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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七巧 -【富豪的脫單計劃】《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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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0:0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七巧 - 富豪的脫單計劃

看到八卦雜誌報導自家女友跟上司有曖昧,還指稱她劈腿……
嚴焱的腦袋裡只有兩個字:火大!
他不是不相信女友,而是惱怒居然有人搞破壞,
這些人以為他追求季曼凝追得很容易嗎?
他當初在飯店開幕宴會上認識身為小叔叔秘書的她,
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心動,什麼叫做一見鍾情,
偏偏她是個女強人,早早決定只把工作當情人,
什麼寫情書、送禮物、請吃飯通通沒用,
因為小叔叔的餿主意,他壁咚親吻她,更讓她氣得要命……
要不是他救下被色胚合作對象下藥的她,他們的關係根本沒轉機,
也無法陪她走過失去外祖母的悲傷,讓她願意跟他交往,
他花了這麼多心血,好不容易追到心愛的女人,
怎麼能夠容許旁人來礙事?講求門當戶對而反對的爺爺不行,
那個以為抹黑她就能讓他們分手的女人也等著完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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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0:17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黃沙漫漫,血流成河,怵目驚心的戰場,宛如人間煉獄,士兵與戰馬屍橫遍野,混亂堆砌成一座座駭人的丘陵。

    男人單腳跪立在屍首群山間,左手緊握一把長劍,染血戰袍不斷滲出汩汩鮮血,自手臂沿著手握的劍柄往劍身緩緩淌下,一滴滴落入黃土中。

    染血的臉龐,緊擰的劍眉下,一雙黑眸定定凝視前方,右手撫著系在左腰側的匕首,用最後一絲力氣,喃喃道:“等我……朝顏……無論多久……我一定……一定……回到你身邊……”

    沉重身軀再無法以插入土中的長劍支撐,他往前一撲,腰帶被扯斷,掛在腰帶上的匕首,落出匕首鞘。

    男人倒在腥風血雨的戰場,無情黃沙呼嘯而過,卷起陣陣塵土,逐漸掩埋身影。

    掉落一方的匕首,刀柄鑲嵌的寶石,在日光映照下,隱隱閃現光芒。

    但不多久,也任黃沙全然掩沒。

    火紅夕陽,靜靜地沉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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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0:33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美國紐約,高樓林立的曼哈頓市中心,一棟五十二層摩登宏偉的商業大樓,隸屬于跨國企業帝都財團總公司。

    上午十點,一身白色套裝的季曼凝,踩著三吋高跟鞋,步伐輕快,大波浪長髮襯著美麗身影,晃進位於五十一樓的總裁辦公室。

    “總裁,這份GTV的合約已經完成。”她走進偌大辦公室,穿過沙發區,直朝落地窗前走近,將合約文件夾放置在大理石辦公桌面。

    “嗯,辛苦了。”寬敞辦公桌後、寬大的黑色皮椅上,俊美無儔的東方男人微抬起頭,朝美麗能幹的機要秘書,露出一抹滿意的俊雅笑容。

    現年二十八歲的季曼凝是臺灣人,生長于不健全的家庭,童年時父親因外遇與母親離異,不久母親也拋下她跟男人跑了,她便由外祖母帶大。

    因外祖母年紀已大,沒多少經濟能力,她們不時需靠親戚救濟,個性好勝且堅強的她,很早便學習獨立,高中開始半工半讀,因聰穎和努力,以優異成績申請到美國大學的獎學金。

    她於是到美國念書,靠著獎學金及打工賺取生活費,一路又進入名校念研究所,以優異成績拿到經濟學碩士學位,之後,她順利進入帝都財團總公司工作,持續留在美國生活。

    她進公司沒兩年,因表現出色,很快職位晉升,被調派為總裁的機要秘書。

    年長她五歲的上司,儼然是天之驕子,不僅外型俊帥,且是天才,二十二歲便取得美國數一數二名校的雙博士學位。

    嚴世爵出生香港望族,有非常顯赫的家世,家族事業龐大,而他並非坐享其成的富二代,年紀輕輕便經營家族集團旗下的一間海外金融公司。

    他天才型的經商能力、膽大果敢的投資作為,加上敏銳判斷力,沒幾年光景,便將手中金融公司迅速擴大規模,成為他全權主導的帝都財團。

    雖說他能在十年間就在美國做出大事業,是因其有家族龐大勢力為後盾,提供不少助力,但若他沒能力,絕不可能做出這番驚人成就,創造出新王國。

    季曼凝在他身邊工作不過三、四年,卻在上司身上看見無限可能,更對他的金頭腦和才能敬佩不已。

    她非常慶倖能在他身邊工作,慶倖自己能得到上司信任,且常委以重任,讓她得以在事業方面獲取成就,但她從不垂涎上司。

    她對感情之事,從不感興趣。

    外型亮麗、工作能力強的她,身邊不乏追求者,但不管條件再優秀、再熱情的男人,都打動不了她。

    她從不想依附男人,她一個人就能活得很好。

    她的人生不需要愛情,更不需要婚姻,只有工作能給予她全部滿足。

    “曼凝,你過來看看這則新聞。”嚴世爵不在意她擱在桌面的合約,不急於讓她進一步報告公事,要她先看他正流覽的網頁。

    季曼凝繞過辦公桌,站在他身側,微彎身,觀看他所指的頁面——

    英國一名資產家贊助的一支考古隊,日前在外蒙古的南戈壁省首府達蘭紮德嘎德以南約一百公里處沙漠,挖到一批漢代兵器,推測附近曾為古代戰場,因而遺留兵刃被埋在層層黃沙下。

    出土的一批兵器,多有毀損,或僅剩殘缺不全,而其中一把匕首保存良好,刀柄鑲嵌的寶石,歷經兩千多年歲月,仍不掩其亮麗光芒,而刀刃的刻紋亦清晰可見……

    “你想收購這把古匕首?”季曼凝快速流覽完報導,一臉興味的看向上司。

    年輕俊美、有錢有勢的上司,生平最大樂趣,除了投資賺錢,一再擴張事業版圖,還喜歡女人和古物。

    他是個聞名國際的花花公子,但唯一的原則是不對公司的女性出手。

    只不過,許多女性職員只要有機會接近他,莫不對他狂獻殷勤,希冀能得他的青睞。若他也對對方有意思,便會要對方放棄在帝都財團工作,才能當他短暫的女伴。

    他同時有往來的女伴花名冊厚厚一本,身邊女伴時時更換,花邊新聞從沒間斷,身為機要秘書的她,甚至還需負責幫總裁上司安排與眾多女伴的私人約會飯局,徒增她額外的工作量。

    慶倖總裁對她,雖不僅于上司對下屬的關係,私下還視她如朋友家人般,多一些關懷,可彼此並無一絲曖昧。

    不論在工作上或私底下,他待她真誠,尊重她,且看重她,那讓她對他“花心”的缺點,不再特別非議。

    而她,更是唯——位能與他建立純友誼的女性。

    上司雖愛女人,但女人之于他,就像衣服那般,經常汰舊換新,可對於古物卻是百般珍惜收藏。

    他喜歡收藏東方各國的古物,以中國歷代的古物為大宗,其中又特別鍾情漢代古物。他多年來收藏的大量古文物,琳琅滿目、豐富珍貴,足以開家私人博物館,在他位於曼哈頓的豪宅,有數個房間用來擺設陳列珍貴收藏,他僅曾招待少數人參觀過他的收藏。

    “我要這把漢代匕首。你幫我交涉買下,這不單為我私人收藏目的,要先拿來公開展示,當宣傳話題。”嚴世爵雙手拱成塔狀,一雙長眸凝著螢幕上網頁的古匕首照片,薄唇一彎。

    “總裁的意思是要將它放在即將開幕的紐約帝都飯店,當飯店大廳佈置最重要要角?”季曼凝確認問道。

    帝都財團除金融業,亦因香港嚴家的萬明集團事業而跨足航空、運輸、建築、生化科技等多項事業,而飯店業是一年前嚴世爵才擬定涉入的市場,為其個人建立的帝都財團,再增一投資事業。

    他非常重視這項新投資事業,尤其在紐約興建的第一間帝都飯店,是他進軍全美連鎖飯店的第一步。他因而從籌畫到完成,及即將的開幕活動,皆多方親自參與。

    關於飯店開幕活動,起初是季曼凝萌生了個構想,為配合仿古中式風格建築的飯店,建議在飯店大廳展示總裁收藏的一些古物,那比起只是由總裁形式化參與開幕剪綵,會更具話題性,亦能更增加媒體版面。

    嚴世爵認同她的點子,並將展覽主題定為中國漢代,由他的收藏品挑選幾件代表性古物做展示,屆時還要負責招待的女性,穿上漢代侍女服,當做飯店開幕儀式的宣傳話題。

    “如果有這把被國際媒體大幅報導,很可能被擺上蘇富比拍賣的漢代匕首當主角,不是更吸睛、更熱鬧?”嚴世爵抬眸看她一眼,笑說。

    “那當然。”季曼凝笑笑地附和。

    雖說這把保存完整、歷經二千年且鑲有寶石的匕首,肯定價值不菲,但總裁有的是錢,從來沒有他得不到手的,不論是古物,或女人。

    “這新任務就交給你了。我想看到這把匕首的實物,愈快愈好。”嚴世爵一臉期待。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特別鍾情漢代古物,除了被收在博物館的國寶外,只要他看上的,不管出自哪個私人收藏家,他都會弄到手,納為自己的所有物。

    每每多收藏一件喜歡的古物,他便會感到心情非常愉快。

    沒想到,當季曼凝先透過電話與那把古匕首擁有者聯絡時,對方無意出售才到手不久的珍貴古物,甚至連出借都不肯。

    “我相信沒有你做不到的事。”聽到季曼凝的回報,嚴世爵長眸微瞇,對那把匕首不禁更想弄到手。

    他這個人,對於不易得手的東西,向來會激發更想得到的欲念。

    “電話談沒誠意,你飛去倫敦,直接跟鐘斯先生面對面,好好商談。不論如何,我都要買下它,而且要儘快到手,做為展覽之用。”嚴世爵慎重交代。

    他隨即站起身,繞出大辦公桌,朝季曼凝更靠近,柔聲又道:“美麗聰慧能幹的機要秘書,不會讓我失望吧?”

    他露出一抹足以迷倒眾生的俊美笑容,刻意對她甜言蜜語讚美,知道他的機要秘書最愛挑戰,她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或做不到。

    “當然。你不需刻意對我輕聲細語放電,我也會達成任務。”季曼凝抬眼,直視與她近在咫尺的俊美上司,麗顏綻放一抹自信神采,掛保證道。

    換做一般女人,也許因他一個放電眼神、一個俊帥笑容,再加上這麼近的距離,早就心頭小鹿亂撞,甚至被迷得暈眩茫然了。唯有她,對光芒萬丈的他,渾身上下散發的強勁男性魅力,一開始就全然無感。

    “我可沒對你放電,那只是浪費電。全世界就只有你這個冰山美人,對我的費洛蒙無感。”嚴世爵擺擺手,澄清。

    他這是放低身段,誠心請托她幫忙呢!

    儘管有錢有勢,沒什麼東西到不了手,但偶爾還是會遇到需費點時間精力去周旋,才能得到的東西。

    “抱歉,你剛出差回來,卻沒辦法讓你休息。”

    “我很高興馬上有新事物可以挑戰。”季曼凝微微一笑應道。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從容步出總裁辦公室。

    她喜歡工作,喜歡當女強人。

    英國,倫敦。

    面對泰晤士河的一棟商業大樓,三十二樓辦公室。

    “很抱歉,讓季小姐大老遠跑一趟,但我的答案一樣,短期內不打算出售。”年約五十多歲的鐘斯在公司貴賓室與季曼凝會面,委婉推拒。

    雖然意外取得這批古物,日後自會將部分古物公開競標,高價出售,但現在尚不做他想。

    “嚴總裁對這把古匕首可謂一見鍾情,只要鐘斯先生開個價,他絕對欣然給付。嚴總裁非常期盼能在紐約帝都飯店開幕時,讓這把匕首成為展覽主角,讓它再次閃亮問世。當然,不會忘了宣傳您的幫忙。”季曼凝微微一笑申明。

    言下之意,只要將古匕首賣給帝都財團總裁,他能得到的,不只是一筆可觀的金錢,還有名望。

    “再者,鐘斯先生若願藉這把古匕首跟我們總裁建個交情,日後商場上也或許有合作機會。”季曼凝進一步提出商場誘因。

    帝都財團旗下的銀行和證券金融公司,在英國也有分行據點,而嚴世爵身後的嚴家萬明集團事業更擴及五大洲。

    鐘斯因她幾句話,思忖半晌,不若一開始那麼堅持無意商談。

    “這樣吧,匕首可以先借給嚴總裁展覽,至於買賣交易,我還要再琢磨琢磨。”鐘斯摩挲下巴,語帶保留。

    他仍想擁有這把難得的古匕首的所有權一段時間,他原本是打算將來透過蘇富比,在國際上公開高價競標。只是身為美國前三大企業的帝都財團總裁,派了機要秘書親自到訪與他商議買賣,他若全盤拒絕也不妥。他退一步同意先出借古匕首展覽,也算是給足嚴世爵面子了。

    季曼凝感謝對方願意出借重要古物,但她此行目的,不單只為借到古匕首,而是要代總裁買下它,才算真的達成任務。

    她繼續苦口婆心與對方商議,不僅開出非常高昂的報酬,甚至提出其它附加條件,最後總算取得第一優先購買權。

    季曼凝帶著愉快心情,離開鐘斯的辦公室,準備搭電梯下樓。

    她站在兩座電梯門外,同時按下樓鍵。

    半晌,右邊的電梯門先開啟,她正要向前踏入,同時,左邊電梯門亦開啟。

    一名身形高?、戴墨鏡的東方男性,長腿一邁,步出電梯。

    兩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擦身交會剎那,她竟不由自主轉頭,多瞧陌生人一眼。

    她望著他從容步離的背影,莫名怔忡了下。

    她鮮少去注意不相干的陌生人,會不自覺多瞧對方一眼,也許是因這裡出入的東方人不多,且對方還留著一頭及腰長髮,頗為罕見。

    她只瞧他背影一眼,隨即轉身踏入電梯,沒特別放在心上。

    不一會,她步出電梯,走出商業大樓同時,撥電話給總裁——

    “總裁,交易OK。”

    “我就知道沒有你辦不到的事。”手機那頭,嚴世爵接到好消息,俊唇高揚。

    “不問問我花了多少錢,才替你買下那把漢代匕首?”季曼凝笑說道。總裁並沒給她出價的上限。

    “錢不是問題。”嚴世爵完全不在意。

    “我開出的價碼,足以讓你被冠上凱子、呆子之美名。”季曼凝笑諷,“那金額能讓你在這裡買一間面對泰晤士河的豪宅公寓。”

    聞言,嚴世爵微揚了下眉。

    他精明幹練的機要秘書,竟會出天價,替他買下那把生銹的古匕首?!

    “不只如此,還有附加條件,因鐘斯的夫人一直想要一條中國清朝的紅瑪瑙項鍊,我把你前陣子購入的那條慈禧戴過的古董項鍊,以半價相送,當做送他夫人的生日禮。”季曼凝不疾不徐補充說道。

    她事前已打聽鐘斯是個愛妻的男人,且他能有如今的事業成就,妻子娘家出力不少,只要能討他妻子開心,他就不會拒絕跟他們做交易。

    “喂喂,那條紅瑪瑙項鍊,我打算送給這個月生日的琳達當生日禮物欸!”比起一間豪宅公寓的價值,嚴世爵反倒計較季曼凝將他準備給女伴的生日禮物,轉手他人。

    “琳達的生日已過,這個月將過生日的,是潔西卡。”季曼凝無力地翻個白眼,提醒他,完全記錯對象了。

    總裁雖愛女人,對女伴非常大方,實則沒對誰真的上心,記錯名字和對方喜好,根本是常態。是以安排總裁跟女伴約會或送禮事宜,最後都是由她做處理。

    “屆時,我會另外挑件更適合潔西卡的禮物,讓你送給她。”季曼凝強調。“倒是那把匕首的價格,你能接受嗎?”

    她雖與對方談定買價,但並未簽定合約,若上司無法接受,還能有議價空間。

    “那樣的價格是令人咋舌,但我相信你不會讓我花冤枉錢。”嚴世爵笑說。

    即使鐘斯將那把古匕首放上蘇富比拍賣,讓全世界收藏家公開競標,他認為最高價格也不會超過五百萬美元,而季曼凝竟出了一千萬美元高價,先內定下來。

    “我相信,總裁想要那把漢代匕首的心意,絕對值這個價。”季曼凝說得肯定。因總裁揚言,無論如何都要到手,甚至要求她立即飛來倫敦,找擁有者談定交易,而能讓他這麼積極且誓在必得的東西並不多。

    “知我者,莫若你了。”嚴世爵哈哈大笑。

    “另外,我之所以出這價碼,還有另一考慮,目前世界上最貴的一把名刀——十八世紀博阿滕軍刀,據聞是屬於乾隆皇帝所有。最後一次拍賣價碼,以七百七十萬美元高價被售出。

    “現在,你若用一千萬美元買下那把漢代匕首,它將一躍成為世界第一名刀,其身價贏過乾隆皇帝寶刀,肯定更能炒熱話題!”季曼凝進一步分析。她在代總裁買古匕首前,還特地去搜尋一些名刀身價來歷。

    聽完她的分析,嚴世爵放聲大笑。“是是,你真是替我考慮周詳。”雖說那價格不菲,但對他而言,不過就像買個高級玩具,不會花得心疼,何況還能物盡其用,幫他的新飯店達到最佳宣傳話題。

    “鐘斯答應先將古匕首借展,買賣的事,過陣子再進行。我會先安排古物運送事宜,也會儘快催促完成交易,讓你早日真正擁有它。”季曼凝說得篤定。

    既與對方談妥成為第一優先買家,她便已十拿九穩,這樁交易成功。

    “你辦事,我放心。”嚴世爵對她全然信任。

    “那我先回紐約了。”手機斷線同時,她朝馬路揚個手,招來計程車,前往機場。

    這方大樓,三十二樓辦公室——

    走進鐘斯辦公室的東方男人,拿下墨鏡,一見到鐘斯,便開門見山道出來意。

    “什麼?有人出價內定了?!”長相俊酷英挺的男人一詫,竟有人比他早一步看上那把古匕首。“多少?我加一倍。”男人目光一凜,大方開價。

    對古物一向沒興趣的他,不經意看見那篇漢代兵器報導,當他看見那把古匕首,莫名地定睛在那張照片上,無端怔忡好半晌。

    之後,他竟橫生一股衝動,很想得到那把古匕首,甚至急於親眼看看它的實物。

    他無意透過層層管道聯絡,直接就飛來倫敦,找上擁有者,更認為以他的能耐,一定能買下那把古匕首,未料會慢了一步。

    “這個……”鐘斯因他豪邁的發言,不由得驚詫。

    那把中國漢代古匕首,才一出土不久,竟會接連有大人物來找他高價求購。

    難不成……其背後藏有什麼秘密?

    鐘斯只好先道出內定買家出的價格,不認為對方真能再多出一倍價,先前談定的交易條件,已出乎他預想太多了。而且即使尚未真正簽定買賣合約,但他既已答應帝都財團總裁為第一買家人選,就不能輕易出爾反爾,轉身賣給別人。

    男人一聽到交易金額,無比驚愕。那個價格,遠遠超過那古物價值數倍了吧?

    男人進一步探問買家身分,鐘斯原無意透露,一細想才後知後覺他們兩人的關係,也就如實告知。

    男人一聽到買家來歷,黑眸一瞠,驚愕同時,兩道飛揚的劍眉,微微蹙攏。

    他隨即離開倫敦,飛回美國。

    季曼凝返回紐約,打開電腦,先收一封重要的電子郵件,是鐘斯寄來的古匕首詳細資料及數張照片。

    她打算重新做一張宣傳單,寄給受邀參與新飯店開幕的嘉賓,這把古匕首將是預定展出的那批漢代古物中最貴重的主角,原本只是開幕式陪襯的展覽活動,反倒會因這把古匕首亮相,成為舉世矚目的焦點,得到更多國際媒體競相報導。

    當她仔細審視照片時,不由得盯著一張完整清晰的照片怔忡,心,莫名窒了下。

    先前,她雖透過新聞報導看過這把漢代古匕首照片,可當下並沒多注意,即使後來總裁指示她務必買下這把古匕首,她也沒特別去研究它,直到現在。

    雖失去匕首鞘,又歷經兩千多年的時光,仍能看出是把名貴匕首,應是身分顯貴人士所有。

    匕首刀身為鋼,刀柄為銅金屬,鎏金裝具,表面雕刻花紋,鑲嵌紅寶石、藍寶石及紅玉、青玉。

    全長:28.2公分、刃長:16.7公分、刃寬:2.3公分、刃厚:0.5公分、匕首重量:374公克……

    她盯著古匕首的資料介紹,眼神發直。

    她從未對古文物感興趣,但因總裁喜愛收藏古物,她自是也接觸不少,卻不曾對一件古物特別在意,偏偏這次……

    那一晚,她感覺作了一個沉長的夢。

    醒來後,只覺腦袋混沌一片,完全記不得一絲夢境片段。

    她內心卻湧起一股衝動,很想看看那把古匕首的實物。

    然而,在飯店開幕前,她有一堆繁忙工作要處理,即使古匕首早已從倫敦送達紐約,她也沒時間先去看一眼,直等到開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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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0:47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紐約帝都飯店開幕當日。

    采中西風格相融的飯店建築,挑高寬敞的大廳,使用大量黑色及紅色木頭裝潢,搭配米白色和暗紅色裝飾,仿古傢俱、雕欄、漆柱,呈現出中國古代大殿風貌。

    一盞盞懸吊的中式燈籠吊燈,映出金橙色光芒,金碧輝煌。

    季曼凝跟著總裁上司前往飯店舉行剪綵儀式,應付一堆媒體的發言後,終於得到一點喘息時間,得以參觀飯店大廳所擺放的二十多件漢代古物。

    而她只想好好觀賞一件古物——她無端在意的那把古匕首。

    先前,它的展示位置一度被大批媒體包圍,爭相拍攝報導。

    因它被賦予的歷史價值,及嚴世爵開了天價將買下收藏,成為十足的話題焦點,讓飯店開幕氣氛,被炒得更熱鬧沸騰。

    當她走近擺放在左前方的展示玻璃櫃時,心口無預警震了下,她更靠近一步,一雙美眸怔怔的盯著玻璃櫃裡,與照片相同,卻是真真實實、充滿歷史歲月痕跡的漢代匕首。

    腦中似乎閃過什麼畫面,教她心口莫名扯痛一下,眼眶不由得泛起一抹酸澀感。

    她一個抬眸,卻被站在玻璃櫃另一側的男人震愕住。

    身著墨色西裝、高?偉岸的男人,本來也低頭盯著他眼前展示的古匕首,專注瞧了好半晌。當他一抬眸,恰恰與玻璃櫃對面的女人視線對上。

    一瞬間,兩人內心莫名一震。

    兩人隔著展示玻璃櫃佇立,雙雙凝視著彼此眼眸,各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彷佛,有一種熟悉、一股悵然、一抹苦澀……

    季曼凝怔望著眼前男人,身材頎長,雖穿著名牌西裝,但並未打領帶,白色襯衫領口開了兩三顆扣子,西裝外套扣子也未扣上,顯得有抹隨性。

    特別的是,他留著一頭及腰長髮,簡單束在頸後,雖為東方人,五官立體深峻,一雙飛揚的劍眉下,深邃炯亮的黑眸,直直瞅著她。

    一瞬間,她宛如被攝住心魂般,心口緊縮,無法移開目光。

    彷佛,她曾見過他……又是在什麼地方?

    男人近距離凝視穿著一襲漢代侍女服——深藍色長裙、白底藍花曲裾的美麗東方女子,心口莫名一陣震盪。

    大廳現場有數名女性服務員皆做相同打扮,他方才進來,並沒特別注目誰,為何此刻,忽地心跳失序?

    他不由得又低下頭,盯著眼前置在玻璃櫃內的古匕首。

    他抬起手臂,大掌貼上玻璃櫃,有股衝動,想打開玻璃櫃,握住那把匕首,似乎那樣就能捉住什麼他也不清楚的重要東西。

    “那個——不能碰。”無端失神半晌的季曼凝,見賓客伸手撫摸展示玻璃櫃,忙開口制止。

    他沒將大掌移開玻璃櫃,一雙眼再次凝著那把古匕首,心魂宛如被定住般。

    霎時間,腦中飛竄過一幕強烈影像,他想捉住那閃逝的畫面,腦袋卻一陣劇烈痛楚。

    他眉頭一擰,悶哼一聲,一手扶著玻璃櫃下方的木櫃,不禁屈膝跪地,暈眩昏厥。

    “先生!你沒事吧?”季曼凝見狀,忙繞過玻璃櫃,彎身查看突然跪倒在地,昏厥不醒的男人。

    她連忙叫喚附近的人員幫忙,將人帶往一樓休息室。

    雖不清楚對方身分,但會出現在飯店開幕活動中的賓客,不是與帝都財團有往來的貴客,便是與總裁有私交,或來自香港嚴家的親屬等,怠慢不得。

    初秋午後,清風徐徐,蔚藍天際下,一隻紙鳶迎著風,翩然飛舞,紙鳶越過高高的牆垣,飛向另一方院落,最後,飄落在樹梢。

    一名穿著淡青色曲裾、綰著雙平髻的年輕女子,躡手躡腳踏進這處院落,邊抬頭張望庭院的樹梢高處,尋找失去的紙鳶身影。

    “在哪兒呀?明明是往這方向飛來。”女子低聲喃喃說著。

    她一個下人,逕自踏入這將軍府後院,不免心慌緊張。

    雖說是小姐的命令,要求將軍府看管後門的家丁放行;雖說將軍出征,人不在府邸,但她仍覺不妥,只希望快快找到那只小姐最喜愛的紙鳶,趕緊離開。

    “你——過來!”忽地,一道沉悶男音自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她轉頭,朝園子另一端曲廊望去,倏地驚詫。

    自那方曲廊轉出一偉岸身影,身著戰袍的男子大步走來。

    是嚴焱將軍!他遠征回府了!

    才過弱冠之年的他,已受封威風凜凜的鎮北將軍,這回若又打了勝仗,肯定又要加官進爵了。

    芳齡十七的朝顏,進白府當丫鬟一年有餘,待在白府千金身旁侍候,白府老爺官居太常,掌管宗廟禮樂。而嚴焱的父親亦是一名戰功顯赫的將軍,卻在三年前不幸在戰場身亡。

    因白老爺與已故的嚴老將軍為世交,且兩家夫人為表姊妹關係,兩府因此比鄰而居,關係密切。

    朝顏早聽聞不少嚴焱的功績,亦曾陪著小姐來拜訪嚴焱,但她先前只曾遠遠地瞧過他的身影。

    即便是此刻,她也沒能瞧清他的樣貌,因他頭盔下半張臉都被鬍子遮擋。

    “奴婢……拜見將軍。”驚覺大剌剌直視他很失禮,她忙低下頭,朝他福身,惶惶問候。

    “去打桶水送進屋裡。”嚴焱冷聲命令。

    他沒多瞧生面孔的丫鬟一眼,往前面房門步去,直接推開門扉入內。

    “呃?那個……奴婢不是……”人在院子的朝顏,忙上前兩步,欲澄清她並非將軍府的丫鬟,而她不自覺闖到將軍府的主屋院落,令她更心驚,就怕被性格冷酷嚴肅的嚴焱責難問罪。

    “水井在天井左側,快去!”才踏進屋裡的嚴焱,提醒可能還不清楚環境的新來丫鬟。

    他今日領著大軍凱旋回京,尚未進宮,先駕快馬獨自回府,就為換掉一身染血髒汙的戰袍,洗去一身塵沙泥濘,刮掉滿臉鬍鬚,梳洗後換套乾淨官服,才好進宮面聖。

    朝顏不敢違抗將軍,只能領命去打水。

    不一會,她提著水桶,匆匆踏進屋裡。

    她以為將水桶擱下就能離去,未料已脫下盔甲戰袍的嚴焱,又下了新命令。

    她於是將半桶水倒在一旁的臉盆,而他逕自拿起一條布巾打濕,很快擦拭臉面,又洗淨雙手。

    “那……奴婢先告退。”朝顏站在一旁,怔愣了半晌,這才敢開口說要退離。

    生平第一次與成年男子獨處一室,且還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即使他不說話,也令人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氣勢,令她不禁心頭惶惶。

    “慢,你替我刮鬍鬚。”

    “欸?”朝顏詫異抬眼。“奴婢不會……奴婢不是……”她支支吾吾,再次欲澄清她並非將軍府的丫鬟,更不懂如何替男子刮鬍鬚呀!

    “新來的,連這點小事都不會,還派來主屋侍候?”嚴焱聲音悶悶的道。他取出系在左腰的匕首,遞向她。“用這把匕首刮,快。”

    朝顏抿抿唇,一時不敢接過匕首替他刮鬍鬚,卻更不敢對他的命令說不。

    她只能惶惶地步上前,伸手接過匕首,瞧見匕首刀柄上鑲嵌著寶石、美玉和黃金,不禁欣賞起來。

    “這匕首真漂亮。”她脫口贊道。

    “御賜的。”嚴焱淡道。他如今的隨身佩劍,亦是皇上所賜。早先他使用的匕首和佩劍,就只是單純的武器,沒有多餘奢華裝飾。

    “皇上非常器重嚴將軍呢!”她不由得稱讚起他。“嚴將軍武功蓋世,這次肯定又打了大勝仗。”

    聞言,嚴焱淡瞄一眼新丫鬟。

    前一刻,她一副不敢靠近他的樣子,這會卻自然的跟他談話了。

    “讓你拿匕首刮鬍鬚,不是拿來欣賞,更沒必要對我歌功頌德。”他面無表情,口氣冷淡,向來不喜歡阿諛奉承的話。

    “是,奴婢多嘴了。”她並非刻意拍馬屁,是真的崇敬驍勇善戰的他,但見他似乎不悅,忙低頭賠不是,不敢再多廢話。

    只不過,她的身高與高大的他相差一顆頭,即使踮起腳尖,也難以替他刮鬍子。他於是走往一旁,撩袍落坐在榻上,微抬高下巴,讓個頭嬌小的她,得以替他刮鬍鬚。

    初次為男子刮鬍鬚,朝顏心情忐忑,卻又力圖鎮靜,告訴自己,不是那麼難的差事。

    她站在他身側,低下頭,小心翼翼用匕首緩緩刮去他淩亂糾結的長鬍鬚。

    當她好不容易將他的大把鬍鬚都刮掉,竟在最後一刻失手,鋒利的刀刃劃破他下巴皮膚,立時滲出一道血痕。

    “奴婢該死!”她嚇一大跳,連忙屈膝跪下,叩頭認錯。“奴婢錯手傷了將軍,求將軍責罰。”她膽顫心驚,既歉疚又害怕。

    嚴焱大掌往平滑光潔的下巴一抹,看一眼食指沾上的一絲血痕,根本不痛不癢。“起來,不過一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跪地的她,微微抬起頭,仍一臉驚惶,還以為他會勃然大怒。

    “沒事,你做得很好。”嚴焱難得稱讚下人,只因要安撫她,看她一張小臉瞬間泛白,好像犯下滔天大罪似的。

    感覺他真的沒動怒,仍跪在地上的朝顏,這才敢完全抬起頭來,卻不由得張大杏眸,瞅著容光煥發的他。

    除去大片鬍鬚後,只見他陽剛臉龐上五官深邃冷峻,兩道劍眉飛逸,一雙黑眸炯亮,束冠的墨發,幾綹髮絲淩亂垂落,雖已卸下戰甲,依然不減颯爽。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瞧清他的容貌,心口不由得怦跳。

    嚴焱也是直到這時,才細細打量眼前生面孔的丫鬟——身著淡青色曲裾、綰著雙平髻的她,約莫十六、七歲,一張鵝蛋臉,膚色瑩白,五官秀麗細緻,比起一般丫鬟,多了一抹娟秀靈氣與恬靜氣質。

    “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呃,奴婢朝顏。”她輕聲回應,心口無端鼓噪著。

    “朝顏……早晨美好的花顏,是個好名字。”嚴焱不由得複誦她的芳名,喃喃贊道。這還是第一次,他下意識去稱讚女子的芳名。

    聞言,朝顏心口重重一跳,臉龐一熱。沒想到,傳言性格嚴肅的大將軍,竟會誇讚她的名!

    “奴婢……這就替將軍上藥。”被他一雙深眸注目,她心跳紊亂不已,卻非先前的害怕膽顫,而是另一種陌生感覺。

    她忙起身,欲尋找藥箱,但這裡並非她經常出入的小姐閨房,完全不清楚東西擺放何處,只能向他詢問。

    他不在意下巴一丁點刀傷,這對他而言不過像蚊蟲叮咬般,交代她取套官袍讓他更換,沒時間仔細沐浴,簡單整理儀容後,隨即便要進宮面聖。

    這時,出門辦事的總管匆匆奔來,詫異主子沒讓人通報就先獨自回府。

    總管才要對遠征歸來的主子,好好噓寒問暖,卻見屋裡有一名陌生丫鬟,納悶她的來歷。

    朝顏一臉尷尬困窘,向他連連道歉,這才有機會道出她是白府侍候大小姐的丫鬟。她為了替大小姐尋找一隻飛走的紙鳶,從白府後院轉往將軍府的後門進來,未正式通報,非常無禮。

    嚴焱得知真相,完全沒責難,還交代總管,若有下人在府裡尋獲那只紙鳶,再送去白府。

    母親與白夫人為表姊妹,而已逝的父親與白世叔交情很好,但他與麗兒表妹並沒特別親近,應該說,他不太喜歡麗兒表妹的糾纏。

    他甚至對其他女子也無感,卻莫名對初見的朝顏,有一抹特別感覺。

    朝顏也是初次與嚴焱親密接觸,她原就對年少英勇、戰功彪炳的他景仰尊崇,如今更對他心生一抹異樣感受……

    午後,日光透進敞開的玻璃窗,微風輕輕拂動白色窗簾……

    嚴焱撐開眼皮,因亮光而瞇了下眼。

    他一手撫著仍有些泛疼的額角,再度張眼,望向四周,思緒有些迷惘。

    “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去醫院?”一道細柔嗓音擔心問道。

    躺在長沙發上的他,側首看向一旁女子,倏地一詫。

    女子穿著一襲白底藍花曲裾的古代漢服,長髮綰著雙平髻,教他一時將她與夢中女子相連結,心口一震。

    他記不得夢中女子樣貌,但肯定不若眼前的她成熟豔麗,他卻不由得聯想在一起。

    自二十一歲那年,他發生車禍意外撞到頭部,因腦震盪住院兩日,檢查後無礙,但之後,他開始會作怪夢。一再重複且接續性的,關於一對古代戀人相識相戀的夢境。

    他像在觀看別人的夢,又宛如在看一出古裝劇。

    他能透析那對古代男女的視角和各自想法,卻又彷佛自己身歷其境,成為夢中一角,成為那個與他同名的嚴焱將軍……

    醒來那霎,他心緒仍被夢境牽扯著,心口無端震盪好半晌,明明是虛幻夢境,卻又覺得真實。然而,他記不清夢中名為朝顏的女子樣貌,總是僅剩模模糊糊的形象,甚至夢境內容也記憶不全。

    當他想認真回想,腦袋便會一陣痛楚,他曾又接受幾次腦部檢查,並無異常,醫師判斷應是精神性問題。

    “你是……”從夢境完全回過神的他,不由得定睛注視著她。

    他並非在意她一張美麗容顏,而是直瞅著她一雙幽黑如夜的瞳眸。

    那眼神,似曾相識……他內心無端一動。

    他記得在昏厥前看過她,那時兩人相對站立在那把古匕首的玻璃展示櫃兩邊,但他對她眼神的熟悉感,似乎源於更久遠以前……

    對了!那把匕首!他霍地自沙發站起身。他很肯定前一刻夢境出現的匕首,與展示的那把漢代古匕首一模一樣!他心緒莫名一陣激動。

    “我是嚴總裁的機要秘書。”季曼凝奇怪於他的反應。“先生是總裁的親戚嗎?”她不禁探問他的身分,因同為東方人,且非她認識的商場客人,直接做此猜測。

    “我要見嚴世爵,他人在哪裡?”嚴焱臉一繃,不客氣問道。

    “喂,怎麼又連名帶姓喊我?都幾歲了,還是學不會禮貌。”

    這時,門板適巧被推開,西裝筆挺、俊美非凡的男人,踏進貴賓休息室,語帶一抹調侃。

    不久前,他聽說有位男性客人在大廳古物展示處無端昏厥,被季曼凝讓人帶進這裡休息,又聽旁人形容那男性樣貌,他就知道是誰了,這令他頗訝異,在應付完另一位賓客後,不放心地過來一探究竟。

    “沒想到你會過來參加我的飯店開幕式,怎麼沒先告知一聲?是特地來給我驚喜?”嚴世爵笑問。“身體沒事吧?”

    因他進門見嚴焱已清醒站起身,感覺無大礙,才沒第一時間關切他的身體狀況。

    “我不是為你來的。”嚴焱神情一凜,對他沒好臉色。

    “喔,那難不成是為我美麗的機要秘書而來的?”嚴世爵故意道,看一眼一旁的季曼凝。

    季曼凝直接送他一記白眼。她根本不認識這男人好嗎?只不過,他們兩人似乎關係不尋常?

    “那把古匕首賣給我。”嚴焱開門見山說道。

    “什麼匕首?”嚴世爵先是一愣。

    “這位先生應該是指大廳展示的那把剛出土不久的漢代匕首。”季曼凝提醒。前一刻,這男人對那把匕首的反應有些奇怪。

    “你幾時對古物有興趣?”嚴世爵朝嚴焱揚了下眉,一臉興味。

    “別管我有無興趣,那把匕首賣給我,我會付你相同價錢。”嚴焱一臉凝重道。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願意花那天價,買一把古匕首,但他非常渴望親手握住那把匕首,總覺得那能讓他憶起什麼重要的事。

    “你這是拜託人的態度嗎?”嚴世爵走往他對面沙發,閒適落坐。

    “我沒拜託你。”嚴焱悶聲澄清。他這輩子不可能拜託他任何事。

    “那我為什麼要賣你?連好好叫我一聲正確稱謂也不肯。”嚴世爵故做無聊地把玩修長的手指,對他的態度顯得漫不經心。

    “我喊你一聲‘小叔叔’,你就會把匕首轉賣給我?”嚴焱冷著臉,聲音更低悶問道。

    嚴世爵抬眼看他,俊唇輕揚,“不賣。”

    “你——”嚴焱眉頭一攏,更生惱意,手握成拳,轉身邁步,悻悻然推開門板,大步離去。

    嚴世爵見他氣惱離開,俊唇彎出更明顯的笑意。

    一旁看著的季曼凝,滿臉困惑不解。

    “那個人是你侄子?”她忍不住問道。

    “如假包換,親侄子。”嚴世爵笑說。

    “你們看起來同輩,年齡差不多吧?”

    “我只虛長他兩歲。但輩分上,是他的親叔叔不假。你也許沒看過他的人或照片,但應該知道他的名字——嚴焱,三個火的‘焱’。”既然巧遇,嚴世爵不介意向她道明兩人關係。

    “嚴焱……”季曼凝思忖這名字,驀然詫異道:“是那個在美國頗富盛名的華人建築師嚴焱!”

    先前她因帝都財團欲跨投資興建飯店,找過一些可能合作的東西方知名建築師資料,也因而注意到嚴焱。

    只不過,因總裁未將他列入合作人選,她並未深入詳細研究他的作品和背景,沒想到,他竟是總裁的侄子!

    總裁是香港商界大老嚴海明的麼子,只要提到香港嚴家,華僑界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由嚴海明一手打下的嚴家江山——跨國企業萬明集團,不僅在香港擁有雄厚財力,在散佈世界的海外華人中,對超過半數的華人擁有影響力。

    身為香港首富的嚴家,也躍進全球前十大富豪。

    嚴海明共有三房,膝下有二子五女,三房是在他年近六十才娶、相差二十多歲的妻子,即是嚴世爵的母親。

    “嚴焱的父親嚴東清是我大哥,是大媽所生的長子,在幾年前病逝了。而大哥歷經三段婚姻,生下一子三女。嚴焱的母親是我大哥第二任妻子,有一半葡萄牙血統的香港明星,在嚴焱十二歲時與我大哥離異,之後沒往來。”嚴世爵對季曼凝詳加解釋。

    “所以,嚴焱是嚴海明的長孫!”季曼凝得知這層關係,頗為訝異。

    “阿焱雖未涉足嚴家事業,但我爸對身為嫡長孫的他一直非常看重,格外疼愛。將來嚴家產業泰半也會掛在他名下。”嚴世爵強調。

    父親重視嫡子傳承,對長孫,比對他這晚年才得的麼兒還寵溺。

    “總裁於是對能得到嚴家半壁江山的侄子,眼紅嫉妒?”季曼凝不由得大膽揣測。

    “什麼?”她這句揣想,教嚴世爵瞪大眼。他隨即朝她搖頭歎氣,“唉唉,才誇你是我的知音,怎麼這會對我誤解這麼大?以我的才智財富,需要對那小子眼紅?”

    “但你似乎跟他有嫌隙?”季曼凝莫名有些在意嚴焱,不由得多打探他們叔侄的問題。

    “錯。對我有嫌隙的人是他。”嚴世爵搖了下食指,面露一抹無奈。

    “為什麼?”

    “就為了……”嚴世爵頓了下,又看一眼季曼凝,逕自轉了話題,“真難得,你對阿焱有興趣?”

    “嗄?”季曼凝一怔,接著一口否認。“並沒有。”

    不管嚴焱的身分身價如何,她都不會對一個與工作無關的男人感興趣。

    “我對那把古匕首比較感興趣。”她澄清。

    在她看到那把漢代匕首實物當下,竟想摸摸那把匕首,而過去她從未對兵器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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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1:10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晚上十點的帝都飯店大廳,不若上午開幕式時熱鬧喧囂,燈光輝煌。

    因明天才是飯店正式對外營業日,此刻大廳僅剩數名警衛,飯店內也只有幾名幹部留守,寬敞碩大的一樓大廳格外靜謐,幾盞小燈映照,顯得幽幽朦朦。

    一道高?身影,佇立在大廳展覽古物玻璃櫃前,低頭專注凝視良久……

    頂樓總統套房,俊美的男人開了瓶高級紅酒,倒半杯坐在沙發小酌,邊開啟置於茶几的筆電,連接飯店各處的監視器,大略流覽一下狀況。

    當他觀看一樓大廳的監視影像時,忽地一詫。

    一樓大廳陳列二十多件他個人收藏的珍貴漢代古物,價值不菲,其中更以那把先借展、確定購買的漢代匕首,索價最高昂,他因此加強飯店大廳的警衛人員及安全系統,明天飯店正式營業後,這批古物將持續展覽擺設一星期才撤離,而這個時候,不應該有人在那。

    所以當他看見一道高?人影佇立在某個古物展示櫃前,不免驚詫。

    他放大觀看半晌,微瞇眼,若有所思。

    片刻,他看見另一人影出現,再度訝然。

    季曼凝在結束工作後,不禁驅車過來飯店,莫名想再看看那把古匕首,她向警衛表明身分,從側門入內,走到大廳,直接朝展示櫃過去,繞過柱子,無預警看見一人影,教她驚詫了下。

    這方,嚴焱聽到跫音靠近,抬首,看向來人,微怔。

    有些朦朧的光線映照著一抹倩影——大波浪鬈髮,襯著一張美麗容顏,黑白相間的絲質套裝,包裹著嬌美豐盈的身材。

    她踩著三吋細跟高跟鞋,步伐優雅從容地朝他靠近。

    當她來到他眼前,兩人僅相距三、四步距離,他視線不由得緊鎖著她的麗容,與她一雙美麗黑眸,直直對視。

    白天雖已見過她的容貌,但換了裝扮的她,感覺又像另一人,卻都令他在乍見她當下,心頭一動。

    “嚴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季曼凝走近他,疑問。

    一般人自是不可能任意進出尚未正式營業的飯店,但他是總裁的侄子,只要亮出身分,相信不會有人攔阻。

    “你又為什麼這時間過來這裡?”嚴焱一雙黑眸凝著她,反問。

    “我是……”季曼凝支吾了下,被他一雙深眸注視,她心口又泛上一抹異樣感受。

    她微偏首,望一眼他身前的展示玻璃櫃。

    “想再看這把古匕首?”嚴焱不免意外她跟他目的相同。

    上午看過它的實體,他莫名劇烈頭痛而昏厥,昏迷中作了過去常作的古代怪夢,醒來後再度湧起買下它的念頭,卻因幾句話跟嚴世爵鬧得不歡而散。

    他悻悻然離開飯店,返回位於費城的建築師事務所,卻無心工作,一直惦記這把古匕首,他竟又從費城驅車兩小時來到飯店,忍不住盯著這玻璃櫃內的匕首好半晌。

    他沒再引起頭痛,但仍難以壓下想親手觸摸、捉握匕首的強烈渴望。

    過去,除了對設計建築投入,他對人事物都顯淡漠,如今竟對一把漢代古匕首有如此深的執念,一再出現異常行徑,他無從理解,卻不禁順從內心想望而為。

    “你能拿到鑰匙吧?把玻璃櫃打開。”嚴焱對她要求道。

    “欸?”季曼凝因他的要求,一詫。

    “當然不行。”突地,一道聲音竄入。

    兩人同時側首,看見不遠處朝他們而來的人,非常意外。

    “總裁怎麼在這裡?”季曼凝先問道。

    “我不是說過,今晚也許會在這頂樓總統套房先住一晚,親自試試這裡的舒適度。”嚴世爵先朝季曼凝笑說,接著轉而看向侄子,問:“真的這麼喜歡這把匕首?”

    前一刻,他透過監視影像,看見嚴焱無比專注凝視古匕首,眼神深濃炙熱。他還不曾瞧過性格彆扭、愛裝酷的侄子露出那種神情,令他愈看愈玩味。

    之後,他看見季曼凝出現更覺不尋常,隨即搭電梯下樓,跟他們碰面。

    “賣給我。”嚴焱再度開口。“你可以抬高價格,我不介意。”

    “呵,我又不缺錢,要是賺你的錢未免可笑。”嚴世爵嗤笑了聲。

    “要什麼條件,你才肯賣?”嚴焱撇撇嘴,聲音帶惱。

    他寧可多花一倍價跟別人談買賣,也好過跟嚴世爵談交易。

    “真的這麼喜歡這把匕首?”嚴世爵故意又問。

    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侄子對一樣東西極度渴望。以前的他,可不曾對什麼事物執著。

    嚴焱不由得火大,“少囉嗦,開出條件,我要這把匕首。”

    他有如被嚴世爵捉到弱點似的,氣惱又莫可奈何。他就是莫名執著地想得到這把漢代古匕首。

    “那就……給我你的建築設計圖,替我設計下一間新飯店。只要我滿意,屆時這把匕首可打八折轉賣給你。”嚴世爵故做沉吟了下,趁機提出交換條件。

    嚴焱一雙深眸不滿地瞠視他,不甘不願地道:“可以。”

    然後隨即轉身,大步朝出口離去。

    “我以為,總裁對嚴焱建築師的設計風格看不入眼。”靜默待在一旁的季曼凝,再一次觀看叔侄倆彌漫煙硝味的對話,這時才又開口。

    當初,她曾將被譽為“東方高第”的華人新銳建築師嚴焱,列為設計紐約帝都飯店的建築師人選,但總裁直接將他排除在外。

    “看來你又誤解我了。”嚴世爵攤攤手,面露一抹無奈。

    他聰穎靈敏的機要秘書、紅粉知己,總能判讀他的想法,可唯獨關於嚴焱的事,她一再做出錯誤臆測。

    “我可是打從心底欣賞那小子在建築設計方面的才華。阿焱年紀輕輕就在建築界闖出響亮名號,完全靠的是個人本事,無關其身後的嚴家勢力。

    “我雖也有幾分天賦,但不可諱言,我創立的帝都財團王國,能在幾年時間就展現出如今輝煌光景,也是因我坦蕩借助嚴家的威望,善用身為萬明集團二少爺的權勢。不像阿焱,他生性低調,又愛搞孤僻,一直討厭大眾關注他身為萬明集團老總裁長孫的身分。

    “他當初研究所畢業,堅持留在美國創業,隻身投入建築設計,刻意隱瞞自己的家世背景,可他沒多久就贏得國際建築界注目讚賞,甚至還被封為‘東方高第’,他的驚人成就,令我爸、大哥和嚴家人都只能讚歎。

    “三年前,他的身分被媒體挖出,大肆報導,一夕間被東西方更多鎂光燈追逐的他,不堪其擾,因此投入國際志工營,跑去非洲大半年,在落後村落替人免費蓋房子,直到追逐他的狗仔媒體熱潮散了,他才回到美國,繼續當個孤僻的天才建築師。”嚴世爵娓娓道來,回想起侄子的行徑,不覺莞爾。

    “所以,總裁其實希望嚴焱替帝都飯店設計藍圖,但認為他一定會拒絕,才沒列入考慮人選?”聽完嚴世爵一席話,季曼凝對嚴焱多了一分瞭解,於是換個角度推敲。

    “阿焱不願替我設計飯店藍圖,並非顧忌與我牽扯上,會被再度大肆張揚他是嚴家嫡長孫的身分,而是他單純對我這個人很有意見。

    “就因清楚他的個性和想法,我才放棄找他設計紐約飯店。現在,難得有個籌碼,可以跟他談交換條件。我要把預定在芝加哥興建的第二間帝都飯店,掛上嚴焱建築師的名。”嚴世爵俊唇高揚,非常期待嚴焱的設計。

    “那飯店原本不是要委由日本建築師橋本,承攬內外部設計?”季曼凝訝異他突來的變動。

    這件事在兩個月前已做下決定,也早與橋本建築師簽定合作合約,總裁向來不會對既定決策草率變卦,那是否意味著他無比看重嚴焱的才能,一旦他願意替帝都飯店設計藍圖,總裁甚至不惜違約。

    帝都財團在第一間紐約飯店開幕後,其規劃在全美的幾間連鎖飯店,也將陸續動工。

    每間飯店都慎重挑選東西方不同的名建築師負責設計藍圖,就為讓每間飯店擁有各自特色風貌。

    嚴世爵甚至訂下更遠大的目標,兩年後要讓帝都財團旗下的飯店進軍歐洲和亞洲。

    “我可沒打算取消與橋本建築師的合作,不過是希望他接手西雅圖飯店的設計,至於芝加哥飯店,我想走新古典中式風格。”嚴世爵一臉認真澄清。

    嚴焱擅長將東西方文化巧妙融合運用,創造個性與獨特性。原本,他還頗遺憾第一間飯店沒能委由侄子做設計,但若第二間飯店能掛上嚴焱的名,他也會非常欣慰感動。

    “就由你負責跟阿焱做接洽,近日先約個時間,帶他去芝加哥飯店預定地,探勘一下環境,之後再與他詳談細節。”嚴世爵將這重要大事交給她全權負責,若由他出面,叔侄倆肯定難以好好談正事。

    “沒問題。”季曼凝立刻接下新差事。

    她又看上司一眼,回想著什麼,紅唇不由得彎起笑意。

    “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嚴世爵狐疑問道。

    “我是不清楚嚴焱與你之間的嫌隙,但我現在可以肯定,你不是看他不順眼。相反地,你不僅愛他的才華,也是疼愛他的。只不過,你又喜歡故意戲弄他,似乎惹毛他,你會覺得很高興?”季曼凝說得興味。

    先前,她僅略知一點嚴焱建築師的事,傳言他行事低調,寡言冷酷,但她今日兩度見他與嚴世爵交談情景,他顯然容易惱怒,輕易就暴走,完全不似什麼性格淡漠,又內斂拘謹的男人。

    或者說,嚴焱在面對嚴世爵時,才會表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聞言,嚴世爵哈哈大笑。“你完全說對了,不愧是我最聰慧的機要秘書。”

    “撇除阿焱因故對我有心結,我也認為他太過壓抑、不苟言笑,又總一副面癱樣,每每看到他,就故意要挑釁一下,逗得他展露情緒才行。”他笑笑地坦言。

    “你這麼做,不是讓他對你更不滿,你們的關係又怎麼能得到改善?”季曼凝提出矛盾處,心下覺得上司頗幼稚!

    “我不認為我跟他關係不好。這是我們的相處之道。”嚴世爵輕聳肩。

    他是想過有朝一日能化開侄子對他的心結,但那件事至今仍沒解決方法。

    “我很好奇,你似乎也對那把漢代匕首興致濃厚?下班後還特地跑來這裡,就為了再看那把匕首。你跟阿焱是不是有戲?”他嗅出一抹值得關注的味道。

    “什麼?”季曼凝先是一愣,忙搖頭否認。“我是剛好遇到嚴焱,我跟他真的不認識。”

    “我當然知道你們先前不認識,但兩個過去對古物都沒興趣的人,忽地同時對一把古匕首在意,想來就令人特別玩味。”嚴世爵忍俊不禁。

    嚴焱自那件事後,完全不再交女友,季曼凝則是只跟工作談戀愛的冰山美人,這兩人卻同時鍾情一把古匕首,若他們有機會碰在一起,會不會有發生火花的奇跡?

    “總裁大人,你今晚是不是沒人陪,太空虛寂寞了?”季曼凝忍不住白他一眼,調侃。

    他竟想撮合她跟嚴焱,想打探他們八卦,未免怪異。

    “嘖,我是誰?怎麼可能沒人陪。是我今晚想圖個清靜,才謝絕女伴侍寢。要不,你陪我上樓,試試這裡的總統套房,夠不夠舒適?”嚴世爵朝她眨眨眼放電。

    “總裁大人,你這是性騷擾。”季曼凝完全漠視他刻意放的百萬伏特電力,冷冷回應。

    “我剛才只是一時瞎扯。你連我的魅力都無感,怎可能對阿焱那塊木頭燃出什麼火花?純屬玩笑,OK!你只要替我談妥飯店設計藍圖我就感激萬分。”嚴世爵收起玩心,一臉正色強調。

    隔兩日,季曼凝與嚴焱約定時間,各自搭飛機前往芝加哥,再搭車到飯店預定地會合,一起勘察。

    這裡原是一處大賣場,因生意不佳而轉售,由帝都財團購買後,將地上舊建物拆除,即將蓋為飯店。

    嚴世爵選擇這裡做為帝都連鎖飯店的第二間飯店用地,自是考慮過其地理環境優勢及交通便利性,加上又位於熱鬧的市區。

    嚴焱在規劃一棟建築設計圖,未必要親自到預定地現場勘察,但若時間允許,且距離不算太遠,他會希望實地走一趟,也能確認四周環境,更利於做設計發想。

    季曼凝早幾分鐘到達目的地,片刻,她看見一部計程車停下,嚴焱推開車門下車,朝她走來。

    他穿著簡單輕便,墨藍色襯衫搭直筒牛仔褲、運動鞋,襯衫下襬沒紮進褲頭,有一分隨興不羈,他一頭長髮,仍一絲不苟紮在後頸。

    很少有男性留這麼長的發,在他身上卻不突兀,反倒增添一抹特殊味道,彷佛有股神秘的魅力。

    當他朝她邁步走來,感覺英氣勃發,神色威嚴和冷峻,教她的心無端怔忡。

    “來工地還穿高跟鞋?”嚴焱一走近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對她的穿著有意見,她雖改穿褲裝,卻是一身白衣白褲,腳下仍踩著細跟高跟鞋,完全不適合出入這裡。

    可其實他只是就事論事,並非刻意針對她,甚至方才他一下車,看見不遠處她的蹤影,心口竟又不由得一怦跳。

    “我就是上山下海,也照樣穿高跟鞋,沒什麼不妥。”季曼凝不以為意。

    除了居家拖鞋,或偶爾上健身房運動,她不會穿平底鞋。

    而且這裡也不太算是工地,做為量販店的兩層樓大型建築物,差不多已夷為平地,旁邊一座七層樓的立體停車場,則會在幾日後摧毀鏟平。

    嚴焱先向在場人員要了兩頂工地安全帽,一頂遞給她。

    “不需要安全帽啦!”她搖搖頭。

    “這裡都圍上施工封鎖線,就有安全上的潛藏危機,戴著才能進入。”嚴焱強調,又看她的穿著一眼,補充道:“白色帽子,剛好跟你的白色套裝搭配,不會太難看。”

    他以為她不想戴工地帽,是顧慮美觀考慮,她看起來就是很注重品味的女性。

    聞言,季曼凝先是怔了下,隨即噗哧一笑,接過帽子同時,調侃道:“總裁說你寡言、不苟言笑,原來還是會開玩笑。”

    她的話,教嚴焱怔愕了下。

    他確實在面對陌生人時顯得格外沉默,雖說她不算完全陌生,但先前也才短暫見過兩次面,然而今天再遇見她,他自然就跟她交談起來,完全沒戴上一張冷漠面具。

    此刻,見她麗顏綻放一抹笑靨,他心口竟不由得一悸,那感覺頗陌生且怪異。

    稍後,兩人逛一圈地面空間,他打算到立體停車場頂樓。

    “那電梯還能使用吧?”他詢問現場負責人,對方表示可以。

    “為什麼要到停車場頂樓?”季曼凝不解。

    “先從這裡的高處看一下周圍的建築物,之後去那棟大樓的頂樓,再朝這方觀望。”他比了比附近一棟最高建築物。

    這裡的立體停車場僅七樓高度,而將來預計興建的飯店,地面樓高將達十七樓。由高處觀景,感受不同,在他要做高樓規劃時,更要考慮周遭的高樓大廈,避免影響日照。

    她聽了理由,點點頭,隨即跟他走往廢棄停車場。

    兩人走到一樓電梯處,他按下按鈕,電梯門開啟。

    他先踏入電梯,她尾隨在後踏入,電梯門要關上那霎,忽地震動。

    她嚇一跳,不覺往後一退,高跟鞋鞋跟竟卡在電梯門縫中。

    他見狀,忙按住開門鍵,“別緊張,電梯只是老舊才晃動,不會突然下墜。”

    他安撫她,邊等著她將細鞋跟拔出門縫。

    “我不緊張了,但鞋跟卡住拔不出來。”她麗顏窘迫,一再扭動右腳,鞋跟還是與門縫卡得緊密。

    “你按住開門鈕,我看看。”嚴焱彎身向她,一手握住她腳下,試圖替她將鞋跟拉出門縫。“先把高跟鞋脫下。”他蹲下身,直接替她脫下高跟鞋,稍轉個角度,才將與門縫卡死的細鞋跟拉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他為她解困,方才他替她脫下鞋,現在又替她將鞋子穿上。

    當他大掌握住她的腳踝,她心口不由得一跳,有些尷尬不自在,卻又靜默的讓他為她穿上高跟鞋。

    “沒事了。以後到施工或廢棄的地方,別再穿高跟鞋。”他抬眼看她,對她再次提醒。

    “謝謝。”她微微一笑,向他道謝。“你不像總裁所言冷漠、愛裝酷,其實溫柔體貼。”她直言稱讚。

    他不免詫異,也意外自己方才對她自然而為的舉動,那完全不像平常的他。

    如果換做別的女人,他絕不可能這麼做。

    他是怎麼了?

    “別用嚴世爵的觀點套在我身上。”他俊容一繃,因她再次提起嚴世爵,微惱。

    儘管他面露一抹惱意,她卻莞爾輕笑,想到總裁提起他的一些事,感覺外表大男人的他,內心有些孩子氣。

    “你跟總裁究竟有什麼過節?”她忍不住打探,因總裁遲遲沒提起他因何事與他產生心結,可是……她問完之後不禁一愣,她一向不會探問旁人的個人私事,何況是不算認識的他,但她卻不自覺提問了。

    他神色又一沉,悶聲道:“我不想談嚴世爵。”

    “OK,那就不談。”季曼凝輕聳肩,無意追問到底。

    電梯直達七樓,兩人步出電梯,嚴焱朝一方走去,靠近一面水泥圍牆,眺望四周,又俯視下方景象。

    “咦,這裡怎麼會有風箏?”季曼凝發現水泥圍牆內側角落,竟有一隻風箏,感到意外。

    她不禁走過去,彎身撿起。

    “看起來還算新,應該掉在這裡沒多久時間。”她拿起仍系著線的風箏,稍微拍掉上面些許灰塵。

    “是燕子風箏,上面彩繪的花紋鮮豔古典,真漂亮。”她雙手攤開風箏,不由得欣賞起來,能在這裡看到中式風箏,更顯稀奇。

    “你喜歡風箏?”一旁的嚴焱見狀,問道。

    當他看見她撿起風箏審視時,腦中閃過一抹模糊畫面,教他很想捕捉那影像。

    “小時候喜歡放風箏,看到這個很懷念呢!在這裡倒是很少看到有人放風箏。”她記不得已多少年不曾看過風箏了。“你呢?小時候也常放過風箏吧?”她自然問道,不覺又問起他個人的事。

    “不。”他否認,腦中又浮現一些影像,教他怔了下。

    他的童年並未玩過這項遊戲,成年後更不可能接觸,但為何他腦中會浮現做風箏和放風箏的畫面?

    一認真回想,那些影像變得更清晰,感覺很真實……

    是夢境!

    他恍然大悟,是那個宛如連續劇的古代夢境片段——

    夢中,嚴焱將軍拿毛筆在棉紙上認真繪圖,裁切形狀,接著又用隨身匕首削幾根細長竹片,親手糊制紙鳶。

    他將生平親手製作的第一隻紙鳶,送給朝顏……

    “將軍,你瞧,你送我的燕子紙鳶,飛得好高好高……”朝顏一手拉著棉線,仰臉望著已飄入雲端的紙鳶,又轉臉朝站在一旁的嚴焱將軍,開心地說。

    “幸好,飛得起來,沒丟我的臉。”嚴焱將軍神色溫潤,朝她回以一抹笑意。

    唯有她,能讓他卸下嚴肅面具;唯有她,讓他想待她好,想看到她更多甜美笑靨……

    “嚴先生?”季曼凝又叫喚他一聲,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奇怪他忽地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嗯?”嚴焱回過神,一雙黑眸不禁瞅著她。

    前一刻,他竟與夢中的嚴焱將軍融為一體,清清楚楚他的想法和感受。

    而那一段夢境,已是嚴焱將軍與朝顏兩人相識一段時日,他對善良可人的朝顏,萌生情愫,毫不在意她僅是個丫鬟。

    嚴焱將軍對朝顏,比對麗兒表妹還親切,甚至認為身為丫鬟的她,反倒比是千金小姐的麗兒,更知書達禮,擁有才華。

    “想什麼想得出神?突然有設計靈感?”季曼凝又問。

    方才,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怪異,該不會忽地靈感上身,對外界的聲音影像完全無視?

    “沒什麼。”嚴焱淡應,不可能跟她提及那怪夢。

    只不過,方才思緒回神那霎,他又一次將她與夢中面貌模糊的朝顏,重迭在一起。

    他看不清夢中那張臉容,卻能得知她的喜怒哀樂,隱隱感覺是位秀麗的女子。

    “這個看起來沒壞,不知還能不能飛?”季曼凝不由得又看著拿在手上的風箏。

    “試試看。”嚴焱脫口道。心下竟想看她放風箏,想看這只燕子風箏飛翔的畫面。

    “欸?”他的提議,教季曼凝微訝。“這年紀還放風箏,怪彆扭的。”她有些尷尬地笑說。認為這是屬於小孩的遊戲。

    “大人放風箏也很尋常。”嚴焱一臉認真強調,但在這之前,他也認為這是只屬於小孩的遊戲。

    童年的他沒機會接觸,長大成人後,更不可能會想去接觸這玩意,可現在,他莫名想嘗試放這只風箏,或者說,他更想看它藉她的手緩緩飄飛入雲端。

    “這纏在風箏上的線不夠長。”對於他的提議,她雖覺怪異,卻沒完全反對。

    只不過,這只風箏應是斷了線而被遺落,系在上頭的線長僅剩約三公尺,真要放,也飛不高。

    “那就去買一卷釣魚線替代。”他直接說道。臨時要找到賣風箏線的商店很難,附近倒是有釣魚用品店。

    她頗意外他真的積極想放風箏,先前他還表示小時候並未放過風箏。

    難不成……外表看似成熟深沉的他,內心其實童心未泯?

    她不免莞爾,不禁順從他的要求,稍後買了一卷釣魚線,在就近的公園綠地放起風箏。

    對於這脫軌行為,她該覺荒唐,卻又不認為兩個大人一起放風箏,是什麼丟臉幼稚的事。

    甚至,她覺得這情景,不是那麼陌生突兀,竟有點似曾相識?

    嚴焱仰頭,望著飄飛向天際的燕子風箏,思緒再度跟著飄飛遙遠……

    他不禁也注目著認真放風箏的她——她仰高臉,一邊放手中的線,目光邊追逐著愈飛愈高的風箏去向。

    她麗容流露出自然輕鬆的甜甜笑靨。

    他對她,竟覺有抹熟悉……他心湖不由得輕輕蕩漾。

    “阿姨,你的風箏好漂亮,哪裡買的?”一個約莫八、九歲的金髮小女孩走近她,仰頭比了比高飛的燕子風箏,用英文問道。

    帶小女孩來公園玩耍的母親,也過來向她詢問,因孩子在前一刻看見飛上天空的燕子風箏,便充滿興趣,吵著想買一隻相同的風箏。

    “這風箏是撿到的,送給你玩好不好?”季曼凝微彎低身子,神情柔和地向小女孩說道。她雖也覺這只中國風古典風箏很漂亮,但應該不會有閒暇再放風箏,送給喜愛它的小孩,更為適當。

    “真的嗎?”小女孩張大一雙藍眸,非常驚喜。

    “來,這線交給你,要拿好喔!否則燕子會飛走。”季曼凝聲音輕柔,笑盈盈地將手握的釣魚線軸交給孩子。

    一旁的母親忙向她道謝,也要孩子向她好好道謝。

    小女孩非常開心地給她一個燦爛笑容,她亦欣慰地笑著。

    站在她身側,不發一語,觀看她與小女孩互動的嚴焱,因她臉上一再泛出的柔和笑靨,心口無端失序跳動。

    當小女孩拉著風箏線,與母親走向另一個方向,他這才開口探問:“我以為,你很喜歡那只風箏。不會不舍?”雖在美國,但他跟她交談時,習慣使用中文。

    “喜歡是喜歡,懷念一下童年,有放過就滿足了。給小孩玩,它才更有機會飛上天空,自由自在。”她微微一笑,又道:“那風箏原本就是撿來的,轉送他人,沒什麼捨不得。”

    “如果是我送的風箏,你就會留下收藏?”他不自覺脫口問道。只因夢中,朝顏無比珍惜嚴焱將軍送的風箏。

    但一問出口,他不免怔了下。他怎麼會橫生送她風箏的突兀念頭?

    “呃?”季曼凝抬眼看他,一愣,面露一抹懷疑。“你要送我風箏?”

    “沒、沒有。”嚴焱俊容微窘,尷尬否認。“要回紐約了吧?一起去機場。”他有些面無表情地提議。

    雖說他要返回費城,兩人搭的班機不同,但可共乘計程車前往機場。

    他不由得想跟她多相處片刻,納悶她為何會讓他一再想起夢境,而她的笑顏,也令他泛起異樣感受。

    “你先走吧!我晚上才離開,下午跟這裡一位元客戶約談事情。”她抬手看下腕表,距離與人約定的時間已差不多。

    她向他取回前一刻為放風箏,他代她拎著的手提包。

    這時,手提包內傳來手機鈴聲,她忙拿出手機接聽,隨即以一串流利的西班牙語跟對方交談,她的表情變得幹練,說話語氣專業、俐落,甚至帶著一股強勢。

    一瞬間,她化身為商場女強人,與前一刻她跟小女孩輕聲細語交談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望一眼還站在一旁的嚴焱,對他揚個手,表示道別,隨即匆匆朝就近一張公園長椅走去,在講手機同時,又從手提包拿出平板電腦,點開資料,邊跟手機那端的人繼續交談。

    嚴焱見狀,只能轉身,雙手插褲袋,從容離去。

    他不由得又仰頭,望向蔚藍天空,追逐那仍自在翱翔的燕子風箏,心緒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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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1:26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少爺,一段時間不見了,都還好吧?”六十出頭的鄭輝,在週六傍晚來到嚴焱位於費城的住處探視。

    “鄭叔。”嚴焱禮貌地喚一聲,開門請對方入內。

    鄭輝在香港嚴家工作三十多年,是看著嚴焱從小到大的長輩之一,過去,他擔任嚴焱父親的管家,嚴父過世後,他也打算退休,是嚴家大老嚴海明挽留他,要他繼續在嚴家再服侍幾年。

    原本,嚴海明有意讓他到美國照應嚴焱,但被嚴焱謝絕這項安排,嚴焱早已習慣獨居,且生活低調,一切從簡。

    他雖住在費城市中心的黃金地段,住處離事務所僅約十分鐘車程,是算得上豪宅的公寓,裝潢卻很簡約,寬敞空間僅陳設幾件傢俱,只雇請一名清潔員定時來打掃。他並不需要管家入住,打點他的生活起居。

    於是,鄭輝每隔一段時間,會在嚴海明指示下,飛來美國,看看他的近況,跟他報告一些嚴家大家族的事情,與他話些家常。甚至有時,是他主動過來,單純來關懷對他來說不僅是少爺,也視若兒子的嚴焱。

    嚴焱對與父親同輩的鄭輝存有幾分敬重,並非當嚴家的雇員看待,童年時,他與鄭輝相處的時間,甚至多於自己父親。

    “晚餐還沒吃吧?我下廚給你煮幾道有家鄉味的菜。”鄭輝揚了下拎在手上的一袋食材,笑呵呵說道。

    每當鄭叔來費城探望他,總會先到附近超市買一袋食材,做頓飯給他吃。

    兩人會在飯桌前,邊用餐、邊話家常,令他有種家的溫暖氛圍,而那是親生父親無法給他的暖意。

    “嗯,謝謝。”嚴焱淡揚唇角。

    “跟我說什麼謝?要是不好意思,就進廚房當我的副手。”鄭輝踏進客廳後,熟門熟路地直朝廚房走去。

    雖身為嚴家少爺,但嚴焱並不習慣被人侍候,長年定居美國的他,也懂廚藝,偶爾會下廚替自己煮食,嚴焱於是跟進廚房,挽起袖子,先幫忙清洗蔬菜。

    他與袓父和父親相處,都有幾分距離感,面對其他親戚長輩,也顯得疏離。只除了年齡相仿的小叔叔嚴世爵,從小到大,兩人關係最親近,直到後來因故而疏遠。

    他在家族中一向寡言,唯有跟鄭輝相處時,可以自在放鬆,他是長輩、又像朋友,能自然閒談。那是因鄭輝待他很真誠,慈詳和藹,又對他格外關照。

    他想到這兩日令他有些困擾的事,沒人可問的他,不禁向鄭輝問出口——“鄭叔,你當初是怎麼追到妻子的?”

    “什麼?”正在切菜的鄭輝,轉臉看他,對他天外飛來一筆的問話,頗為訝異。

    “沒什麼。”即使是面對鄭輝,問這種事,還是令他感到窘迫彆扭。

    他打開上方櫥櫃,拿出瓶瓶罐罐的調味料,準備調配醬料。

    鄭輝見他忽地裝忙,回想他方才問話,不由得一臉新奇,笑問:“你有想追求的對象了?”

    一表人才、身為知名建築師,又擁”人身家的嚴焱,並非沒有異性緣,他卻對接近他的異性,態度都很冷淡。

    他年少時雖曾交過女友,但已很久不曾再跟女性交往,令鄭輝不禁要懷疑他是否對女人沒興趣了。

    “沒有,我只是無聊問問。”嚴焱沒看他,低頭倒醬料,心口不一地澄清。

    自那日與季曼凝去趟芝加哥,跟她短暫相處後,他回到費城,竟會不由得想到她,想起她的笑容,他心情變得有些怪異。

    再回想與她初見至今,每見到她一次,他心口便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觸。

    之後,他確認自己想更進一步認識她,甚至——想追求她。

    他的感情已空窗十年,完全沒對一位異性有特殊感覺,訝異自己會因她一再心動。

    他雖有過幾段戀愛經驗,卻都是女方先主動示好,他不曾追過女人。

    他忽然感到棘手,連第一步都不知該怎麼做,這才在鄭輝來訪時,脫口向他詢問,但開口後,他卻又覺得問這種事很瞥扭,也有些丟臉,想把話吞回去。

    鄭輝自是瞧出他的不自在,心知肚明他在情感方面其實笨拙,也就不刻意追問真相。

    “追女孩子的秘訣就是要殷勤。我那個年代啊,唱情歌、寫情書,是必備招數,現在一定也適用。先用一封封的情書引起對方注意,再唱首情歌打動對方,然後送花、送禮不能少,再來就是約會,吃飯、看電影、喝咖啡、看夕陽、看夜景等等。”鄭輝侃侃而談,分享自己的青春情事,及他認知的男女交往方式。

    “不過,以你的條件,若真的對誰有意思,只要暗示一下,相信對方一定會答應跟你約會。”鄭輝看著他,笑說。

    嚴焱年輕有為、英俊又多金,哪需要特地費心去追求異性?

    只要他向對方稍微表示一下,相信沒有女人會拒絕才是。

    “我不想靠身家背景跟人交往。”嚴焱臉色微繃的強調。

    若對方只是看上他的家世,他也不會喜歡那種女性。

    “呵,撇開身為香港首富嚴海明長孫的身分,你憑自己個人能力得到的事業成就,就夠令人驚歎了。女人不是只愛財富,愛才華的也很多。”鄭輝申明,清楚他不喜歡被人談論傲人的身家。

    “所以,你真的有中意的物件?”鄭輝還是忍不住打聽。

    嚴焱抿抿唇,“沒有。”依然不好意思承認。

    “沒關係。有的話,就要勇敢表達,讓對方知道。”鄭輝笑笑地婉轉提醒。

    若再逼問,嚴焱肯定會更覺彆扭,也許就不再跟他提這種事了,還是慢慢觀察,或旁敲側稍後,兩人一起完成幾道料理,坐在餐桌前用餐邊閒談,嚴焱沒再提及感情問題,鄭輝也就沒刻意問起,只閒聊一些輕鬆話題。

    嚴焱卻不禁回想著鄭輝的建議,思忖著該如何付諸行動。

    紐約,帝都財團總公司。

    上午十點,季曼凝在二十三樓會議室,代總裁主持約半小時的早餐會報後,前往自己的辦公樓層。

    她的辦公室——總裁機要秘書室,位於五十樓,是離五十一樓總裁辦公室最近的樓層。

    這樓層,只規劃兩間寬敞的辦公室和一間小型會議室,分別為她與總裁特助的專屬辦公室。

    她底下有五名助理秘書,寬敞的辦公室又一分為二,一半開放空間為助理們的辦公環境,另一扇門後,則為她個人辦公空間。

    當她踏入總裁機要秘書室,助理凱俐交給她一份早上剛送達的快遞郵件。

    她看一眼寄件人,拎著郵件,走往自己的辦公空間。

    坐在辦公桌前,她先拆開郵件,裡面只有一片光碟片,沒有其他東西,連張字條都沒有。

    因光碟片上面也沒注記什麼,她心想應該是嚴焱寄來的建築設計草圖,不免認異他動作這麼快,她甚至還沒跟他正式談合作細節。

    她將光碟片放入光碟機讀取,裡面僅一個文字檔,並非容量大的圖檔,她不禁不解為何要特地用光碟片把檔案寄來?

    當她點開文字檔觀看,不由得一愣。

    這……是什麼?

    我該把你比擬做夏天嗎?

    你比夏天更可愛,更溫婉;

    狂風會把五月的嬌蕊吹落,

    夏天出租的期限又太短暫;

    ……

    但你永恆的夏天不會褪色,

    不會失去你所擁有的美善,

    死神也不能誇說你在他陰影裡徘徊

    ……

    季曼凝看了兩遍這個文字擋,還是困惑不已。

    她知道這是取自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十八首,除了抄錄全詩原文外,亦附上一篇中文翻譯。

    嚴焱寄這首名詩給她是什麼意思?

    這裡面有什麼暗語玄機嗎?跟飯店設計藍圖的意象有關?

    她只能想到他的專業,卻難以理解他究竟要表達什麼?

    她索性直接打電話問他——“嚴建築師,我是帝都財團總裁機要秘書季曼凝。”即使不是陌生人,她仍習慣先報出自己的職稱。

    “你……”電話那頭,嚴焱頗訝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他,不由得一陣驚喜。

    “你寄的光碟片我收到了。”

    “收到了?”他心口一緊縮,莫名有些緊張。

    “嗯。只是,我看不懂意思,這跟你構思的飯店設計藍圖有關?”

    她的問話,教嚴焱一下愣住。

    她,看不懂?

    “跟飯店設計無關,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神情一赧,聲音微繃地澄清。

    因鄭叔提到寫情書這方式古今中外都通用,還強調那代表誠意,他才決定試試。

    然而,他哪會寫什麼情書?

    他雖對建築設計天賦異稟,但對詩詞歌賦完全棘手。

    他先是上網搜尋情書精選欲做參考,看了一堆噁心巴拉、令他直起雞皮疾瘩的情書,還是沒能自創出半句。

    他一度想放棄,但又不甘心,最後選擇折衷,直接借用名作家的情詩。

    他於是花時間尋找一堆古今中外著名情詩,幾經考量,認為莎士比亞這首詩還算合適,就當做第一封情書寄出。

    只抄錄原文,他覺得單調,而自己翻譯,又太直白、欠缺語言美感,於是找了幾種中文翻譯版本,選擇一篇中文附上。

    不曾寄過手寫信的他,直接將打好的情書檔案,存進光碟片,用快遞寄出。

    聽完他有說等於沒說的解釋,季曼凝仍是滿腹疑問,才打算再追問,這時,內線電話響起。

    她按下通話鍵,助理秘書告知她,某某總經理來電找她。

    她只能跟嚴焱倉促結束通話,隨即接聽重要來電。

    之後,她接著又代總裁整理早上開會的重點摘要,並檢視、批審一堆檔,也就沒再理會稍早收到的光碟片問題。

    可是,翌日季曼凝又收到嚴焱寄來的快遞郵件,裡面依然只有一片光碟片,一個文字檔。

    這次他抄錄印度詩人泰戈爾著作——《愛貽集》的第一首詩《愛之淚珠》,英譯和中譯版的全文詩句——沙加汗啊,你容許你帝王的權力消失,你卻願望著一滴愛之淚珠,永恆不滅。

    “時間”不憐憫人的心,只嘲笑它可悲的記憶之掙扎。

    你用美麗去引誘他,把他俘獲,用不滅的形,冠戴在無形的死亡之上。

    在夜的靜寂中,向你愛人耳邊低語之秘密,鑄成這石頭的永恆靜默。

    雖則帝國崩坍向塵埃,多少世紀消失在陰影裡,那大理石卻依舊向星空歎息:“我記得。”

    “我記得”——但是生命卻忘卻,因為她被召喚趨向無盡期:她踏上她的旅程,無所負荷,將她的記憶留給這寂寂的美麗形式。

    季曼凝反覆閱讀詩文兩三次,再度困惑不解。

    她知道這首詩內容,是泰戈爾在吟詠泰姬陵。

    難道……這是嚴焱隱喻對新飯店設計的初步概念,與印度泰姬瑪哈陵有關?

    她還是只能將他的行為,聯想到工作上,卻仍無法確定答案。

    她考慮是否再撥電話向他問詳實,卻因接連而來的工作只能暫時擱下,心想若那首詩藏有什麼重要訊息,嚴焱應該會跟她聯絡才是。

    隔日,早上八點,一身幹練套裝、頂著完美妝容的季曼凝,驅車直達公司地下停車場。

    她神采奕奕地跨下車,踩著高跟鞋,步伐從容,搭乘總裁專用電梯,直達五十樓。

    這部電梯除了總裁外,只有他允許的少數幾名公司幹部,或特殊貴客能搭乘。

    她總習慣提早半小時到公司,除了臨時有早餐會議外,她會先進自己的辦公室,花個十來分鐘,將幾份早報圈劃出重要新聞,並從網路列印國際新聞摘要,再將報紙及列印的幾張財經新聞重點,送至樓上總裁辦公室。

    她底下雖有五位助理秘書分擔工作,她的工作量仍是天天爆滿。

    她翻開前”日下班前助理們送進來的一堆厚厚的資料夾,先迅速翻閱,依事情大小、輕重緩急,分批次處理。有些檔她會直接呈報給總裁,有些則需交代其他部門著手進行,也可能自己接手處理。

    十點鐘,她先放下未處理完的事,拿起幾份資料夾,準備前往總裁辦公室。

    這時,凱俐輕敲她的門板,遞來一件樓下剛送上來的快遞郵件。

    她看一眼包裝相同、同樣是嚴焱所寄的郵件,先拆開檢視,卻又一次輕蹙眉頭,盯著幾行詩困惑。

    這回,是抄錄徐志摩的詩——《地中海中夢埃及魂入夢》難不成,嚴焱藉此詩提到尼羅河月色、金字塔和人面獅身,又是另一建築設計發想?

    與其胡亂猜測,她索性將先前收到的光碟片一併帶上樓,問問總裁,能否猜出他侄子的用心。

    季曼凝向他報告完公事,遞交需要他簽字的數份檔後,接著交給他三張光碟片,並打開文字檔,詢問他內容寓意。

    “這個,不就是情詩嗎?”嚴世爵直接說道。“你說,這是阿焱寄給你的?”令嚴世爵感到訝異的,是寄件人。

    “嗯,所以這些詩有什麼隱喻嗎?”季曼凝神情認真問道。

    “情詩就情詩,莎翁寫的愛情詩句,這麼赤裸直白,還需什麼隱喻?”嚴世爵笑道,俊眸微眯,不禁思忖另一件事。

    他接著又道:“這第二首泰戈爾寫的也是情詩。歌詠泰姬陵,更是表述癡情的沙加汗帝王對心愛的皇后蒙泰姬?瑪哈之愛的見證。

    “要說這首詩除了歌頌偉大愛情跟寄託無限思念,還有什麼其他隱喻?那大概是藉此稱讚心儀的女性,如蒙泰姬皇后般,美麗聰慧,多才多藝。”

    季曼凝聽了他的分析,不由得怔愣。

    “嘖嘖,真沒想到阿錢那小子會寫詩給女性?就算是抄來的,也夠稀奇,真是天要下紅雨了!”嚴世爵忍俊不禁,還是難以置信,嚴焱會接連寄三張光碟片,就只為了送這三首情詩給季曼凝!

    嚴焱是幾時看上季曼凝?

    他以為那小子對愛情已是鐵石心腸,完全無動於衷了。

    “這真的只是情詩?不是跟建築設計概念有關聯?”季曼凝仍一臉懷疑,因第二首詩提及印度偉大的建築泰姬瑪哈陵,而第三首詩,提到古埃及更宏偉的金字塔和人面獅身像。

    “第三首徐志摩的詩,乍看不像情詩,但意思差不多。要我解讀的話,是他夢中有你,希望你夢中也有他。”嚴世爵朝她眨眨眼,曖昧一笑。

    “瞎扯。你從哪裡看出這種意思?”季曼凝不禁睞他一眼,認為他根本是在胡謅。

    “我念兩段給你聽聽——昨夜你古稀的精靈,灑一瓢黝黃的月彩,點染我的夢境……尼羅河畔的月色,三角洲前的濤聲,金字塔光的微顫,人面獅身的幽影!是我此日夢景之斷片,是誰何時斷片的夢景?”嚴世爵用著低沉磁性的嗓音,娓娓吟詠動人的詩句。

    “這不是很清楚嗎?他希望自己夢見的景象,所見的畫面,也能是你的夢境。”嚴世爵看著她,說得肯定,認為自己能理解嚴焱想表達的真意。

    季曼凝微蹙眉,對他的解說半信半疑。

    “不過阿焱也真厲害,抄情書還能抄到與偉大的建築古蹟有關,他腦袋還真的脫離不了建築專業。”嚴世爵莞爾一笑,不免心生佩服。

    “如果跟飯店設計無關,那就不重要了。”季曼凝對情詩完全沒興趣。

    “阿焱這種作法雖很過時老派,但他能做到這地步,真的很不容易。你不給他一點機會嗎?”他不由得想替侄子說好話。

    “我對戀愛沒興趣。”季曼凝一張麗顏無波,說得淡然。“請總裁先將這幾份檔簽妥,我要立刻送下去給相關部門作業。”

    嚴世爵內心不由得一歎:阿焱那小子,竟會挑上對感情冷感的季曼凝展開追求,在愛情經驗值根本只有幼稚園程度的他,肯定要碰釘子了。

    只不過,以嚴焱的思考模式,絕不可能做出寫情書、抄情詩這種事,是誰會提供他這麼老派的意見?

    嚴世爵邊簽署檔,邊思忖著,很快有了答案。

    他唇一彎,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先前她只大略看過他的一些作品資料,如今因總裁要將芝加哥飯店的設計委由他負責,這才更深入研究他的全部作品。

    當她進一步研究嚴焱的諸多作品時,不由得對他的才華非常敬佩,欣賞他所設計出的每棟建築成品。

    他的作品不僅在美國、加拿大,亦呈現在中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及歐洲國家。舉凡商業大樓、住宅大廈、公共建設、美術館、公園、學校、醫院、私人豪宅、一般國宅等,皆有他的傑作。

    嚴焱的建築設計風格,可以時尚前衛、新穎突出,也能古典傳統,兼具東西方建築美感。

    他結合傳統與現代的各種建築特色,在技術上做大膽突破,並運用深富創意的獨特裝飾,讓每件作品從建材、形式,到門、窗等任何細部,都獨一無二。

    然而有錢未必能得到他的設計圖,向來是由他挑選合作案件,否則便交由底下聘雇的建築師接手。

    他一張設計圖就能得到不菲報酬,他卻又能不計利益、分文不取,參與國際志工營,那往往要花費一段長時間,待在偏遠落後的國家地區,免費替當地百姓蓋房子。

    先前嚴世爵提過,嚴焱是因被媒體爆出超級豪門家世,為避開媒體追逐,才首度投入志工營,前往非洲幾個月,但在那之後,他卻仍持續投入國際志工營,每年至少會撥出一兩個月時間,參與相關的行程。

    傳聞性格冷淡孤僻的他,內心卻又藏著一份無私大愛,令她更對他心生一股尊崇。

    而他不善與人交際,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也不喜歡面對媒體上鏡頭,是以關於他的作品報導雖不勝枚舉,但在雜誌報章能看見他露臉的照片卻寥寥無幾。

    她找了一堆報導,他的照片僅有一兩張,且他不是沒看鏡頭,就是一臉嚴肅、面無表情。

    這樣的他,竟會想追求她?

    先前接二連三寄光碟片抄錄情詩給她,而昨天更送她花。

    說送花有點不貼切,他委由花店送來的是一盆盆栽,且是一盆牽牛花盆栽!

    她收到時,一臉怔愕。幾名助理見了也目瞪口呆,之後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助理們認為他未免太鮮了,跟他酷酷的英俊外表很不搭軋。

    她對他另類的行徑,只能無言。

    只不過,她並未將那盆栽退回,因並非花店人員直接送上樓,是經由一樓櫃檯簽收,再輾轉送到她的辦公室,若要交代人退回,還得費一番功夫,只好作罷。

    除了牽牛花盆栽,還附上一大盒比利時Godiva手工松露巧克力,不愛巧克力的她,將那禮盒轉送給對頂級巧克力垂涎的幾名助理瓜分。

    此刻,翻著嚴焱的作品集,她不禁轉頭,看向擺在窗邊的盆栽。

    兩株牽牛花的藤蔓交纏著攀附盆栽支架環,綠意盎然,三、四朵水藍色的牽牛花,在日光映照下,精神奕奕的盛放。

    看似平凡的牽牛花,顯得有些不平凡,靜靜散發一股簡單柔和的美,教很少欣賞花的她,不由得定睛注目好半晌。

    即使得知嚴焱有意追求示好,她仍無動於衷。

    她欣賞他的建築設計才能,欣賞他無私投入國際志工營的愛心作為,但也就如此而己。除了工作上往來,她並不想跟他有私交。

    就算她對他好像有有點點不一樣的感覺,她仍然拒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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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1:43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費城。

    嚴錢待在建築師事務所的個人辦公室,臉色沉凝,若有所思。

    昨天,他人到紐約,打電話給季曼凝,約她一起吃午餐,這是他首次主動約女性吃飯,未料被她一口回絕。

    她並非直接就拒絕,而是先問吃飯目的——“要談飯店設計圖的事?”

    “不是。只是想跟你吃飯。”他強調。心想連續送了三日情書,接著又送過花,應該是時機可以約她吃飯了。

    “很抱歉,我謝絕與工作無關的飯局,只接受談公事的應酬飯局。”季曼凝聲音淡然表示。

    聽到她回絕,他不免失望,卻沒輕易就打退堂鼓。

    鄭叔提過,有些女人會故意拿喬,要追求者更殷勤示好;有些女人則是真的不好追,尤其能力強、個性獨立自主的女性,而季曼凝是屬於後者。

    他沒堅持再約她當日吃飯,轉而問她幾個問題,打算先瞭解她一些事——“你的興趣是什麼?”

    “工作。”她簡言回道。

    “放假休閒時會做什麼?”

    “工作。”

    “最想做的事?”

    “工作。”

    他有些一板一眼的接連問了數個問題,她給的答案都一樣。

    他並不認為她是敷衍他,她儼然就是個工作狂。他不禁感到無措,不知該怎麼跟她繼續交談,而他原就是個不善言詞的人,只有專業領域,他才能徹底表達想法,侃侃而談。

    此刻,他再度苦惱著該怎麼追求她,才能有進展?

    他是否要繼續抄情詩寄給她?再每天交代人送花、送禮到她的辦公室?

    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內線響起——

    “老闆,有訪客。”助理艾蜜向他報告。

    “我今天沒排約,不見。”被打斷思緒的嚴焱,悶聲說道。

    不管是新舊客戶,他從不見沒排約就直接找他的人。即使他人在公司,也不會想跟對方碰面,直接交給底下的建築師,或由助理做接待。

    “那個……對方說是你的小叔叔,你會見他。”艾蜜在說到小叔叔這字眼時,格外小聲。

    她很懷疑那個年輕俊美的男人,會是老闆的“小叔叔”?

    嚴廢一聽到來人,更不想見,直接要助理下逐客令,可忽又想到嚴世爵跑來費城,季曼凝是不是也跟他一道來?

    他不想見嚴世爵,卻很想看看幾日不見的季曼凝。

    他於是步出自己的辦公室,前往會客室。

    “只有你一個人?”一推開門板,嚴焱看見裡面只有嚴世爵,立時繃起臉容。

    “我有帶美麗的女伴,但你不會想見,要她先留在樓下的車裡。”嚴世爵笑說。

    他有事來費城,也就順便來看看侄子,更為了這幾日嚴焱不尋常的行徑,特地來探他的心思。

    “你若想見季秘書,要去曼哈頓。”嚴世爵刻意提醒。

    “如果要談設計圖的事,我只跟她談。”嚴焱也特意申明,他可不願跟嚴世爵多談事情。

    “那件事我全權交給曼凝負責了,我過來這裡,只是順道來看看你。”嚴世爵一臉和善笑說。

    儘管嚴焱對他總沒好臉色,但這也是叔侄倆多年來的相處模式,他習以為常。他甚至清楚嚴焱內心其實還是在意著他,否則大可將他當陌生人,相應不理,沒必要一面對他就臭著一張臉,輕易上火。

    因兩人在家族中年紀最相近,在輩分上雖為叔侄,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不錯,是直到發生那件事,嚴焱對他難以原諒,也就一起存著疙瘩至今。

    也是在那件事後,嚴焱十年來完全沒再交女友,令他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如今,終於發現嚴焱有中意的物件,令他不禁多關注。

    一方面希望能幫上他;另一方面,卻又帶著看戲的一抹玩味心情。

    嚴焱因過去那件事,記恨他這麼長時間,令他心裡不免跟著計較起來,一有機會,也回敬他幾分。

    “你用那種老掉牙方式,寄什麼情詩給曼凝,是鄭叔教你的吧?”嚴世爵調侃道。

    聞言,嚴焱面容一窘,氣惱質問:“你怎麼知道?你查看員工的信件?”

    因尚未得知季曼凝住處地址,他直接將郵件寄到她公司,一時沒想過可能會被嚴世爵知情。

    “我不需要做這種事,是曼凝拿給我看的。”一見嚴焱臉色丕變,嚴世爵和緩解釋,“她不是要取笑你才給我看那幾首情詩,是以為你在裡面藏有什麼玄機,會跟飯店建築設計有關。她滿腦子就只有工作的事。”

    聽到這原由,嚴焱才沒那麼介懷,但被嚴世爵知情,仍令他感到困窘。

    “還有,哪有送女人花,會送盆栽,還是送牽牛花!”提到嚴焱另一件更另類的行為,嚴世爵忍俊不禁。“送盆栽的事,不是曼凝告訴我的。你用你的名義,要花店人員指定把花送到她的辦公室,這麼招搖的行徑,我公司上下的人很快就傳開了。”

    嚴焱緊據薄唇,神情很窘,更對刻意來調侃他的嚴世爵,感到氣惱。

    “那不是牽牛花,是朝顔。”他悶聲強調。

    生平第一次想送花給女人,他原要交代花店人員,包一百朵玫瑰,高調送給她,但細想後,認為那樣只是虛浮,沒能表達他的誠意。

    他左思右想,不清楚她喜歡哪種花,之後不由得想到夢境中的朝顏。

    他查到有名為“朝顏”的花,且那花語代表:愛情、冷靜、虛幻。

    他突生一念,特地尋找有賣“朝顏花”盆栽的花店,送了一盆朝顔給她。

    “朝顏?那是只有日本人才這麼稱呼吧!”嚴世爵不免莞爾。

    嚴焱怎麼會想到送那種花?

    “你再怎麼無知,送女人花也要送花束,像玫瑰、香水百合等大方豔麗的鮮花,怎麼會送盆栽?還是名為牽牛花、喇叭花的盆栽!聽來就很Low。不知道曼凝收到當下,面露什麼表情?”他都替對追女人生手到家、且顯得愚蠢的侄子,覺得不好意思了。

    嚴焱過去也不是沒跟女性交往過,怎麼會連一丁點浪漫情調都不懂?

    “那花叫‘朝顏’。”嚴焱臉色更難看,狠瞪他一眼,再次強調。他就是莫名堅持,只稱它的別名——“朝顏”。

    嚴世爵歎了口氣,有些無言。

    “你也調侃夠了吧!不送,快走。”嚴焱轉身要離開會客室,不想再被他繼續調侃挖苦。

    “我不是專程來調侃你,是好心要給你建議。”嚴世爵強調。幾句話又把嚴焱惹得火冒三丈,他內心卻感到快意。

    他對這侄子的愛,是否有些變態了?

    “什麼意思?”悻悻然轉身欲離去的嚴焱,轉過頭,看著仍坐在沙發的他,悶悶地問。

    “你想追女人,怎沒直接問問身為情場高手的小叔叔我?我隨便傳授你兩招也更管用。”

    嚴世爵朝他眨眨眼,朗朗一笑,說得自負。

    以他的外表和財勢,根本不需費心追女人,自有一堆美女排隊等著投懷送抱,但他也很懂得營造談浪漫氛圍,很瞭解怎麼得到女人歡心。

    “對季曼凝那種女強人,絕不能用什麼溫吞古板的方式,寫情書、唱情歌根本白費功,殷勤送花、送禮也打動不了她。

    “曼凝不在意物質的東西,她欣賞強勢有能力的男人。你要表現出強悍、霸道,果斷積極的一面,別婆婆媽媽的。”嚴世爵滔滔不絕,教導他該如何追求季曼凝才是正道。

    嚴焱雖不屑請教他,卻不自覺聽得認真,默默地全盤記下。

    翌日,中午。

    嚴焱在辦公室收到一件貴重包裹,還是由專人送到他手上。

    昨天嚴世爵告訴他,會先送他一件禮物,足以吸引季曼凝興趣的禮物。

    他忍不住探問,什麼東西能吸引季曼凝?

    他問過她的興趣嗜好,得到的只有“工作”兩字。

    嚴世爵笑說,季曼凝的生活確實除了工作,只有工作。然而,她近日卻對一件物品感興趣,而那物品亦是他非常感興趣,堅持要擁有的東西。

    他這才意會過來,是那把漢代匕首。

    飯店大廳古物展出的一周時間已結束,原本那把古匕首要先歸還鐘斯,嚴世爵要求對方多出借幾日,並大方表示要把古匕首送來費城,讓對它鍾愛莫名的他,得以親自觸摸把玩實物。

    嚴世爵也強調,會早日跟鐘斯完成交易,讓古匕首不用再輾轉送回倫敦,自己確實成為下一個擁有者,而待他完成飯店設計圖,才跟他談古匕首買賣事宜。

    此刻,嚴焱盯著打開的木制長錦盒,一雙黑眸瞅著置在裡面的古匕首,不由得一陣激動。

    他終於能親手觸摸這把古匕首,探究它對他存有什麼魔力?

    他伸手,緩緩探向躺在長錦盒內的古匕首。

    當大掌觸摸到刀柄那霎,他腦中閃過一幅鮮明畫面,他身心猛地用力一震,那強烈感觸,宛如一道電流,頃刻間充斥他全身,不由得緊握住斑駁的銅金屬鋈金刀柄。

    他對它湧起一股無比熟悉感,腦中頓時竄上無數畫面,萬馬奔騰、激烈廝殺,一幕幕戰爭場面如影片快轉般,在他腦海快速播放,混亂堆疊。

    那些,曾是他一而再看過的夢境片斷,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畫面,此刻,竟有種真實的他一雙眼緊盯著手握的匕首,意識不覺飄飛恍惚……

    彷佛,他曾經擁有它。

    它對他似乎有著無比重要的意義。

    他腦中混亂的影像片斷,逐漸定格,清晰浮現一段古代夢境——

    “朝顏,你在做什麼?”嚴焱置身將軍府後花園的一處涼亭,坐在石椅上,右手端起酒杯,一雙劍眉不禁微蹙。

    “為將軍祈福呀!”一旁的朝顔,笑盈盈說道。

    她雙手捧著他的隨身佩劍及匕首,跪在地上,正做著祈福儀式。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親吻劍身和匕首,真誠地懇求它們,保護她心愛的男人。

    明知兩人身分是雲泥之別,她仍管不住自己的心,早已喜歡上他。

    她卻只能將這分感情深藏,每每期待著主子會過來將軍府探視他,她也能跟隨在側,多瞧他幾眼,甚至偶有機會與他說上幾句話。

    在他一次出征前夕,麗兒小姐要她備一桌酒菜,帶過來將軍府替他餞別。那之後,在他下次出征前,她便瞞著麗兒小姐,偷偷備一點薄酒小菜,獨自過來將軍府,以麗兒小姐的名義,欲替他餞別。

    她一度擔心他會拒絕,也因自己的厚顏,緊張惶惶。

    未料他欣然同意,甚至要求她日後也要如此。

    “不是告訴你,不要再這麼做。”嚴焱眉心更蹙攏,悶聲欲制止。

    每每看見她吻著銳利的劍身和匕首,他總膽顫心驚,害怕鋒利刀刃會割破她柔軟粉唇,或傷及她的柔荑。

    他雖期待她為他餞別,卻不希望她做這儀式,只想跟她獨處片刻,兩人小酌閒聊,那能讓將上戰場的他,心靈平靜。

    “它們會保護你。”朝顏柔聲說道。

    她一直相信她的祈福,每每上達天聽,他總是能平安凱旋歸來。

    因此儘管他反對她的行為,她仍堅持她的儀式,誠懇地祈求上蒼保佑他平安,懇求他隨身佩劍和匕首的刀魂,為他抗敵。

    “你該親吻的,不是這冰冷的刀劍。”嚴焱起身走向她,一把抽回被她捧在雙手的長劍和刷一聲,他將長劍往系在腰間的劍鞘俐落收回,同時也將匕首收入掛在腰帶上的匕首鞘。

    他另一隻大掌,握住她的纖腰,將她一把帶入他懷中。

    “將……將軍……”朝顏驀地驚呼,雙頰飛上兩朵紅雲。

    她受不住與他這般貼近,那會令她極力隱藏的情感洩露出來。

    “朝顏……”他低聲喚她,溫熱嗓音如一道熱流,淌入她心湖,泛起一抹漣漪。

    嚴焱健臂鎖著她的嬌軀,一雙深邃黑眸凝睇著懷裡佳人。

    他早已不將她當婢女看待,他不覺對她滋生情愫,甚至從第一眼便對她留下深刻印象。

    之後,兩人雖偶爾才有機會碰面,且往往都有麗兒表妹在場,不過兩人多少有獨處片刻的談話機會。

    一點一滴,愈相處認識,他愈感覺她是個純真溫善、蕙質蘭心的女子,她不若一般丫鬟,甚至還比麗兒表妹知書達禮,且富有學識涵養。

    他才得知她其實出生書香世家,母親早逝,父親在私塾教書,自幼便教她讀書寫字,將所知的知識盡可能傳授給她。

    可後來父親病故,她頓失依靠,加上生前父親樂善好施,家裡沒有餘錢,為了安葬父親,她於是賣身進白府當丫鬟。

    得知她的遭遇,他對她,更心生一抹憐愛。

    他生平第一次對女子動情,時時惦記著她的一顰一笑,渴望她柔嫩粉唇的滋味。他早想一親芳澤,又怕嚇著她,只能隱忍壓抑。

    “將軍……”朝顏怯生生喚道。

    “叩叩——老闆!老闆!”敲門聲、伴隨著叫喚聲傳來,令陷入夢境思緒中的嚴焱,忽地回過神。

    “老闆,抱歉,剛才打內線你沒接,我才過來敲門。”站在門口的艾蜜說道。

    方才她敲兩下門板,裡面並沒應聲,她只好先推開門,看見老闆人明明在裡面,卻難得在發呆,置若罔聞,她於是站在門邊,又抬手敲兩下門,邊再叫喚他。“什麼事?不是中午休息了嗎?”嚴焱看一眼腕表,己經中午十二點零五分。

    一旦非工作時間,他更不喜歡被打擾,而被艾蜜打斷他的夢境回憶,令他有些悶。

    坐在沙發的他,抬手揉揉隱隱抽疼的太陽穴,一手仍握著古匕首,仍想繼續回想夢境,希望能記清那名為朝顏的女子的模樣。

    這十年來,他經常會反覆作那個古代夢,情節並非照時間依序發生,有時是跳躍時序的。

    醒來時,他泰半都記得,但有時則僅剩依稀印象。

    自從看見這把古匕首,他之後又作了幾次相同的夢,醒來後的記憶,變得格外清晰。唯有夢中朝顔的臉容,依然朦朦朧朧,但那嚴焱將軍的相貌,似乎與他愈來愈相像?

    “那個,有臨時訪客。”艾蜜說道。

    原本她正打算下樓外出用餐,適巧有訪客上門,又因對方代表的身分很重要,只得上來通報。

    “我不是說過,不接見沒預約的訪客。”嚴焱眉心一擰,滿臉不快。“是嚴世爵又來找?”想到不速之客,悶聲問道。

    “不是帝都財團的總裁,這次是總裁的機要秘書過來,她說你應該會願意見她。”察覺老闆面有慍色,艾蜜小心翼翼報告。

    昨天她才得知那聲稱是老闆“小叔叔”的年輕俊美男人,竟是全美前三大企業帝都財團總裁!

    嚴焱一聽到來訪者,無比意外。

    “快帶她上來,直接來我的辦公室。”他立時交代,怕她已離開了。

    沒想到,他約她不成,她卻主動來費城他的建築師事務所找他!

    艾蜜不免訝異老闆前後情緒的大反差。

    他似乎很高興季秘書來訪?

    待在三十三樓接待室等候的季曼凝,不多久便跟艾蜜搭電梯到三十六樓。

    嚴焱的建築師事務所座落於費城市中心一棟三十六層樓的商業大樓,自三十三層至頂樓樓層,皆屬於他的建築師事務所。

    嚴世爵說過,當初嚴焱在費城成立的建築師事務所,就僅是一間約兩百平方公尺的辦公室。

    沒幾年光景,他迅速擴大規模經營,成為如今在摩登商業大樓,擁有四個樓層的大型建築師事務所。

    他旗下聘雇十數名建築師,皆在業界頗有名氣,加上工程師、技師、顧問、行政助理等員工就將近百人。

    他憑一己之力得到如此成就,令她很敬佩他的能力,不僅在建築設計方面才華洋溢,亦能將自己的建築師事務所經營得有聲有色。

    當艾蜜帶她到三十六樓,走往他個人辦公室,才要抬手敲門,門卻倏地被拉開。

    艾蜜一詫,意外老闆適巧來開門,而季曼凝乍見他,心口無端一跳。

    “你……”嚴焱一看到她,莫名有些激動。方才他是等不及,打算直接下樓見她,沒想到正好碰上她。

    “那個,一起吃午餐?”他脫口問道,神情有些局促。

    “抱歉,在中午時間來打擾。”季曼凝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她是自行開車從曼哈頓過來費城,原本預計兩小時車程能到達,但因路上遇到車禍而塞車,比預估時間晚到四十多分鐘,才會剛好在正中午抵達他的公司。

    她完全沒打算跟他一起吃午餐,只想儘快完成此行目的。稍晚,她還要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下午也排了工作行程。

    “能否暫用一點嚴建築師的時間,半小時就可以。總裁要我過來參觀你的建築師事務所,並先和你約略談一下關於新飯店設計方向,得知你一些初步構思後,再詳談合約內容。”

    一聽到她是為公事而來,且匆匆就要離開,嚴焱不免有些失望,但能看見她,還是非常欣慰。

    想必這是嚴世爵替他製造的機會,雖不希罕嚴世爵雞婆插手,卻也要好好把握跟她相處的機會。

    季曼凝對物質沒有特別欲求,也不在意什麼貴重物品,但近曰卻跟你一樣,對那把漢代匕首很感興趣。

    她還曾問過我,能否在結束展示後,借她摸一摸古物?

    嚴焱想到昨天嚴世爵說的一席話,他提醒他,除了談建築專業外,可利用那把古匕首,跟她有話題。

    “你要先看看那把漢代匕首嗎?”嚴焱沒急於帶她參觀公司,直接問道。

    “那匕首在你這裡了?”季曼凝有些訝異。

    先前問過總裁,他表示已將古物送到費城,將交給嚴焱代為保管幾日。她因沒機會摸到那古匕首,竟感到頗遺憾。

    沒想到,她還是有機會一睹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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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季曼凝走進他的辦公室,朝沙發區那方走近,看見擱置在茶几的長錦盒。

    她低下頭,一雙眼緊緊凝視著錦盒內的古匕首,沒有玻璃櫃阻隔,清清楚楚看見實物,她心情一陣激動莫名。

    “你可以拿起它,仔細觀賞。”嚴焱走近她身側,低聲說道。

    她觸摸到古匕首,是否也會像他一般,身心震撼莫名?

    季曼凝探手向錦盒內,卻不禁躊躇了下。

    “萬一不慎碰壞,我賠不起。”雖莫名渴望親手觸摸這把古匕首,但一想到它驚人的身價,她理智說道。

    “就算你刻意摔落在地,我也不會要你賠償什麼。”嚴焱申明,“這把古匕首保存得不錯,更非玻璃瓷器易碎品,不會那麼容易就摔壞。”

    季曼凝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

    當她的手一觸摸到刀柄,心口猛地一震,她彷佛熟悉它的重量,並非第一次握著它,而且她腦中浮現一堆混亂模糊的畫面,令她陷入一陣迷惘。

    頃刻間,她的心魂彷佛飛離她的身軀,飛到遙遠的彼方……

    她右手握著刀柄,眼神迷離,左手食指在無意識下,輕觸上刀刃。

    “啊!”她倏地吃疼了下,這才拾回了意識。

    “不是提醒你,這刀雖鈍了,還是能傷人,流血了?我看看。”嚴焱見狀,心驚了下,忙拉起她左手檢視。

    方才,見她左食指撫上刀刃,他站在一旁不禁出聲提醒,但她似乎聽而未聞。“還好傷口不深。”確認她食指指腹僅被劃破一小道細傷痕,他籲了口氣。怕她不小心又受傷,他一手捉握她左手指,一手邊將她拿在右手的古匕首抽離。

    當他再次碰到匕首那霎,腦中又顯現起不久前浮現的夢境片斷——“將軍……”朝顏怯生生喚道,抬眼,看著將她摟進懷中的他。

    他的眼神不似平日冷峻威嚴,似燃著火炬,那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戀慕神情。朝顏頓覺心慌意亂,緊張無措。

    她想避開被他熾熱的眼灼燒,卻移不開目光,身子也動不了。

    他傾身,緩緩地貼近她,覆上她的唇瓣,教她瞠陣詫異。

    他隨即吮吻她柔嫩甜美的唇,先是小心翼翼溫柔地品嘗著。

    朝顔嚇得呆然,心口霎時狂跳不止,腦袋一片空白,身心卻感受著他的溫熱、他的柔情。

    他陽剛卻霸道的氣息,恣意襲卷她的感官,令她顫抖、令她迷眩。

    她不覺閉上眼,柔荑揪著他戰甲下的衣袍一角,不自禁地接受他熱燙的唇舌在她檀口中一再略奪……

    “嚴建築師?”季曼凝叫喚他。

    他緊捉著她的左手不放,一雙燃著熱度的眼直直鎖著她,教她被瞧得萬分不自在。

    嚴一夢境中回神,將匕首擱放在茶几上,另一手仍沒放開她。

    他心口鼓噪莫名,竟湧起想吻她的衝動。

    那念頭雖來得突兀,卻又強烈至極。

    對曼凝不能太紳士,要強勢,逮到機會就直接“壁咚”!

    他又想到昨日嚴世爵提醒的話,甚至當場示範,教他什麼叫時下流行的“壁咚”。

    他當下被嚴世爵的行為,狠嚇一大跳,倏地瞠大眼,嗽著將自己困在他臂下的嚴世爵,嚴世爵隨即哈哈大笑,又向他提醒一句話,之後便轉身離去。

    此刻,他竟想試試嚴世爵教的怪方法——他朝她更靠近,她不覺往後退,感到不自在,欲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啪”一聲,他左手掌往她身後牆面貼上,而她的背不禁貼靠在牆面,抬起頭,錯愕地瞠視他。

    他一雙眼緊凝著她,低下頭,毫不猶豫吻上她的嘴。

    她驚駭不已,怎麼也沒想到,竟會被他強吻!

    他的嘴一碰上她的唇,那柔軟觸感,教他身心震盪,頓時失去理智,忍不住想更深吻她。

    她掙扎著,雙手用力推開他,滿臉羞惱。

    “曼凝……”

    他欲再靠近她,她揚起右手,憤憤地甩他一耳光,他左臉龐一陣痛麻,猛地回過神,一臉驚愕。

    “你——”她咬咬唇瓣,又氣又惱,轉身匆匆步離他的辦公室。

    嚴焱想追上前,卻無法為自己無禮的行為辯解,只能任她離去。

    他以拇指輕撫唇瓣,神情怔怔。

    方才僅與她的唇短暫碰觸,他的心卻震盪不止,沒想到,他對她的喜歡,比他以為的,更多、更深。

    然而,她的反應,令他難過又歉疚。

    他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他在吻她之後,如夢中的嚴焱將軍向她告白,她是不是會有不同反應?

    “我喜歡你,朝顏。”嚴焱將軍深深地吮吻朝顏,眷戀不舍地離開她的櫻唇,望著她嫣紅臉蛋,低沉醇厚的嗓音,對她輕吐愛意。

    生平第一次,他打從心底喜歡上一名女子,且對她的情愫己滋生一段時日了。

    朝顏瞠大杏陣,心湖震盪不已,難以置信聽到他的告白。

    “我……”她被吻得紅腫的櫻唇輕啟,聲音輕顫著。

    身分權力高高在上的他,並未將她當一般丫鬟看待,要求她,只有兩人獨處時,不用賤稱奴婢,在他面前,用“我”自稱。

    能被堂堂大將軍如此尊重對待,甚至能成為他的紅粉知己,已是她越界了。

    她萬萬不敢奢求他的感情回應。

    “對不起……奴婢不配。”朝顏不禁推開他的懷抱,粉頰滾落兩行熱淚。且不說麗兒小姐早心儀著他,無父無母又賣身為奴的她,怎敢高攀他?就是在他身邊當侍妾都不夠格。

    更何況,在戰場上屢屢建功的他,如今已是位比上卿的車騎將軍。

    聽聞皇后有意向皇上提議,將左丞相的千金許給他,而嚴夫人更早已與白夫人私下約定,讓兩家兒女結為親家,親上加親。

    想到他對麗兒小姐一向不冷不熱,竟會對她存有情意,那令她驚喜感動之際,心口被另一股無奈和酸楚包圍。

    他跟她是雲泥之別,她不能也不敢高攀。

    她轉身,倉皇地逃離他的視線……

    朝顏逃離嚴焱將軍,是因身分懸殊,無法接受他的感情。

    但季曼凝逃離他,卻非因他的身分背景,而是氣怒他的踰矩,甚至還甩巴掌回敬他。

    從小到大,第一次挨巴掌,還是出自一女人之手,他沒有氣怒,只覺心口悶悶的痛……

    第一次,他因感情困擾無助,才發覺過去年少曾有過的幾段戀情,不算真的動過心、動過情。

    他癱坐在沙發,大掌用力抹抹臉龐,左臉頰仍微微痛麻著,他卻完全不在意,只苦惱著該怎麼跟她道歉?

    他張眼,又望著茶几上的古匕首,探手拿起匕首,思緒似又被牽引般,清晰浮現夢境的畫面。

    他記得,嚴焱將軍將這把皇上御賜的匕首與長劍一直隨身攜帶,在戰場上除了揮舞長劍或長矛與敵人廝殺,亦曾在近距離對峙時,俐落抽起腰間的匕首,刺殺敵人。

    之後,他在出征歸來,會要求朝顔用這把匕首替他剌鬍鬚、修剪頭髮,並將這把匕首交給她代為保管,直到他下次出征前,她再將匕首還給他,帶上戰場,並要求待他平安歸來,再將這匕首交給她。

    這匕首,成為兩人的定情物,以及生死約定的信物……

    嚴焱透過手握的古匕首,彷佛望見遙遠的過往。

    那個他曾一再反覆作的夢境,斷斷續續、朦朦朧朧;那個以為是虛構的古老故事,如今變得愈來愈真實,而他的心緒跟著被影響。

    他彷佛能看到這故事的最後結局,他的心,緊緊一抽,非常不舒服。

    他一手撫著無端疼痛的胸口,閉上眼,試圖拾回平靜……

    紐約曼哈頓,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

    “要換人接洽?”總裁辦公室內,嚴世爵因季曼凝一進門就劈頭道出了來意,神情微詫。

    “怎麼?你昨天去費城見嚴焱,有狀況?”嚴世爵走往沙發區落坐,優雅閒適地翹起腿,俊唇淡揚,笑問。

    若是遇到什麼難題,反倒會令季曼凝更心生挑戰欲,不會輕易放棄,便不曾要將負責的工作轉給他人。

    “或者,他對你做了什麼?”嚴世爵微眯眼,不由得推敲。

    “什麼都沒有。”季曼凝抿抿唇,直接否認。

    想到那個唐突的吻,她內心不禁又泛起波瀾。

    儘管,只是被他的唇貼覆兩秒,她的心在當下卻震盪不已。

    她下意識拒絕他的深吻,憤而推開他,甚至因他的行徑惱怒,揚手甩他一耳光,接著倉皇離開他的辦公室,彷佛在逃避什麼,一路匆匆奔出辦公大樓,坐上自己的車,飛快駛回曼哈頓。

    那之後,她才記起下午在費城還與人有約的事。

    這還是第一次,她忘記已排定的工作行程。

    她不免更懊惱,只能打電話向對方道歉,並更改碰面時間。

    昨晚,她躺在床上,不禁又想到那個吻二旲名心慌意亂,輾轉難眠,之後雖勉強入睡,卻感覺作了一整晚的夢,醒來記不得夢境,只覺心頭悶悶的,不舒服。現下,被嚴世爵一追問,她更覺尷尬窘迫,一時難以提起。

    “那就是有事。”嚴世爵摩挲下巴,面帶一抹興味,朝她輕哂。

    以他對季曼凝的瞭解,輕易便識出她心口不一,她難得面露一抹窘迫,那內情令他更感好奇。

    一再被嚴世爵追問,季曼凝只能沒好氣地道出緣由。

    畢竟當事人是他的侄子,而她跟嚴世爵在私底下也沒什麼秘密,兩人什麼話都能談。

    “什麼?阿焱那小子真的強吻你!還對你壁咚?”嚴世爵得知真相,先是瞠大眼,無比驚愕,下一瞬,他轉而哈哈大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做!”他拍了下額頭,想像那情景,笑得更起勁。

    季曼凝見狀,微眯眼,感覺他的反應不太對勁。

    “該不會……是你教他這麼做的?”她走近他,雙手叉腰,悶聲質問。

    此刻,她不當他是總裁上司,而是對等的朋友關係。

    “什麼是‘壁咚’?”她對這名詞陌生。

    嚴世爵笑得都快飆淚了。抬起眼,仍滿臉笑意,面對臉色微溫的她。

    “壁咚就是阿錄對你做的那動作,要我再示範給你看嗎?”他一臉玩味道。

    季曼凝直接賞他一記白眼。

    “誰叫阿焱堅持辯稱,送你的牽牛花盆栽,不叫牽牛花,而叫‘朝顔’。既然他喜歡用日本人用語,我就教他時下日本流行的把妹招術——壁咚!”嚴世爵說著,又哈哈大笑。

    “總裁大人,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拿一疊資料夾用力K你一頓。”季曼凝面露一抹殺氣說道。

    心裡卻又有種異樣感受,方才嚴世爵提到“朝顏”一詞,她心口會無端評跳,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並非第一次得知牽牛花的另一個別名——“朝顏”,但她心口那抹熟悉感,似乎跟花無關。

    那原因究竟是什麼?她又無從細想。

    “對不起,害你被強吻。”當她刻意叫喚他“總裁大人”時,往往是在揶揄他,或打算數落他。嚴世爵朝她高舉雙手,表示歉意。“如果你想告阿焱性騷擾,我的律師團隊借你。”他忍不住又打趣道。

    季曼凝又賞他一記白眼,悶悶地警告,“你要惡整自己的侄子,別拉我下水。”這種事,再有第二次,她絕對會以下犯上,拿厚厚的資料夾狠K上司一頓。

    “別生氣。我不是要惡整阿焱,更沒要害你被吃豆腐。我沒想到那個在感情方面像根木頭的阿焱,會照本宣科,聽從我的建議行為。

    “但我也不認為,這麼教他是完全錯誤。以他的個性,會做到這地步,那就代表他是真的很喜歡你,才不惜拋開一切,勇於嘗試。

    “他過去雖曾交過女友,卻都表現得不冷不熱。他這次對你,是來真的,絕非隨便輕薄你。”嚴世爵收起玩心,一臉正經替侄子說好話。

    “阿焱雖在建築設計上天賦異稟,但待人處事及社交能力,真的很差,尤其感情方面,更不懂怎麼表達,請你原諒他一時錯誤。”他也代侄子向她表示歉意。

    季曼凝撇撇嘴。“反正我也回敬他一巴掌,算禮尚往來,扯平了。”

    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衝動出手,甩人巴掌,回想當下他一臉錯愕且受傷的表情,她事後竟覺有抹愧疚。

    可明明是他有錯在先,她回擊得理所當然,為何要覺歉疚?

    聞言,嚴世爵揚高一邊眉,內心為侄子掏一把同情淚。

    看來,他這情路真的很多磨了。

    晚上九點,熱鬧喧譁的酒吧內,燈光昏暗,煙霧彌漫。

    角落一張雙人桌位,獨坐一名穿著時髦的女子,女子端起服務生又送上桌的調酒,仰頭大口灌下。

    “找我出來喝酒,還喝這麼急?”一隻纖手將牛飲的她的酒杯截下。

    冉子綠轉頭,看見到來的好友,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曼凝,你終於來了……”她眼眶霎時盈滿淚液。

    “再怎麼忙,也得陪你喝一杯。”季曼凝打趣道。隨即揚個手,招來服務生。

    前一刻,她人還在公司加班,一接到好友來電,告知失戀想買醉,只能匆匆收拾未完的工作,離開公司,來這處離公司不遠的酒吧,聽好友訴情傷。

    “請問要點什麼?”服務生上前問道。

    “跟她一樣,螺絲起子。”季曼凝看一眼好友已飲掉半杯的調酒。

    “我也一樣,再加一杯。”尚未喝完這杯調酒的冉子綠,直接再加點一杯。

    “喝完再點,我來聽你倒垃圾,不是看你買醉。”季曼凝溫言勸道。猜想好友手上那杯,應該不是今晚的第一杯。

    “反正要抱怨的都一樣,男人都是混帳。”冉子綠氣怒又難過,她再次遇到爛男人,又被對方劈腿。“我要跟你一樣,不再談戀愛,只跟工作戀愛就好。”她傷心失望說道。

    “你上次好像也是這麼宣告。”季曼凝有些無奈提醒她。

    她與冉子綠是相識多年的閨蜜,兩人是大學同學,同樣來自臺灣,甚至都是單親家庭,但冉子綠比她狀況好多了。

    冉子綠的父母並沒拋棄她,她雖跟父親生活,與母親偶爾仍有聯繫,直到她高中畢業,她父親讓她到美國念書,她念完大學,也就留在紐約工作。

    季曼凝則是邊工作,邊繼續進修碩士學位,之後對工作全然投入心力。

    她已多年不曾再接觸感情,冉子綠卻不同,對愛情充滿期待,一再戀愛,卻一再遇人不淑而受傷。

    每每好友失戀,第一個便是找她訴情傷,只要她沒出差、人在紐約,便會陪伴好友。

    “我也討厭自己出爾反爾,但一個人在異鄉,真的很寂寞,你不會嗎?”冉子綠看著打扮知性幹練的好友,一身灰藍色套裝,波浪長髮披肩,妝容得宜,腳踩包頭高跟鞋,完全不像來酒吧尋歡的裝扮。

    她其實很羨慕好友能成為商場女強人,好友的成就臝過不少男性,她聰慧獨立、理性冷靜,勇敢堅強,完全不需依靠男人。

    “寂寞在所難免,但因這理由就談戀愛,沒有挑選真正適合自己的人,那樣的結果,內心只會更寂寞空虛。”季曼凝不由得語重心長勸道。

    好友雖一再失戀,仍對愛情抱持憧憬,往往一遇到追求者,很快又投入另一段感情,但都沒有好結果。

    “所以,你不是拒談感情,是在等待,等待那個對的人出現嗎?”冉子綠詢問。好友因父母破碎痛苦的婚姻,及母親後來被男人騙,走上絕路的遭遇,對婚姻和感情心生陰影,因此一直對愛情心如止水。

    但她並非一開始就全然排拒談戀愛,是在嘗試過兩段感情後,更證明對愛情沒有幻想、沒有欲求,才決定不再戀愛,浪費時間。

    好友還只向她坦白,她跟男友有肢體接觸,或有親密動作時,不是無感,就是沒來由地心生排斥。

    她認為,那才是好友不再跟異性交往的主因吧?

    “怎麼判斷誰才是對的人?”雖戀愛無數次,冉子綠仍不懂怎麼看男人,不禁想向理性聰慧的好友詢問意見。

    “我也不清楚。”季曼凝笑笑地輕聳肩。

    即使身邊追求者不少,但她一向無感,總是一逕的拒絕,唯獨他……

    她不由得想到嚴焱,柳眉一蹙,面露一抹迷惘。

    她再度想到那個吻……她當下雖氣怒地推開他,但對於他的吻,她並非真的感到厭惡,更多是因太唐突而羞惱。

    “你最近有沒有新追求者?”冉子綠忽然轉個話題。

    “怎麼,想聊我的八卦?不是要訴情傷嗎?”季曼凝好笑地睞好友一眼。

    “如果你有八卦可聊,就可以幫我轉移壞心情。要我再痛批一個爛男人,我只會猛灌酒,忍不住痛哭流涕。”冉子綠吸吸鼻子,再度眨去眼眶的淚液。

    她是想向好友訴苦抱怨,但再提起,只會更生氣難過,也對自己的付出,感到很不值。

    “沒有遇到對的人,倒是遇到怪咖。”原本無意談自己的事,現下為能轉移冉子綠失戀心傷,她只好提起嚴焱了。

    冉子綠聽她詳述近日被名建築師追求的情況,驚誑又好奇,尤其季曼凝提到嚴焱向她談起的一番神秘說詞——嚴焱在二十一歲時發生車禍,或許是後遺症,他開始作起怪夢,斷斷續續、反反覆覆的夢境,醒來後,時而存有記憶、時而則只剩模糊殘影。

    直到看到那把漢代古匕首,他對夢境的一些記憶變得清晰,而在他親手摸到那匕首時,身心皆無比震撼。

    從不迷信且講究科學的他,近日因內心一再出現難解的異樣,不由得不再認為前世今生的論調是胡說八道。

    而在與她第一次見面當下,他便對她產生不尋常的感覺,之後每見她一回,不由得對她更在意,心,不自覺因她而悸動。

    那日在費城,他會突如其來吻她,除了對她已萌生情愫而情不自禁,也是被夢境所影響。

    季曼凝是在今天中午接到嚴焱來電,向她道歉,並吞吞吐吐道出這番解釋,才明白這些,可她聽完不禁對他更生惱意,也覺莫名其妙。

    “前世今生?如果是真的,就太浪漫了。”冉子綠輕易被好友的事,轉移失戀憂傷,忍不住想打探更多。

    “喂,剛失戀的人,馬上又滿腦子粉紅泡泡?”季曼凝飲一口調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好友最大的優點,就是情緒來得快、去得快。也難怪她每次失戀,痛哭流涕、喝酒買醉後,沒多久便能恢復平常心,丟掉情傷,繼而對下一段感情,重新充滿期待和幻想。

    兩人雖同齡,但好友的心,似乎一直只有十八歲。

    “對古物沒興趣的兩人,會同時對一把漢代出土的匕首有特別感受,或許真的有什麼前世糾葛啊?”冉子綠滿是好奇揣想著。

    “我絕不相信什麼前世記憶殘留的荒謬可笑說詞。”季曼凝滿臉不認同。

    即使她對那把古匕首也產生難以理解的情緒反應,但那不過是巧合,扯不上什麼前世因果。

    她一向對怪力亂神,或什麼前世今生、輪回因果等宿命論毫不相信,更認為荒誕無稽。

    她只相信事在人為。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自己努力、自己突破,而非聽信算命或因果輪回,消極地聽天由命,或被他人影響控制。

    嚴焱的說法,根本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或當她是替身,那令她完全無法接受,更氣惱莫名。

    “要是我聽到這種話,會很感動欸!”冉子綠與她的觀感截然不同。“我多希望有命定的另一半出現,因前世情緣再續緣分,那種情感有多深濃,也無人能取代。”冉子綠不由得又充滿幻想。

    “難道,有個男人說你是他命中註定的另一半,你就又沉淪了?”季曼凝不以為然反問。

    “那得看他說得有幾分誠意!那個嚴焱對你很認真吧?”現在的她,自是不會因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就輕易又暈船。

    但她認為季曼凝遇到的追求者不同,不是那種舌粲蓮花、巧言令色的男人。

    “認真。認真得有些莫名其妙。”季曼凝朝天花板翻個白眼,有種無力感。

    她第一次遇到這麼怪的追求者,且不說他先前寄光碟片、抄情詩,及送盆栽的行徑很另類,他莫名其妙強吻她,事後又那番怪異說詞,令她除了氣悶外,簡直無言以對。

    偏偏對方又是總裁的侄子,她工作上要接觸的對象。

    “你嘴上說他討厭、煩人,其實心裡有點在意對方吧?”冉子綠詢問。

    好友對追求者向來拒於千里之外,不管對方身分家世如何,對她展開多熱情追求,她皆能無動於衷,一逕淡漠,拒絕到底。

    然而,好友一提起嚴焱,臉上表情明顯出現變化,情緒也一再出現異樣,顯得不尋常。

    “你其實也不是那麼討厭被他吻的感覺,對嗎?”冉子綠進一步揣測。

    方才,好友提到被嚴焱莫名其妙強吻時,雖面露惱意,麗顏卻又流露一抹罕見的羞赧,而她恰恰捕捉到好友那抹微妙神情。

    “沒這回事。”季曼凝擺擺手,一口否認。“別談我的八卦了,換你倒垃圾。”

    不希望被好友繼續追問連她都有些迷惘的事,只能將話題轉回好友身上。

    冉子綠於是談起這次失戀狀況,她的情緒不若一開始那麼激動難過,卻仍不覺眼眶泛紅,接連喝了幾杯調酒……

    “我陪你搭計程車回去。”稍晚,季曼凝提議,因她也喝了酒,不便開車送好友。

    冉子綠擺手道:“沒關係,我自己搭車就行。”她們住在紐約不同區域。

    “你喝多了,還是先陪你回去,我比較放心。”兩人才走出酒吧,冉子綠腳步不禁踉蹌了下,季曼凝更堅持說道。

    她雖儘量制止好友喝悶酒,但在她到來之前,好友早已喝掉兩杯酒精濃度高的調酒。

    她拉著好友的手臂,走往路邊欲攔車。

    “我送你們。”

    忽地,身後傳來一道男音,教季曼凝轉頭一看,驚愕愣住。

    “這位先生是?”微醺的冉子綠不禁張大眼,將眼前高姚英俊的長髮東方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我剛才提到的嚴焱。”季曼凝對身旁的好友,低聲說道。

    她轉而看向嚴焱,麗顏微繃,“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不成……他跟蹤她?

    “我跟蹤你。”嚴焱坦言不諱。

    季曼凝聽了,沉下了臉。

    嚴焱見狀,連忙表示,因中午透過電話向她道歉解釋,似乎更令她不悅,他苦惱幾個小時,在傍晚驅車來紐約,欲當面再向她好好說清楚。

    他在晚上將近九點抵達曼哈頓,因先確認過她今晚加班,打算直接去她的辦公室見她,卻在接近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的路上,意外看見她走在一旁人行道上。他於是放慢車速,尾隨徒步的她,轉過兩條街,到了這間酒吧。

    他將車停妥,悄悄跟進酒吧,看見她與另一名女性碰面,一時不好唐突上前打擾,於是又步出酒吧,選擇在外面等候,直到看見她們出現。

    “既然這樣,我自己搭車,你讓嚴先生送吧!”冉子綠識趣說道。

    眼前這男人,比她想像的還優呢!

    “我找專人護送。”季曼凝毫不領情,也無意聽嚴焱再解釋什麼,掏出手機,撥一通電話——“我在第22街的酒吧,請派曹謙來護送。”

    她聯絡的對象是嚴世爵,而曹謙是總裁的隨行保鏢之一。

    總裁今晚就夜宿公司頂樓的私人寓所,身為隨行保鏢的曹謙,自是也留在總公司。

    先前,她向總裁要求換人和嚴焱接洽,最後在總裁的說服下,雖同意繼續跟嚴焱談飯店建築設計的公事,卻也向總裁提出要求,必要時出借曹謙陪同,避免再跟嚴焱獨處。

    面對她的要求,嚴世爵無異議,隨即要曹謙過去做護送工作,不一會,曹謙開著嚴世爵的座車過來。

    嚴焱見狀,內心氣悶。嚴世爵究竟是想幫他,或有意給他找麻煩?

    季曼凝立時上前,拉開車門,讓冉子綠先上車。

    嚴焱見她欲搭上另一個男人的車離去,匆忙走過去,一把捉住季曼凝的手腕。準備坐入車內的季曼凝,一陣錯愕,轉頭瞪視他。

    嚴焱對坐在駕駛座的男人說道:“季小姐的朋友麻煩你護送她到家,至於季小姐,由我護送就行。”

    他隨即將後座車門甩上,不由分說、不容她拒絕地將她拉往停靠在路旁的墨藍色房車。

    “你——幹麼?放手!再敢亂來,我絕不會放過你!”季曼凝欲甩開被他桎梏的手腕,威嚇道。

    他顯得霸道的行徑,令她心口一陣慌亂跳動,並不是怕他可能會傷害她,但原因她也理不清。

    “我絕不會再對你不禮貌,只想好好把話說清楚。”嚴焱拉開副駕駛座車門,推她入車內。

    今天一整個下午,他心裡忐忑惶惑,那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又因擔心她生氣,躊躇不決,良久才來找她。

    前一刻,再次被她拒絕交談,他不願又消極退開,不惜霸道待她。

    若不能跟她好好說幾句話,他今天就白來曼哈頓了。

    他匆匆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她也許該堅持下車,卻沒再掙扎,繃著麗容,悶悶地道:“我說過,沒什麼好解釋,我也不想再聽什麼荒謬的前世今生故事。”

    “你不喜歡那種說法,就當我沒提,但我不是一派胡謅,是很認真分析才做出的聯想。”

    即使無意再談令她反感的論調,仍必須澄清絕非自己一時幻想,或另類的甜言蜜語。

    他神情更為認真地強調,“不管基於什麼理由,我就是對你第一眼就很有感覺,只對你一再莫名悸動,我會想要見你、想聽你的聲音,看到你的笑容心情就很愉快。我喜歡的,是現實裡的你。”嚴焱一雙眼注視前方路況,一口氣說完。

    季曼凝不由得因他一番赤裸的告白,神情怔怔,心口伴跳。

    總算向她道出他藏了許久的內心話,他大鬆口氣,如釋重負,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因載著她,車速比平時稍緩,穩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好半晌,他沒再說話,季曼凝忍不住開口,“說完了?”

    “說完了。”嚴焱依然望著前方擋風玻璃,低聲道。

    之後,他又不發一語,季曼凝也不知該說什麼,不由得看一眼專注開車的他的側顏。

    她不自覺盯著他好看的下巴弧度,乾淨平滑,完全沒有胡碴。

    她腦中無端浮現一畫面一彷佛,她曾替有著這樣剛毅好看的下巴的男人刮過鬍子……

    但那不可能,她不曾替誰刮過鬍子。

    一閃而逝的畫面,很快又消散不見。

    她沒再多想,轉而也注目前方,望著車子大燈映照路面,映照前方車輛,時而側首看向車窗外,高樓林立、燈火通明的紐約夜色。

    久久,兩人都沒再說話,卻也沒覺得車內氣氛僵凝,兩人間,似乎被一股平靜氛圍包圍。

    他沒向她問路,一路直朝她位於皇后區的住處前行,她也不意外,以他的能耐,輕易就能得知她的住處位置。

    他準確地將她送到租屋公寓大樓前,她開門下車,不由得轉臉看他一眼,而他適巧與她視線交會。

    一霎那,她心口又一跳,但她裝得神色淡然地道:“謝謝你的專車。”

    “嗯。晚安。”嚴焱一雙深眸凝著她,心下有些不舍地與她道晚安。

    他在車內,目送她掏鑰匙開大門,踏進大門後掩上門,這才又發動引擎,驅車返回費城。

    儘管,他花了不少時間跑這一趟,僅跟她說上幾句話、載她一程,回到她住處,但他認為非常值得。

    即使回到費城已是三更半夜,他完全不覺疲累,心情反而舒坦。

    就算她還沒接受他的追求,他能確實向她表達他的想法、他的情感,已令他非常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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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2:20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晚上八點,嚴焱坐在紐約皇后區一間餐廳的窗邊桌位元,正與客戶吃飯。

    他鮮少與客戶約在外面吃飯談事情,之所以刻意選在這裡,是因離季曼凝住處很近。

    自那晚載她回去,她隔天便前往加州出差三日,直到今晚才回紐約。

    關於她出差時間及返回的班機時刻,她的助理愛莎都向他事先報告過,還言明是總裁交代的。

    他仍搞不清楚嚴世爵對他追求季曼凝,究竟是支持,或想看好戲?

    但不管嚴世爵抱持什麼想法,都不影響他對季曼凝的執著心意。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從心底對一個女人在乎。

    一旦清楚自己想要的,他就不會改變,或輕言放棄,無論要花多久時間,他一定要臝得她的芳心。

    嚴焱跟客戶在用餐到一半時,邊開始談起正事,卻不時注意腕表時間,有些心不在焉,想著季曼凝是否己到紐約,己在回住處的路上?

    他打算稍晚直接到她的住處找她。

    若直接約出差返回的她去吃宵夜或喝咖啡,肯定會被拒絕,所以他打算從餐廳帶一份宵夜,送去給她。

    即使只能看她一面,跟她簡單說兩句話,他也充滿期待。

    這三日,他在工作中,不由得一再想到她。

    他對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緒,感到訝異,但想起她的心情,卻是愉快的,他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遇到牽動他心弦的女性。

    當他不自覺又想到她時,視線透過玻璃窗,訝異看見對面街道那抹熟悉身影。

    身著窄裙套裝、腳踩高跟鞋的女子,被一個穿著帽T的男人從身後檫撞,搶走了她拎在手上的公事包,飛快奔跑而去。

    被撞倒在地的她,立時爬起身,忙要追上搶匪,不料腳一扭,斷了一隻鞋跟,她匆匆脫下高跟鞋,赤著腳就朝搶匪追過去。

    短短幾秒的畫面,令他瞠大眼,心驚膽跳地站起身。

    “嚴建築師,有問題?”才要簽約的客戶,詫異他忽地起身,臉色異常緊繃。

    “我有急事,失陪了。”

    嚴焱丟下一句話,轉身匆匆步出餐廳,快步穿過馬路,朝對街奔去。

    他往季曼凝奔離的方向追去,這邊街道幽暗,沒什麼行人,一時瞧不見她的身影,直到轉過一條街,才看見前方的她。

    他又追過去,正要開口叫喚,卻見前方跑得快速的她,忽地一踉蹌,身子一歪,摔跌在地。

    “可惡!”她氣惱著,眼看與搶匪更拉遠距離,忙要再爬起來。

    這時,她左手臂被人從身後拉住。

    專注於追搶匪,完全沒察覺有人靠近,令她嚇了一跳。

    她轉頭,看見眼前男人,意外之余又有點安心。

    “受傷了嗎?”嚴焱焦急問道。

    “我沒事。快幫我追搶匪,公事包裡有筆電、手機跟工作記事本。”

    “什麼時候了,還擔心工作?”嚴焱眉頭一擰,不滿她把工作看得如此重。

    “摔傷了?能不能走?”他忙將她拉起,邊彎身檢查她受傷與否。

    “我沒事,你快幫我追搶匪。要不,我自己追!”眼看搶匪已跑遠,又轉往下一街角,失去蹤影,她不禁更心急,撥開他的手臂,抬腳便要繼續追去。

    “啊?”她驚呼一聲,身子忽地騰空,被他一把打橫抱起。

    “你以為你是女警嗎?追什麼搶匪!”嚴焱俊容一繃,對她語帶訓斥。

    脫下高跟鞋赤腳奔跑了兩條街的她,不僅絲襪破損,腳底也磨破皮,他看了都心疼。

    “放我下來,我可以走。”被他親密抱著,她心跳一陣慌亂,比前一刻狂追搶匪時更快。

    她不禁又想起那晚在車上,他對她的告白。

    出差這三日,她常莫名想到他,令她心情不時就出現異樣。

    “我不會趁機吃你豆腐。若你掙扎,才是送我吃豆腐。”即使內心因抱起心儀的女人而震盪鼓噪,嚴焱仍神情淡定的申明,一雙手臂穩健地抱著她,腳跟一旋,往另一方向邁開步伐。

    “什麼跟什麼……”季曼凝因他的說詞,低聲咕敗,卻沒多掙扎,尷尬地讓他抱著走,雙腳一離地,她才明顯感覺腳底磨破皮的刺痛不適。

    “先打電話報警,我要把筆電、手機跟記事本拿回來。”她提醒著,還是擔心遭搶的重要物品。

    雖說公事包裡也有皮包,裡頭除了現金、還有信用卡和證件,但比起個人損失,她更在意攸關工作的東西。

    “先帶你回你住處,再報警不遲。”嚴焱邁著大步,朝隔條街她的租屋公寓走去。

    他不會縱放對她行搶、害她受傷的歹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帶她回住處,並替她處理外傷。

    “你出差帶回的重要合約書,應該己先放回公司辦公室了,不是嗎?”他先提醒一時慌亂的她。

    “你怎麼知道?”她不免訝異,也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她住處附近?又跟蹤她?

    “我知道你出差回來,會先進公司一趟才返家。”那也是她的助理告訴他的,她每每出差回來,不論時間多晚,總會先進公司才返家。

    他能猜到,以她謹慎性格及工作為重的態度,肯定是將出差所帶的重要文件先放回公司。

    “你的筆電一定設有安全密碼,就算被破解,帝都財團的電腦工程部應該也能阻斷對方侵入資料庫,且偵察出使用者地點。否則,帝都財團的防護系統就該檢討。

    “手機若真的遺失或毀損,裡面電話簿和保留的重要訊息,你一定也另有備份,而手寫的工作記事本,重要事項不是另做備份記錄,就是已記憶在腦海。

    “何況,你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多是用中文書寫,除非那歹徒恰巧會中文,否則有看沒有懂,毫無用處。”嚴焱不疾不徐地分析,安撫她。

    “你怎麼知道我的習慣?”季曼凝更訝異他會知道這些細節。

    一經他分析,她原本焦慮的心放鬆許多,似乎那些原本被搶的重要物品,就算真的找不回來,也不需太緊張。

    “我對你的瞭解,比你以為的多更多。”嚴焱說得肯定。

    雖然與她相識不久,但他已調查不少她的事,從她出生到現在,大大小小,只要能查到的,都已知曉。

    另一方面,嚴世爵也向他提過她一些事,再加上她的助理報告的一些狀況,他在短時間內,已更瞭解她。

    他因而對她更欣賞,卻也有抹心疼。

    這時,他將她抱到租屋公寓大門前,問道:“先聯絡管理員來開門?”心想她的鑰匙應該也放在被搶的公事包內。

    “不用,鑰匙放在上衣外套口袋。”前一刻她已把鑰匙從公事包拿出來,原本要進門,臨時改變主意才又離開。

    “都搭車安全到達住家門外了,為什麼又徒步上街而遇到搶匪?”他納悶。

    “我……想去附近便利商店買個宵夜。”她有些尷尬地說道,在飛機上為處理工作並沒用晚餐。“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附近?”

    “跟客戶約在附近餐廳談事情,打算在你到家後,給你送宵夜,也有藉口跟你碰個面。”

    嚴焱坦白道。

    聞言,她怔忡了下,心窩不由得漫上一抹暖意。

    他接過她的鑰匙開門,抱著她踏進公寓,穿過不大的中庭,搭電梯到她住的樓層,一路將她抱進屋裡,將她放在客廳沙發。

    他這才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報警,還刻意表明自己的名字、身分,要求警方務必儘快追捕到歹徒,並送還她的失物。

    “這裡有家庭醫藥箱嗎?”

    “有,等等。”季曼凝欲站起身,一邊肩膀卻被他按下。

    “你坐著,告訴我放哪裡,我去拿。先把絲襪脫下來。”

    她於是告訴他醫藥箱擺放位置,他轉身朝裡面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她不由得怔了下,納悶自己怎會輕易讓他進入她的住處?她並沒因他踏入她的私人領域而不安,不再擔心他可能又對她強吻輕薄,反倒很信任他似的。

    他隨後拿來醫藥箱,蹲在她身前,先抬起她右小腿,擱放他大腿上。

    她一陣不自在,欲移開小腿,他大掌直接扣住她腳踝。

    他拿起酒精棉片,小心翼翼檫拭她腳底沾上的沙粒及破皮血痕。

    “痛……”腳底一陣刺痛,教她不由得擰眉,再度縮起小腿。

    “知道痛還逞強,竟敢赤腳追歹徒,還追了兩條街。”明亮燈光下,清楚看見她腳底傷痕斑斑,他更心疼,忍不住再次教訓。

    “膝蓋也摔傷了,要是腫起來,就有你受了。”他眉心一擰,一副自己受傷似的,臉色很難看。

    他雖語帶責備,她卻能感覺他是替她擔心,不免有些動容。

    “有些事逞強不得,你大可喊路人替你追歹徒,再怎麼樣也不該害自己受傷。”他邊替她消毒、檫藥,邊叨念道。

    “叫人未必會有人出手相助,我寧可自己努力一搏。”她意有所指說道。他抬眼看她,面露一抹不舍,溫言道:“下次,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只要跟我開口,我一定趕到你身邊幫你。”

    他清楚她獨立堅強的性格,其實是自小就被迫訓練的,因家庭和環境使然,她沒有依靠的物件,只能靠自己努力,突破一切難關。

    她因他的話,心口一熱,竟覺感動。

    他將她腳底及膝蓋的檫傷,仔細消毒、上藥後,收拾醫藥箱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一會就回來,待會替我開門。”他交代道。

    聞言,她一怔。“你還要過來?”

    “替你買宵夜。”

    稍晚,他不僅替她買了熱騰騰的宵夜回來,還買了包冰塊,交代她在膝蓋撞傷處冰敷,避免發生嚴重腫痛症狀,之後才離開。

    她吃著溫熱美味的宵夜。心,也跟著漫上溫度。

    今晚,季曼凝來到嚴焱指定位於曼哈頓的一間米其林三星法國餐廳。

    裝潢華麗、格調優雅且氣派的高級餐廳,正中央的舞臺上,正演奏悠揚的浪漫樂章。放眼望去,幾乎座無虛席,一桌桌穿著正式體面的男女,多是情侶檔。

    她看見嚴焱難得穿西裝,還認真地系上領帶,一頭長髮仍整齊束綁在腦後。反觀她,並沒特地換禮服,穿著白天上班的一襲簡潔俐落米色套裝便赴約。

    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並非為跟他約會,是為了談公事。

    因嚴焱表示要正式簽約,談定替帝都飯店設計芝加哥分店一事,且要求由他選擇簽約地點。

    她常有商業飯局,跟客戶在外應酬也很尋常,但跟他一起吃飯,心下竟有些不自在。

    那晚,她被歹徒搶走的公事包,在兩日後便尋回,警方也逮捕到歹徒,除了皮包內的現金已被花用,筆電、手機、記事本等,全都無損地歸還。

    嚴焱在那之後又過兩日,確認她腳底的傷和膝蓋檫傷已好得差不多,才跟她約了今晚吃飯並談工作合約。

    可當她一進餐廳,看見穿著正式、英挺俊朗的他,心口枰然一跳……

    季曼凝試圖以平常心面對,不受環境影響,一入座,從公事包欲拿出合約書,卻被嚴焱制止,要求用完餐再說。

    她只能耐著性子,吃起這頓頗耗費時間的法式料理,慢慢等著餐點送上桌,仔細地品嘗一道道料理。

    她經常有機會跟總裁出入各種高檔餐廳,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她對美食其實沒特別喜好,但今晚的感受有些不同。

    用餐間,向來寡言、不善與人交談的嚴焱,卻一再跟她聊一些瑣事,問及她平日生活狀況或休閒,她也就自然跟他閒聊起來。

    她個人交友圈很簡單,深交的朋友沒幾位。

    她的生活,幾乎都被工作佔據,沒有休閒娛樂,甚至可以說除了工作,乏善可陳。

    關於她的事,他已知道不少,但聽她親口談論,不免又替鎮日辛苦勞碌的她,感到心疼。

    她假日不僅常加班,一整年也僅給自己短短幾日休假而已。

    她將時間心力都投入工作中,那並非因她愛賺錢,是因她內心深處的空缺,只能藉由工作來滿足和填補。

    他希望能讓她過得好一點,在工作之餘,也能懂得享受人生,適時放鬆才是。季曼凝難得享用一頓氣氛無比悠緩的晚餐,總算等到上最後的餐後飲料。

    她以為可以拿出合約書談正事,未料一名侍酒師捧著一瓶紅酒送過來。

    “不用開酒了。”季曼凝不禁阻止,方才用餐時已喝過餐前酒和佐餐酒。

    “這瓶是我帶過來的,一定得開瓶,而且要好好享用才行。”嚴焱神情愉快笑道。

    “為什麼特地帶這瓶紅酒?”季曼凝納悶。

    侍酒師手上捧的,是產自法國波爾多一級酒莊的頂級紅酒。

    “這瓶瑪歌堡特優佳釀是從嚴世爵的酒窖搶來的。”嚴焱薄唇一揚。

    原本,他要購買這支指定年分的瑪歌堡紅酒,沒料問了兩間酒商都沒貨,想到有收藏葡萄酒的嚴世爵,他直接驅車去他位於曼哈頓的豪宅,直接到他的酒窖,找到這支紅酒,不理會嚴世爵抗議,帶了就走。

    季曼凝聽他轉述搶奪這支紅酒的過程,先是驚愕,隨即噗嗤一笑,對他的行為感到幼稚又好笑。

    “嚴世爵那時一臉哀怨,要我手下留情,換帶別支紅酒,送我別瓶瑪歌堡、拉圖堡都行,這瓶紅酒他已打算送給某位女伴生日開飲。”嚴焱繼續說道。

    這是第一次,他搶奪嚴世爵的東西,感到非常開心。

    “你為什麼執意拿他這瓶紅酒,有什麼特別意義?”季曼凝莞爾問道。

    “因為,這是你出生的年分佳釀。”嚴焱一雙深眸注目她,一臉認真強調。聞言,她心口砰跳。

    “嚴世爵還說,我跟你簡直有默契,竟都挑上他打算送女伴的禮物。”

    季曼凝清楚嚴世爵是指先前她談古匕首買賣,附加條件是將他收藏的一條慈禧戴過的紅瑪瑙項鍊,以半價相送轉賣給鐘斯先生,當送他夫人的生日禮。

    嚴焱的情況卻不同。

    他竟是為了要討她歡心,不惜前往嚴世爵的豪宅,直接找到這瓶紅酒,強行帶走,她只能哭笑不得。

    “我沒有非喝這支紅酒不可的欲望。”她淡笑澄清。

    “但我有跟你一起品嘗這支紅酒的想望。”嚴焱神情認真表示。

    先前嚴世爵曾說過,她完全不愛巧克力,對於紅酒倒還有幾分偏好,他才決定找一支特別的紅酒送她。

    他隨即要求侍酒師為他們開瓶、醒酒,讓他們試飲。

    “為什麼?”對於他的堅持,季曼凝仍納悶不解。

    “我要驗證,我精挑細選的這支紅酒是否代表你,有著你具有的特色和魅力。”嚴焱忽地感性說道。

    他拿起酒杯,先認真觀看如紅寶石般美麗的酒液色澤,仔細嗅聞其美好酒香。

    “感覺是支很棒的紅酒。”他一雙黑眸透過高舉的玻璃杯,凝視坐對面的她,薄唇愉快地輕揚。

    季曼凝望著他品酒時流露出的一抹溫潤笑意,心口一動。

    傳言他不苟言笑,也不愛面對鏡頭,當她更進一步詳查他的作品資料,也僅看到他少少幾張照片,且幾乎都是一臉嚴肅冷峻。

    然而,他面對她,一雙深眸卻總出現一股異常熱度,甚至不時朝她示好而微笑,她皆無動於衷。

    可現下,他那溫潤笑意,令她有不同感受。

    她不甴得也端起侍酒師擺在她桌前的酒杯,低頭看杯中透亮的紅色酒液,那輕輕晃動的漣漪,似乎也在她心湖蕩出一圈圈輕淺漣漪。

    嚴焱和她同時端起各自酒杯,就唇輕啜一口,將酒液含在口中片刻,讓酒香彌漫味蕾,才緩緩咽下咽喉。

    “很棒的紅酒。”季曼凝紅唇一彎,不由得贊道。

    “這款紅酒果然就像你一樣,充滿女性魅力,典雅細膩,光采明亮。”嚴焱藉這支酒的特色,自然地讚美她。

    她外表幹練亮麗,內在卻典雅細膩,而被列為波爾多一級酒莊的瑪歌酒堡葡萄酒,正是優雅與獨特的代言詞。

    季曼凝因他以一支高級葡萄酒來讚美她,不由得訝然。

    “這些話是嚴世爵教你的?”這儼然像是花花公子、對女人舌粲蓮花的總裁,才會向女人道出的甜蜜情話。

    “當然不是。”她一提到嚴世爵,嚴焱眉頭一攏,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散去。

    “這是我特地加入葡萄酒品酒網,向專業人士請教,認真去研究分析許多葡萄酒特色,才挑選這支你出生年分的瑪歌堡紅酒來代表你。”嚴焱一臉嚴謹強調。他可不會再接受嚴世爵“假好意”所提供,追求她的怪方式。

    過去,他對葡萄酒並沒特別涉獵研究,是為了尋找一支最特別、最美好的葡萄酒,不僅代表她,也能讓她喜歡,這才費心去研究挑選,更期望能跟她一起品嘗分享的經歷。

    “千麼每次提到你小叔叔就這麼咬牙切齒?”季曼凝因他情緒化反應而莞爾。

    “再怎麼說,這支這麼棒的紅酒也是他送的,雖說他應該送得不甘不願。”

    “所以,你喜歡這支紅酒?”嚴焱確認問道。

    “當然。”季曼凝麗顏甜甜一笑。

    回想方才,他藉這支紅酒稱讚她,她並不覺得他的讚美,僅是虛浮的表面話,而是出自真心,有感而發。她心口不由得泛上一抹甜意。

    “那太好了。我會把全世界所剩的這支瑪歌堡紅酒都收齊,讓你以後能盡情品嘗。”嚴焱非常開心,大方承諾。

    只要她喜歡的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點喜歡,他也會竭盡所能弄來,送給她。季曼凝不免因他的承諾而耗異。

    他不是為了擺闊才這麼說,也並非直接送她貴重的珠寶首飾,而是在意她喜歡與否,要投她所好。

    那分真誠心意,比起紅酒的高貴,更令她動容。

    他欣然舉杯,欲和她乾杯,她也自然地舉杯,與他的酒杯輕輕撞擊。

    她的心湖,隨著杯中蕩漾的酒液,再度輕輕蕩漾。

    當兩人對飲時,她感覺彷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跟他一起喝過酒?

    但那不可能發生。

    就是作夢,她應該也不可能會夢到他。

    只不過,她腦中竟隱約浮現一些模糊影像,令她有些困惑。

    她試圖捕捉腦中那一閃而逝的些許畫面,朦朧影像中,並不是她和他,而是一對穿著古裝的年輕男女……

    她望著坐在對面飲酒的嚴焱,心口無端緊縮,漫上一抹陌生情緒。

    無法分析那抹異樣,她只能再飲一口紅酒,抹去內心一抹迷惘。

    她不覺放慢步調,忘了要再催促他該談公事,難得愜意地與他慢慢品嚐這支醞釀二十八年的美酒。

    她的心情,與今晚剛走進這餐廳,只為談公事時,截然不同。

    似乎,她對他的感覺,瞬間產生變化,如飲下的紅酒,在心湖中發酵,醞釀一股溫熱濃郁的特殊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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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3 09:12:41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夜裡,將軍府一陣吵雜,府內僕役喧譁聲傳至相鄰的白府。

    “焱表哥回來了!”白麗兒聽到丫鬟報訊,非常驚喜,己打算就寢的她,忙要丫鬟再替她穿衣梳發,急於見闊別三、四個月的嚴焱表哥。

    他又一次奉旨出征,這次肯定又是凱旋歸來。

    “小姐,您先別急,方才又聽到將軍府的消息,說是嚴將軍染病,要將自己隔絕在屋內呢!”另一名丫鬟彩子匆匆進來她閨房,報了另一驚人惡耗。

    人在內室整理小姐衣物的朝顏,先是因聽到嚴焱平安歸來而高興,下一刻,卻聽他染病,不禁一駭,心口一抽緊。

    “什麼病?要不要緊?找大夫了嗎?”白麗兒擔心問道。

    “聽說會傳人,所以將軍在大軍回京前,獨自乘馬車先回府,打算自行隔離治病。”彩子緊張說道。此刻將軍府上下一團混亂,替嚴將軍的身體狀況擔憂與害怕。

    白麗兒聽到是疫病,不免卻步,轉而看向一旁的朝顏。

    “朝顏,你明日代我去將軍府探探嚴將軍狀況。”

    “是。”朝顏立時頷首,就算沒有小姐命令,她也一定要過去探望他。

    自他出征前夕,吻了她、向她告白情意後,她倉皇逃離,這幾個月來,她仍不時為人在戰場的他祈禱,也更想念他,一心盼著能再見到他。

    她自是不敢接受他的感情,可她對他的情感,依然與日倶增,只要他能平安歸來,她便欣慰知足。

    這方,將軍府正院後方的一處小偏院。

    寢房內罩著紗帳,嚴焱和衣蓋被躺在榻上,房外僅留一名小廝差遣。

    連他母親欲留下照顧他,都被他請離開,為避免自身病症傳染他人,他堅持獨自隔離數日,視身體狀況再做定奪。

    當聽到僕役通報朝顏代白麗兒上府要見他,他雖不想在這種狀況下與她相見,卻又期待見她一面,非常思念她。

    他隔著紗帳,望著站在門口、幾個月不見的她,心情不免激動。

    “這些時日,你都好嗎?”他開口先問道。

    聞言,朝顏心口一陣激動。

    “將軍的病情怎麼樣?”她忙跨過門檻,直接朝那方紗帳步近。

    她甚至大膽掀開紗帳,要更仔細看清他的樣貌。

    她的動作,教躺在榻上的他驚諮。

    “把紗帳放下,離開一點,別太靠近我。”他不禁提醒。前一刻已要求小廝先退下,卻沒料到她會走近榻旁。

    “朝顔不怕。”朝顏的手沒放下紗帳,一雙眼直直瞅著躺在榻上的他。

    甫征戰歸來的他,又是一臉風霜,茂密糾結的鬍鬚遮住半張臉,而他此刻臉色發紅,唇色卻泛白。

    她來將軍府才問清他的病症,原以為是單純的風寒才發燒,幾日後,他察覺不對勁,因在那之前軍中有人染上疫病,且已傳出數十例,他的病症與他們相同。

    嚴焱一判斷自己亦染病,立即在大軍回京的途中,將大軍交給副將帶領,逕自先乘車轎回將軍府。

    “你不怕,我怕。還是離我遠一點。”嚴焱和衣裹著棉被,聲音有些虛弱地提醒。

    他身上陸續出現發燒、畏寒、虛弱、嘔吐、頭痛等症狀,一向身強體壯的他,都禁不住數日來的病症折騰,何況嬌弱如她,萬一染上,後果不堪設想。

    先前染病的士兵,嚴重者甚至引發癲癇、昏迷,還有人死亡了。

    “將軍武功蓋世,怎可能被區區的疫病擊敗?”一聽到他提及更嚴重病症,甚至提到死亡,她心口一緊縮,微繃臉容,不許他如此消極。

    說著,她一隻柔荑直接貼上他的額際,親自感受他此刻的熱度。

    她的動作,教躺在榻上、神情倦累的他,不由得瞠大眼,心口一重跳。

    “將軍放心,朝顏曾遇過染上相似疫病、體熱比您更炙燙的孩子,都能痊癒了,何況是萬夫莫敵的您,很快就會恢復精神的。”雖擔心他的身體,但她仍鼓舞著他,朝他漾出一抹笑廣。

    嚴焱一雙黑眸凝著她,心口枰然悸動,也感到無比寬慰。他打從心底喜歡上的,果真是一位勇敢溫善的奇女子。

    朝顔一雙水眸望著他,神情篤定又道:“就算有個萬一,將軍是染上什麼可怕疫病,朝顏也絕不怕靠近您。”她心下做了決定,要想法子留在將軍府照顧他。

    聞言,嚴焱心頭又一暖熱。

    “我以為,你拒絕我,不想再見我了。”出征前夕,她倉皇逃離他的懷抱,令他非常介懷。

    “我……”因他提起那個吻,她粉頰不由得赧紅。“朝顏無以承受將軍的情意,但對將軍的在乎和重視,絕不會減少一分一毫。”她大膽表明心意。

    她會繼續喜歡他、愛慕他,卻也只能將這分情感放在心底。

    “我不希望你拒絕我的理由,只是身分不合。”從她的話語中,探出她對他其實有情意,令他感到非常欣慰,也明白了那日她推開他的緣由。

    “那是事實。”朝顏抿抿唇,神情一黯,說得難過。

    “日後,我會讓你明白,那絕不是問題。現在暫不談這個,你能否先替我寫封書信?”想到重要事,嚴焱問道。至於他跟她的感情事,來日方長。

    見她頷首,他讓小廝備筆墨,她坐在案前研墨,儺開縑帛,手持毛筆,聽床榻上的他,陳述內容做書寫。

    前一刻,他要求她代筆,寫封信讓人隔日一早送進皇宮,呈給聖上,報告這次戰役狀況,及他因染病暫不宜進宮,會在府邸養病,直到痊癒,再進宮面聖。她一聽是要呈給皇上的書柬,不免誠惶誠恐,一時不好應諾。

    她認為這將軍府能替他代筆的人,不只一二,由她這丫鬟著手,感覺對皇上不敬。

    “沒這回事,我相信這事難不倒你。”嚴焱不讓她推辭,與其叫喚他人來代筆,眼前的她更為合適。

    朝顏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不久,她寫完他交代的書柬,擱下毛筆,低下頭,輕輕吹乾墨漬,接著起身走近榻旁,將書柬呈給他檢視。

    嚴焱半坐起身,看著她灘放在他胸前的書柬,瞧見她非常娟秀工整的字跡,不免驚歎。

    “你果真寫得一手好字。”他不由得贊道。

    他先前便已得知她讀過書,能識字、寫字,且認為她懂不少知識,而今有機會看見她的字跡,更確認她隱藏的才華。

    “將軍謬贊了。”被他誇獎,她有些不好意思。

    “是事實。我喜歡你的字,一如你的人細膩柔美。”嚴焱聲音溫潤說道。他自然便道出的情話,教朝顏俏臉一熱,雙頰飛上兩抹紅雲。

    她這才察覺靠他太近、太近了。

    她站在床榻旁,微彎低身子,雙手灘開書柬,呈放在他胸前位置,而坐靠床榻的他,微低頭,檢視她呈的書柬。

    他一抬頭,與她四目相對,兩張臉龐僅相距咫尺,忍不住稍一抬身,親上她的小嘴。

    她倏地瞠大眼,心口重重一跳。他也驚了下,兩人同時退開一些距離。

    “抱歉,萬一把病傳給你……”一時不自禁吻她,想到現實狀況,令他不免擔憂,也感到歉疚。

    “朝顔不怕……”她站直身子,一張臉蛋熱紅,輕聲辯解。她會受驚,並非怕被他傳染病症,是太訝異他再度吻她。

    他聽了,內心釋然,也很高興。那表示她並非想拒絕他。

    “將軍看來精神多了,要不要用點膳?朝顔去準備。”被他一雙深眸直瞧著,她心慌意亂,打算找事做,轉移曖昧氛圍。

    “不餓。看見你,就能拾回力氣了。”他輕哂。儘管身體仍很不舒服,心情卻因她而放鬆且高興。

    “朝顏,勇敢接受我的感情好嗎?”他忍不住央求。原打算過段時間再提的,但方才,情不自禁又吻她,僅是蜻蜓點水,卻足以令他身心震盪,渴望能與她更親密。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卻答應他,這幾日會盡可能過來照顧他。

    當她向主子白麗兒提出要求,白麗兒竟欣然同意,認為派貼身丫鬟代她去照顧他可表心意。

    她再次用他的隨身匕首替他刮鬍鬚、修剪長髮,之後,他將匕首交由她代為保管,直到下次他要上戰場前再交還……

    嚴焱張眼醒來,腦袋沉重,身體熱燙。

    他眨眨眼,望著天花板,怔忡半晌,仍清楚記得夢境。

    他的心情再度與夢中的嚴焱將軍同步,令他不禁再度萌生那可能是他前世記憶的揣測。

    近來他作的夢更有真實感,醒來後,他思緒仍被絆住好一會,才能完全脫離。

    只不過,夢中朝顔的臉容,他醒來後依然只剩朦朧影像,還是記不得那張容顏。

    他抬起手,摸摸發燙的額頭,身體熱得難受,更覺口乾舌燥。

    他緩緩坐起身,跨下床鋪,腳才一踏地,一陣暈眩,四肢發軟。

    “嘖,還沒退燒?”他暗惱,拖著沉重步伐,打算去倒杯水,再服顆成藥。

    昨天醒來,他便發燒不適,難得沒去公司,在家休息。

    他陸續服過兩顆藥,原本已較退燒,之後昏昏沉沉睡了一覺,再度醒來,已是隔天中午,令他訝異居然睡這麼久。

    這時,電鈴響起。

    他拖著蹣跚步伐,緩緩前往客廳,納悶誰會上門找他?

    他並未接到大廈管理員通知有訪客,很少有人會來他住處找他,且除了住戶的熟人,陌生人無法直接搭電梯上樓,來到他的公寓門外按門鈴。

    他心想,來人應該是鄭叔吧!

    也唯有鄭叔較常出入他這裡,且擁有他公寓的備用鑰匙,那是他當初堅持交給他的,讓他人來美國時,儘管將這裡當自己家。

    因此走到玄關的他,沒特地透過門上的貓眼,或對講機的螢幕看門外走道狀況,直接就開門。

    “我發燒了,能幫我煮個香菇雞肉粥嗎?”一拉開門板,他沒看來人,轉身就要往客廳沙發走去。

    此刻,他虛軟無力,光站著都有些吃力。

    他之所以想吃香鏈雞肉粥,除了因睡太久感到饑餓,也因夢中朝顏就是煮了這美味粥品給重病的嚴焱將軍吃,不禁也想嘗嘗那滋味。

    “呃?”站在門口的季曼凝,對他的要求,錯愕了下。“我不會煮什麼香菇雞肉粥。”她只能實話實說。

    各方面皆強的她,唯獨蔚藝是弱點,又因工作非常忙碌,完全沒在煮食。

    “我倒是帶了一盒雞精,你要不要先喝一瓶?”季曼凝一手拎著禮盒,隨即踏入玄關。

    己緩緩朝客廳方向走去的嚴焱,驚耗地轉頭,倏地瞠大眼。

    他完全沒想過門外的人會是她,她竟然會到他的住處找他!

    “你怎麼……”無預警見到她,他的心一陣鼓噪跳動。

    “是總裁交代我,代他來探病。”季曼凝澄清。

    總裁為了公事聯繫嚴焱,得知嚴焱昨天發燒沒進公司,而今天早上又沒上班,他手機也沒接聽,總裁不放心,要她跑一趟費城,來他住處看看。

    當她聽到他生病,心下也有些擔心,完全不介意代總裁辦理私事。

    自那晚跟他一起吃法式料理並談簽約後,他曾再次開口約她吃飯。

    她不如先前,果斷拒絕,但也沒閒暇再跟他吃耗費時間的法國料理,告訴他這點後,他幾度在午餐時間,到公司找她,兩人直接前往公司員工餐廳用餐,邊談論關於飯店設計圖的進度。

    兩人間的相處氣氛,逐漸變得更自然和諧。

    只要想到他特地從費城開車兩小時才到紐約,就為以討論建築設計圖為由,跟她吃頓午飯,她不禁將午休時間都空下,不再如以往匆匆解決午餐,就又回辦公室投入工作。

    他平均一周會來曼哈頓兩次,往往直接到她的辦公室找她,除了將新的設計草圖提供她審視,還會隨手帶一份禮物給她。

    那禮物不貴重,卻代表他的用心,多是他去中國城買來的,也許是吃的、用的,卻都投她所好。

    她曾要拒收,他一句——“不想要就丟掉”,她只能沒轍地接受。

    公司上下因而多了一些八卦,謠傳兩人在交往,連總裁都一臉興味盎然地打探,她一概淡然澄清,說彼此只是工作上的交情。

    只不過,才又兩三天沒見到他,她竟感覺有些不習慣,一得知他生病,即使總裁沒交代,她也會想打通電話,或傳個訊息慰問。

    “你還好嗎?退燒了沒?”見他看起來很沒精神,她擔心問道。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他一頭及腰長髮完全沒束綁,自然披散,略顯頹廢,竟也有股特殊魅力。

    “不太好。抱歉,難得你來,沒法好好招待。”嚴焱不免遺憾,直接往長沙發躺倒。

    他渾身虛軟難受,連要坐著跟她好好說幾句話都有困難。向來身強體壯的他,鮮少會感冒生病,這回突來的高燒,令他非常不舒服。

    “要不要去醫院?還是你有家庭醫師?我幫你聯絡。”季曼凝不免更擔心。

    “不用,我再吃顆藥,多休息一天就會康復。”儘管虛弱異常,但他相信自體抵抗力,足以對付感冒病毒。

    季曼凝走到他躺的長沙發旁,微彎身,右手貼上他的額頭。

    他張眼瞅著她,怔愕了下。這情景,似曾相識……

    “有點燙,你的藥放哪裡?廚房怎麼走?”原本打算送個雞精禮盒,問候他兩句就離開,現下實在不放心。

    “你要下廚?”嚴焱面露一抹驚喜。

    “我廚藝很差。”季曼凝強調。她問廚房位置,是認為飲水機放在那裡,想替他倒杯溫開水罷了。

    “我不介意,只要你煮的,我會全部捧場。”嚴焱不免充滿期待,卻也不好勉強,又道:“不方便的話,就幫我叫個外賣。”

    他嚴重頭暈目眩,手腳無力,或許也是因為沒進食。

    季曼凝心生猶豫。她根本沒想過要替他煮食,卻因病中的他語帶央求,竟拒絕不了。

    最後她終究不忍心,明明替他叫個外賣就能輕鬆解決的事,她不由得選擇麻煩的方式處理。

    從沒煮過香菇雞肉粥的她,掏出手機,上網搜尋食譜,走到廚房,先拿了冰塊和毛巾替他冷敷,再回廚房打開黑色冰箱,訝異裡面有不少食材,不由得想難道他平日有下廚習慣?

    她翻找出食譜裡列的食材,開始動手,可是記得住食譜上的字句,不代表能抓准火候和調味料份量,她就著模棱兩可的印象,繼續煮食。

    約莫四十分鐘,她終於煮好生平第一鍋香菇雞肉粥,忙盛一碗熱騰騰粥品,端來客廳給他試吃。

    長沙發上,他橫躺著,修長的腿跨出沙發扶手,他一手枕在腦後,一頭長髮披落,額頭覆著先前她替他準備包裹冰塊的毛巾,冰塊早已融化,幸虧有用塑膠袋裝著,否則睡著的他,說不定己被冰水浸濕滿臉。

    她忙拿開濕毛巾,因自己只顧著煮食而疏忽,有些慚愧。

    她抬手,貼覆他額頭,因冰敷緣故,額溫變得冰涼,就不知是否真的退燒了。

    她不覺低頭注視熟睡的他,一時不確定是否該叫醒他吃粥?

    她望著他英俊的臉龐,竟有些怔忡,覺得彷佛她也曾看過他的睡顔……

    他忽地張眼,教瞅著他失神的她,驚了下。

    “醒了,我把粥煮好了,你起來吃看看。”她莫名有些尷尬,忙轉身,端起置在茶几的一碗粥。

    嚴焱坐起身,腦袋仍有些昏沉。先前他並未陷入熟睡,她伸手摸他時,他已清醒,當他張眼,見她凝望著他,不由心頭一熱。

    “這是?”嚴焱接過她遞上的粥,看一眼內容物,疑問。

    “你指定的香菇雞肉粥,我第一次煮,可能差強人意。”她尷尬笑道。

    “你出去買香菇?”

    “沒。你冰箱裡就有。”

    “我冰箱裡沒有香活。”嚴焱否定,很清楚冰箱內有哪些食材。

    他用湯匙舀—小塊黃褐色堅硬的塊狀物,揣想它是什麼?

    “該不會……你把靈芝當成乾香菇?”他興味問道。

    “欸?”她一詫。“難怪,我以為你買的香菇特別大朵,又特別硬,泡熱水也泡不軟,害我用菜刀又剁又敲的,才能弄成小塊加入粥裡。”

    嚴焱想像她處理靈芝的情景,忍俊不禁。

    “那個……靈芝加雞肉,應該也相配吧?”季曼凝尷尬道。

    嚴焱略過仍硬梆梆的靈芝塊,自一匙粥品嘗,一咽下咽喉,不由得露出怪異神色。

    “怎麼樣?”她有些緊張地問道。

    “要我說實話嗎?”他抬眸,看她一眼。

    “當然。”

    “很難吃。”他坦白道。

    未料他會說得這麼直接,她露出受到打擊的沮喪樣。

    “你沒試吃嗎?”

    “忘了。”先前在廚房,她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煮好粥品,迫不及待g—碗來給他,忘了該先試味道。

    工作細心謹慎的她,一進廚房就沒有頭緒也沒有章法,也對烹飪細心不來。

    她拿過他捧的碗,用另一支湯匙S—匙粥試吃。

    “好難吃。”她眉頭一皺,不僅味道怪,還有濃濃的焦味,肯定底部燒焦,她完全沒注意到。

    “抱歉,失敗品。我拿去倒掉,幫你叫外賣。”她一臉拽氣道。早知如此,就不該下廚出模。

    嚴焱卻伸手奪過碗,神情認真道:“雖然難吃,但我喜歡。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歡,會全部吃完。”他語帶保證。

    她驚愕地看著他又拿起湯匙,大口吃粥。

    “不用勉強,萬一吃壞肚子,會加重病情。”見他願意捧場,她心生感動,卻也不願荼毒他的胃。

    “我冰箱裡的食材都沒過期,怎麼煮也不會變餿食,不會吃壞肚子。”他笑笑地申明,繼續一口接一口吃著不美味的靈芝雞肉粥。

    儘管,她的廚藝與夢中的朝顔天差地別,他仍不由得將她與朝顔聯想在一起。

    “下次,換我下廚,煮真正的香菇雞肉粥給你吃。”他順口說道。以他的手藝,能煮出夢中朝顏的料理,而他想請她品嘗。

    她聽了,心一動,漫上一抹暖熱。

    他果然很捧場,喝完一碗粥,要她再續一碗,竟連喝下三碗難吃的靈芝雞肉粥,臉上並無痛苦或勉強表情。

    “還有嗎?”雖不美味,但他不介意再吃一碗,因這是她首次為他煮的食物,他吃得心裡滿足。

    “是還有一些,但再舀下去,都是焦粥了。我把碗跟鍋子洗一洗,如果沒吃飽,幫你烤土司,那至少比這鍋粥好吃。”她打趣道,彎身便要收拾他置於茶几的空碗。

    坐在沙發的他,忽地探手捉住她手臂,她轉頭看他,怔愕。

    “曼凝,謝謝你過來看我,還替我煮粥。”即使她言明是代嚴世爵來探望他,卻並非公事公辦,探望完就倉促離開,她對他的關懷行為,令他非常高興感動。

    “沒什麼。”他慎重其事向她道謝,她反倒不自在,何況她煮的粥,一點也不美味。

    他沒放開她的手臂,一雙深陣注視著她,她不覺也與他對視好半晌。

    之後,她有些不確定怎麼發生的,他竟親吻她!

    她雖錯愕,卻不若第一次反應那麼激烈,而他的吻,也不若初次顯得霸道蠻橫,他只是溫柔地親吻她,隨即移開。

    他有些不饜足地離開她的蜜唇,薄唇微揚,“怕把感冒傳給你,只能淺嘗輒止。”他必須很自製,才能忍住想深吻她的欲望。

    她麗顔赧紅,心卜通蔔通跳動著。

    之後,她留在他住處一下午,直到傍晚,確認他已退燒才離開,驅車返回紐約。

    這一日過後,兩人間的關係,似乎又躍進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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