的聲音,看到你的笑容心情就很愉快。我喜歡的,是現實裡的你。”嚴焱一雙眼注視前方路況,一口氣說完。
季曼凝不由得因他一番赤裸的告白,神情怔怔,心口伴跳。
總算向她道出他藏了許久的內心話,他大鬆口氣,如釋重負,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因載著她,車速比平時稍緩,穩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好半晌,他沒再說話,季曼凝忍不住開口,“說完了?”
“說完了。”嚴焱依然望著前方擋風玻璃,低聲道。
之後,他又不發一語,季曼凝也不知該說什麼,不由得看一眼專注開車的他的側顏。
她不自覺盯著他好看的下巴弧度,乾淨平滑,完全沒有胡碴。
她腦中無端浮現一畫面一彷佛,她曾替有著這樣剛毅好看的下巴的男人刮過鬍子……
但那不可能,她不曾替誰刮過鬍子。
一閃而逝的畫面,很快又消散不見。
她沒再多想,轉而也注目前方,望著車子大燈映照路面,映照前方車輛,時而側首看向車窗外,高樓林立、燈火通明的紐約夜色。
久久,兩人都沒再說話,卻也沒覺得車內氣氛僵凝,兩人間,似乎被一股平靜氛圍包圍。
他沒向她問路,一路直朝她位於皇后區的住處前行,她也不意外,以他的能耐,輕易就能得知她的住處位置。
他準確地將她送到租屋公寓大樓前,她開門下車,不由得轉臉看他一眼,而他適巧與她視線交會。
一霎那,她心口又一跳,但她裝得神色淡然地道:“謝謝你的專車。”
“嗯。晚安。”嚴焱一雙深眸凝著她,心下有些不舍地與她道晚安。
他在車內,目送她掏鑰匙開大門,踏進大門後掩上門,這才又發動引擎,驅車返回費城。
儘管,他花了不少時間跑這一趟,僅跟她說上幾句話、載她一程,回到她住處,但他認為非常值得。
即使回到費城已是三更半夜,他完全不覺疲累,心情反而舒坦。
就算她還沒接受他的追求,他能確實向她表達他的想法、他的情感,已令他非常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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