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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 -【金磚農家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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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37:4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4
金磚農家女 作者:簡瓔

被渣夫休離,積蓄全被帶走,丟下兒子去跳河自盡,這原主可真出息啊!
但既穿之則安之,來自現代的丁沐兒如今當了孩子娘也學著當個好母親,
加上不小心撿了個失憶男回來吃軟飯……不是,是做善事,
為了一家三口人,她定要發揮金手指來個發家致富奔小康……個屁!
只會做陶瓷的她,偏在這大蕭朝無用武之地,只能靠原主手藝種種田、賣吃食,
最多,做些肥皂到市集賣賣賺點小錢,上館子吃頓好料還要被前夫來嗆聲,
幸好她腦子動得快,做了雕花磚頭出來,這下連溫州首富湛家都來找她談生意,
但孩子的信叔是在臭臉什麼?前夫來鬧時他不爽她能理解,
湛二爺送錢給他們蓋房子,他架子卻擺得比人家大,
還動不動就說要走,不阻礙她的幸福……喂,他是失憶不是失智好嗎?
沒忘了在山洞那夜,親了她還對她……(不好意思說),她不嫁他怎麼行!
當初也說好,她做出陶瓷的話,他就跟她姓!看看,她終於找到做瓷的高白泥,
連夜燒出個瓷茶碗當「求親理由」,這下他不在她家落戶都不行,
不過,事情發展怎麼越來越奇怪,婚禮趕進度十日完成,害她被謠傳先有後婚,
成婚後她家居然被大批官兵包圍,齊聲說:「恭迎王爺回京!」
喂喂,他好像很多事都沒交代,包括家裡還有個正室,天啊,她莫名變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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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38:4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穿越,當了娘

  「丁娘子,你快醒醒!你這麼一走,小陽怎麼辦?你真忍心讓小陽一人孤苦伶仃的在這世上飄零嗎?」一個焦灼中帶著幾分責備的女子聲音。

  「我說丁娘子啊,你怎麼這麼傻呢?你兩眼一閉,也不能改變任何事呀!俗話說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半點不由人,那白眼狼已經進縣城去迎娶杜家嫡女了,這會兒你死了,就是親痛仇快,只可憐了小陽這懂事的孩子,已經被親祖母、親爹給拋棄了,現在又沒了娘,你要他這麼個小不點怎麼活呀?」一個大娘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如何了?」一個男人如雨前悶雷的聲音。

  「我再多紮幾針試試,明明還有點兒氣息……」這是先前那女子的聲音。

  聽到扎針,丁沐兒黏乎的眼皮倏地睜開了,模糊的意識也蘇醒了,她轉動眼睛,克服著喉嚨如火燎過般的疼痛,努力開口說話,「不要打針……」

  從小到大,她最怕打針了。

  「醒啦!這可終於醒啦!」郭大娘松了口氣,欣喜的朝外間喊了起來,「小陽!你娘醒了,甭哭了!」

  話剛落下,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男童就從外間沖了進來,一下子撲到床邊,摟著丁沐兒放聲大哭。

  郭大娘笑道:「你們瞧,這孩子我還以為他不會哭也不會笑哩。」

  「醒了就好,莫要再做傻事了。」晴娘收舍好針灸包起身。「我去給你熬碗粥,再煎一副祛寒湯藥,免得身虛染了風寒。」

  吃了粥,喝了藥,一直到夜都深了,丁沐兒就著透進窗來的月光看著窩在自己身邊的小人兒,這才慢慢有了真實感。

  她穿越了。

  還穿成了孩子的娘。

  也就是說,她現在有孩子了……這不是廢話嗎?

  前世的事她都記得,出事時,她正開車要去市區的大賣場補齊一個月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就在經過連結城鎮的大橋時,地震了,橋斷了,她連人帶車的落到海裡,然後,她就來這裡了。

  原主的記憶她也有,這裡是大蕭朝,朝陽十五年,她住的這地方是溫州吉安城甜夢鎮的安然村。

  她前世叫丁沐,現在叫丁沐兒,十九歲,四歲的兒子叫溫丹陽,所以她這副身子十五歲就生孩子了,這實在令她咋舌,原來古代人真是都很早婚,上輩子十五歲時,她也才國中畢業……

  丁沐兒的丈夫叫溫新白,是個讀書人,眼下只是秀才,一心想考功名,有個寡母和妹妹,家裡就靠丁沐兒賣吃食和種田維生。

  不久前,溫新白進城訪友,在清風寺前撿到了吉安城首富的嫡女杜樂芝的帕子,杜樂芝對他一見鍾情,表明了要他入贅,待他明年秋闈中舉之後,杜家會資助他進京參加會試,榮華富貴的日子不在話下。

  於是,溫新白回來後就以七出第一條「不順父母」休了丁沐兒,且怕被杜家發現他有妻兒,他連兒子也一併不要了,還在休書上寫明兒子是丁沐兒嫁給他之前就懷上的,跟他沒半點關係。

  隔日,溫家母子三人就喜孜孜的收拾包袱離開了安然村,還帶走了丁沐兒僅有微薄積蓄,任憑丁沐兒怎麼抱著溫新白的腿苦苦哀求,怎麼保證她會努力賺錢讓溫新白進京參加會試都沒有用,溫母走前甚至還踹了丁沐兒一腳,讓她放手,不要再糾纏她即將飛黃騰達的矜貴兒子。

  溫家母子三人走後不久,丁沐兒就不吃不喝,過了三天,她就想不開跑去跳湖自盡了。

  丁沐兒死了,而她丁沐來了。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為了一個不見得會中舉的渣男,值得嗎?

  那個溫新白,當秀才都好幾年了,誰說明年就一定能成舉人?且那負心漢,為了富貴連孩子也不要,真是忍心啊,而原主也不是個好的,要去死前就沒想過小陽才四歲,要怎麼過活?真自私,真殘忍……

  她輕輕撫著懷裡熟睡中孩子的白淨小圓臉,不知怎麼地,母愛就大噴發了。

  她柔聲對小陽說道:「你放心,你娘死了,我會照顧你,你娘丟下你,我不會丟下你。」

  從現在開始,她不是丁沐了,她是丁沐兒。

  丁沐兒來到安然村三天了,她原本的個性就有些大隱隱於市和既來之則安之的自在從容,如今更是落實得很徹底。

  要不是如此隨遇而安的性格,她一個大學剛畢業的花樣年華女子,又怎能跟隨脾氣陰晴不定的當代陶藝大師崔勇澤隱居在山裡學藝呢?

  其實,安然村還不錯,這裡有百來戶人家,前世她住在深山裡時可是一個鄰居都沒有,而現在她的鄰居也都不錯,對門的郭大娘很照顧她,旁邊住的晴娘就是那日為她扎針的女子。晴娘自謙略懂醫術,平時也幫村民看看小病小痛,丈夫李猛靠打獵維生。

  「小陽,出來吃早飯了。」她進書房去叫人。

  這屋子不大,就兩個房間,原本是溫新白、原主和小陽住一間,溫新白的娘和妹妹住一間,她看小陽愛讀書,就把另一個房間改了當書房,溫新白走的時候,一屋子的書跟文房四寶都沒帶走,小陽就有現成的教材,而這孩子也乖巧得讓她心疼,每天雞鳴她起來做飯,他就跟著起來搶著疊被,洗漱後就去練字,還寫得有模有樣的,讓她嘖嘖稱奇。

  前世她有一個哥哥、兩個姊姊,他們各生了兩個小孩,所以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都不缺,但他們個個都是被寵壞的恐龍小孩,都沒有小陽一半的乖巧懂事……不,是連四分之一都沒有……奇怪了,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概念?

  雖然小陽不是她親生的,但確是這具身體生的,而經過三天的朝夕相處,她已經完全把自己當娘了。

  「是的,母親,孩兒這就出去用飯。」小陽擱下毛筆,用紙鎮將宣紙壓好,有條不紊的起身。

  丁沐兒扶著門框,眼裡揚笑。

  聽聽,多麼乖巧啊,她能不疼嗎?

  每當這時候,她就會覺得原主自私,怎麼能把這麼可愛的孩子丟下,原主尋死真的嚇到孩子了,小陽夜裡都要緊緊依偎著她睡,彷佛怕他一睡著,做娘的又會丟下他去死似的,常看得她心裡一揪,忍不住把他抱緊處理。

  所以,她現在反而擔心一覺醒來,自己回到了現代,如果連她都消失了,那小陽可怎麼辦才好?

  娘倆吃完了早飯,小陽又去練字了,丁沐兒把飯桌收拾了一下。

  微風從敞開的窗子吹進來,門廊下一個木制風鈴響了幾聲,除此之外,四下安安靜靜的,除了蟲鳴鳥叫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沒別的聲音了,倒和她前世生活的環境很像。

  她倒了杯水進書房給小陽,自己也倒了杯水在飯桌旁坐下,若有所思的盯著裝水的杯子……與其說杯子,不如說是碗來得恰當些。

  這裡還沒有瓷器,裝水的就是個陶碗,盤子都是黑不溜丟的,湯碗上也都有斑點瑕疵、白裡泛黃,形狀還不很圓,可以說是有些扭曲。

  如果她能做出彩繪陶瓷的話……

  原主是靠賣吃食和種田養家活口,她承襲了原主的手藝,加上自己原本廚藝也不差,理當可以繼續賣吃食養活自己和小陽,而且如今少了三口人吃飯,想來會更容易些。

  原主的另一個活計是種田,依然是個體力活,如果賣吃食夠她和小陽過活,田可以租給別人種,幸好她現在住的這間茅屋跟那兩畝地都是自己的,不然租金又是一筆花費。

  茅屋和兩畝薄田是原主過世的爹娘留下來的,那溫家母子三人就是看上這點,溫新白這才會娶了她。

  溫家原是賃房而居,溫新白娶了她之後,三口人就一起搬進來了,吃穿過活都賴著她,攀上高枝就一腳踢開她,真是夠不要臉的。

  也是,不管哪個世界都一樣,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崔大師的作品也被剽竊了幾回,對方還死活說自己才是原創呢!

  眼下雖然有棲身之所,可她知道,現在是夏天,還可以過,冬天會下雪,就會變得很冷,而且估計如果來個颱風,茅草屋頂都能吹走。

  所以了,長久之計,必須要蓋青磚大瓦房。

  晨起趁太陽還沒出來,她出去走了一小圈,看到散落在視線所及之處的鄰居都是瓦房,分別只在於是大瓦房還是小瓦房,只有她家是茅屋,想來是原主爹娘太窮,蓋不起瓦房,而她嫁給溫新白之後,要養更多人就更窮了,以至於沒有多餘的錢銀蓋房子。

  眼下,光憑她賣吃食賺的微薄收入,有可能在入冬前存夠蓋房子的銀兩嗎?感覺是癡人說夢啊,且她對賣吃食也提不起勁來,她想做的還是她的老本行……

  「丁娘子!」

  安然村依山傍水,民風十分的淳樸,白日裡,家家戶戶都敞開著門,丁沐兒家裡也一樣,郭大娘就自己進來了。

  丁沐兒連忙起身倒水,招呼著不請自來的郭大娘,「大娘坐,請喝水。」

  不管古代還是現代,敦親睦鄰都很重要,尤其像她這樣的孤兒寡母,有個能守望相助的鄰居更好;她也打算今天去向晴娘夫婦道謝,據說她跳進湖裡時,就是晴娘的丈夫李猛下去把她給救上岸的。

  「哎喲,這麼客氣,還給我倒水,那我就喝啦。」郭大娘笑嘻嘻地說。

  以前這丁娘子的性格較剛烈,還有些木訥,不太懂得和人打交道,鬼門關前走一遭回來,倒是有些轉性了,人看著也和氣許多,臉上都有笑意了呢。

  郭大娘一口氣喝完了水,擱下空杯說道:「丁娘子,我想著你身子還虛著,今日要插秧,便讓我家那口子把你的田也插上秧苗了。」

  「多謝大娘。」丁沐兒誠心誠意地說道:「也幫我向大叔道個謝。」

  「沒事。」郭大娘大氣地手一揮。「鄰居嘛,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尤其你還是個苦命的……」

  郭大娘驀地摀住嘴巴,她好怕丁沐兒會像之前剛被休時一樣,動不動就悲切的哭出來。

  沒想到丁沐兒只是一笑。「虧得有大娘您這樣的鄰居關照我和小陽,我們才能住得安心。」

  見丁沐兒沒要哭的意思,郭大娘放心了。「你能想開就太好了,你還年輕,日子還長得很,總會苦盡甘來。」

  丁沐兒乖順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們母子倆日後還要勞煩大娘多照應了。」

  郭大娘又爽快地道:「你一個人,天氣熱,總帶著個小不點出入也不方便,你若要出去採買食材或是要去田裡,儘管把小陽往我那兒擺,我家裡那幾個小蘿蔔頭都比小陽大上四、五歲,一塊兒玩保管不會欺負他。」

  丁沐兒想到自己要做的事還很多,不可能走到哪裡都帶著小陽,便真心誠意地說:「那我先謝過大娘了,這份恩情,我們母子會永遠記得,若是沐兒有出頭的一日,絕不會忘了大娘的照拂。」

  這話郭大娘聽得舒服,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說的什麼話,鄰居嘛,就是要互相照應,再說小陽又乖巧又懂事,還聰明,這麼小就會認字了,說不定還能教我家那幾匹小野馬寫字呢。」

  聊了一會兒小陽,丁沐兒又問道:「對了,大娘,這附近可有磚廠?」

  郭大娘笑了起來。「咱們這小地方哪有磚廠啊,不過村子裡的高大爺家裡倒是有個窯,專門在燒磚。」

  丁沐兒興致來了。「哦?怎麼家裡會造個窯燒磚呢?」

  「村裡的事問我就對啦。」郭大娘如數家珍地說:「那高大爺原是縣城裡湛家磚廠的工人,年紀大了之後,身子吃不消,便不再去磚廠幹活了,自個兒在家裡造了窯燒磚,每燒出一批磚,就賣給他以前在湛家磚廠的工頭,那工頭會私下找人買,從中賺點薄利,高大爺的利潤也不錯,就是個體力活,眼下高大爺是將看窯的事交給他兩個兒子,勉強也算是個餬口的生計。」

  郭大娘走了之後,丁沐兒又沉思起來。

  這裡的人顯然是連拉胚都不會,弄出來的碗都不成方圓,器皿表面粗糙,無法光滑。

  如果她能做出彩繪陶瓷……不不,那野心委實太大了,她不貪心,只要能做出普通陶瓷就好,那就是獨家商品了,肯定能賺錢,入冬前蓋房子不成問題。

  想得是很美,但首先原料就是個很大的問題。

  拉胚用的黏土,雖然也能用普通泥巴,但色澤遠不如瓷土或高白泥來得潔白。

  在現代,景德鎮高嶺村的高嶺土都被開採光了,可她現在是在古代,尚未有人發現高嶺土的用途,肯定還沒被開採完。

  從大門看出去,遠處巍峨青山環繞,那山名叫木綿山,未經濫伐的山林肯定都是寶,若找不到適用的黏土,也能找到果子或菇類來加菜。

  第二日,用過早飯,丁沐兒便把小陽託付給丁大娘,稱自己要去買食材。

  她背上竹簍子,帶著竹棍,用朴葉包了兩個饅頭、兩顆水煮蛋,再裝滿一竹筒的水,便動身往木綿山山腳而去。

  雖然對地形不熟,但她前世就是住在山裡,山林就像她的朋友似的,對未知的山林並不恐懼。

  一個時辰之後,太陽已經紅彤彤地映照著大山,丁沐兒來到山腳下的河流,眼看青山翠綠,河流很長,蜿蜒到她看不到的遠處,而山的另一邊鬱鬱蔥蔥,山風吹來,倒也不熱,河岸兩邊遍地的石頭,用肉眼看不出來,要拿回去試試才能知道哪種可用。

  撿了一小會兒不同的石塊之後,她眼睛一亮的看到了薺菜。

  薺菜是種可食的野菜,營養價值很高,她出門時,在田間地頭沒瞧見有薺菜,剛剛才發現河流兩岸隨處可見,既然都看到了,不順便摘回去就太可惜了,可以做成薺菜餃子或薺菜餛飩,小陽肯定喜歡!

  她沿著河岸摘薺菜,驀然抬眼,紅色的河水嚇了她一大跳。

  不是吧?古代也有河川廢水污染?

  緩緩靠近,心跳也緩緩加快,就見隨流水聚集在一起的枯枝爛葉裡有個人,是個臉色死白的男人!

  丁沐兒的心跳瞬間加快,幾乎快跳出胸口了。

  是……死人嗎?

  她膽子雖然不小,但也沒大到看到浮屍還能鎮定的地步,一時腿都軟了。

  就在驚疑之間,她看到男人的眉心蹙了蹙。

  他沒死!

  她連忙再撲近點兒看,水流有些急,他是被河裡的石塊卡住了,這才沒再往下流,可是他在流血,就是他的血染紅了河水。

  憑她的力氣,是絕不可能把這個人拖上岸的,但她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可若是回去找人幫忙,他可能會被河水沖走,下游也不知在何方,要是沖進了大海裡,後果不堪設想……

  那怎麼辦才好?

  「丁娘子!」

  男子渾厚的聲音嚇了她好大一跳,一回頭,看到李猛站在不遠處瞪著她,他身上背著弓箭和一竹簍的柴,腰上掛著各種獵物,臉色很是扭曲。

  他沒好氣地朝她喊道:「你在那裡做什麼?不會又要尋短吧?」

  丁沐兒想到原主尋死就是李猛救的,難怪他會誤會了。

  她連忙道:「我不是要尋短,這裡有個人,你快過來看看!」

  聞言,李猛臉色肅然,大步走過去。

  待他走到身邊,丁沐兒趕緊道:「他受傷了,不過沒死,我正在想要怎麼救他上來……」

  李猛瞪著水裡的人片刻,打斷道:「這人不能救。」

  丁沐兒瞪大了眼,「為什麼?他是通緝犯嗎?」

  他說不能救,難道是有看到要緝拿此人的告示?

  「不是。」李猛臉色沉沉。「總之不能救,你聽我的就對了,走吧!」

  丁沐兒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難道就把他丟在這裡?」

  她以為現代人冷漠,原來古代人也一樣。

  李猛淡淡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會有事。」

  丁沐兒眼睛瞪得更大,什麼狗屁不通的理論?要是每個人都吉人自有天相,那醫院還要不要開啊?醫生還要不要混啊?

  「你來做什麼的?」李猛看了眼她的竹簍。「摘薺菜和撿……石塊?」他有點困惑的看著簍子裡不少的石塊,但很快便略過此事。「都撿好了嗎?都好的話,一起走吧!」

  丁沐兒搖頭,「你走吧,我沒辦法丟下他走。」

  李猛瞪了她片刻,然後他真的掉頭走了。

  丁沐兒也瞪著他背影幾秒,決定靠自己救人!

  就在她蹲下來,打算先試試能不能靠蠻力把人拉上岸時,李猛又回來了。

  他黑著一張臉道:「你真會給自己找麻煩!」

  丁沐兒眼裡滿溢感激地看著他。「給你添麻煩了李大爺,我知道我在多管閒事,可不把他救起來,我回去也睡不著,我想你也是吧,所以才會再回來。」

  李猛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唇,不再說話,卸下背上的竹簍,又卸下腰際的獵物,身手矯健地跳下河去。

  果然是男人,她看了半天都一籌莫展,他三兩下便把人給拖上岸了。

  丁沐兒也連忙過去查看,檢查那人的心跳和脈搏,確定他還活著沒錯。「他身上的傷口好像很多。」

  李猛的眉頭更是打了死結,他把傷者背在肩上,傷者的衣物都浸了水,很是有些重量,加上傷者其實也人高馬大的,李猛便顯得有些吃力。

  丁沐兒看著地上那些他今天進山的戰利品。「這些……」估計她想幫忙,也只能拿幾隻較小的獵物而已。

  「回頭再來拿!」

  李猛已經大步走開了,丁沐兒連忙跟上去。

  回到村裡,傷者自然是進了丁沐兒家,放在書房的床板上,丁沐兒取了布巾把他一頭一臉的水擦乾。

  這人長得還真是好看,還沒睜眼,已看得出俊美的長相,唇瓣緊緊抿著,即使昏迷中也擋不住身上透出來的一股肅殺之氣。

  丁沐兒好奇了,這人怎麼會溺在河裡?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

  李猛把人安置好就走了,沒一會兒,晴娘來了,提著藥箱,李猛跟著又來了,手裡拿著乾淨衣物。

  「出去一下,我給他換衣服。」

  丁沐兒連忙把手裡的布巾交給他,這擦乾身子的任務就交給他了,她是做不來的。

  李猛「砰」地一聲關上門,晴娘朝丁沐兒笑了笑——

  「丁娘子,你別介意,他是刀子口豆腐心。」

  丁沐兒對那一口一個丁娘子實在彆扭。「晴姊姊,你就叫我沐兒吧!我還沒謝謝你跟李大爺救了我,今日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晴娘一笑,「無事,換了是我,也會救。」

  衣裳換好了,門開後晴娘進去,先是把脈,又細細檢查傷者的傷口,一一上藥包紮。

  丁沐兒崇拜的看著晴娘,長得美,又懂得把脈治傷,根本是現代的外科美女醫生嘛!

  再看看旁邊濃眉深鎖的李猛,深不見底的虎目,人如其名,就像山裡的豹子似的,說他們是美女與野獸的組合也不為過。

  「沐兒,此人失血過多,可能會死。」晴娘說道,一邊收拾藥箱,那語氣就像尋常見慣了生死似的。

  丁沐兒是親眼見到他流了多少血的,也沒抱著他一定能活著的希望。「盡人事,聽天命,咱們已經救了他,無愧於心。」

  「你能這麼想就好。」晴娘取出一個小藥瓶來。「我明日再來給他換藥,他這樣子沒法喝湯藥,這裡有些我自己秘制的還魂丹藥,能夠止血化瘀、祛風養氣,每隔兩個時辰就在他舌下擱一粒藥丸,藥丸會自行融化,要是這期間他有動靜了,你再來喚我。」

  「明白。」

  丁沐兒送他們出去,再去對面郭大娘家接小陽,順道跟郭大娘說她和李猛回程時碰著,救了一個傷重落水的陌生人,晴娘已經診過,此刻人在她家裡,還昏迷著。

  她是在想,那人說不定會死,一個來路不明的死人,她沒法處理,先跟郭大娘講講,郭大娘自然會去村裡廣播,村長定會知道,要是那人有個什麼萬一,將來也不至於給自己和小陽找上什麼麻煩。

  丁沐兒跟郭大娘說話的時候,小陽都聽見了,這會兒回了家,丁沐兒便讓小陽去書房見見「客人」。

  小陽好奇地端詳著那人的時候,丁沐兒一邊收拾李猛給那人換下來的衣物,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只有一隻圓盤狀的玉佩。

  前世她跟著崔大師,也見過不少好東西,而她手裡拿著的這個羊脂白玉佩,在她看來就不是普通玉佩,不說玉質白皙溫潤,狀如凝脂,就說那玉上雕的九龍祥紋就非凡品,不是一般人能佩帶的。

  丁沐兒臉上閃過一絲不安,這人是不是什麼貴族子弟啊?要是他死了,她會不會有麻煩?

  她鎖著眉心看看玉佩又看看那人,看久了發現玉佩上的九龍祥紋裡帶著一個「信」字。

  「信?」她又把視線定格在那人蒼白的臉上。「你叫做信嗎?」

  見小陽好奇的盯著那人看,丁沐兒便趁機諄諄教誨了起來,「小陽,雖然咱們窮,但一定要心存善念,不能見死不救,這就是娘親把他帶回來的原因。」

  那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太艱難了,就不跟四歲小娃兒說了。

  小陽點了點頭。「母親的話,孩兒明白,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便是這個意思。」

  「……」丁沐兒內心呐喊:小陽,你真的只有四歲嗎?

  晴娘每日過來換藥,丹藥從兩個時辰含一粒到一日兩粒,如此過了五日,這天丁沐兒正在做午飯,前屋傳來小陽喜悅的叫聲——

  「母親!母親!信叔手指動了!」

  丁沐兒立刻放下手邊的活兒沖進書房,果然看到那人的手指動了動,眉心也蹙了蹙。

  兩母子都極其緊張地看著那人,在兩人滿懷期待的眼神中,那人緩緩地將雙眼睜開了。

  他似乎不太適應光線,好看的眉頭蹙得死緊,在看到丁沐兒和溫丹陽之後,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一睜眼後,丁沐兒對他的相貌十分驚豔,他比她想像的還要好看,端的是萬中無一的出挑容貌,就差在眉眼透著矜貴冷峻,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像有畫眼線一般,給人一絲絲的壓迫之感。

  「信叔,您終於醒了!」

  小陽上前一步,施了個禮,雖然難掩激動,但禮數還挺周全的,丁沐兒看了不禁莞爾。

  這五日,小陽時不時就來探探這人鼻息,生怕他死掉,每日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書房來看他,也不怕他這麼動也不動的躺著,逕自在書房裡練字,還攬下了在他舌下放丹藥的任務,可謂是與他培養出感情來了。

  「你是誰?」他蹙著眉,眼睛不眨一下的看著小陽。

  四歲小童端端正正地道:「我叫溫丹陽,您叫我小陽就行了,母親與鄰里都是這般叫我的。」

  他像是懶得跟小鬼搭話,視線直接落在丁沐兒身上,依舊是蹙著眉。「你又是誰?」

  丁沐兒對他這無禮的態度有些感冒,對他不理會小陽更是不高興,便大剌剌地道:「我叫丁沐兒,是這孩子的娘,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你已經死了,所以,懂禮數的就對我們道聲謝,態度好一點,我們可沒欠你什麼。」

  像是被一棒子打到後腦杓,他臉上閃過一絲異色。「你說……我是你救的?」

  丁沐兒動作很大的點了點頭。「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我丁沐兒所救!」接著,她把小陽一把摟過來,「還有他!你昏迷的這幾日,這孩子盡心盡力的照顧你,所以你也得跟他說一聲謝謝。」

  她的姿態就像母雞護著小雞,見不得小陽小小的心靈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是他卻像什麼也沒聽進耳裡,樣子如同有道焦雷在他頭上炸響似的,他看著她,忽然渾身戰慄。

  「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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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救回,失憶男

  丁沐兒已經很習慣在雞啼時起床了,其實這會兒還很早,天才濛濛亮,但因為這裡晚上也沒什麼娛樂,早睡自然就早起。

  洗漱後,照例先把糙米粥煮上,洗了鹹菜,又往灶裡添了幾根柴,便起身去院子裡要摘黃瓜。

  幸而原主是個會過日子的,前院裡種了茄子、四季豆、黃瓜、辣椒等等,後院裡養了雞、鴨、鵝,半點空間都不浪費,話說回來,若不是如此精打細算,也養不活這麼一大家子。

  丁沐兒才走到門檻就看到有個人影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沒睡還是怎麼地,總之,她起床時,他一定早一步起床,然後就坐在門廊下,目光遙遙地看著遠處連綿的木綿山,也不知在想什麼。

  十天了,他還是想不起自己是誰,只好繼續待在安然村跟他們一起生活,慶倖的是,他底子好,加上晴娘不惜血本的把最好的丹藥都給他服用,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奇怪的是,他的玉佩卻不翼而飛,她想讓他看,看能不能喚起他的記憶,卻是翻遍了屋子也找不到,她只好努力畫給他看,他卻說看不懂鬼畫符,讓她很想朝他頭巴下去。

  不過,因為她說玉佩上有個「信」字,便暫且叫他阿信,他倒是沒意見的接受了。

  安然村民風淳樸,他的相貌又十分妖孽不一般,失憶的事經過郭大娘的宣傳已經整個村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只村裡的三姑六婆輪番來看他,村長也親自上門來看過他,問了他幾個問題之後,確定他是真的失憶,便同意他在恢復記憶之前在安然村住下來。

  「早啊!」她如常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如常地不回應她,但她知道他的視線從遠山移到了她身上。

  她也不管他每天這樣看她是在看什麼意思的,反正她不會覺得不自在,逕自摘了一條黃瓜,又摘了些四季豆。

  「為何不摘茄子?」

  丁沐兒嚇了一跳,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摘菜時主動跟她講話。

  她從架子下閃了出來,手裡挽著擱了黃瓜和四季豆的竹籃子,目不轉睛的看著坐在門廊臺階上的他。「你剛剛問我為何不摘茄子對吧?」

  他就發出一個讓人難以辨識的「嗯哼」,算是回答。

  丁沐兒都懶得跟他計較沒有禮貌的這件事了,她自顧自的回答道:「因為吃不完啊,咱們才三個人,吃不完擱著也是浪費,天氣熱,東西容易壞,這裡又沒冰箱……我是說冰塊……」

  「冰塊?你倒會癡心妄想。」他的眼神沉了沉。「冰塊是宮裡才有的消暑物資。」

  丁沐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宮裡有冰塊?」

  他一怔,蹙眉答道:「就是知道。」

  丁沐兒繼續看著他。「那我怎麼不知道?」

  這裡冬天會下雪,有冰塊不稀奇,但現在是夏天,夏天要怎麼保存冰塊?宮裡是用什麼法子保存冰塊的?她真是好奇。

  阿信正想破了頭,不解自己怎麼會知道宮裡的事,忽然被她打斷,他便有些口氣不佳地道:「你這麼笨,要去問你爹娘,問我做什麼。」

  「呵呵,是啊,我笨?我笨才會收留你,供你吃、供你住還被你罵笨,我真的是太笨了……」她越過他跨進門檻,一溜兒地唱道:「笨人要進去做早飯了,聰明人也進來洗洗準備吃笨人做的早飯嘍,晚了可就吃不到嘍。」

  這些話合起來就是「忘恩負義」四個字!不信他聽不懂。

  阿信自然也是聽得懂的,但要他拉下臉來跟她道歉,他做不到。

  兩個人再怎麼拌嘴,早飯還是不能不吃的。

  丁沐兒在堂屋裡擺好了飯桌,小陽也起床了,三個人圍著飯桌開動,一時間還真有點父慈子孝一家人的錯覺。

  小陽看了看桌上的菜,問道:「母親,今日沒有做炒茄子嗎?」

  丁沐兒高興地問道:「怎麼,你愛吃?」

  「是信叔愛吃。」小陽朝阿信燦爛一笑。「您昨日做的炒茄子,孩兒瞧見信叔都吃光了。」

  丁沐兒這才知道,原來是想吃啊,才會問她為何不摘茄子,怎麼一個大男人說話拐彎抹角的,一點都不爽快,直接說他想吃不就好了嗎?

  說起來,她的茄子確實做得好,那是有秘訣的,前世跟她外婆學的,不像這裡的人,茄子炒起來總是黑摸摸的爛糊一片。

  拿吃的為難人就沒意思了,而她也不是個小心眼的,便爽快地對阿信說道:「明日給你做。」

  阿信埋頭吃飯,忽地冒出一句,「我又沒說要吃。」

  不等丁沐兒發作,小陽馬上說道:「給孩兒做,母親,孩兒要吃。」

  丁沐兒在心裡嗤之以鼻。

  一個大男人還不如四歲小娃呢,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來頭,擺這麼大的架子,看來,還是得趕快幫助他恢復記憶,把這尊大神送走才是上上之策……

  她直接在阿信面前揮了揮手,當他抬起頭來看著她,她才說道:「我今天要去山腳下的河邊,就是救到你的地方,你要不要一塊去看看,或許能想起什麼。」

  阿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不答反問:「你去那裡做什麼?」

  他想不起自己是誰,可是她跟小陽的事他也從輪番來看他的三姑六婆嘴裡知道得差不多了,一句話,她是個被負心漢拋棄的可憐女人。

  可他怎麼看,她都沒半分可憐的樣子,倒像疾風裡的小草,活得很好。

  郭大娘說,不久前她才尋死被隔壁的李猛救起來,但很奇怪,他同樣沒在她身上看到半點尋死過的痕跡,他看到的就只有她很認真的在過日子,很認真的在忙活,每日辛苦做些吃食去賣,賺取微薄的收入,還要下田,要養雞養鴨養鵝和挑水澆菜,從早到晚沒一刻得閒。

  饒是如此,她也沒半分悲苦的樣子,她忙得很起勁,起碼他就沒在她眼裡看過丁點感傷。

  雖然他沒了記憶,但他猜想他過去的生活一定與她截然不同,他對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這裡沒有絲毫東西能喚醒他的記憶,他一定不是過慣莊稼生活的人。

  「我……我要去撿石塊。」丁沐兒原想找個理由,摘薺菜或捉魚什麼的,可到時一定穿幫,不如實話實說。

  阿信挑了挑眉毛。「撿石塊做什麼?為何要特地去河邊撿?」

  丁沐兒瞪著他。

  好吧,她得承認失憶的人不等於笨蛋,失憶也不等於沒有求知欲,這些日子觀察他舉止言談,肯定是來自大戶人家,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會流落在外失了記憶,但他的推理能力還是有的。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糊弄他,免得被他拆穿,屆時下不了臺的人可是她,她不想在小陽面前丟臉,目前她傾向于在小陽面前當個十項全能、什麼都會的萬能媽咪。

  「簡單來說,這裡的陶碗都太醜。」她指著桌上的餐具。「我想做陶瓷,那是一種比陶碗好看幾十倍的器皿,但做那陶瓷需要一種特殊的泥巴,而石塊就是那泥巴的前身,我就是要去找找有沒有符合做陶瓷條件的石塊。」

  她說完,換阿信瞪著她。

  他就跟所有失憶的人一樣,生活的知識、生活的本能,他都記得,唯獨忘了跟自身有關的事。

  關於她口中比陶碗好看幾十倍的陶瓷,如果那麼簡單做,那麼也不會眼下所能見到的器皿都是陶器了。

  「我說你,你不會是投湖的時候撞到腦子了吧?」對於有人要去做笨事,他若不出聲阻止就對不起自己借住在這裡,吃她的、喝她的,靠她生活。

  丁沐兒好遺憾的看著他,「你才在河裡把腦子淹壞了吧?」

  他是個百分之百傲慢無禮的傢伙,這點跟失憶沒半點關係,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失憶了,但骨子裡仍是他的本性。

  阿信沉聲道:「若不是腦子撞壞了,你覺得你說的話成體統嗎?」

  「怎麼不成體統了?」前世她丁沐好歹也讓外界的報導寫過一句「名師出高徒」,在古代拉胚什麼的,難道還難得倒她?

  阿信的眉峰微皺,「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

  丁沐兒禁不起激的,「等我做出來,你跟我姓!」

  阿信冷哼一聲。「好,你做得出來,我就跟你姓。」

  反正他現在也想不起自己姓何名啥,跟她姓沒差!

  突然,小陽跳下板凳,神色焦急的對著丁沐兒深深一揖。「母親,孩兒也要跟您姓,不要丟下孩兒。」

  信叔姓了丁,母親也姓丁,只有他一個人姓溫,他不要這樣!

  丁沐兒噗哧一笑,連忙將小小身軀摟進懷裡。「別急,不會落下你。」

  她看到某人的嘴角微微揚了小半弧度。

  哈,孩子的童言童語,真是連臭冰山都能融化啊!

  不過,大蕭朝的律法有規定孩子不能從母姓嗎?改日去問問村長,若是可以,她就讓小陽改姓丁!

  收拾好飯桌,丁沐兒準備了一下,把水和午餐帶著,三個人便鎖上大門往木綿山走。

  出發時,竹簍子原是丁沐兒背在身上的,阿信倒是一言不發的接了過去,小陽一手牽著他們一人,神情快樂得像要出去郊遊似的,丁沐兒不由得泛起了濃濃的憐惜,這孩子想必沒跟父母一塊兒出遊過吧?

  照例走了一個時辰來到木綿山山腳下的河岸邊,他們到的時候,早先進山砍柴的人已經一撥一撥的下山了。

  「我就是在那兒發現你的。」丁沐兒把位置指給阿信看,接過竹簍子,逕自去挖寶了。

  小陽也不似一般孩子看到水就玩瘋了,他中規中矩的跟在丁沐兒身後,學她有模有樣的看石塊,撿石塊。

  丁沐兒撿得累了,拉著小陽到樹蔭下休息時,便看到阿信還杵在原地,看看河水,又看看遠處連綿的山峰,若有所思。

  丁沐兒也不去吵他,休息了一會兒,和小陽喝了水,兩人又開始去撿石塊。

  中午,三個人坐下來吃饅頭的時候,阿信才問道:「你知不知河的上游是哪裡?」

  丁沐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回去問問隔壁的李大爺,他常進山裡打獵,可能知道。」

  小陽突然出聲道:「母親、信叔,孩兒知道。」

  兩人都同感驚訝,「你知道?」

  「是的,母親。」小陽頭頭是道地說道:「河的上游乃是碧芽村,孩兒在《溫州全覽》這本書裡看過。」

  丁沐兒看著小陽,心中嘖嘖稱奇。太神奇了,簡直是神童,神童啊,這要在現代,可以跳級念小學了。

  「碧芽村?」阿信蹙眉。

  丁沐兒端詳著他的神情,「如何,碧芽村有讓你想起什麼嗎?」

  阿信的臉有些緊繃,「沒有。」

  果然要恢復記憶不是那麼簡單的。「慢慢來吧!晴娘不也說了,越是去想,越是頭疼,你就順其自然吧!」

  回程,竹簍子裡的石塊都快滿出來了,阿信一樣背上肩,而昏昏欲睡的小陽,他則環抱在胸前,小陽像自有意識似的,一到了他身上便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脖上,看起來倒挺舒適的。

  丁沐兒看了頓時覺得自己挺沒有良心的,不好意思道:「小陽我來背吧!」

  他不看她,逕自走他的。「你走好就行。」

  丁沐兒撇了撇唇,說得好像她隨時會跌倒似的。

  夕陽將他們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丁沐兒時不時看看影子,嘴角不知怎麼搞的,漾起絲絲笑意。

  她知道自己心情好,至於為什麼心情好,她不知道,就是好就對了。

  一轉眼,數十日過去,丁沐兒在找石塊的同時發現山裡有一大片竹林,看起來像是還未有人挖掘,此時正值夏季,是竹筍最好吃的時候,不但能煮筍片湯,還能將筍丁炒肉包進她平時賣的包子裡,如此便能省了食材錢,最重要的是,營養價值高,有蛋白質、維他命等等等,不管是需要發育的小陽或傷者阿信來吃都很好,讓她心心念念的起了挖竹筍的念頭。

  隔日,她多帶了一個竹簍,跟郭大娘借了筍刀、榔頭和鋤頭等挖筍的工具,雞都還未啼就把阿信和小陽給挖起來了。

  她外婆說過,挖竹筍要趁清晨,因為竹筍是能繼續生長的,隨著時間增長,甜度會相對遞減。

  所以了,竹筍成熟後,採挖的時間就顯得非常重要,而挖好的竹筍更是儘量不要照到太陽,否則竹筍的味道容易變苦,因此,她還帶了一塊布,準備把采好的竹筍蓋起來。

  「母親,這兒便是您口中的挖筍寶地嗎?」小陽石塊也撿膩了,今天能換個活動,顯得分外興致高昂。

  「正是。」丁沐兒興匆匆的給他們講解挖筍的秘訣,「我們在挖筍之前,必須先探勘土裡有沒有筍,泥土濕濕的帶有水氣,或泥土上裂出一條縫,十之八九都藏有竹筍,尤其雨後竹筍的嫩芽因為吸收了大量的水分,長出竹筍的機率更高,當然也更好吃!」

  小陽虛心受教,「孩兒明白了。」

  「很好!用心便是過日子的不二法門。」丁沐兒輕輕一拍小陽的屁股。「去吧!發現有筍子便來告訴娘,娘再過去挖。」

  小陽興高采烈的找筍去了,阿信則興趣缺缺,只拿斜眼看著丁沐兒。

  就為了挖筍子這等破事,一大早天沒亮就把他們叫起來?她也真夠會沒事找事,還說要做陶瓷,這是做不出來在拖延時間的戰術吧?

  驀然,他腦子一凜。

  戰術?

  怎麼這兩個字眼如此耳熟……

  「你怎麼了?過來幫忙挖筍啊!」她在心裡腹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幹什麼大事業的,對她的挖筍行動如此不屑一顧。

  她決定幼稚一下,揚聲說道:「你不幫忙,就不給你吃哦!」

  阿信依然動也不動。

  腦中閃過的片段是什麼?

  盔甲、兵馬……

  只可惜,他什麼也沒捉住,小陽興奮的喊叫聲打斷了他腦中一閃而過的混亂畫面。

  「母親,您快過來!孩兒發現筍子了!」

  「娘來了!」

  丁沐兒馬上奔過去,一邊將筍刀插入泥土裡,將土一把一把的挖開,一邊說道:「挖筍的時候千萬不能連根挖起,要讓竹筍留下一部分的底部,挖出竹筍後,要在挖過竹筍的地方上補土,以後才能繼續長出竹筍來,明白嗎?」

  「嗯,孩兒明白。」小陽鄭而重之的點了點頭。「這叫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丁沐兒哭笑不得。

  果然只有四歲,不是書裡的話都能理解,似懂非懂,這樣才像小孩嘛。

  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有一簍子滿滿當當的新鮮竹筍,全是丁沐兒和小陽母子倆合作無間挖到的,某人連根指頭都沒動。

  某人手指矜貴,丁沐兒要自己別跟失憶的人計較,而且,她和小陽挖得很開心,這就值了。

  下山時,丁沐兒眼尖的看到不遠處的層層樹葉間有著搖曳的細黃花,再定睛一看,懷疑可能是皂角樹。

  她連忙停下來,一馬當先的穿過樹林,真讓她看到了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得過來的老皂角樹,附近也沒別的了,就這麼一棵。

  「母親,這是何物?」小陽很有求知精神,母親說過,用心是過日子的不二法門。

  阿信蹙眉看著她,他也想知道她又要幹麼,只是他不先開口問。

  「這是皂角樹。」丁沐兒把宛如豆莢的果實給小陽看。「娘想試試做肥皂團,用途就跟皂角一樣,用來洗浴、洗衣服。」

  崔大師的藏書裡有不少各類古書,在山上閑來無事,那些五花八門的書她也看了大半,她記得宋代就有經營「肥皂團」的生意人,而她在這裡還沒見過市面上有肥皂,市集上的皂莢至少要四十文一斤,若是她能做出比皂莢好看又好拿的肥皂團,可以自用,還可以賣,說不定因為稀奇,可以賣個好價錢。在她還沒做出陶瓷之前,先賺點錢起來存著,過日子要錢,過冬要錢,將來建造窯爐更是要用到大筆的錢。

  「既然用途相同,何必沒事找事,嫌自己不夠忙嗎?」阿信冷淡的說道,他的眼裡就寫著濃濃的不以為然。

  小陽聽完,認同地點了點頭。「母親,信叔言之有理。」

  丁沐兒分辯道:「雖然用途一樣,可是形狀、味道會好很多啊。」

  「女人就是女人。」阿信嗤之以鼻。「形狀味道有什麼重要?能清潔不就好了。」

  丁沐兒忍不住反駁道:「那是你們臭男人的想法,我們女人才不那樣想。你等著,等我做出來,搶著要買的千金小姐會排到溫州城外去,還裡三圈外三圈的。」

  「要等你做出來的東西還真不少。」阿信撇了撇唇。「也好,反正我失憶了,左右也無事,我就慢慢等著,看你能做出什麼來。」

  丁沐兒瞪著他。

  真是,姊是不能激的,一定做給你看,等著!等我做出來,要你這輩子跟我姓!

  摘完了皂角,三人找了個陰涼處吃丁沐兒帶的烙餅和水煮蛋當做午飯,又花了快兩個時辰找石塊,下山時,小陽自然又是伏在阿信的身上睡得香甜。

  回到家,丁沐兒先分了些竹筍給郭大娘和晴娘,又大老遠送到村頭那家裡有窯的高大爺家裡,先套近乎嘛,將來借窯爐時就好說話了。

  回來後,怕小陽睡醒會餓,她切了幾支筍,放了些油,煮了一道鮮筍湯,跟著再做竹筍糕,這是她外婆的獨家食譜,跟蘿蔔糕的做法大同小異,如果做成了,她想改賣竹筍糕。

  原主手藝不差,可是原主想得到的,別人也想得到,賣包子的人多了,是以原主的生意並沒有多火紅,就勉強能維持溫飽而已,而這竹筍糕就不同了,勝在獨家販售。

  忙活了快一個時辰,竹筍糕總算做好了,她嚐了味道,比她外婆做的差了一點,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

  做好竹筍糕,又切了兩支竹筍,一小塊豬肉切片,放點油煎肉,再把竹筍丟下去,一道竹筍炒肉絲就完成了。

  跟著她在後院裡找到一個陳舊的罎子,將一半的筍子做成酸筍,這樣就可以保存得久一點,剩下的筍子要炒絞肉當包子的餡……

  阿信一直冷眼旁觀著。

  「你可真出息,一簍竹筍就讓你忙得腳不沾地。」

  看她裡外忙活,連停下來喝口水的空檔都沒有,而他卻只能看著,半點忙都幫不上,讓他自覺無用。

  雖然自覺無用,可是他能做什麼?

  他又不知道自己會什麼,只有這陣子跟她進山找石塊,他發現自己力氣滿大的,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只是力氣大有什麼用?要掙錢,靠力氣沒有用,他是個吃軟飯的無誤,靠女人吃飯的沒用傢伙……

  「我就是這麼丁點出息,你要是過意不去,去幫我劈柴吧!李大爺昨日送了一大簍柴過來,可是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劈好,可能是想著這裡如今有你這個大男人在,他就不必雞婆代勞了吧,所以沒劈好。」說著,她水亮的眸子隨意地掃了他一眼。

  他雖然嘴巴壞,但並沒有嘲弄她,瞧,他的眉頭還是皺著的,她都看在眼裡。

  她一說完,他繃著臉,轉身就走。

  丁沐兒看他走去後院,想必是去劈柴了,便也沒去管他,逕自炒好了包子的筍丁餡料,先包了一籠包子蒸熟,便開始做晚飯,湯有了,還有筍片炒肉,只要再炒個青菜和煮飯就可以了。

  她量了四碗糙米,洗淨後加水放到鍋裡,跟著去摘菜。

  阿信還沒來之前,她跟小陽兩碗糙米就夠,他來了,米量加了一倍。

  這個吃貨啊!到底是何方神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記憶?她不會要一輩子帶著他過日子吧?

  腦子裡胡思亂想,當她發現自己摘了茄子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這是……要做給他吃嗎?

  她心裡咯噔一下,馬上否定,她是因為小陽也愛吃她做的茄子才做的。

  晚飯做好了,小陽自個兒也起來了,還邁著小短腿,聞香尋到廚房來。

  「母親,孩兒肚子餓了。」

  「睡得可真香啊。」她笑著揉揉小陽的頭。「可以吃飯了,你先去吃,娘去叫你信叔。」

  可到了後院,她整個人頓時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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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0:4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廟會,遇渣男

  阿信正在劈柴,可他劈柴為什麼要脫上衣?光著古銅色的精壯身子,那胸膛、那人魚線,太美了,即使身上有疤痕也瑕不掩瑜,夕陽餘暉灑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打了光似的,叫人移不開視線。

  丁沐兒扶住門框,頓時覺得全身有些發虛,為何砍個柴能如此養眼,是她心術不正嗎?

  她已經睡眠不足了,又讓她撞見這畫面,存心讓她流鼻血不成?

  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忽然轉眸往她的方向看過來,一瞬間,她的心咚咚地跳,臉莫名發燙。

  阿信看著她的傻樣,蹙了下眉。「什麼事?」

  丁沐兒努力的咽下口水,輕輕一咳。「吃、吃飯了。」

  阿信點了點頭。「快劈完了,你們先吃。」

  「好!」

  她丟下一個字就轉身落荒而逃,逃到了堂屋,小陽已經端端正正的坐在飯桌邊吃飯了,她倒了杯水,咕嚕咕嚕地大口喝著。

  自己又不是古代的女人,在游泳池見過的男人還會少嗎?那些都還只穿著泳褲,她也沒任何反應,現在心跳得這麼快是怎麼回事?

  「母親您怎麼了?」小陽看著她異常的舉止,一臉奇怪。

  丁沐兒趕忙笑了笑,空的那只手敷衍的摸摸他的頭。「沒事、沒事,你快吃。」

  見她繼續喝水,小陽問道:「母親,信叔呢?」

  聽見他的名字,她頓時嗆著了。「咳咳咳咳咳……」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孩子!

  「來了。」阿信走過丁沐兒身邊,見她臉色嗆紅,順手拍了拍她的背。「有人跟你搶嗎?喝這麼急做什麼?」

  丁沐兒整個人像著火似的閃了開,隔著兩步的距離,神魂未定的瞪著他。

  幸好,他已經把衣服穿上了……

  阿信的嘴角一瞬間拉平成一個極其不悅的弧度。「丁沐兒,你是蚱蜢嗎?」

  她那跳開的反應讓他很不爽,他是好心,搞得他像色胚似的,真鬱悶。

  丁沐兒眨巴著眼睛,不知道要怎麼說明自己失常的行為。

  小陽看看發懵的丁沐兒,又看看薄染怒意的阿信。「信叔,母親,孩兒不好一個人吃,你們也快坐下。」

  好孩子!丁沐兒得救,連忙拉過椅子坐下,坐下時,她的視線剛好掃到桌上那盤茄子……她的心又是一跳,今天不該炒茄子啊……

  偏偏,小陽又歡快地道:「信叔,母親為您做了茄子,您多吃點。」

  丁沐兒臉紅得壓不下來,只得埋頭拼命扒飯,只是吃著吃著,阿信那精壯的身影仍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

  要練就那樣一副體魄,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古代沒有健身教練,那他是鏢師之類的嗎?

  她悄悄抬眸。

  多大年紀啊這人?

  看起來是二十出頭,古代人都早婚,他會不會已經成親,是幾個孩子的爹了?

  有這樣的體魄,那他妻子肯定很幸福……呵呵,她突然有些明白前世她堂姊說的了——男人的身材也是很重要的,寧可找個「醜但是高」的男人,也不接受一個「矮但是帥」的男人。

  而他,根本是妖孽級,身高目測約有一八五公分以上,不但擁有能撩撥人心的偉岸身材,還有張能迷醉萬人的俊臉,簡直是生來勾引女人的……

  「母親,這包子裡包的餡兒便是咱們今日挖的竹筍嗎?真是好吃。」

  小陽稚嫩的讚美聲令丁沐兒回過神來。

  去去去,人家正襟危坐,好端端的在吃飯,她卻盡想些有的沒的,要是他知道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晚上非鎖門睡不可。

  「就是今天挖的竹筍沒錯。」她連忙笑咪咪看著兒子說道:「小陽找到最多筍子,功勞最大,可以吃最多。」

  「信叔也吃。」小陽忙用他那短短的小手把那盤包子往阿信面前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丁沐兒。「信叔雖然沒找到半支筍子,可孩兒找到很多,孩兒找到的分兒都能給信叔吃。」

  丁沐兒不由得摸了摸小陽的頭,低眉淺笑。

  這孩子,真是乖巧得讓人心疼啊。

  小陽肯定是極度缺少父愛,打從阿信來之後,他就換黏著阿信,不黏她這個娘親了,還直說書房要給信叔做房間,他沒書房沒關係,信叔很可憐,記不得任何人,千萬不要趕信叔走之類的替他求情。

  其實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阿信趕走,將心比心,若是她穿越而來,人生地不熟的,又沒人收留,豈不是無助極了?

  他亦同,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趕他走,不是要去他去死嗎?她可沒那麼狠心。

  雖然他飯量不小,但她勤快點做吃食去賣,也還養得起他,三個人就這麼湊合著過,等他慢慢想起自己是誰再說,若是一直想不起,她也不介意多養他一個……

  「丁沐兒,這包子一個賣多少?」阿信突然出聲問道。

  這個問題馬上把她拉回現實。

  眼看冬天到了若是還沒瓦房住,她還有什麼心思想什麼猛男的身材,真是夠了。

  她直覺回答了他,「三文錢一個。」心沒剛才跳得那麼怪了,很好。

  「三文錢?」他皺了皺眉。「你去問問李猛,他何時還要進山打獵,我隨他一起去。」

  他見李猛家裡就是靠著李猛打獵維生,不但自己能吃,還能兌銀子,而晴娘幫人看病往往分文不取,他們也無田可種,看起來清閒得很,哪像丁沐兒,快把自己當十個人使了。

  若他也能獵些獵物回來,她就不必這麼辛苦,做這些賺不了幾文錢的東西賣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會打獵嗎?」丁沐兒絮絮叨叨地說:「山裡不只有野獸,還有猛獸,你要是成了李大爺的絆腳石,我怎麼對得住人家?要知道,我跟你的兩條命可都是李大爺和晴娘救的,這份恩情都還報不了,若讓你跟進山裡,讓李大爺為了保護你有個什麼閃失,我怎麼對晴娘交代?」

  她說個沒完,阿信面色則是陰沉不定。

  什麼鬼話?他有這麼差勁嗎?絆腳石?說他會成為李猛的絆腳石?她這是有多瞧不起他才會說這種話?

  「不吃了!」他摔下碗筷起身,轉身大步走進書房,「砰」地甩上書房的門。

  丁沐兒忍不住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

  這位失憶爺的脾氣還真大,說兩句就發火,她說的不對嗎?他又不知道自己會什麼,要是跟進山裡,反而被獵物追,李大爺豈不是還要費神救他?要是他被捕獸器什麼的夾到腿了,還是掉進獵人為捕獸設的陷阱裡,都會增添李大爺的麻煩。

  「母親,」小陽拉拉她衣袖,小眉頭蹙著。「孩兒想,信叔是不要母親這麼辛苦,才說要去打獵。」

  丁沐兒一愣。「是這樣嗎?」

  他這麼為她著想?因為不要她辛苦,才說要去打獵?

  「嗯。」小陽重重一個點頭。「信叔是好人。」

  丁沐兒望著書房的門,不作聲了。

  吉安城一年一度的廟會是整個溫州的大事,丁沐兒一早便摸黑和要進城的村民一塊兒搭牛車,她自然不是自己一個人,還有阿信和小陽,以及兩大竹簍的肥皂。

  她自然也是試過水溫的,先把部分成品分送給村裡的女人,廣受好評之後,她才放心又上山摘皂角做了將近七十斤的肥皂。

  郭大娘在牛車上就坐在他們三人對面,看著他們笑眯了眼。「你們如今也像一家人了。」

  丁沐兒正被這天外飛來一筆的話弄得一個激靈,也感覺到身邊的阿信一僵,正不知要怎麼回應時,郭大娘又自顧自的說下去——

  「這麼難得的熱鬧,晴娘跟她那口子竟然不來?也太可惜了。」

  這句丁沐兒知道要怎麼回答了,忙說道:「我跟晴姊姊說了,若看到什麼稀奇吃食,再買回去給她嚐嚐鮮。」

  難得熱鬧的盛事,幾乎整個安然村的村民都到了縣城,就晴娘兩口子說怕吵,寧可待在家裡。

  「他們搬來咱們安然村也三年了,可看著總覺得跟咱們村裡的人不太一樣。」劉大嬸說道。

  丁沐兒倒沒那種感覺,因為她自己才是最不一樣的。

  「母親,若肥皂都賣完了,孩兒可否在廟會裡逛逛?」

  丁沐兒摟著懷裡的兒子親了一口。「自然是可以的,娘本來就打算帶你逛逛廟會,若是肥皂賣不完也沒關係,難得進城,咱們好好逛逛再回去。」

  小陽聽了,眼睛一閃一閃的發亮。

  丁沐兒看著又噴發了母愛,這個乖巧的孩子啊,她好想帶他去迪士尼樂園玩一玩……視線驀地對到身邊的阿信。

  她想了想。

  好吧,如果有那一天,也帶上他好了,不知道他若坐上雲霄飛車會是什麼表情,還高冷得起來嗎?呵呵,肯定嚇得屁滾尿流,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

  阿信拿斜眼看她。「你在笑什麼?」

  「我有嗎?」原來自己臉上都露餡兒了啊。

  阿信閉目養神前丟下一句,「無事亂笑,非奸即盜。」

  丁沐兒笑了笑,也不反駁,誰讓她在想的確實是不懷好意呢,他太厲害了,這也看得出來,她真的越來越想知道他失憶前是做什麼的?可是話說回來,她也越來越擔心他會恢復記憶,若是恢復了記憶,他勢必要走,那……那小陽怎麼辦?小陽那麼黏他,他一走了之,對小陽來說又是一個傷害。

  一路顛簸,終於在太陽由天邊升起時到達了縣城,四面鄉鎮湧進了人潮,熱鬧不在話下。

  丁沐兒支攤子一天是六十文,桌椅都是縣衙備的,她的攤位也簡單,就擺了各種香味的肥皂試用品和清水,也備了幾條帕子,這只是以備不時之需,古代的女人不管是在家裡是出門,都會系著帕子,試用過後,她們用自己的帕子擦淨手即可。

  小陽是頭一回到廟會,看得目不轉睛,不過他很安分,就守著攤子寸步不離,阿信則是很自動的拿了水桶去挑了一桶水回來。

  不到半個時辰,縣令領著一群溫州的官員來了,大大小小的官,浩浩蕩蕩,看著有五、六十人之多,縣令居中,朝天做團拜儀式,跟著,鐘樓的鐘聲敲響了,宣告著吉安城一年一度的廟會開始。

  人潮比丁沐兒想像的還多,當知名的戲班子在臺上出場時,可說是到了萬頭攢動的地步,她旁邊是郭大娘的甜飲攤,郭大娘和她幾個孩子也是忙得腳不沾地,應付著絡繹不絕上門的生意。

  女人愛美,古今皆然,丁沐兒的肥皂生意也很火紅,她又肯大方給人試用,幾乎只要試用過的都會買,而且都是一買好幾個。

  她在皂角裡分別加入了玫瑰、茉莉、桂花、玉蘭花、香茅、檸檬、茶葉,囊括了濃淡香味,捏成不同花狀,哪裡是單調的皂角能相比的,自然能夠擄獲女人的心。

  人潮實在太多,才兩個時辰,所有的肥皂都賣光了,荷包賺得飽飽,她也笑得闔不攏嘴。

  來到古代,她才知道自己是個財迷,前世她家境不錯,跟著崔大師,只想學藝,不在乎薪水,雖然大學畢業了,可回到家,父母跟爺爺、奶奶還會給她零用錢哩,所以她從來沒缺過錢花用。

  如今身在古代,生活維艱,女人能做的活又少,地位又矮男人一截,不得不一分一毫都精打細算。

  孩子長得快,過兩年,小陽還得進學堂讀書,那又是一大筆花費,還有啊,孩子每長一年都要做新衣裳的,一年四季的衣裳和鞋子花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她有時也會莞爾,她是做了娘親之後才懂得如何做娘親的。原主的爹娘早死了,又沒有兄弟姊妹,她在這裡孤身一人,小陽是唯一與她血脈相連之人,她已打定主意,一輩子不跟小陽分開。

  說實話,如今是她依賴著小陽,若不是小陽需要她,她也沒勇氣在這古代生活下去……

  「母親,肥皂都賣完了,能去逛逛了嗎?」小陽的眼裡已然寫著渴盼。

  丁沐兒微笑,摸了摸他的頭。「好。」

  四周以及走過他們攤子前面的孩子們,個個不是在吃零嘴就是在玩耍,小陽能自我約束的站在原地不動,實屬不易。

  丁沐兒跟郭大娘打了招呼,約好了回程的時間,他們三人就跟著人流一起逛廟會,未免小陽走失,阿信把小陽抱在懷裡,而丁沐兒也怕跟丟了,索性拉著阿信的衣角,三個人在外人眼裡看著,就是一家人。

  吉安城很繁華,除了臨時來的上百個攤販,城裡本就有許多店家,東城大街兩旁店鋪林立,賣字畫的、賣家俱的、書鋪、食肆、客棧酒樓、茶館……各種店鋪,應有盡有,丁沐兒在綢緞莊前停了下來,被她拉著衣角的阿信自然也停了下來。

  「母親,這是賣什麼的鋪子?」小陽好奇問道。

  「這是賣衣裳的地方。」丁沐兒不由得從自己拉著的那截衣角,看到阿信身上去。

  他都沒衣服,把他從河裡救起時穿的那身衣服早破爛不堪,現在他身上的這套衣衫還是李猛借他的。

  這裡的女人,個個針線了得,她承襲了原主的手藝,自然也會做衣服,說起來,她幫他做一、兩身衣裳也是可以的,只是她不喜歡做繡活啊,拿起針線就頭疼,要她繡條帕子,她寧可去種田。

  這陣子,阿信也幫了她不少忙,種田、背石塊、劈柴、摘皂角、做肥皂,凡是粗重的活他都做了,她原來就不是個小氣之人,幫他買一、兩身衣裳也是應該的,還有小陽,小孩長得快,說不定過了年身子就抽高了,得買幾身衣裳備著。

  她興匆匆地說:「進去看看。」

  阿信只當她女人家愛美,逛逛綢緞鋪子沒什麼。

  見到客人上門,店主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客官,本店的絲綢是城裡最好的,有縫製好的襦衫成衣,也可以訂作衣裳,兩位隨意看啊!」

  丁沐兒對於挑男裝也沒經驗,便指著阿信和小陽道:「那就勞駕您拿幾身適合他們倆的衣裳給他們試試。」

  「好的好的。」店主連忙叫一旁的夥計去取衣裳。

  阿信板著臉拒絕,「我不需要。」

  丁沐兒只拿眼上下看著他。「難道你要一直霸著李大爺的衣裳不還人家?」

  阿信一時沒想到這個,臉上驀地一紅,不說話了。

  夥計已經手腳俐落的取來好幾身衣裳,殷勤地招呼道:「大爺、小爺,請隨小的來試穿。」

  兩人進了里間,丁沐兒在外邊等著,沒多久他們倆出來了,她忍不住「哇」了一聲。

  「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簇新的衣裳襯得他們倆更精神了,兩身衣裳都是天青色的料子,乍看下更像父子了。

  丁沐兒吩咐夥計,「不必換下了,就穿著走,再各要一套款式差不多的,顏色不同的即可。」

  她沒再要阿信試穿是因為她覺得阿信會嫌麻煩,然後會來上一句「都不要了」。

  小陽倒是左看右看,很是欣喜,對著她深深一揖,「母親,新衣裳真是好看,孩兒很喜歡,孩兒定會好好愛惜,多謝母親。」

  她拉著小陽的手,在他臉頰上一親。「娘買衣裳給我們小陽是天經地義的,只要小陽喜歡,娘親就開心啦。」

  阿信自然是繃著臉半句不吭,丁沐兒也沒期待會聽到什麼感謝之詞,她很開心的付了銀子,讓夥計把舊衣和新衣一塊打包。

  見她接過包好的衣裳要走,阿信卻蹙了眉。「你呢?你不買嗎?」

  丁沐兒一笑,「我衣裳很多,不必買。」

  比起他們兩個,她衣服算多了,雖然都是舊的,但也有好幾身衣裳可以替換。

  聽見她這麼說,阿信的臉繃更緊了,好像有人得罪他似的,讓丁沐兒很莫名其妙。

  好在,街上五花八門的店鋪太多了,她穿越到這裡之後就一直待在安然村沒離開過,自然是每一間店鋪都吸引著她的視線,她很快把他的不高興拋諸腦後,率先進了一間家俱店。

  家俱店十分寬敞,也不愧是縣城裡的家俱店,擺著各式各樣滿滿滿當當的家俱成品,紅木、花梨木、黑檀木、紫檀木和一般木頭,應有盡有,每樣家俱上都標了價格,夥計同樣殷勤的迎上來。

  「兩位客官,要看什麼家俱?要小的給您介紹否?」

  丁沐兒眼眸四處打量,「要張長點的床。」

  阿信睡的書房那張床,原來是溫家那兩母女睡的,不但舊且太小了,對於身材頎長的他來說肯定是睡得很不舒適,而安然村裡又沒一間家俱店,今日好不容易來城裡了,她就想給他買張床。

  「有的有的,您看看這張適合否?」夥計領著丁沐兒去看床。

  阿信已放了小陽下來,牽著他的手跟在丁沐兒身邊,半句話不吭。

  丁沐兒在床支架上敲了敲,又按了按床中間,再打量阿信的身形和床的尺寸。

  她要是叫他上去躺一躺,他肯定是不願意的,而這裡民風保守,她一個女人家上去躺躺看起來也不成體統。

  「客官,您放心,這是藺草編織的,睡起來不會硬繃繃的,還做了裡層,保證五年都不會壞,小店的木工也是城裡最好的,這床架子坐十個人都行。」

  丁沐兒看價錢適中,長度也適中,便笑了笑,道:「就這張吧!送到安然村,村頭第一家便是村長家,在村長家問問小陽家在哪裡就行了,貨到的時候再付錢,明天可以到吧?」

  夥計笑容滿面,「可以、可以。」

  小陽拉了拉丁沐兒的衣袖,小聲道:「母親,咱們的床睡起來挺舒服的,還不需要換,不如給信叔換吧!孩兒看信叔睡的那張床,實在有點兒太小了。」

  丁沐兒一笑,摸摸小陽的頭,「這就是給你信叔的新床啊。」

  小陽頓時笑顏逐開。「多謝母親!」謝得好像那新床是要給他睡似的。

  出了家俱店,阿信的臉卻是繃得更緊了,他一言不發的又把小陽抱起,連同丁沐兒手上提的那一大包衣物也搶了過來提著,丁沐兒要和他搶,被他一個冷眼射過來,頓時松了手。

  好吧,他愛提就給他提,瞪人做什麼?怪嚇人的。

  小陽忽然皺眉道:「母親,您為孩兒和信叔添衣,又給信叔置了床,自個兒卻是什麼也沒買。」

  丁沐兒笑了笑,「娘什麼都有啦,不必買。」

  阿信快瘋了,什麼都有?

  在他看來,她什麼都沒有,別的女人好歹有幾樣傍身的首飾,她連個耳墜子都沒有,她的髮髻上永遠都光光的,且從來沒看她抹過胭脂水粉,可見連盒胭脂都沒有。

  那個姓溫的傢伙,到底是不是個男人?竟然讓她這麼寒酸?

  他忽然有些挫敗,說別人,他自己不是也一樣?雖然幫著撿石塊、劈柴,幫著做肥皂,可若是離了她,他什麼也不會,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他有何資格指責姓溫的?

  他真是厭惡極了如此無能的自己,若是他能掙錢,他什麼都想買給她,他掙的錢,不管多少,都想讓她隨意花用,讓她不用再辛苦掙錢了……

  「母親——」

  阿信懷裡的小陽,聲音忽然不大對勁。

  丁沐兒心情很好,她愉快的抬眸看著小陽,溫暖的笑了笑。「怎麼了?」

  「是父親——孩兒看到父親了……」

  他的記憶又回到了那一夜,父親寫了休書,母親不斷哭泣,抱著父親的腿哀求,父親踢開她,說她晦氣,說他們母子害他窮酸,就是娶了她,他才諸事不順……然後,父親走了,母親沒幾日就去跳河尋死……

  「哦?」丁沐兒一怔。

  溫新白也來了嗎?

  也是,這麼盛大熱鬧的廟會,一年只有一次,且那大智寺的香火鼎盛,他的新妻子聽說就是個愛進香的,自然也會來走動了。

  她對小陽淡淡道:「不打緊,當做沒看見就行了。」

  迎面而來,不愧是吉安城首富的嫡女出遊,好大的陣仗,丫鬟嬤嬤婆子跟了一串,還有家丁隨從,溫新白親自打著傘呵護著新妻子,就怕妻子曬到了,這就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

  溫新白自然也見著他們母子了,他嚇得心臟不停地跳,臉色一驚一乍,尤其在看到兒子在別的陌生男人懷裡抱著時,更是驚異,那一大一小還穿得極為相似,怎麼會有這種事?這不是他眼花了吧?

  丁沐兒只想著,唉,原主死了也好,不然這場面換做原主看到,不當場嘔到吐血才怪。

  兩方擦身而過,丁沐兒這邊是裝做沒看見,溫新白那邊更是不敢露出半點痕跡,阿信卻是火眼金睛的把那人的長相記在心裡了。

  白淨俊俏,一身的儒雅氣息,原來她喜歡這樣的男人……

  過了很久,他才嘲諷的問道:「你不要緊嗎?心裡是不是在滴血?」

  丁沐兒眉頭都沒皺一下。「滴什麼血啊?那種渣男,有何好留戀的?」

  阿信在心裡打了十個結,劍眉蹙得死緊。

  沒啥好留戀的,那你還為他尋死?

  「小陽餓了吧?」丁沐兒拉拉小陽的手,發現他小手一片冰涼,溫新白的出現竟把小陽嚇成這樣?那人渣不配當小陽的爹。「今天賺了許多銀子,咱們到東滿樓喝茶去!娘聽說那裡的點心可有名了,尤其灌湯包更是招牌,咱們今天一定要嚐嚐。」

  東滿樓價位不低,但丁沐兒存心讓小陽高興,便點了一籠灌湯包和數樣點心,加一壺茶。

  那籠灌湯包上來時,小二打開籠上的蓋子,就見熱騰騰的白霧飄散出來,那香氣已經引得小陽猛咽口水,但小小人兒就跟在家裡時一樣的守規矩,只是用兩隻眼睛猛看,並不動手。

  每次見小陽這般超齡的乖巧,丁沐兒就打從心裡心疼,她連忙夾了一個灌湯包進小陽碟子裡,不忘叮囑道:「小陽,顧名思義,這灌湯包中有湯,湯很燙,吃的時候要先咬一小口,慢慢把湯汁吸掉再吃包子,這樣便不會被燙著了。」

  小陽用力點頭,「多謝母親教導,孩兒明白了。」

  丁沐兒笑了笑,逕自端起茶來喝。

  說起來,她也許久未喝到茶了,平日裡都是喝水,茶葉貴,她買不起,上回做肥皂加的茶葉還是晴娘送她的。

  她拿著陶杯轉著看,思忖著這東滿樓名氣如此響亮,用的器皿也是不怎麼樣,要是能用她燒出來的陶瓷,裝上這些精緻小巧的點心,肯定會看起來好吃一百倍,可以賣更高的價錢……

  「怎麼不吃了?」一回神,她見阿信只夾了一個灌湯包吃,跟著便擱下了筷子,茶也是只喝了幾口。

  「不合胃口。」他是覺得灌湯包的皮太厚了,茶葉則是太次了,但他不想細說。

  「不合胃口?」丁沐兒拿百年難得一見的眼神看他。

  照理說,平常他們吃的更是粗茶淡飯,他也沒挑嘴過,怎麼反而來東滿樓這樣的名店,他的嘴卻刁了起來?

  難道,他吃過比東滿樓更高檔的點心?喝過比這裡更好的茶?

  「你們說那三殿下當真通敵賣國了嗎?」

  「呸,你嘴巴放乾淨點,那三殿下是什麼人?把我趙老三打死,我也不信三殿下會通敵賣國!」

  「可是他再不出現,就要被安上通敵賣國的罪名了。」

  「一個人哪能就憑空消失了去?我說若不是死了,就是已經在那大遼國封王享福了唄,就你趙老三傻乎乎的信他不會通敵賣國。」

  隔壁桌子幾個大男人喳喳呼呼地在閑嗑八卦,丁沐兒對大蕭朝的歷史一無所知,原主打從出生就是安然村的人,也是個井底之蛙,村裡的人每天都忙著過日子,沒有人會說朝堂上的事,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有關皇家的事。

  「哎喲,兩位貴客,裡面請、裡面請。」

  茶樓的入口傳來一陣騷動,丁沐兒看熱鬧的抬起頭來,當下應了一句「冤家路窄」,竟然是溫新白、杜樂芝那幫人大陣仗的進來了。

  一個婆子倨傲地道:「掌櫃的,我們小姐怕吵,安排一個靜點的包廂,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點心跟最好的茶送上來。」

  掌櫃又是鞠躬又是哈腰,「花開軒最為幽靜,窗子一開,就可欣賞到河岸垂柳風光,杜小姐肯定會滿意。」

  溫新白要上樓梯,一眼望來,見他們三個坐在裡面,又嚇得魂飛魄散,急匆匆的伺候新妻子上二樓去了。

  丁沐兒好笑地轉過視線,又為小陽夾了一個灌湯包。「多吃點。」

  幸好小陽沒看見,不然又要吃不下了。

  小陽沒看見,阿信卻是看見了,看得一清二楚。

  那溫新白怕自己做的醜事被揭穿,嚇得魂不附體是自作自受,而丁沐兒眼裡沒半點對他的留戀,只有笑歎對方可悲可憐的神情,也是不容錯認的。

  她當真對溫新白毫無留戀了嗎?

  難道,這便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後的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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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1:1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前夫,上門鬧

  丁沐兒沒想到的是,第二日,溫新白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自己開了院子的門進來時,她正在摘菜,她是聽見外頭好像有馬車停下來的聲音,但她不以為意,仍然繼續摘菜,直到發現有人推開院門,她才抬頭,見到是他,她挽著竹籃子很驚訝的起身。

  這渣男怎麼來了,還一臉的興師問罪?

  溫新白把門一甩,氣勢洶洶的走到丁沐兒面前,俊俏的臉上一片鐵青。「昨日在城街上抱著小陽的男人是誰?他住在這裡嗎?」

  他離開的那會兒,還聽說她為他尋死,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勾搭上男人了,這個不要臉的娼婦!雖然他已經休了她,可她做出的事擺明瞭丟他臉面,他就不能坐視不理!來給她一頓教訓,他娘親也是認同的。

  昨天他回去之後,已經暗中派人打聽清楚了,她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同住,三個人平日同進同出的,像一家人似的,那男的連泥腿子都不是,就是個吃軟飯的,靠她養著,她還把那男的當寶供著,昨天更上了東滿樓?以前他吵著要去東滿樓嚐嚐鮮,她總說沒有銀子,現在卻帶著那男的叫了一桌子的點心,叫他實在吞不下這口氣!

  「姓溫的——」丁沐兒毫不畏懼的迎視著他,看著他冷笑。「雖然我早知道你是繡花枕頭,是個草包,可一陣子不見,你腦子又被門夾過了是吧?忘了這是什麼地方,吃飽了撐著竟敢找上門來?!還有你這什麼口氣,敢情是在問我罪?」

  如果是原主,大概會被他究責的口氣嚇得半死,以為是自己不守婦道出牆被捉姦在床,幸好是她,來自現代的她,才不怕他區區一個渣男。

  「你別裝了,你收留那男的,還搞得動靜這麼大,不就是為了要把話傳到我耳裡,為了氣我,想讓我上門來找你嗎?」溫新白陰陽怪氣的說著,「如今我如你的願來了,你也好收手,你就帶著小陽在這裡安安靜靜的過日子,等我考取了功名,不會虧待你們母子,這裡有二十兩銀子,你先拿著,回頭等我手頭寬鬆了,會再給你送銀子來。」

  他雖然是安然村出的第一個秀才,可是大蕭朝的律法也只有第一等的秀才才能得到食餼,他的福利就僅有免服徭役罷了,撐起這個家的是丁沐兒。

  丁沐兒也不伸手去拿錢袋,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用眼角斜睨著他,輕蔑道:「姓溫的,我看你如今穿得人模狗樣的,可怎能這麼厚顏無恥,盡講些豬話?你的銀子還不是從杜家弄來的,憑你有本事掙錢嗎?我有得是本事養活自己和小陽,我要收留誰也是我的事,帶著你的臭錢快滾吧!」

  溫新白臉上掛不住,當即冷著臉問:「你的意思是,不肯叫那姦夫走?」

  丁沐兒叉著腰做潑婦狀。「枉費你自稱是讀書人,什麼是姦夫都搞不清楚,姑奶奶我這就免費給你上堂課,一個已婚的女人出去偷男人,那男人才叫姦夫,姑奶奶我是自由之身,哪來的姦夫?如果還不懂的話,那簡單,你妻子出去偷人,那男人就是姦夫了。」

  溫新白臉黑得厲害,他怒不可遏的把角落一個放醃菜的陶罐給踢倒。「我讓你把那姦夫趕出去!你馬上把那姦夫趕出去!」

  丁沐兒把手上的竹籃子往溫新白頭上丟,咬牙切齒地道:「有病就要吃藥,在這裡發什麼瘋?竟然踢我的罐子,你不想活了你!」

  「你在做什麼?!」溫新白被菜丟得十分狼狽,他簡直氣瘋了,她竟然敢丟他一頭一臉的菜?從前向來對他唯命是從的女人竟然敢拿竹籃子丟他?她膽敢?他可是天一樣的夫君……

  丁沐兒面帶微笑的出言嘲諷道:「你瞎啦?我在做什麼不是很明顯嗎?我在下逐客令……不,是下逐豬令!

  你快點滾,不然接下來還有你受的,屋裡很多石塊,砸死一隻白眼狼綽綽有餘。」

  「反了你!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樣跟我說話?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就把你興頭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溫新白臉黑似鍋,一時又氣得面紅耳赤,他不可置信的瞪著丁沐兒,大聲怒斥道:「你說,你和那男人做了什麼無恥勾當?你讓他爬你的床了是不是?丁沐兒,我沒想到你是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才多久時間,你就這麼耐不住寂寞?非要找個男人你才能過日子嗎?」

  更令他驚訝的是,才多久不見,她竟然成了潑婦?以前她總是低眉順眼的,他真不知道她這樣能說,連拿菜籃子丟他的事都做得出來……

  「你的嘴可以再臭一點。」

  冷冷的聲音傳來,丁沐兒聽著很是熟悉,她一轉身,見到了阿信。

  他原在後院劈柴,自然是光著上身,手裡還拿著劈柴的斧頭。

  自從知道他劈柴會脫衣服之後,只要他在劈柴,她一定不去後院,省得自己心猿意馬,因此也沒再瞧見那養眼的畫面,如今突然瞧見他厚實的胸膛,再看看弱不禁風的溫新白,高下立見,原主眼光實在太差了,這種小白臉有什麼好愛的啊?

  她評價的眼光太不低調了,一下子讓溫新白惱羞成怒,他跳腳的指著他們。「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尤其是你,丁沐兒,你勾引男人,你無恥!你下賤!」

  看他氣得頭要冒煙了,丁沐兒便面帶笑容地問道:「就算我勾引他,那也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要你多事?」

  「好啊,你總算承認你勾引男人了!」溫新白氣急敗壞,口不擇言地說道:「賤婦!你不守婦道!你該被浸豬籠,你該被亂棒打死!死無葬身之地!」

  阿信眉頭微挑了挑。「說話當心點,斧頭不長眼。」

  丁沐兒在心裡喝了聲彩,還押韻呢。

  「你……你想做什麼?」溫新白對那把斧頭深有懼意。「你別亂來,我可是杜家的女婿,我要是有任何損傷,杜家不會放過你。要知道像你們這樣的破落戶,杜家一根指頭就能撚死你們……」

  丁沐兒不由得笑了起來。「原來你還知道自個兒是杜家的女婿啊,那你到我丁家來找碴算個什麼破事?仗著杜家女婿的身分來欺負我這個前妻,溫新白,你還真是要臉!」

  瞬間,溫新白一張臉紅脹得有如豬肝,猶自強詞奪理地道:「小陽是我的骨肉,我見不得他被你的姦夫抱在懷裡,所以你……你快點把這個人趕出去,否則……否則我要帶走小陽,到時別怪我永遠不讓你看兒子!」

  「聽你說話真是汙了我的耳朵。」丁沐兒嗤笑一聲,一臉好心情的說道:「溫新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咱們已經沒關係了,小陽更是你親手拋棄的,說他是我未嫁給你之前便懷上的,跟你沒半點關係,這事在休書上你親筆寫得清清楚楚,整個安然村的人都知道,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事,若你再來對我怎麼過日子指手畫腳,我就請村長陪我到杜家去,把你為攀高門休離糟糠之妻的所做所為都抖出來,看杜家還認不認你這個噁心女婿!」

  溫新白又羞惱又害怕,「你敢?!」他當初就是吃定她軟弱可欺才會想也不想的就休了她,她爹娘都死了,沒手足也沒親戚的,誰能為她做主?

  小陽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嫡長子,他從來沒有不要,只是為了攀上杜家,暫時忍痛分開罷了。

  那杜樂芝的千金小姐脾氣,他委實吃不消,想想還是丁沐兒好,且沐兒對他付出太多了,他實在對不起她,他就是打算將來把他們母子當外室安置,等他有了功名,還怕榮華富貴不滾滾而來?他會讓他們母子一輩子不愁吃穿,會給他們買一棟大宅子,買一大堆下人伺候他們……可她這麼快就找來一個男人同住,他接受不了這事!

  「你要不要試試?」丁沐兒一臉霸氣。「還是,你想明天就在杜家看到我和小陽?」

  溫新白臉色微僵了僵。「我警告你,你若做出什麼敗壞我名聲的事來,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丁沐兒嘴角噙著笑。「溫新白,你的名聲是你自己敗壞的,整個安然村的人都知道,不要賴在我頭上。」

  見她一句不讓,溫新白心裡又驚又疑。

  她真的是丁沐兒嗎?她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他跟她做夫妻都幾年了,很明白她沒半點耍嘴皮子的本事,她性子倔強,就算遇到不公不義的事也只會隱忍著,沒與人爭鳴的本事。

  可是,眼前的這個丁沐兒,他說一句,她可以毫無遲滯的回他十句,眼神還與他對著幹,半點柔弱都沒有,這是怎麼回事?是這個男人把她變成這樣的嗎?

  「斧頭只劈柴也太無趣了一點,不知道劈在肉身是什麼感覺?肯定另有一番滋味。」阿信很不小聲的自言自語。

  溫新白一聽,臉色煞白。

  「總……總之,我下回再來的時候,不要再讓我看到這個人!」

  溫新白撂下他自以為是的狠話,落荒而逃。

  丁沐兒去把大門落閂,拾起竹籃子,再把掉落的菜一一撿回籃裡,歎道:「可惜了這幾根茄子,都摔爛了,真是不值。」

  等她撿好所有掉落的菜起身時,冷不防就撞到一堵肉牆,她「唔」了一聲,揉著鼻子。「好痛,你就不能站遠些嗎?」

  阿信驀然扣住了她揉鼻子的那只手,她一愣,抬眸看著他,他臉上的神情很嚴肅,眼裡卻讓她看不清。

  「你老實說,你想要我離開嗎?」或許她嘴上雖罵咧咧,可心裡其實有想要跟溫新白複合之意,畢竟他們之間還有個小陽……

  丁沐兒很想搥自己的心肝。

  這人……她若想他走,還專程買他的床做什麼?在他眼裡,她就那麼沒眼光嗎?他認為她會想跟溫新白那種傢伙複合,然後當溫新白的小三?

  「怎麼?你想離開嗎?」她慢條斯理的哼問。

  活該他讓自己的問題給困住,誰讓他要問出這麼沒心沒肺的話來。

  阿信臉一僵。「我……我還沒恢復記憶,無法離開。」就算恢復了,他也不想離開……

  「那不就行了。」丁沐兒往旁邊一閃,讓自己離開那堵令她臉紅心跳的肉牆,這才若無其事的說道:「你快點去劈柴吧你!劈好柴把房間收拾收拾,床應該快送來啦,我去做飯,你收拾好房間就去叫小陽一塊來吃早飯,今天還有得忙哩,要去摘皂角莢,還要找石塊……」

  她驀地住了口,因為小陽不知何時起床的,竟站在門檻裡,一雙眼睛淚汪汪的卻不敢哭出聲音,眼裡滿是怯怕神色。

  丁沐兒暗暗道了聲糟,小陽也不知道聽到了什麼、聽到了多少,她是打從心裡唾棄溫新白沒錯,可他畢竟是小陽的爹,就不知道小陽心裡是怎麼想的……

  她裝做若無其事的朝小陽一笑。「小陽,什麼時候起來的,怎麼都沒喊娘呢?是不是肚子餓了?娘這就去做飯,很快能吃飯了……」

  小陽眨巴著眼睛看著她,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母親……不要讓父親把孩兒帶走,孩兒不想走,孩兒想留在這裡,想跟母親和信叔一塊兒生活,孩兒……喜歡這裡,不想離開……」

  丁沐兒倒抽了一口氣,小陽這是聽見溫新白威脅說永遠不讓她看孩子的話了?

  該死的溫新白,信口雌黃也該有個限度,威脅不讓他們母子相見算什麼男人,對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離了母親就是地獄……算了,跟他置氣是浪費自己精神,他本來就不是人,只是渣渣兒!

  「可以嗎母親?」小陽當真是怕極了自己會被父親帶走,當下怯怯地道:「求求您了,孩兒日後定會更加努力讀書,絕對不會讓母親操心……」

  丁沐兒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才能安撫那顆不安的小小心靈,有位老兄卻一個箭步抱起了小陽,將那瘦小的身軀緊緊摟在懷裡。

  「小陽別怕!除非你願意,否則任何人都不能把你帶走。」

  小陽适才本不敢哭的,這會兒伏在阿信的肩頭,緊緊摟著他的頸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信叔……」

  丁沐兒有些傻眼的看著他們這一大一小真情流露,阿信這樣子,不知情的人真會以為他是小陽的親爹。

  平常看他待小陽不冷不熱的,原來感情全藏在心底啊,也不枉小陽天天跟前跟後、一口一個信叔了。

  兩個月過去,溫新白沒敢再來找麻煩,而丁沐兒幾乎將木綿山翻了個遍,總算找到了可用之材。

  原主的積蓄大半給溫家那白眼狼三人組給帶走了,留下的積蓄並不多,是以她每日要做吃食去賣維持家計,又要去山裡找石塊,回來還得整理家務、養雞養鴨種菜,時不時還要去下田,真是鐵打的身子也快撐不住了,幸而賣肥皂攢下的銀兩可以撐一陣子,且皇天不負苦心人,可總算讓她找到可能適用的石塊。

  這段時間阿信的記憶自然是還沒有恢復,但他也不是全無用處,每天他們三人都一塊兒進山去找石塊,石塊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簍子都是他背的,不然估計她也不會這麼快就能找到可用的石塊。

  只是找到歸找到,那只是她覺得很像而已,能不能成功還不好說,要等燒出來,看了品質才知道。

  如今時序都進入八月末了,入冬之前,她能有錢蓋瓦房嗎?家裡現在可是連個炕都沒有,比較值錢的被子冬衣都被溫家母子搜刮走了,她還要買棉花做被子,也要添冬衣,過冬的糧食也得打點起來,唉,古代居,大不易啊。

  早晨的炊煙正隨風飄揚,丁沐兒也起床洗漱過了。

  這一日她照例起床後要去院子裡摘菜,卻見阿信今天沒坐在廊下看山了,竟然光著上身在練拳?

  清晨的陽光斜照在他身上,他的拳法是如此的流暢,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肌肉,那線條,根本是猛男一枚啊……

  看看,她這是良家婦女該有的反應嗎?竟然不捂著眼尖叫著逃開,還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他會打拳?是想起什麼了嗎?

  她半聲不出的站在廊下看他打完拳,沒心情欣賞他的美色了,心裡沉甸甸的。

  阿信收了拳,正用布巾擦著汗,轉過身,這才發現丁沐兒的存在。「你在那裡做什麼?」

  不是說找到的石塊可能堪用嗎?她這一大早是在悶悶不樂什麼?

  「你怎麼會打拳?」丁沐兒不擅長打太極,乾脆開門見山地問:「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什麼都沒想起。」阿信淡淡地道:「在房裡看到一本拳書,想著哪日若有機會跟李猛進山打獵,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於是就練練上面的招式,沒想到挺容易的,練著便上手了。」

  丁沐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練拳哪有那麼容易,他一定是有功夫底子,那日晴娘為他診治把脈時曾說過,他內息與常人不同,可能有內功,不過功夫到什麼程度,晴娘看不出來。

  「我練成了,打算教小陽打拳。」阿信自顧自的說下去,「一來,習武可強身,二來,你們孤兒寡母的,將來我走了,若那姓溫的再上門找麻煩,小陽也可以保護你。」

  丁沐兒心裡一緊。

  不知怎麼搞的,那句「將來我走了」,特別不順耳,可她也明白,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他若找回記憶,遲早要離開,他的家人如今不知在哪裡正焦急的在尋他呢……

  她心中萬千滋味流轉,衝口而出,「小陽才四歲,指望他保護,我不如再找個人嫁。」

  阿信突然古古怪怪的看著她。「你想嫁人?」

  丁沐兒撇嘴道:「我還年輕,難道要一輩子一個人?」

  她是沒有古人從一而終的保守觀念,但也沒有那麼想找個男人過日子,是他先提起要走的,不然她也不會說什麼嫁人……

  「你想找什麼樣的人?」阿信紋絲不動。「這次可要睜大眼睛好好找,不要再所托非人。」

  丁沐兒的心底不自覺地溢出一股子酸味,嗆得她悶悶的極為難受,她沒好氣的說道:「我是不是所托非人跟你有什麼關係?等你找回記憶,你就要離開了不是嗎?」

  阿信直直的盯著她,「如果你說不讓我走,我就不走。」

  「話說得太早了。」丁沐兒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有些不善,「如果找回了記憶,卻不是你能不走的情況呢?」

  也就是說,如果他有妻有子有家庭,難道他能留下來?這可能性很大,只是她不想親口點破罷了,他自己難道就沒想過實際可能的情況嗎?還對她亂許承諾,殊不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一樣。」他深深地望著她。「只要你不要我走,我就不走。」

  丁沐兒的心頓時劇烈狂跳,這話十足就是告白,可他是在向她告白嗎?「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我負責張羅你一輩子嗎?」

  「你不能嗎?」他看著她,黑眸熠熠生輝。

  丁沐兒心想,他真行啊!來個不答反問。

  這算什麼?他就不能乾脆一點說清楚講明白嗎?非要她先說不想要他走嗎?

  她很是破壞氣氛的啐了一口。「你想得倒美,我一個女人家,為什麼要養你一輩子啊?你想走就走吧!本姑娘不會留你!」

  她嘟囔著進了屋,卻感覺他的目光一直貼在她後背上,於是她心中也不禁惴惴然起來。

  要命,她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她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他不會一氣之下明天就走了吧?

  小陽去哪兒了?平時很會在他們起口角時調停他們的小陽小人精,這會兒怎麼不出來了?只要小陽軟軟地喊一聲「信叔」,相信他就不會走了。

  想想不太妙,她實在擔不起明日醒來他已離開的風險,到時人海茫茫,叫她上哪裡找人去?這可不是逞一時之快可以解決的問題。

  於是她轉身,想跟他再說幾句,把話說得清楚些,卻冷不防的又撞上一堵肉牆。

  媽呀,他是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怎麼無聲無息的……

  「你小心點。」阿信出手扶住了她。「都當娘的人了,整天莽莽撞撞的。」

  「你站在別人身後時,就不能出點聲嗎?」還有,就不能快點把上衣穿上嗎?再這樣下去,她真要流鼻血了……

  阿信不緊不慢地道:「我會記住。」

  丁沐兒抬頭看著他。「事先聲明,我這絕對不是在挽留你,只不過你要走可以,可是要等我把陶瓷燒出來你才能走,我可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我說能燒出來,就能燒出來。」

  他笑了。

  丁沐兒有點閃神,她著迷的看著他。

  他居然笑了?老天,這個妖孽,笑起來還真好看。

  「知道了。」阿信淡定從容地看著她。「要走,也會等到跟你姓才走。」他嘴角揚了揚。「丁信,挺好的。」

  丁沐兒嘴角抽搐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是讓你這樣理解的啊信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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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1:2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刻磚,錢財到

  丁沐兒初來乍到時便向郭大娘打聽過磚窯之事,知道村子裡只有高大爺家裡有窯,這些日子以來,她沒少往高大爺家裡走動,上山挖筍會送些到高大爺家裡,平日做的吃食也會送些過去,更特別做了一些肥皂給高大爺家裡的女人,如今和高大爺的兩個媳婦都混熟了,藉著送吃食,也看過高家的窯。

  高家的窯爐專門用來燒磚,磚的原料便是田裡跟山裡的紅泥,因為村子依山傍水,自然也是不愁柴火的,不過並沒有因為是個無本生意就家家建窯來做燒磚的活計。

  一來,前朝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缺糧,引起動盪,大蕭朝引以為戒,如今的朝廷深知民以食為生,人民只要吃飽了,就不怕作亂,因此對農人十分優待,所以安然村裡還是種地維生的較多,像李猛這樣打獵維生的就只有五、六戶人家,而像李猛這樣專精於打獵,每次進山都能滿載而歸的,也只他一個。

  二來,看窯是個體力活,比起看窯,村民還是更喜歡種地,因此村裡的山地田地未經濫伐亂挖,對丁沐兒來說就是個寶山寶地了,而她自己則是下了一次肥就徹底打消靠種地過日子的念頭。

  這裡還沒有化學肥料那種東西,有的就是人糞跟動物的糞便,人糞有限,自然不夠,她便跟村裡其他種田戶一樣,向養豬大戶買數擔豬糞,豬糞又重又臭,她吐了幾回才下完肥,對她這個弱女子來說,實在吃不消,所以她更加堅定了要靠老本行過日子的目標。

  過幾日,高大爺的弟弟要娶兒媳婦,高家上下全要去鄰鎮的白蘿蔔村做客,一去便是三日,丁沐兒早跟高大爺說好了,借他們的磚窯一用,高大爺的婆子和兩個媳婦都幫著說話,高大爺便答應了她,只不過好奇她要做什麼,丁沐兒便是笑了一笑,也沒回答,只說絕對不會弄壞磚窯便是。

  這日一大早,高大爺一大家子前腳剛走,丁沐兒就跟阿信、小陽大包小包的過來了。

  燒窯房就蓋在高家旁邊,說是屋子,其實也挺簡陋的,就是能遮風避雨罷了,窯爐的添柴口對著正門,一邊堆著半天高的柴和紅泥,還有小部分未出貨的紅磚成品,一邊是幾個要裝貨的大木箱,丁沐兒請教過高大和高二,這木箱他們就只有幾個,把貨運進城裡之後,卸完貨還要運回來重複使用。

  窯爐裡早已熄火,也清理得很乾淨,據說這是高大爺的規矩,從前他在湛家磚廠時,上頭就是這般要求的,所以他也這般要求兩個兒子,半點都不得馬虎,這讓丁沐兒想到了她前世的師傅崔大師,崔大師第一個要求也是讓她好好清理窯爐,別想偷懶。

  「母親,這裡便是您說的,做紅磚的地方嗎?」小陽對這個陌生的地方十分好奇。「孩兒看這紅磚個個長得一樣,不過是大多了,是像咱們做肥皂那樣,用模子做的嗎?」

  「小陽真是聰明。」丁沐兒指著角落裡晾曬的十幾個方形模子。「那叫石膏模子,把泥巴弄進模子裡再翻出來就行了。」

  肥皂模具比較簡單,是她自己找了幾節竹子削削刻刻做成的,石膏模子就沒那麼容易了,今天她就是來給石膏模子動手腳的。

  「母親,這是何物?」小陽好奇的看著雜物堆裡一個他沒見過的東西。

  「這啊,這可是寶物。」丁沐兒笑得很歡快,伸手輕輕撫著機身。「它叫拉胚機,如今它是娘的了,暫時借放在這裡,需要時再拖回咱們家。」

  她初來見到這石磨拉胚機時便十分驚喜,高大爺說是他祖輩不知從哪撿回來的,擺了幾代也沒有人用,看不出能做什麼,一直擱在那裡。

  她見那器械雖然作工粗糙,又年代久遠,但她試了一下,腳踏上踏板的時候,轉盤還是能動,當下她便以三兩銀子向高大爺買了,高大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本以為是廢物,竟然能賣到好價錢,自然高興了。

  閒話不說,她取了一個模子到矮凳坐下,對阿信、小陽說道:「你們不是要練拳嗎?不必管我,練你們的吧!」

  哪知道那一大一小都圍著她寸步不離,看樣子是不想練拳,比較想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打開帶來的包袱,取出一支削尖的竹子,專心地在石膏模子上畫了山水牡丹的草圖,再從包袱裡取出小刀開始雕刻。

  打從她第一次來這裡時,她就開始盤算了,這裡的紅磚都沒有花紋,她問了高大爺,湛家磚廠做出來的紅磚也是一樣的,她便一直在動腦筋,想在磚上做出圖案來。

  「母親,您……您好厲害。」

  不只小陽看得目瞪口呆,阿信也很是詫異。

  阿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雕刻的手。「看不出來你竟然有這麼一手純熟的陰陽雕刻技巧。」

  這下,詫異的人換成丁沐兒了,她抬起頭來。「你知道這是陰陽刻?」

  阿信一愣,半晌才蹙眉道:「似曾相識。」

  他一眼便看出她雕刻的手法是陰陽刻,可見是他熟悉之事,可是她雕在模子上的動作,他卻是陌生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丁沐兒對上他的眼。「難道是雕刻師?」

  阿信自然沒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人。

  半個時辰過去,丁沐兒將模子雕好了,接下來得到有流動水的地方打磨,這不難,附近就有洗衣裳的小溪。

  三人到了溪邊,丁沐兒將模具小心地浸在溪水裡,石膏濕透之後變得滑軟細膩,丁沐兒在刻圖上來回摩挲,石膏粉便融進了溪水裡,模具表面也變得光滑,最後,將模具立在陽光下曬,時不時檢查模具的幹濕程度。

  這條小溪是村裡婦女洗衣裳用的,沒有魚蝦可捉,等得無聊,小陽便央求道:「母親,孩兒想聽您唱《青花瓷》。」

  丁沐兒笑道:「要是娘唱著唱著,你睡著了怎麼辦?」

  這是她哄小陽睡覺時隨口唱的,會唱這首歌,自然也是因為職業使然。

  小陽不假思索地說:「有信叔在,信叔會背孩兒回家。」

  丁沐兒很知道阿信如今在小陽心中是個無所不能的存在,例如阿信說練武能夠強身,他便奉為圭臬,小不點一個,也不賴床了,天天雞啼就起床跟著阿信在院子裡練拳,練得有模有樣,半點不馬虎。

  「是啊,你有信叔你怕誰呢?」三個人在樹蔭下坐著,丁沐兒點了小陽鼻尖一下,有求必應的開口哼唱——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縷飄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裡,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她唱完了,自覺唱得不失水準,小陽已經「母親唱得真好」誇了幾輪,阿信卻是緊鎖著眉峰。

  她不由得問道:「怎麼,我唱得難聽嗎?」

  阿信挑起眉毛。「這是男子對女子唱的?」

  丁沐兒想了想。「可以這麼說。」

  阿信深沉陰冷的眼神如鷹隼般的盯著她。「青花瓷就是你說的陶瓷?是唱曲那人教你做的?」

  「非也非也。」丁沐兒搖頭說明,「青花瓷是瓷器的一種沒錯,不過卻不是唱這曲子的人教我做的,那人歌唱得很好,不過肯定是不會做陶瓷的。」

  如此瞭解那人,他越聽越不是滋味。「那人是誰?你在何處結識?」

  丁沐兒道:「他是位才子,我就是仰慕他而已,沒那榮幸結識。」

  阿信起身了,逕自抱起小陽,也不看她一眼,負氣般冷冷地道:「還不去看看你的模具。」

  丁沐兒過去看了之後,歡快地朝他一笑。「已經可以了。」

  他卻狠狠瞪她一眼,抱著小陽率先往高家的方向走。

  丁沐兒抱著模具,很是莫名其妙的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這是在生哪門子的氣啊?男人心也海底針?她實在看不懂。

  回到燒窯房也近飯點了,三個人簡單吃了丁沐兒早上做的肉包和幾顆野果打發了中餐。

  小陽素日裡就有午睡的習慣,如今也撐不住瞌睡蟲的召喚,丁沐兒便將帶來的布巾鋪在矮長椅上給小陽睡,也不必人哄,沒一會兒小陽便沉沉睡去了。

  丁沐兒一片好意地對阿通道:「你要是累了,也跟小陽一塊兒睡會兒。」

  阿信抬起頭來看著她,卻是一字不答。

  丁沐兒討了個沒趣,便去取了紅泥繼續做活。

  她就想把瓦房蓋起來,其他的慢慢再計畫……

  她把泥巴拍實,放在桌上開始用菊花揉泥法揉搓,窯房裡本來就悶,揉泥巴又是費勁的活,沒片刻她額上已沁出了細汗。

  阿信就在一旁盯著她看,見她反復揉捏泥團,大約是視泥團的幹濕、粗細程度將泥團揉勻,將氣泡揉盡,過程中,泥團自然呈現菊花花瓣的形狀,煞為美麗。

  「好啦!氣泡全排出來了。」丁沐兒將泥團攏成錐形,此時泥團變得更加緊實,而她也已經一頭的汗。

  阿信看她眼裡帶著笑意,完全是甘之如飴的神情。

  捏泥巴讓她這麼快樂嗎?她臉上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在她做吃食時、做肥皂時都未曾展現過。

  丁沐兒確實開心,這是她最喜歡做的事,穿越來這麼久了,如今終於能「重操舊業」,她覺得被古代這落後世界打擊的自信都回來了。

  「你看看這泥巴團是不是美極了?」她不計前嫌的朝阿信燦然一笑。

  說美極了也太言過其實,不過他倒是得承認一個事實,便半笑不笑地道:「看你種田、做繡活都笨手笨腳的,泥巴倒是捏得挺好。」

  這話有損有褒,丁沐兒依舊不減笑容。「你等著吧!我要靠它為咱們蓋房子!」

  阿信驀然心口一熱。

  為咱們蓋房子……這話怎麼這麼中聽?

  就這麼一句話,适才在溪邊因那才子置的氣便消了,看著她將那美極了的泥團按到模具裡,跟著拍緊,再將表面多餘的泥巴去掉。

  她做這些事時動作流暢,像是做過許多次似的,令他心中疑竇再起。

  丁沐兒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可疑,可事到如今掙錢過冬比較重要,管不了他會不會起疑了。

  她把置了泥團的模具拿到屋外的水缸裡去,阿信跟著她,看她把模具放在水缸裡浸放了一會兒,接著翻過模具,讓泥巴那面朝下,一手托著,一手輕輕拍打模具底部,兼而不時晃動模具。

  慢慢地,她抓起模具上下晃動兩下,一手在底部護著,驀然間「啪」地一聲,那泥巴便從模具裡脫出,她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丁沐兒把泥磚從水裡撈起,細細檢查,很滿意棱角沒半點破損,表面上她刻的牡丹山水也紋理清晰,這樣的紅磚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阿信淡淡一撇嘴角,他是失憶了,可他不是笨蛋。

  「你這是在哪裡學的技巧?」她爹娘都是安然村的村民,她生在安然村,長在安然村,他確信她絕對沒處學這技巧,若有,以前她需要養家活口,為何要藏著掖著?靠這技巧賺錢可比種田或做吃食好多了。

  「告訴你也無妨。」丁沐兒正色道:「我投湖的那會兒,沒死成,但魂魄去了個奇怪的地方,有人教我的,說我已受盡了苦難,以後不必再過苦日子了,讓我儘管靠這技巧賺錢過日子。」

  「怪力亂神。」阿信扯了扯嘴角,很確信她是要把他當傻瓜了。

  丁沐兒歎道:「我知道你不會信,不過,這就是事實。」

  她也打定主意了,日後定會有人問她同樣的問題,她就咬死這個說法。

  她胡謅一通,他也沒再追問,讓她著實松一口氣。

  唉,她不過做出了刻花紅磚,他就起疑了,日後她真的燒出陶瓷來,他會不會把她當妖孽?

  丁沐兒把刻花紅磚留在燒窯房,果不其然,高大爺回來之後就風風火火的來找她了。

  「丁娘子,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高大爺神情激動。「不瞞你說,我也曾想在磚上弄些花樣出來,但是泥巴微幹,花紋也會跟著收縮,碰到模具下面就會開裂,沒成功過一次。」

  丁沐兒微微一笑。「高大爺,我的法子不能給您,不過,若您能幫我引見湛家磚廠的東家,少不了您的報酬。」

  高大爺不死心,又求了好久,丁沐兒始終維持原來的要求——她要見湛家少東。

  過了兩日,高大爺又心急火燎的來了,說湛家少東回來了,看過了刻花紅磚,要與她見面詳談。

  「去見那湛家少東談生意,為何要打扮得花枝招展?」阿信從她出房門就一言不發,最後終於是按捺不住。

  丁沐兒看看自己。「哪來的花枝招展?不過是穿得整潔一點罷了,」

  「是嗎?」阿信哼了哼。「你這頭,我就沒見你梳過。」今日她梳的是個已婚婦人髮髻,但不失俏麗。

  丁沐兒撇嘴道:「平常忙得腳不沾地,有必要梳頭嗎?」

  她還正當花樣年華啊,誰不愛美?只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忙著生活就夠她受的,哪有時間打扮?況且她的處境一窮兩白,也沒有打扮的本錢。

  「不要以為你這樣好看,不過略微平頭整臉些罷了。」阿信冷冷說道。

  丁沐兒深深地歎了一聲。「我知道,我和城裡的女人沒得比,行了吧?」這人的嘴真是夠壞的了,吝嗇的一句話都不肯誇她。

  小陽托給了晴娘,阿信說要陪她去,她想想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樣的人,有個男人陪同也有點底氣,她便從善如流的接受了。

  丁沐兒只在廟會去過一次吉安城,對那裡不熟,湛家少東約見的地點是翠茗樓,他們一路問了幾個人才找到。

  一進茶樓,再度驗證了冤家路窄這句話。

  溫新白和幾個斯文人在一桌,一看到他們,他反應很大,立刻瞪大了眼睛,眼裡滿滿的不敢置信,一路瞪著他們坐下。

  丁沐兒心裡好笑。

  溫渣男應該是萬萬沒想到,他上門鬧了那麼大一場,她竟敢又大搖大擺的和「姦夫」來城裡喝茶。

  「你點吧!我去去就來。」

  不等阿信反應,她就起身了。

  她存心嚇溫新白,面帶笑容的走過去。

  果不其然,溫新白看到她走過來,驚慌全寫在臉上,甚至還打翻了茶杯。

  丁沐兒客氣的盈盈一福,柔和清婉地道:「幾位公子,小女子想為家中兒子求個平安符,請教這城裡香火最為鼎盛的廟宇是哪一處?」

  座上一名藍衫男子客氣回道:「說到香火鼎盛,自然是清風寺了。」

  「清風寺嗎?」丁沐兒淺淺一笑。「多謝公子提點,那麼小女子就上清風寺去求平安符了。」

  她又盈盈一福,這才從容不迫的回座。

  她的身後,他們開始對她品頭論足。

  李生道:「這小娘子長得倒是標緻,瞧瞧她那細腰,態度也落落大方,可惜嫁人了。」

  張生調侃,「沒嫁人又如何?看她容貌也是個惹禍的,難道嫂子能讓你納妾嗎?」

  吳生道:「聽她那聲音,像溪水一般的清澈,可比我家那只河東獅好聽了幾倍不止。」

  溫新白聽得內心糾結無比,原先丁沐兒在他眼中就是個鄉下婦人,若不是他娘說丁沐兒的爹娘給她留了房子又留下兩畝田地,而他們母子三人正因為付不出房租,要被房東趕出去,他堂堂一個秀才,也不至於聽他娘的,娶了丁沐兒。

  成親之後,他並不樂意碰她,總覺得跟她親近是辱沒了自個兒秀才的身分,是以,只在洞房花燭夜草草圓了房,之後便再也沒行過房事,哪知道這麼巧,一次她就懷上了,還是個兒子,替他們溫家延續香火,他娘也高興得不得了,他也就沒治她擅自生下他的孩子的罪。

  可如今,丁沐兒卻跟以往在屋裡操持家務時截然不同,一樣是布衣荊釵的村婦打扮,可身上卻流露出一絲獨特的自信,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而見她這樣的轉變,他心中竟生出一股悵然,心情十分鬱悶。

  「我說,那小娘子再好,能比杜家大小姐好嗎?」張生有心巴結溫新白,見他臉色不大好,便奉承討好道:「溫兄不就是在那清風寺拾到了杜大姑娘的繡帕,這才有了這麼一段好姻緣嗎?」

  吳生跟著附和,「說的不錯,眼下咱們雖然全是秀才,可溫兄有岳家幫襯,明年秋闈肯定能中舉,春闈後前途更是不可限量,真是羨煞人也。」

  丁沐兒聽著,原來這是個秀才小團體啊,這等人說溫新白一定會通過會試,可要真讓這種人渣成了貢士,那真是老天沒眼了。

  「要是我也能像溫兄這般幸運該多好……」李生插話。

  吳生道:「我那岳家,不過只有一片果園,不用說幫我,不扯我後腿就阿彌陀佛了,還是溫兄好,有岳家資助,要知道,就算是中了進士,選官也要花個幾萬兩,不是杜家這樣的富戶哪裡使得出錢來……」

  丁沐兒回了座,在心裡直搖頭,想不到古代沒志氣的男人這麼多啊,這些窮秀才,真是枉為讀書人,不過想想這些人非但沒瞧不起杜家只是商人,還滿口的羡慕,可見在大蕭朝商人地位不低……

  丁沐兒一坐下來,就看到阿信冷著臉,桌上空空如也,她一愣,問道:「還沒叫茶點嗎?」

  「以後若倒楣再遇到那白眼狼,不許你主動過去招惹。」阿信皺著眉,沒有人會懷疑他在不高興。

  丁沐兒驚訝的看著他,這「不許」兩字用得頗為微妙,他是何時開始管起她來的?

  「我沒招惹他,我是嚇他。」她很鄭重的澄清。說她招惹溫新白,聽了實在不爽。

  「都一樣。」阿信冷硬的哼道:「他沒過來,你倒過去了。」

  丁沐兒研究的看著他。「怎麼你對溫新白的敵意比我還深啊?」

  她是為原主報仇,他又是為了什麼?好像溫新白跟他有殺父之仇似的。

  阿信冷著臉不答,反倒一個帶著隨從的男子來到他們桌邊——

  「可是丁娘子?」

  丁沐兒抬眼,看到一名面如冠玉、氣質儒雅、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她一時錯不開眼。

  「湛……湛二爺?」

  高大爺說,湛家家大業大,可是那嫡長子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幾年前突然遁入空門當和尚去了,如今的湛家全是由二爺湛風把持。

  只是,這湛風一身的文人雅士風采,倒不像個整天經手銀錢的生意人。

  「在下湛風,幸會了。」

  他泰然自若的微微一笑,逕自坐下,倒是掌櫃和小二見狀都慌忙過來。

  掌櫃十分地誠惶誠恐,「爺怎麼過來了?也沒派人通知一聲,樓上還有雅間,要不您和您的友人移駕雅間?」

  丁沐兒瞪著他們看,敢情這翠茗樓也是湛家產業?

  正在想這個問題時,她眼角余光瞥見溫新白比适才見到她時還要驚詫十倍,那眼珠子都快瞪得掉下來了。

  怎麼?難不成他識得湛風嗎?

  也是,他「嫁」到杜家,肯定結識了一幫有錢人,這湛風又是有錢人之中數一數二的,認得也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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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2:0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建房,奔小康

  溫新白此時心中確實驚疑不定,他拋棄的丁沐兒為何能和湛家少東平起平坐?

  那湛家生意做得很大,他在杜家見過湛風一次,他岳父介紹時說湛風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接管湛家大部分的生意,接手後更是做得風生水起,人脈很廣,說是溫州首富也不為過,如今一年裡更是有半年在京城裡做生意,與京中權貴也熟,說不定就要成皇商了。

  而現在,那湛風一進來就往丁沐兒那桌尋去,隨後還坐下了,甚至交談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用了,這裡就挺好。」湛風舉止很是自在。「送幾個茶點過來,茶就要我素日喝慣的。」

  「是、是。」掌櫃自然不敢有二話,立刻去張羅。

  「這位是——」湛風的眸光轉到阿信身上,有抹詫異一閃而過,但很快抹去,他不動聲色的看著阿信。

  丁沐兒壓根沒想過如何介紹阿信,村裡人人都知道他是怎麼來的,她也沒跟別人介紹過他,這會兒要怎麼說呢?

  「我姓丁。」阿信卻自己開口了。

  丁沐兒倒是佩服,這樣的場合他也不卑不亢的,好像他也是億來億去的有錢人似的。

  她連忙配合他的說詞,「他是我親戚,就是陪我來,不礙事的。」

  阿信瞪過去。

  說他不礙事,礙什麼事?他們有什麼事讓他礙嗎?這女人的嘴巴當真是很欠調教。

  「原來是親戚。」湛風不以為意的一笑。

  掌櫃已經親自領了兩名小二過來了,像是深知主子性格,也沒誇張,就四樣果點和一壺好茶。

  茶過一巡,湛風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丁娘子肯來赴會,想必是有意出售刻磚秘法,湛某也不拐彎抹角了,就請丁娘子出個價錢如何?」

  丁沐兒以為生意人都要高來高去,沒想到這位湛少東這麼爽快,太好了,她也不會爾虞我詐那一套,這倒省了打太極浪費時間,而且,這人也不追問她哪裡學的刻磚方法,甚對她的脾胃。

  她便也直白道:「我想要您每出售一塊磚利潤的十分之一,若是生產出來,但沒賣出去的成品不算在其中,不知二爺意下如何?」

  湛風不假掩飾地一愣,繼而徐徐而笑,「從來沒有人這樣跟我談生意。」

  她這條件,雖然有利於她,但也十分為他這個買家著想了,要是做出的磚塊沒人買,她就不要那利潤,倒是十分有意思的一個女人。

  丁沐兒嘿嘿笑道:「凡事都有第一次。」

  前世崔大師有個作品,有個美國富豪要出一億收藏,她家崔大師卻一口回絕,看得她直瞪眼,頻頻追問為什麼啊?為什麼不賣?

  崔大師冷笑,「哪有什麼理由,凡事都有第一次,若順我的眼緣,送他都行,誰讓那傢伙長得不入我眼,再多錢我也不賣。」

  當下她十分觸動,有錢人就是有節操啊,崔大師家財萬貫,自然不把錢看在眼裡,凡事都以爽字為前提,自然了,除了脾氣古怪點,對她這個肯吃苦的小徒弟也是挺好的。

  這不,她就把崔大師的智慧借來一用,果然博得同是有錢人的湛風的欣賞,看來他們這筆買賣是板上釘釘了。

  她內心不由得十分喜悅,瓦房,等著,我來了!

  「丁娘子說的不錯。」湛風氣度雍容地道:「凡事都有第一次,湛某很榮幸能搶頭香與丁娘子談生意。」

  「二爺這是答應了?」丁沐兒也裝做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

  其實任何人都該對她起疑才對,她哪裡像一個目不識丁的村姑了?可不知是古代人特別淳樸,那原主的際遇又特別堪憐還是怎地,總之無人對她起疑就是。

  「丁娘子的要求也算合理,沒有不答應的理由。」湛風笑吟吟道:「只是,丁娘子又要如何知曉我賣出多少磚塊,我若在帳上作假,你要如何確認?」

  丁沐兒覺得這人也挺有趣的,她都還沒懷疑到這點上,他就先提出來了,這麼一來,若是別人,就算原先覺得合作條件沒問題,怕也要從長計議了。

  她笑道:「我能力有限,也不能到你廠裡蹲點監工,況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合作的,基礎,用人的關鍵在於信任,其他的事都是次要,如果對合作夥伴處處設防,半信半疑,一定會損害事業的良好發展。」

  前世她也沒跟人合作過生意,她這是借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的智慧一用,果然將湛風這樣的大生意人唬住了。

  「丁娘子的見解叫湛某汗顏,此番心胸連男子也比不上。」湛風正色道:「湛某必不負丁娘子的信任。」

  見機不可失,丁沐兒連忙道,「多謝二爺了,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湛風的神色頗為慎重。「丁娘子請說。」

  丁沐兒見他快人快語,便也直白地道:「眼下快過冬了,我們住的是茅屋,孩子還小,不好過冬,我想請二爺先支一筆蓋瓦房的銀子給我,日後再由該給我的成數裡扣,不知二爺能否行這方便?」

  湛風啜了口茶,微笑道:「只是小事一樁,若是丁娘子不嫌棄,泥瓦匠就由我這裡派過去,都是值得信任的老實人,丁娘子可以放心。」

  丁沐兒喜形於色地道:「太好了,我正愁不知去哪裡找願意趕工的泥瓦匠,二爺肯幫忙,實在萬分感激。」

  他們就這麼有來有往的熟絡起來,阿信冷眼看著他們,他的感覺很糟,自己好像來賣老婆似的……

  冷不防,湛風十分閒話家常的開口問道:「不知丁兄可去過京城?」

  阿信對湛風這種堪稱十全十美的男人就是各種不順眼,見他問話,他便冷淡地答道:「未曾。」

  湛風不以為意,繼續閒話家常地問道:「丁兄也是安然村人嗎?」

  丁沐兒心裡不安,這位湛當家見多識廣,該不會阿信是貼在某縣某城的某張通緝犯告示上頭的要犯吧?

  她心裡已不自覺的偏袒著阿信,她相信他一定是好人,就算他是通緝犯,也一定是個含冤的通緝犯,況且此刻他失了記憶,不能為自己辯護,要是被捉進牢裡,不就百口莫辯了?

  其實她這份不安也源自當初要救阿信時,李猛那句斬釘截鐵的「這人不能救」,若不是阿信的來歷真有問題,向來沉穩的李猛為何會出此言?雖然後來李猛再也沒提過關于阿信的隻字片語,但她還是偶爾想起時會感到不安。

  眼下,難道是湛風認出阿信來了?不會出了翠茗樓他就去報官吧?

  想到這裡,她便不容置喙地道:「對!他也是安然村人,其實他是我堂哥,我們自小在安然村一塊兒長大。」

  「原來如此。」湛風又看了阿信一眼便沒再追問了。

  第二日,湛風的人很快就來蓋房子,令整個村都譁然的是,那湛風竟然親自駕臨安然村監工,一時整村蓬蓽生輝,村長還趕忙過來熱情無比的招呼湛風,高大爺也領著一家大小聲勢浩大的來給前東主磕頭問安。

  見到湛風親自前來,阿信各種不高興擺在臉上,活像犯了太歲,生人勿近,就只有小陽不怕他臭臉,還是粘著他。阿信不想跟湛風打交道,便帶著小陽到郭大娘家做陀螺去了。

  他之前做了個陀螺給小陽玩,郭家的幾個孩子都搶著玩,小陽引以為傲,整天「我信叔做的」掛嘴上,還擔保也給他們一人做一個,阿信為了不讓小陽成為言而無信的人,這才答應多做幾個陀螺。

  只不過,湛風一來,阿信是她堂哥的事很快就被揭穿了,不必他問,包含郭大娘在內的幾個三姑六婆就把阿信的來歷講得清清楚楚,像鄉野傳奇似的,什麼夜黑風高的夜晚,她獨個兒上木綿山去感懷不幸,搭救了陳屍在河的阿信……什麼屍?真是亂用詞彙啊,若是屍,那眼前的阿信不就是鬼了?

  總之,阿信的來歷被加油添醋的揭穿了,丁沐兒頓時有幾分尷尬,前頭還在說什麼互相信任,結果她就先騙了他。

  沒想到湛風倒是不以為意,叫她松了一口氣。

  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她會說謊都是有苦衷的,既不追究也不調侃不嘲弄,真有大當家的風範,她自己默默在心裡給湛風按了一個贊。

  「丁娘子發現信兄時,他身上可有其他物件?」知道阿信其實並不姓丁,名字也是丁沐兒取的之後,湛風就很自動的從丁兄改口成信兄了。

  「是有一隻玉佩,上頭有個信字,所以我就叫他阿信了,本來想等他醒來給他看,喚回他的記憶的,可那玉佩後來不知道丟哪裡去了,屋裡屋外全翻遍了也找不著。」

  丁沐兒說完,見湛風沉吟,她心裡一沉,潤了潤唇,下定決心地問:「二爺,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見過緝拿阿信的告示?」

  湛風有些驚訝。「丁娘子多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丁沐兒不笨,她就是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她嚴肅著臉又問:「那麼,二爺為何不只一次問起關於阿信的事?」

  湛風一笑,「我們要合作生產雕花刻磚,這是個獨門生意,信兄在府上同住,湛某一介生意人,自然要防範刻磚之法外泄,要是市面上出現兩種刻花紅磚,那就不值錢了。」

  「原來如此。」他這話合情合理,丁沐兒頓時放心了。「二爺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阿信絕不是會偷我秘方出去賣的人。」

  湛風就那麼不顯山不露水的笑著,「一個來路不明之人,丁娘子何以如此信任?」

  丁沐兒一愣。是啊,她憑什麼無條件相信阿信?

  但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反正,她就是相信他就對了。

  「直覺吧!我的直覺告訴我,阿信不會是壞人。」她依然立場堅定地道。

  湛風慢悠悠地說道:「丁娘子,不是壞人的人,不代表就是好人。」

  這句話後來丁沐兒想了很久,結論是,不管阿信是好人還是壞人,總之他不是會傷害她跟小陽的人,結案!

  「丁娘子。」李猛來了,提了兩隻山雞和一條鹿腿,見有面生的客人在,他虎目波瀾不興,當不存在,逕自把獵物擱在地上。「今天收穫多,晴娘讓我送點給你,,山雞燉了給小陽補補身子,好長個子。」

  「好咧,晚上就燉,一定說是李叔給他上山裡捉的雞。」丁沐兒笑嘻嘻的,她的寶貝兒子有禮貌,人緣特好。

  李猛沒說什麼就走了,丁沐兒已習慣他不冷不熱的樣子,倒是湛風的視線一直追看到門外去。

  這小小的安然村,還真是臥虎藏龍。

  有銀錢好辦事,青磚大瓦房一點一點的蓋起來,為了不妨礙工人幹活,丁沐兒每日都和阿信、小陽進山裡尋寶。

  半個月的光景,因為人手充足,瓦房就快蓋好了,想到入冬有熱呼的炕,丁沐兒身子都暖了起來,不但舒服又安全,而且新蓋的瓦房比原本的茅屋要寬敞了三分之一,那是後來工頭才告訴她的,原來湛二爺把連著她原來屋子的一塊鄰家菜園買了下來,把房子擴建了,費用不必擔心,一樣從她未來應收的利潤裡扣。

  既然房子寬敞了,丁沐兒便按她的想法請工頭蓋,前廳不需太大,反正家裡也沒什麼客人會來,穿堂做飯廳用,有三個房間,她和小陽一間,書房一間,阿信一間,三個房間連同穿堂都建了炕,炕和廚房相通,這麼一來,廚房燒火的同時,炕也會熱,可以省點柴火。

  另外,茅房和淨房都是兩套,這是她的堅持,打從阿信來了之後,她就深深有感男女的淨房和茅房還是分開的好,而茅房呢,她有她的想法,她畫了圖紙,畫了現代的蹲廁和沖水設施,這裡的茅房就是一個大坑,得要蹲在邊沿上廁所,底下臭氣沖天的,一個不小心掉下去也不是沒有的事。

  工頭看了她的圖紙之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圖紙,默默的沉思了一下午,後來看她的眼神就多了幾分敬佩,不再當她是沒文化的村姑。

  呵呵,她也知道古代人又沒去過現代,自然沒有沖水馬桶的概念,她的蹲廁在這裡算是劃時代的創舉。

  為了那間蹲廁,湛風又親自來安然村見她一次,大意是問她可不可以把蹲廁的設計賣給他,他要賣到京城去,利潤照舊,每賣出一套蹲廁,她抽十分之一的利潤。

  天上掉餡餅了,丁沐兒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那不過是她為了方便自己而做的設計,還沒想到能出售,白花花的銀子卻自己找上門來,叫她怎麼不喜出望外,這下,小陽未來進京趕考的錢都有了,不必像他那個爹沒出息還得賣身趕考……她會不會想得太遠了?

  總之,如此一來,她在古代的生活算是奔向小康了啊!

  只不過,安然村雖然淳樸,但財不露白的道理她還是懂的,所以特地要求湛風對外就稱她那刻磚秘方就換了這一套房子,以免錢財招來禍端。

  就在她高興,小陽也因為要有新房子住高興之時,有個人不高興了。

  「姓湛的到底對你有什麼居心?」阿信十分不快。

  看在他的眼裡,湛風就是拿各種理由接近她、討好她,偏偏她來者不拒,好意一概接受,那互動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的前奏,叫他十分光火。

  「你當我是什麼香脖脖啊,我可是人家不要的棄婦。」丁沐兒當他在無的放矢,逕自喝了一口剛泡好的茶,淡淡的茶香彌散在齒間。

  這茶葉也是湛風送的,只因她就誇了兩句那日在翠茗樓喝的茶不錯,隔日他就差人送來了。

  她心念一動,難道,湛風真的對她有意?

  「棄婦,你知道自己是棄婦就好。」阿信冷哼。「不要以為會幾樣別人不會的東西就樂得飛上了天,無奸不成商這句話聽過吧?那種人要娶親也是找門當戶對的人家,不會看上你這樣帶著孩子的婦人。」

  「我知道我沒人要,行了吧?」丁沐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也不怪他,這裡是古代,君父至上,男人對於被休的婦人偏見很大……話是這麼說,但她都不介意他可能是通緝犯而一心維護他了,難道他就不能對她仁慈一點嗎?雖然她不是原主,可聽他一口一個棄婦,還是很不爽。

  她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腳,踢得很重。

  阿信怒目而視,「你發什麼瘋?」

  「我看你能討到什麼樣的老婆!」說完她「哼」了一聲,起身就走進穿堂,頭也不回的又撂下一句,「今晚沒有炒茄子吃了,因為棄婦不甘願做炒茄子!」

  阿信深深的看著她的身影進了廚房去做晚飯。

  我就想要你這樣的老婆……

  這樣的話,以今時今日他身無分文的處境,他說不出口。

  他不想占她便宜,不想她認為是因為她很能掙錢,他才要巴著她不放。

  他緊緊攥起了拳頭。

  假以時日,等他能憶起自己是誰了,等他找到能掙比她更多銀子的方法,他會向她表明心意。

  這一日,郭大娘家裡來了遠房親戚,之中也有幾個和小陽年齡相仿的小孩,還帶了一些新鮮的西洋玩意兒,於是小陽便想留在郭家玩,不跟他們上山了,郭大娘也叫他們儘管放心,小陽就留在她家裡玩,吃了晚飯再回去。

  吃過早飯,小陽開開心心的去了郭大娘家,丁沐兒和阿信各背了一個竹簍上山,帶了十來個白胖的白菜肉餃和兩竹筒的水當午飯。

  丁沐兒的目標是新鮮蘑菇,因為晴娘說,別處的蘑菇是春天采最好,木綿山的土質特殊,秋末也長蘑菇,還特別大朵、特別營養,跟老母雞一起燉了,味道極鮮,孩子的骨頭能長得好,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促進骨胳發育。

  為母則強,她是娘啊,為了孩子,有什麼不能做的?采蘑菇嘛,小菜一碟,尤其她還有阿信可以使喚,一定能滿載而歸,所以她貪心的背了兩個空簍子,又額外帶了四個小布袋,打算裝得滿滿當當的回去!

  進了山,霧氣微濃了些,也沒聽到鳥兒的啼叫聲了,沐兒照著晴娘跟她講的地形,找到了生長蘑菇的地方,雖然晴娘已經跟她說過此處蘑菇很多了,她看到時還是嚇了一跳,這五顏六色的蘑菇太美了,一朵朵開得跟花似的,要是將來做出陶瓷,在上面彩繪這些蘑菇,一定很可愛……

  阿信看她兩眼放光,一副想全部都采回去的樣子,他冷冷的說:「不要想全部采走,顏色鮮豔的有毒,不想早死早投胎就把眼睛睜大點辨認。」

  丁沐兒耐著性子不跟他計較,虛心請教道:「只要不采鮮豔的就成了嗎?」

  打從湛風出現之後,他們之間就有些冷戰意味,丁沐兒知道他不喜歡湛風,可她也不能因為他沒來由的看人家不順眼就不跟湛風做生意,再說了,湛風給她許多幫助,讓他們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他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像你這麼笨的,跟你講多了,你也不懂,你就專采一種來得安全。」阿信舉目四望,大步過去采了一朵蘑菇回來。「這叫滑菇,你就專采這個吧!其他的我來采。」

  丁沐兒自認知識不如人,便安分的只挑滑菇采。

  一個時辰過去,他們的蔞子已裝了七、八分滿,這時霧早散了,不過日頭也沒有出來,天邊有些烏雲。

  「再進去一些有果子,小陽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果子,咱們采一些再回去。」

  阿信白眼丟過去,「沒看到快下雨了。」

  丁沐兒央道:「就采一些,耽誤不了太多時間。」

  這人,明明聽到小陽愛吃就會就範,還要跟她唱反調,真是好笑,不過她也不會當面揭穿他那張刀子口豆腐心的面具就是,這會兒若她說不進去采果子,不依的可能是他。

  最後,他們當然是又往山裡采果子,丁沐兒拿出布袋,跟阿信一人兩個,把各種金黃色、粉紅色、深紅色的果子都采了些,邊采邊樂滋滋的吃,采得興起,丁沐兒又想往深山裡去,根據她的經驗,深山裡可能有野生葡萄,小陽肯定沒吃過葡萄,她想讓小陽嘗嘗鮮。

  阿信止住腳步不動,拿眼看著她。「山裡有老虎。」

  丁沐兒怡然不懼,「別嚇喊我了,老虎都在山腰以上活動,才不會下到這邊來。」

  阿信抿著唇不語,一般女人聽到可能有老虎就會打退堂鼓了吧,她是什麼女人啊,膽子這麼大。

  也是,若膽子不大,光擔心蜚短流長什麼的就來不及了,會收留他這個大男人同住嗎?

  進山就進山吧!他又不像湛風那麼有錢,可以一擲千金,光用銀子就壓人一頭,他能為她做的就是這些了……

  阿信走在前頭,丁沐兒忙跟上去,這木綿山她都在這裡活動大半年了,要說會有什麼危險,她是絕計不信的——就在她想著絕計不信時,「轟隆」一聲悶雷響,巨響大得不可思議,她正覺古怪時,四周竟然暗了下來,她不由自主就去拉阿信的衣角。

  阿信回頭看了她一眼。「不是連老虎都不怕?」

  丁沐兒嘿嘿笑,「我沒說不怕閃電打雷。」

  阿信揚起嘴角。「真有出息。」

  事實上,他也覺得雷響大得有些離奇,一般的打雷不該會有這麼大動靜,況且入秋以後就沒下過雨了,這雷響極不尋常,加上頂上竟已烏雲密佈。

  丁沐兒驚疑不定的看著瞬間暗沉的天色,心裡越發不安。「好像會下雨……不不,是一定會下雨,咱們快下山吧……」

  可是來不及了,他們都還沒來得及挪動一分,暴雨已經來了,雨大得就像用倒的,兩人毫無意外的成了落湯雞,這不是重點,丁沐兒發現她腳邊已成數條小溪流,伴隨著滾滾泥水,眼前雨勢鋪天蓋地,水流大得像是要將人吞噬進去。

  她緊緊攥著阿信的衣角不放,十分後悔适才沒聽他的早點下山。

  「把竹簍子丟了!」阿信大聲的朝她喊。

  丁沐兒再捨不得也知道這時候該聽他的,蘑薛再采就有,命丟了可是撿不回來。

  兩人都棄了竹簍子,可是雨勢竟然加倍的大了起來,他們根本沒地方逃,丁沐兒已經不知所措,等她回過神來,她正躲在阿信懷裡,阿信一手摟著她,一手死命抓著樹幹不讓兩人被沖走,可是,他們腳下的泥土竟然開始鬆動了。

  丁沐兒恐懼道:「這是……地震?」

  阿信咬著牙,迸出一句,「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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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2:2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初吻,挾暴雨

  阿信才咬牙說完,鬆動的石頭便接連從山上滾下來。

  丁沐兒叫了一聲,跟著便發現自己被阿信緊緊的護在懷裡,雨勢大得讓人眼都沒法張開,滂沱大雨之中,大石頭夾雜著泥土沖向他們,他們沒有任何對策,只能任土石流將他們沖走。

  四周晃得厲害,丁沐兒十分恐懼,她覺得整座山都要塌了,平時那麼溫和的木綿山……

  大自然的反撲果然可怕,前世看過因暴雨引發的山崩,還有因土石流而滅村的新聞,此時全不祥的浮上腦海。

  對他的抱歉,此時不說,說不定下一秒就要死了……

  她又是懊悔又是抱歉。「阿信,對不住!是我連累你了!」

  阿信將她按到懷裡緊緊護著,哼道:「知道就好,你得還我。」

  丁沐兒難受地抽噎道:「沒法還了,我們……我們今天可能都會死……」

  相識一場,原是兩個不同時空的人,如今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她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以丁沐兒的身分死去,她想要說出來,至少有一個人知道也好,她想做回丁沐,做她自己地死去……

  「阿信,其實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我是另一個空間的魂魄,我叫做丁沐,在我的空間裡,我出了意外,醒來就成了丁沐兒了,驚悚點的說法是借屍遲魂,但不是我主動奪舍的,我這也是被老天坑了啊,你問我為何會刻磚,又說要做出陶瓷,因為我在我生活的那地方就是做陶瓷的……」

  她還沒傾吐完,四周忽然震動得更加猛烈,她抱著阿信驚恐到尖叫都發不出來,赫然見到混合著山石的泥水狂湧而下,地面猛然下陷。

  就那麼數秒間,山泥傾泄、泥水湍急,轟隆隆的巨響刺痛雙耳。

  驟然間,一塊大石落下,阿信頭背硬生生挨了一記,這一切的一切,速度快到猝不及防。

  丁沐兒想開口喊他,可發不出聲音來,山洪猛地打下來,視線裡天旋地轉,黑暗已經瞬間吞沒了他們……

  丁沐兒浮浮沉沉,沒有意識,只感覺到有人緊緊扣著她的手腕,力道之強,就像她的手與那人的手被纏綁在一塊兒似的,那只手的掌心滿是薄繭,粗糙,卻令她感到踏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只剩水聲滴滴答答,丁沐兒一動不動的躺了許久,她已經恢復了意識,但她睜不了眼也動不了,四肢不知是受傷了還是麻了,只能任由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終於,她眼睫動了動,倏然睜開了眼,因為嗅到濃重的潮濕氣息,她轉目觀察四周。

  這好像是個山洞,山壁凹進去一塊,樹枝掩蓋了一半洞口,當她開始適應山洞裡的光線,發現手腳漸漸能動了。

  她試著慢慢活動四肢,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她才能手撐著地坐起來。

  一坐起來,她就看到離她四、五步的地方躺著滿身泥汙的阿信,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連忙爬過去。

  他的身上點點紅斑,觸目驚心,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她摸了他的臉,又摸了他的手,都是冰涼的。

  她的心猛然一沉,淚花亂轉。

  不,他不可以死!

  「阿信!阿信!你不要死,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她抓著他的衣袖不斷搖晃他,焦急的喊著。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阿信的眉頭蹙成川字,「我沒死,你再亂搖下去,我才會死……」

  看見他緩緩睜開眼睛,丁沐兒這才松了口氣,擔憂的看著他。「很疼吧?你的傷口還在流血。」

  「你呢?有沒有哪裡傷到了?」被土石流沖下的一路上有斷木石塊,他也護不了她周全。

  「我沒事。」丁沐兒此刻萬分的擔憂。「你呢?快說說你哪裡疼?你的背是不是很疼?山崩的時候不是有大石塊砸中你的背……」

  她就受了些皮外傷,而他身上可以說是傷痕累累,衣服給刮得破爛,幸好臉上沒怎麼傷到,如此妖孽級的相貌若是破相了,那她就是造孽了。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疼了。」他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很篤定。

  「什麼?」丁沐兒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頓時有些傻眼,隨之而來更多的是不真實的感受。

  他适才說什麼?親他一下?

  他肯定腦子被砸壞了吧?不然口氣怎麼這麼像登徒子?

  再說,落難至此,是親一下的時候嗎?

  「若是不嫌我髒,你就親我一下。」阿信揚起了嘴角,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丁沐兒還是瞪著他,但臉兒有些發燙,心臟怦怦怦地亂跳一通,他這樣不按牌理出牌,她頓時有些不會思考了。

  他身上是污泥不堪、很髒沒錯,可此刻不是髒不髒的問題,是他腦子的問題,他的腦子確定沒壞嗎?怎麼能讓她一個姑娘家親他……

  話說回來,這是他嗎?他一向嘴硬,總不肯直接表達心情,依他的性格,就算是真想讓她親他也不會說出口,再說了,他不是嫌她是棄婦嗎?既然嫌棄,又為何要她親他?

  見她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他又開口了——

  「你若是不親,那我來了。」

  他這句魔性十足的話令丁沐兒的心莫名的抖了抖,有些好奇他要怎麼來?傷成這樣,能起身來親她不成?

  接下來,丁沐兒很快醒悟她對男女之事的想像力還是很有限的,他並沒有起來,而是兩臂一扯,把她往他的方向帶。

  「啊!」他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她措手不及,只能叫了一聲,下巴就貼在他下巴處與他面對面,狂吻立刻印在她唇上,力道又急又重,她的腦子裡一片恍惚,感受著他烈火似的吻。

  他哪裡像受傷的人,兩隻手臂有力得很,緊緊扣著她的雙臂,他的唇比暴雨還要兇猛,不斷吸吮她的唇,她很快就渾身虛脫了,沒用的趴在他身上任由他予取予求,而他像怎麼也吻不夠她似的,他的唇齒糾纏著她,不斷不斷的深入淺出,一下卷纏著她的舌來吮,一下子含著她的唇瓣綿綿密密的吻,由於她就伏在他身上,兩人的衣物原就不麼厚,加上都濕透了,她便在熱吻了一陣子之後感覺到他身子的變化。

  她頓時羞到不行,想推離他,他卻不允,他的唇舌繼續糾纏她的,就像要藉由一個一個的吻在她身上烙下他的印記似的,強悍的霸佔她的雙唇。

  丁沐兒沒料到「親一下」會是這樣猛烈,他濕潤的舌不斷在她口中攪動,他吮她舌頭吮個不停,在這樣親密的接吻中,她的心也亂了,因為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討厭他這突兀又粗暴直接的吻……要命!難道她期待這天很久了?

  不是嗎?她對他這莫名其妙的狂吻浪潮毫不抗拒,這不就是代表了她老早就喜歡上他了?要是不喜歡,她再怎麼無力掙脫也會咬他的唇才對,可是她乖乖的讓他吻,甚至……反應著他的吻,甘心被他濃重的男性氣息淹沒,這就說明了一切……

  阿信不得不放開她的唇,因為他清楚自己身子的變化,對她太有感覺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她,不過他要光明正大的要她,在他們的洞房之夜要她,而不是在這個會令她受涼的破山洞裡。

  丁沐兒的唇獲得自由了,可她卻怔怔地看著阿信,半晌回不了神。

  剛才……他們真的接吻了嗎?她覺得很不真實,從他們遇到山崩開始,仿佛夢境似的,然後一向對她不冷不熱又嘴巴很壞的阿信吻了她……

  「發什麼愣?」阿信抬手,笑著摸她的臉。「現在你是我的人了,非嫁給我不可。」

  他老早就對她產生渴望和佔有欲了,尤其在溫新白和湛風陸續出現之後,他想將她占為己有的念頭更是強烈。

  這段時間,他一直懊惱自己的無能,因為無法為她做什麼,因為無法擔保她和小陽的幸福,所以他不能表白,這關乎著他的男人自尊,在靠她吃飯的前提下表白就太卑鄙了。

  然而現在起,他可不打算再錯過了,不會坐以待斃讓那湛風有機會再來親近她……

  「什麼?」丁沐兒再一次愣住,豎起兩道柳眉,難以置信的問道:「嫁?你說嫁嗎?嫁給你?」

  這是哪門子的進度?怎麼一個吻之後就扯到了嫁?

  她真懷疑他跟她一樣,被石塊砸中的當下已死了,換了另一個人的魂魄,不然怎麼突然變得這樣強勢?還有,怎麼一個吻就認定了她是他的人?

  「難道,你想嫁給湛風?」他撇嘴道,登時不高興了起來。

  她以為剛才那樣激烈的吻是隨便可做的嗎?他會隨便跟女人那樣接吻嗎?是因為她,他才想那麼做。

  「不是,我不想嫁給他……」丁沐兒突然打住,她有些氣結的瞪著他。「什麼跟什麼,這跟湛風有什麼關係,這時候為什麼要扯到他……」

  他的眼神瞬間充滿不善,口氣很差的哼道:「因為他想用白花花的銀子讓你變成他的女人,那是有錢人的把戲,否則你以為他無事來獻殷勤是沒有任何目的嗎?」

  他就是討厭湛風時不時來顯擺財富和能耐。

  丁沐兒很是無言。

  湛風對她根本沒那個意思,他偏要誤會,就算是有目的,也是把她當搖錢樹看待,她能為他賺錢,他對她好一些也是自然的,這是互相利用,他偏要扣上男女之情的大帽子,說什麼湛風想讓她變成他的女人,根本是欲加之罪嘛,又不是在捉出軌的妻子,他有資格質疑她和湛風什麼關係嗎?

  出軌的妻子……這幾個字驀然跳了出來,電光石火之間,她恍然明白了。

  天哪!原來他對湛風那麼不客氣、不友善是因為在吃醋啊,那麼對溫新白像殺父仇人似的姿態也是因為吃醋……想到土石鬆動那時,他緊張護著她的舉動……

  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不能怪她不解風情,還不是平常他嘴巴實在太壞了,對她的態度又差,她哪裡知道他喜歡她……

  「你翻過去。」想通他一系列的作為和反應,她的聲音也不由得軟了下來。「我看看你背上有沒有傷?」

  「有傷又如何,你會醫嗎?」

  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依言側了身,她主動要看他的身子,他哪有不從的道理?有她一塊兒困在這山洞裡也是甜的,他並不著急出去。

  「至少要看看才安心。」丁沐兒掀開他的衣裳,他背脊上那一大片青青紫紫的讓她「啊」了一聲,她頓時擔心道:「瘀青很大一片,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他淡哼一聲,「死不了,比這更重的傷都受過,這不算什麼。」

  丁沐兒心裡一動。「什麼意思?比這更重的傷?你想起什麼了嗎?」莫不是被石頭一砸,恢復記憶了吧?

  阿信垂眸,「你救我的那會兒,我受的傷不是比現在還重嗎?我都能活過來,現在背上那點傷不算什麼。」

  丁沐兒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指那個啊。

  奇怪了,他沒恢復記憶,她為什麼要鬆口氣?難道她潛意識裡不希望他恢復記憶嗎?

  是啊,她就承認了吧!她確實不希望他恢復記憶,他恢復了記憶之後,就不能一直待在安然村了,勢必要去尋他的家人,當然他也可能是沒家人的,但總要回到他原來生活的地方去……

  停!不要再想了,這都多久了,他半點兒也沒恢復記憶的跡象,說不定一輩子都要她來養他呢!她還是想想怎麼攢銀子過年吧,過年要做新衣裳,還要準備年貨,很花銀子的。

  嗯,想想他們一家三口依偎著過冬以及過年圍爐守歲的情景,這令她愉快多了。

  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躺平,我幫你揉一揉。」

  求之不得,阿信依言躺平了,丁沐兒將他沾滿泥汙的衣服往上翻,他那精瘦健碩的上半身背部立即呈現在她眼前,幸好不是傷在前面,他的腹肌壁壘分明,一塊一塊的,要是看到了,她真怕自己把持不住會摸上一摸。

  「你以前不知是做什麼的,身上好多傷,大大小小的傷疤,有新有舊,真不知是怎麼來的。」丁沐兒給他揉著背散瘀青,好奇的說道。

  他露出了一抹笑,「你喜歡嗎?」

  有個軍妓說過,女人就喜歡身上有疤的男人,當時還引起了哄堂大笑,不消說,眾人都搶著脫下衣服給她看身上的傷痕。

  「什、什麼?」丁沐兒瞬間石化了。

  他笑意更濃,「我問你喜不喜歡我身上的疤。」

  丁沐兒無言。她已經很努力的忽視他身子給她的視覺刺激了,他居然還問她喜不喜歡他身上的傷疤……

  好吧,老實說,她喜歡。

  可能是英雄電影看多了,她很通俗的覺得傷疤代表了男子氣概,白白淨淨的男人比較沒有吸引力,而他是屬於有吸引力的那種,還配上一張舉世無雙的妖孽級俊臉,就算失了記憶,沒了掙錢的本事,去當小倌都不怕會餓死自己……

  「怎麼不說話了?」阿信面朝下,是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手指要揉不揉的古怪力道讓他很清楚的知道,她在神遊太虛,而且是在想些有的沒的。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你不會想知道。」

  「我想。」

  「你會後悔知道。」

  他微微抿唇,「你就說,要不要後悔我自己決定。」

  「我在想,你去當小倌肯定餓不著。」

  「我說了你不會想知道。」

  他不悅的哼道:「丁沐兒,你是女人嗎?還真敢想,什麼小倌?日後不許你再想這些。」

  丁沐兒面前仿佛冒出「夫管嚴」三個字。

  這是她的錯覺吧?她怎麼覺得從掉進這山洞開始,自己就成了他的所有物?與過去的壓抑不同,他直接又霸道……

  實話說,被他管著,感覺還挺不錯,就是有點不習慣罷了。

  有好一會兒,丁沐兒的耳根子總算清靜了,因為他也不再開口說話,她便專心的幫他推揉背部,時不時的便看起自己的手來,有些自卑。

  她的這雙手,操持家務慣了,跟前世要拉胚的她沒有什麼不同,都挺粗糙的,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秀美纖手。

  她看晴娘的手就好美,細如凝脂,被那樣的手指碰觸才會有感覺吧,小陽的手都比她的細皮嫩肉哩……

  「做什麼看著自己的手出神?」阿信冷不防地問。

  丁沐兒吐了吐舌頭。「你怎麼知道?」他背後沒長眼睛啊,光靠感覺也太厲害了。

  「就是知道。」他不讓她揉了,翻身坐了起來,將衣裳放下來,隨口說道:「你手是挺粗的,幸好臉蛋兒還算細。」

  丁沐兒沒好氣地道:「信大爺,謝謝了!我就當是誇獎。」

  阿信突然定睛看著她,「你沒被吻過嗎?」

  他吻她時,她的反應青澀笨拙,就像第一次被人吻似的,她的笨拙反應讓他極為舒心。

  丁沐兒臉上略略一紅,「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他說的半點不錯,不管是原主或她,都沒有接吻的經驗,所以了,适才的那個吻,百分之百是她的初吻。

  她也覺得原主都有過丈夫、生了孩子,還沒接吻過很離譜,但她知道的原主記憶就是如此,那白眼狼像怕原主有什麼傳染病似的,從未吻過原主,對原主的一直是頤指氣使的,那種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渣男,說他會吻原主,她也不信。

  「不說?」阿信挑高雙眉。「那我就當你沒被吻過了。」

  「你有精神想這些無聊的問題,不如想想咱們怎麼出去吧!」他怎麼好像都不著急要怎麼出去?就她自個兒急。

  幸好小陽是放在郭大娘家裡,郭大娘不會讓小陽自個兒回家,所以她暫時可以不必擔心小陽。

  她想得很多,而阿信卻是半點都不急——

  「土石還很松,現在出去反而危險,明日伺機而動,才是明智之舉。」

  他想,等郭大娘要送小陽回家的時候,發現他們還沒回去,又想起下了暴雨,勢必會通知村長,那麼天一亮,就會有人來救他們了,所以,他們只要挺過這晚就行了。

  丁沐兒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要是出去走到一半,再來一場大雨,造成第二次山崩,他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記得你說,救回我的時候,我身上有塊白玉佩?」阿信突然問道。

  聽他竟然問起他從不過問的玉佩,丁沐兒整個人都不淡定了。「你想到什麼了是不是?你恢復記憶了是不是?」

  阿信搖了搖頭,「並不具體,被石塊砸中時,依稀記得有塊白玉佩……你說玉佩不見了是吧?你原是收在了何處?」

  「就收在我房裡的匣子裡。」

  「匣子可有鎖?」

  「沒有,因為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丁沐兒面有愧色。「對不起,把你身上唯一能喚起你記憶的東西給弄丟了。」

  「倒也無妨。」沒有那塊玉佩,不會影響什麼,倒是玉佩好端端的收在她房中的匣子裡會不翼而飛,肯定有蹊蹺。

  他不信東西會自動消失不見,肯定是有人取走了。

  是誰取走了他的玉佩?可有用那玉佩做了什麼?這是他要查出來的。

  兩個人身上都有傷,說了會兒話,累了,也餓了,為了不浪費體力,便都靠著石壁閉目養神。

  「你坐那麼遠幹麼,到我身邊來。」阿信微微皺眉,他可不喜歡她與他保持距離,她該保持距離的是白眼狼和湛風。

  「不用了,這裡挺好。」

  阿信不鹹不淡的說:「下過大雨,蛇會出洞……」

  丁沐兒馬上沒有節操的坐到他身邊去,她看到他嘴角飛掠而過的笑意,知道他又得逞了,可是誰叫她怕蛇,若是不怕的話,大可以坐得更遠些。

  漸漸入夜,山裡十分安靜,從山洞看出去,薄雲縹緲,這會兒,木綿山安靜得像沉睡的孩子,跟下午完全是判若兩山。

  也不知是入夜較涼,為了取暖還是真的太怕蛇了,丁沐兒不知不覺的靠在阿信懷裡,而他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臂,好像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她便也沒有抗拒。

  對阿信來說,軟玉溫香抱在懷裡,雖然兩人身上是髒了點,但他還是很有感的,要控制勃發的情欲,真是很辛苦,他盡力不讓她察覺到。

  兩人都睡了幾個時辰又因為環境的不舒適而醒來,大半夜裡無事,又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阿信將她抱緊了些,兩人便聊了起來。

  「沐兒,你一直待在安然村,想不想去京城看看?」他拉著她一隻手,手心手背捏啊捏的,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丁沐兒一愣,「京城?」一聽就是無稽之談。「那多遠啊,我怎麼到得了,何況還有小陽。」

  這裡又沒有汽車飛機啥的,光是進城裡一趟,她都覺得疲憊了,何況是那遙不可及的京城,是以穿越來之後,她從沒動過進京的念頭。

  不過,他怎麼會突然提起京城?難道是他想去京城開開眼界?還是湛風的小廝左一口京城、右一口京城的讓他刺耳?

  他故意湊近她耳邊說道:「要是你能舒舒服服的到京城,也能帶著小陽,你去不去?」

  丁沐兒嚇了一跳,「切」了一聲。「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阿信不依不饒地問:「若有呢?」

  她瞪眼,「那得花多少銀子啊!」眼下她還沒有真發達,銀子要花在刀口上,花在玩樂上,她實在捨不得。

  他揉了揉她的頭,這財迷。「不取你半分銀錢,沿途吃好住好,從溫州一路玩到京城,你只消在馬車裡看景色即可。」

  她一怔,他怎麼說得活靈活現?她不由得問道:「我走了,那你怎麼辦?」

  他頓時有些失笑,這傻女人。「我自然跟你們一塊走。」

  她更迷惑了。「我們都走了,誰替咱們看家?」

  他一笑,「既然都要到京城了,自然是在京城落腳,把房子田地都賣了換現銀,帶著上路,再也不回來了。」

  丁沐兒咋舌了。「你的意思,不是去京裡玩,是去那裡住下?」

  她雖是現代人,可對古代的京城還是有些懼意的。

  京城不就是一個國家的首都嗎?肯定比溫州繁華了百倍不止,且天子腳下,百姓都比較聰明,不像村落的人淳樸,要是她這個魂穿人不小心露出馬腳怎麼辦?會被當妖魔燒吧!

  「怎麼,你不想住在京城嗎?」他太知道她的軟肋在哪裡,遂道:「還是你想要小陽一輩子生活在安然村,做一個沒有見識的人?一個不知天地有多大的人。」

  「自然不想。」若是能,她還想帶小陽回現代上最好的雙語幼稚園哩,她可是小陽的娘,怎麼會想他成個沒有見識的人?

  「那好。」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小陽少年老成,聰明又上進,若到了京城,那裡的夫子肯定比這裡好上百倍,小陽一定能出人頭地,探花、狀元不是問題,你想不想看兒子出人頭地?」

  娘做久了,她整顆心都偏袒小陽,想到他能在京城那繁華天地出人頭地,她這為娘的也跟著沾光,她心都熱了。

  她猛點頭,「當然想!」

  黑暗中,阿信彎起了嘴角,浮現出笑意。

  很好,魚兒上鉤了。

  他執著她的手不放。「如此,你便不能把小陽困在安然村,在這小小的村落,什麼才華都會被埋沒,最終只能落得種田維生的下場。」

  想到小陽辛苦種田,擔的糞便那麼臭……她的心一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我還要再想想,畢竟咱們舉家遷往京城是大事,京城肯定什麼都貴,就是再攢幾年銀子怕也是不夠的,不能說走就走……」

  他揚起了嘴角,她那句「舉家」令他極為舒心。

  她是第一個把他當成家人的人,而她和小陽則是唯二他全然不必設防的人,儘管前景不明,他也要將他們兩人放在身邊,他才能安心。

  「想好了沒?」他催道。

  其實不管她的結論如何,他都是要帶他們母子走的,此時先提,不過給她一個心理準備。

  丁沐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不會現在就要聽答案吧?」哪有人這麼急的。

  「好吧,再給你半個時辰想,想好了出個聲。」他故意表現得急迫,就是要她把此事放在心裡,鄭重看待。

  只是這一日實在太累了,而遷居京城這議題又過於複雜,丁沐兒還沒想好就不知不覺地沉沉睡去。

  阿信早料到她會不支睡著,這也說明了她對他的信任,他極有把握,若是在那湛風身邊,她不會睡去。

  他傾身吻了吻她額際,柔情地將她頰邊散落的青絲挽到耳後去,他的心緒亦在短短數個時辰之中厘清了。

  他會帶她和小陽去京城,讓他們看看,天下不是只有山樹和田地,還有許多他們未曾見過的東西,小陽要進太學裡讀書,要姓他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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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2:4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好心,得好地

  一直到第二日早晨,都沒再下雨,阿信當機立斷,做了下山的決定。

  兩人一身污泥,實在狼狽,阿信原是打算他先開路,走一小段,若沒問題再喊丁沐兒跟上,如此才不會有土石鬆動的突發狀況時,兩人一同陷落。

  可是,丁沐兒偏不依,她一定要跟他一起行動,半步都不肯離開他。

  他拗不過她,只好依了她的意思。

  不過依是依了,他也要讓她認清事實。「你可要想清楚,要是有個萬一,咱們一同掉下去,就沒人回去求救了。」

  丁沐兒這時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了,緊緊拽著他破爛的衣袖。「你以為你掉下去了,憑我有能力平安的回到村裡求救嗎?那還不如我開路,我走前面,我掉下去了,你回去求援。」

  他右手冷不防一抬,伸出食指和中指夾她鼻子,笑道:「說的也是,你怎麼看都沒那能力自個兒下山。」

  丁沐兒蹙眉揮開他的手。「哎喲,你這哪學來的欺負人的本事?夾鼻子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他笑得快意。「自然知道,否則為何要夾你,就是要偶爾欺負一下,你才會乖。」

  丁沐兒瞪著他看,「你真的是阿信嗎?」

  雖然他們正落難著,可是他跟以前不同,以前的他很悶,全身上下都寫著悶字,那是失憶的無力感,不知自己能做什麼的挫折感,全都日復一日的落在他的眼底眉梢。

  可現在,他眉宇間神采奕奕,舉止也是從容不迫,像是迷航的船終於找到碼頭,自信到好像他一個彈指,就能招來一隻神雕載他們下山似的。

  阿信看著她哈哈大笑,「如假包換,你想驗明正身嗎?」

  他的行為和過去大相徑庭,她自然是會起疑的,然而時間緊迫,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若是瞻前顧後,最後便是無法照他的計畫來,而他只有一個人,分身乏術,到時候可就真的不好辦了。

  看他這副無賴樣,丁沐兒哼道:「我比較想把你的腦殼敲開,看看你腦仁兒是不是撞糊了。」

  兩人出了山洞,一陣風吹來,丁沐兒驀然打了個寒顫,阿信把她拉到身後,替她擋風。

  雖然經過了一夜,但山洞裡濕氣重,他們身上的衣物並沒有幹透,此時還半濕的貼在身上,粘乎乎的,說有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經過洪水的蹂躪,山路並不好走,不但地勢陡峭,且山道都被沖刷掉了,加上滿山彌漫著霧氣,每走一段,四周遠遠近近的都是薄霧,好像隨時會掉下去。

  「幸好咱們一塊兒走。」丁沐兒再次肯定了自己明智的決定。

  走了一個時辰,霧漸漸散了,陽光露出臉來,兩人的身子也熱了,這才看到山裡已是面目全非、滿目瘡痍,舉目皆有樹幹折斷痕跡,還有不少來不及逃走而死掉的鳥獸,野雞、野豬、兔、鹿等,丁沐兒還看到野羊的屍體,忍不住在心中大呼可惜,這些可都是獵戶人家的獵物啊,這麼一來,未來有好一陣獵戶上山來會獵不到獵物了。

  嗷嗚……

  她好像聽到微弱的狗叫,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扯了扯了阿信。「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阿信頭也不回。「有。」

  他走在前頭,步履不停,丁沐兒雖是慢了腳步,卻拖不住他,反而讓他拉著走。

  她抗議著,「你聽到了還走?」

  阿信哼道:「難道沿途有動物叫,咱們就得次次停下來找找在哪裡嗎?」

  丁沐兒愣了一下才道:「也不是次次……這一路下來,只有現在聽到。」

  阿信總算回頭了,他蹙眉看著她。「所以呢?要去找嗎?如果又下雨呢?山又崩呢?」

  丁沐兒被他問得語塞,正想妥協在他不耐煩的目光中時,那聲求救的「嗷嗚」又來了,她的心一揪,很肯定的說道:「是狗!」

  阿信橫了她一眼。「是龍也一樣!不管是什麼都不重要,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下山。」說完,他又要走。

  丁沐兒立馬兩隻手拉住他一隻手,懇求道:「我們找找,可能在附近……不,聽聲音一定是在附近,可能被樹幹或石塊壓著,只要搬開就能救它一命……」

  阿信質疑的看著她,「如果在救它的時候,山又崩了呢?」

  丁沐兒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會那麼巧。」

  「就會!」阿信不容置喙的說道:「昨日你堅持要更往山裡去,結果呢?就遇上了山崩,一次教訓還不夠,現在又頭腦發熱的要救狗了。」

  「好吧!你走吧,我自個兒去找!」她前世就愛狗愛貓,時常去喂被人丟棄到山裡的貓狗,此刻又怎麼能忍心見死不救?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也不是為了一隻狗犠牲咱們兩條性命的時候,小陽一定很急的在等我們。」阿信想要她快點恢復理智,不惜搬出她的軟肋來。

  然而這次卻無效了,丁沐兒態度十分堅決。「你不必再說了!你要走就先走,當日我既然救了你,今日我就一定要救它!」

  阿信瞪著她,他會被她氣死!

  現在是拿他跟狗相提並論就是了,這女人真是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的……

  不過,要在這種險峻的山裡找活物,他可比她在行多了。

  他定住腳步,耳聽八方、眼觀四面,定了方位後便大步而去,那是跟下山截然不同的方向,她若是誤會他要下山,那就真是傻子了。

  阿信走了兩步,見丁沐兒還愣在原地,又回身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緊緊拽著她走。

  丁沐兒知道他這是要陪她去找狗了,一顆心便落了下來。

  她的視線由自個兒的手往上移,連接了他的手,那曬得古銅、極有線條的手臂,讓她無比的踏實,她突然覺得困在這山裡十日他們也不會死,因為有他。

  阿信果然很快找到活物的所在,如丁沐兒所言,是一隻狗,一隻小黃狗,被幾層斷木壓著,動彈不得。

  丁沐兒立即奔了過去。「老天!你怎麼會在這裡?」

  深山裡可能會有野狼或老虎等其他猛獸,所以一般是不會有狗的,且又是如此體型偏小的狗,肯定是有人帶著它上山,沒有把它帶下山。

  丁沐兒奔過去,心急火燎的想把楚楚可憐的小黃狗拉出來。

  阿信在她身後冷冷地道:「讓開,你這樣會害死它。」

  丁沐兒嚇得立馬讓開,讓專業的來。

  那斷枝殘幹頗粗,他們又餓了許久,下山亦耗損了不少體力,阿信也是盡了全力才能將那枝幹抬開。

  一抬開,丁沐兒卻是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她激動的看著樹幹下那白白的一層土礦,她不會看錯,那是高白泥……

  老天!她找了許久都沒找到,山崩卻把高白泥暴露出來了!

  阿信已將壓在小黃狗上方的數根斷枝幹都搬開,那小黃狗又嗚咽了一聲,它一雙含淚的眼睛看著丁沐兒,像在說:它的腿斷了,走不了。

  丁沐兒從狂喜中回過神來,她也不怕髒,便奔過去不管不顧的一把摟住了小黃狗,柔聲安慰,「嚇壞了吧?

  不必怕了,爹娘這就帶你下山醫治。」

  阿信這時連氣都生不出來了。

  爹娘這稱呼是怎麼生出來的?他竟成了一隻狗的爹了?

  丁沐兒小心翼翼的抱著小黃狗起身,轉身跟阿信對上眼,她驚呼了一聲。「你受傷了!」

  他肩上在流血,肯定是剛剛搬枝幹時傷到的。

  「對。」阿信沒好氣道:「就因為你堅持要救狗,所以我受傷了。」

  小黃狗「嗷嗚」一聲,好像在說:對不起,我害你受傷了……

  丁沐兒討好地道:「一定很痛吧?你瞧它多感激你……來,小黃,跟你爹說謝謝。」跟著,她又奶聲奶氣地扮演小黃說了聲「謝謝爹」。

  阿信抽了抽嘴角。這女人,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瘋了,精神不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丁沐兒在現代就常這樣和貓狗講話,時常自問自答,一人分飾兩角,開心得很。

  現實的問題是,小黃狗受傷了,沒法自個兒走,丁沐兒眨巴著眼睛看著阿信,他只好把小黃狗一把抓起來,放進自己破爛的衣襟裡。

  「小傢伙,安分點兒。」阿信語帶威脅地說:「不要亂動,若是掉下去,算你自個兒倒楣。」

  他這副樣子實在又狼狽又好笑,丁沐兒忍不住噗哧一笑,又連忙雙手搗住嘴。「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笑的,情不自禁……」

  阿信翹起嘴角,不緊不慢地看著她。「丁沐兒,你倒是樂天,單憑妨遙份樂天,到京城就不會餓死。」

  丁沐兒笑嘻嘻的,有心討好地道:「過獎、過獎,信爺您也是,單憑您這份相貌,在京城一樣不會餓死……」她又想到那小倌啥的,忍不住又想笑了。

  阿信板著臉,「不准想!」

  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她把他想像成小倌,太不成體統了。

  丁沐兒十分自覺的閉起了嘴,讓那傾泄的笑意斂了之後才道:「你看到那層白白的土礦……我是說白白的泥巴了吧?能不能帶回去,那是做陶瓷很重要的原料。」

  阿信瞪著她。「你開玩笑,咱們兩個人這樣,現在又帶條狗,能怎麼把那些白泥巴弄下山?」

  「唉,我也知道……」丁沐兒眼下真是捨不得走,她遲疑地道:「是有點難度對吧?」

  「是非常困難。」阿信蹙眉盯著那白泥看。「你說,那白泥巴是做陶瓷重要的原料?」

  他確實沒看過那麼白的泥巴,不過若是她不說,他也不會放在心上,想來別人也是一樣,只會覺得稀奇而已,沒有人會專程來把白泥土運下山。

  「有了它,可以事半功倍,我就能更快做出陶瓷了。」丁沐兒一臉醉心的表情。

  阿信不緊不慢道:「我也就能快點從你的姓。」

  丁沐兒,「……」他還真能想。

  阿信突然二話不說的抱著小黃到那白泥巴處,輕輕把它從懷裡放下來。「想下山的話,你就撒泡尿。」

  小黃像聽得懂人話,很乖順地抬起沒受傷的後腿撒尿了。

  撒完尿,它討好的看著阿信,阿信又把它抱起來放進破爛衣襟裡,這些舉動看得丁沐兒一頭霧水。

  阿信不鹹不淡的說:「等天氣放晴了再上來,有它帶路,一定找得到。」

  丁沐兒眨了眨眼,盈盈淺笑,嘖嘖稱奇,「你太聰明了,怎麼想得到?」

  他們才下了山,便見村長領了一群村子裡的男丁焦急的在山腳入山處張望,李猛也在其中。

  一見他們,村長大大松了口氣。「哎喲,你們可下來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們再不出現,我們就要上山去找人了。」

  這一趟采果之行,有驚無險,還發現了高白泥,丁沐兒打從心裡認為值得極了。

  小黃經過晴娘的巧手醫治,加上丁沐兒天天燉骨頭湯給它喝,每天兩餐都是一大碗米食加蔬菜湯肉,沒幾天就能蹦蹦跳跳了。

  小陽可喜歡小黃了,當成自己弟弟似的,還說要一塊兒睡,阿信用木頭給小黃釘了個簡單的狗屋,小陽這才作罷。

  這期間,瓦房蓋好了,整理安頓又花了幾天,小陽在屋裡前前後後的的轉悠,又試了那蹲廁和暖炕,不知有多開心。

  丁沐兒自然也開心,不過她比較心心念念的還是她的高白泥,正琢磨著什麼時候要上山,但不等她提,阿信便主動提起——

  「小黃已經能走了,也連續放晴了十多日,可以上山了。」

  丁沐兒當下歡呼了一聲。

  阿信隨口問道:「眼下有了白泥巴,那咱們先前在山上找到的那些石塊,就算是白忙活了是吧?」

  那些石塊一次次搬下山之後,她說要放在坑洞裡陳腐,於是他便在後院小山坡上的樹叢下挖了個大坑洞讓她放石塊,上頭蓋了些樹葉樹枝。

  「那些石塊也是能用,只不過如今找到了白泥巴,自然是用白泥巴最好了。」說完,丁沐兒又道:「不過坑洞裡的石塊也不要丟,搬了那麼久,把它們丟了我捨不得,就把它們擱在坑洞裡就行了。」

  對於他這個古代人加外行人,她真是很難解釋得清楚。

  總之,之前她找到的石塊,是她認為與瓷石相似的石塊,顏色多半是灰色、褐色、黃色,明顯是高嶺石的含量不夠,等它們在坑洞裡風化成高嶺石要很久,那時她並不知道能找到純淨的高嶺土,如今找到的便是能陳腐煉泥、能直接添加可塑性原料的高白泥,只不過看在他眼裡,那就只是白色泥巴罷了。

  「你這是救了小黃,好心得好報。」阿信雙手環胸,低笑著說道:「就如同你救了我一樣,一樣會得好報。」

  丁沐兒啐了一口。「小黃還能給我帶來白泥巴,你吃我的、住我的,算什麼好報了?」

  阿信悠悠輕笑,「以後你就知道了,報酬肯定比白泥巴多。」

  這回,怕出意外,一樣把小陽托放在郭大娘家裡,他們兩人一狗帶了足夠的水、乾糧和竹簍子上山,丁沐兒怕蔞子不牢靠,還讓阿信把簍子加固過。

  一切都很順利,聰明伶俐的小黃帶他們找到當日發現高白泥之處,阿信先撿起一塊白石頭,一捏卻碎成了細粉。

  他微微挑眉,看著手中的細粉。「原來這真不是石頭。」

  丁沐兒朝他嫣然一笑,「跟你說了是白泥巴。」

  兩個人裝了滿滿當當兩簍子的白泥巴,丁沐兒一路帶著心滿意足的表情下山,還不時揚眸對阿信笑。

  阿信看著她的笑靨就想,能讓她如此開心,自己天天給她鞍前馬後迭被暖床都行,天下間能讓他當苦力當得如此甘之如飴的,也只有她一人了。

  第二日,一夜好睡的丁沐兒精神抖擻的起了個大早,盤算著快點做好早飯早點吃,用過早飯把小陽寄放在郭大娘家,再找阿信上山搬白泥,可她到後院取木柴的時候卻吃驚的看到後院堆了滿滿的白泥,還搭了簡單的遮雨棚子!

  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那滿滿的白泥巴依然還在,不是作夢!

  她沖到阿信房裡,二話不說的把他搖醒。

  阿信蹙眉睜開了眼,半撐起身子。「失火了?」

  「沒失火!」她激動不已,「後院有白泥!後院有好多白泥!」

  阿信又躺回去,懶洋洋地道:「知道。」

  丁沐兒瞪大了眼,「你知道?」

  阿信點了點頭。「我去搬的,自然知道。」

  「你去搬的?」丁沐兒覺得很不可思議。「你一個人去搬的?」

  阿信泰然自若地道:「我一個人去搬的。」

  「怎麼可能?」丁沐兒說什麼都難以置信,一趟他背前背後最多兩簍子,後院那些,他徹夜不眠的上山下山也不可能辦到。

  「不然你說說,誰會幫我?」阿信有些賴皮的看著她笑。

  丁沐兒不似剛才見到白泥時那麼激動了,她冷靜了下來,腦子慢慢恢復清明,她不發一語的盯著阿信看,目光不斷在他臉上遊移。

  遇到山崩下山後,他的行蹤就有些不同于以往,時常不見蹤影,期間甚至消失了一天,說是進城裡。問他沒事進城裡做什麼,他卻說只是看看。

  有一次,她看到他在大門外跟人講話,她走出去時,那人就走了,問阿信,他只說是路過問路的。

  現在想來,他時不時的失蹤肯定有古怪,他在安然村又沒有朋友,他身上也沒有錢,他失蹤時都去哪裡了?

  做了什麼?

  「怎麼,難道你認為是菩薩顯靈,知道你有需要,所以給你變來了?」阿信氣定神閑的看著她,一副不怕她看、不怕她猜的樣子。

  丁沐兒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你不要想忽悠過去,快說,到底白泥怎麼來的?」

  他坐了起來,同樣正經八百的說道:「說了是我上山搬的,不信你去問小黃,它隨我一塊兒去的,整夜跑上跑下,累得很,很是勞苦功高,今天給它燉骨頭湯。」

  他怎麼拐怎麼繞就是不說實話,甚至還把小黃扯進來混淆視聽,丁沐兒也拿他沒奈何,只是她心裡更懷疑了,若不是有鬼,他何必跟她鬼扯,不說實話?

  「你不是最怕你的寶貝白泥巴會被別人發現搬走嗎?如今菩薩把白泥巴都搬下來了,你什麼時候要開始做陶瓷?不會又要找什麼理由拖延吧?」阿信挑起眉問道,使出了激將法要轉移她的注意力。

  他知道,雖然一切透著古怪,但他只要打定主意跟她打迷糊仗,她也是莫可奈何的。

  果然,丁沐兒蹙著眉。

  算了,他存心打馬虎眼,她也不想追究了,反正一大堆白泥此刻在她的後院裡,她看得著也摸得著,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阿信,你不想說的事,我也不能勉強你,可我希望你知道,萬事都能跟我商量,我手邊還有銀兩可使,你千萬不要行差踏錯。」

  他有些失笑,敢情她以為他是去做什麼壞事了,所以行蹤才如此鬼祟?

  他的目光裡帶著促狹意味,起身把她擁進懷裡,露出一抹笑意,「所以你是說,嫖賭那樣的花費都能跟你商量,你會給我銀子,讓我不要為了弄銀子去幹壞事?」

  嫖、賭?丁沐兒身子微微一顫,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她呆呆的仰視著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關於他奇怪的行蹤,她是想了很多,但沒有往找女人跟賭錢的方向去想。

  原來他去城裡是去找女人……那個……

  是啊,這都多久了,他住在這裡都好幾個月了,他又是個正常的男人,那體格……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自然是有那方面的需求……

  可是,她的心怎麼這麼難受,前世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過,快爆炸似的,想到他吻那些花娘,跟她們上床,做那件親密的事,她的心裡就一陣陣的刺痛,至於賭,原是萬惡淵藪,可跟嫖相較之下,她竟然只在意嫖這件事。

  阿信這時知道玩笑開大已懊悔莫及,他心疼的緊緊擁著她。「瞧你嚇得臉都白了,我開玩笑的,不過是想逗逗你。」

  他真想不到一句玩笑話會收到這麼大的效果,她此時反應就這麼大了,若是知道那件事,肯定不會跟他走……

  想到嚴重的後果,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方向沒有錯。

  除了失憶這件事不可控,他向來是自如的將一切事情掌控在手中,這回也一樣,他要不擇手段把她跟小陽帶走,縱然事後她會怨他、恨他,至少比失去她好。

  「你……你要多少銀兩,我給你……」她故作鎮定,都沒察覺到自己的氣息有多不穩,甚至語氣在顫抖。

  給他提供嫖妓基金,她真是太矯情了,明明想一巴掌打在他俊美的臉上,問他若要去嫖妓,為何在山洞裡對她告白?偏生還要裝做若無其事,就怕真質問了,他會說嫖妓跟告白是兩回事,三妻四妾本是尋常,男人眠花宿柳玩玩女人又何妨?值得大驚小怪地發怒嗎?要是容不下這個,就是犯了七出的妒!

  她真的是太失望了,她一廂情願的認定他與白眼狼不同,也跟這時代的其他男人都不同,她怎麼會有這樣天真的想法,難道是不知不覺中,她對他產生的情愫遠比她自己知道的還要多上好幾分?不然要如何解釋這種難受的情緒?

  「跟你說了是玩笑話,你再認真,還說胡話,我也會生氣。」阿信的目光沉肅,輕聲歎息。「沐兒,我不是沒有女人會死的男人,進城也不是去找女人,至於去做什麼,日後你就會明白,你若不信,我可以給你起個毒誓。」

  她看著他的眼睛,坦蕩真誠,她的心已不受自己使喚了,不自覺就信了他。「不必起誓了,是我自個兒反應過度。」

  「沐兒,」他笑笑的看著她。「你氣成這副模樣,我是不是可以解釋為你對我也上了心?既不願跟別的女人分享我,那咱們倆何時成親?」

  她也不必回答了,他已確定了她的感情,他可不像她那麼不開竅,一個女子因他說上妓院而氣急攻心,意思已不言而喻。

  丁沐兒噎著了,「什、什麼成親?」

  阿信嘴角勾出了似笑非笑的微揚弧度,眼眸像深邃的黑泉。「不明白嗎?就是你成為我娘子的意思。」

  想到自己剛才成了醋罎子,丁沐兒小臉微燙,一時臊得臉紅心跳,想逃開他戲謔的視線,但他不給機會讓她逃脫,鐵臂將她緊緊摟著,那魅惑的眼直瞅著她不放,唇壓了下去。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快,又猛又烈,丁沐兒雙唇明明是被他暴風過境般的蹂躪著,可心底卻甜得要命,他牢牢的勾住她的心弦,她不知道自己會被他帶到哪裡去,但她甘心跟他去……

  「母親,您在哪兒?孩兒餓了……」

  老天!這是吻了多久?小陽都醒了!

  她連忙推開他,他笑笑地鬆手,也不為難她,帶著繾綣的淺笑看著她落荒而逃。

  這可愛的小東西,她是上天送他的禮物,在他荒漠般的人生裡注入一口甘泉,所以無論困難多難克服,他都不打算放開她!

  湛風應該已經有所行動了,他必須在湛風的人抵達京城之前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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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3:45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心計,請入甕

  丁沐兒開始了她的制陶大業,阿信和小陽自然是給她打下手的最好人選,這種獨門的技術活,絕對不能雇用外人幫忙,自己人是最為可靠的。

  後院裡,這一整日,就見三個人起勁的在搓泥塊,把泥巴塊先砸成小塊再搓碎,小陽玩得不亦樂乎,直說他天天都要玩泥巴!

  傍晚下起毛毛細雨,丁沐兒看著雨絲「自言自語」,「幸好‘菩薩’周到,搭了遮雨棚子,不然這些好不容易搓好的泥巴就毀了。」

  小陽不明就裡地問:「母親,這棚子是菩薩給搭的嗎?」

  丁沐兒往阿信處斜睨了一眼,「問你信叔,你信叔若說是就是了。」

  小陽扭頭看著阿信,「信叔,咱們的棚子是菩薩給搭的嗎?菩薩生得何樣,小陽也想看看。」

  阿信笑了,他手沾了泥,便彎身以手肘輕輕磨蹭小陽的臉頰,「你娘說笑呢。」

  小陽「嗯」地點了點頭,燦笑道:「菩薩搭棚子,母親真會說笑!」

  阿信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丁沐兒翻了翻白眼,瞧他得意的。

  「母親,孩兒喜歡這樣。」小陽看著他們兩人,甜甜地笑開。「母親、信叔和孩兒,永遠都不要分開。」

  丁沐兒心裡一動,眼眶不知怎麼搞的,有些熱了。

  他們也是她的家人,是穿越了不知幾百年修來的家人,她在這裡不是孤單的,她有家人了……

  不等她回答,就聽到阿信十分鄭重的對小陽說道:「信叔答應你,咱們三個人,一輩子不分開。」

  她暗歎了一口氣。他可知道一輩子不分開的意思?如今他還沒恢復記憶呢,等恢復了記憶,他做得到嗎?他能永遠待在安然村嗎?

  「母親,接下來要做什麼?」小陽興致高昂的問道。

  丁沐兒回過神來。「你看著娘做便明白了。」

  拉胚機在瓦房蓋好之後便從高大爺家拉回來了,她將碎泥塊掃起,放在石磨上,不等她開口,阿信便過去推那石磨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碎泥塊很快磨細了,泥粉落入桶子裡。

  小陽看得目不轉睛。「孩兒長大了,也要像信叔力氣這麼大!」

  丁沐兒進屋取來了篩網,那篩網有兩百個網孔,一次次的過濾磨好的泥粉,最後再加入水攪拌進行陳腐。

  這一系列的步驟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因為阿信和小陽都看著她,她不說些什麼有些奇怪,便道:「這叫陳腐,沒那麼快好,要一段時日,也可以說越久越好。」

  至於陳腐那長串的原理跟陳腐是為了提高泥土的延展性和可塑性,更利於製品的成型與燒成,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說明,就不說了。

  她又攪了攪泥槳,對小陽慈愛的笑了笑。「餓了吧!小陽想吃什麼?娘攪完這個便可以去做飯了。」

  小陽笑眯了眼,看了阿信一眼,很堅定的對丁沐兒道:「炒茄子!」

  阿信把小陽抱了起來,扛在肩上。「走吧!沒咱們男人的事了,信叔幫你洗澡。」

  小陽笑得極歡。「小陽喜歡跟信叔一塊兒在新淨房裡洗澡!」

  丁沐兒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感到十分滿足。

  雕刻紅磚的利潤就不少了,等她做出陶瓷那更不得了,簡直就要奔富了。

  沒幾日,湛家的帳房大掌櫃吳吉親自上門,給她送銀兩過來。

  吳吉笑容滿面地說:「刻花紅磚賣得極好,我們廠裡日夜趕工,訂單都接不完,不說京城了,光是溫州大戶人家就搶著下定,我們已交不出貨來,如果生意再做到京城去,那肯定要擴廠了。

  「這都是托了丁娘子的福,還有啊,丁娘子您打造的那套蹲廁,那些個大富人家簡直是趨之若鶩,二爺說了,等他從京城回來,再親自跟您結算那蹲廁的利潤,到時您要在城裡的黃金地段置幾間鋪子,再買間五進院子也不是問題。」

  丁沐兒笑道:「哪兒的話,大夥兒一起發財。」

  雖然吳吉已經說生意很好,可丁沐兒打開那裝著現銀的箱子時,還是嚇了一大跳。

  吳吉笑道:「這是一千兩的現銀,其中五百兩是銀錁子跟碎銀子,方便娘子日常花用,其餘的三萬兩,都換成一萬兩一張的銀票了,是匯寶錢莊的銀票,匯寶錢莊是天下第一錢莊,四處都有分行,尤其是京裡的分行最多,娘子日後再去錢莊換現銀即可,十分的方便。」

  眼前那白花花的銀子令丁沐兒一時有些怔忡,別說這一世了,前世她也沒一次見到這麼多銀子過。

  她只要了一成利潤,就有這麼多銀子,湛風究竟把雕刻紅磚的價格抬得多高?果然是生意人,要是換成她,肯定不敢開高價。

  思忖間,她驀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吳先生,蓋房子的花費可扣除了嗎?」

  「自然都扣除了。」吳吉笑著取出一張單據。「這是蓋房子的花費,包含買地的費用,全寫得清清楚楚,丁娘子請過目。」

  丁沐兒接過那張明細看了看,「勞先生費神了。」

  「不勞煩、不勞煩。」吳吉擺了擺手,客客氣氣地道:「娘子沒有疑問的話,吳某就告辭了,以後一個月來與娘子結算一次,若是需要任何幫忙,只消到城裡的湛家磚廠說要找吳某就行了,二爺吩咐過,娘子若有困難,任何時候千萬不要客氣,儘管開口。」

  丁沐兒笑了笑,「請先生替我謝謝二爺了。」

  湛家多大的生意,帳房掌著錢,是最重要的位置,平時巴結的人肯定不少,可這吳大掌櫃卻對她這個村婦周到有禮,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丁沐兒送走了吳吉,連忙將裝有現銀的箱子拿到房裡,留下部分的碎銀日常花用,其餘的都鎖到床下的紅木大箱子裡,鑰匙貼身帶著。

  手裡握著這麼一大筆錢,心裡也踏實了,左右等泥漿陳腐也要一段時間,她便畫了張包窯圖,找泥水工人在後院蓋了一座窯。

  如此,萬事倶備,只欠東風了。

  就在她沉浸在快能做出陶瓷的喜悅之中時,這一日,郭大娘上門來借醬油了。

  醬油借到了,郭大娘卻不走,還左看右看,然後手掩著口,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丁娘子,聽說你們在山洞裡親嘴兒了。」

  講到「你們」兩字的時候,郭大娘的眉毛還不斷往里間聳動,擺明瞭在暗示另一個當事人是住在這裡的阿信。

  丁沐兒一時嚇得不會動。

  那日山洞裡只有她和阿信,這蜚短流長是從何而來?分明是有人放出了消息,誰幹的答案昭然若揭。

  「丁娘子!」郭大娘拍了她一下,咯咯笑道:「我本來還半信半疑呢,看你這樣子,是真的親嘴兒了嘍?」

  「不是!不是真的!是假的!」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郭大娘呵呵呵地笑道:「現在全村的人都知道啦,村長還作證那日你們下山時衣衫不整、神情疲憊……」

  什麼衣衫不整、神情疲憊,這都歪到哪裡去了?他們遇到了山崩耶,難不成還要興高采烈、精神抖擻的下山嗎?丁沐兒真覺得有理說不清。

  她耐著性子對郭大娘解釋,「大娘,我們衣裳破了是因為遇到了土石流,山崩了,是被樹枝劃破的……」

  「我知道,你甭急。」郭大娘對她眨眨眼,表示她們是自己人。「我不會誤會你,可別人就難說了,尤其你們還親嘴了,聽說還抱著睡了一夜呢,這可不是小事,是大事,天大的事……」

  丁沐兒瞪大了眼,連抱著睡都「聽說」了,把話傳出去的那人究竟還說了什麼?

  她急赤白臉地道:「大娘,你去幫我澄清澄清,就說是有心人瞎說的,沒那回事……」

  「怎麼會沒有,明明就有嘛。」郭大娘笑得不是普通曖昧,她打量著簇新的屋子。「我看你房子都蓋好了,正好適合當做新房,小陽也該有個爹了,小陽那孩子可喜歡阿信了,一天到晚的信叔掛在嘴邊,信叔說的話像聖旨一樣,你嫁給阿信,小陽肯定不會反對,還會舉雙手雙腳贊成!」

  「大娘!」丁沐兒實在無言,她哪時說要嫁了?

  郭大娘撞撞她手肘,自作聰明地道「別害臊了,你的事大家都知道,就算你再嫁,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丁沐兒額上三條線。

  她哪是怕再婚被議論啊,她只是還沒想到那裡去,起碼要等到阿信恢復記憶,不能在他還失憶的情況下跟他成親,要是他好死不死已有妻室,她不就成小三了?

  郭大娘一走,她便氣急敗壞的去後院找阿信算帳。

  他正在劈柴,眼下已入初冬,他沒脫衣服,所以她完全可以直視他,二話不說的憤憤然興師問罪——

  「你為什麼跟別人說咱們在山洞裡親嘴了,還抱著睡了整晚?」

  這時代名節會壓死人,郭大娘說的那些話就足夠讓她被人指指點點了。

  其實就算在現代,要是有人突然上門對她父母說她跟男人在山裡過夜,她父母也不會等閒視之,何況是古代,那些閒言閒語要是小陽聽懂了,對孩子可是一大傷害。

  「為什麼不能說?」阿信劈柴的動作停下來,咧著嘴笑了笑。

  「為什麼不能說?」丁沐兒高八度的重複他的話,瞪著他跳腳道:「哪有為什麼!三歲小娃也知道,就是不能說!」

  「都是事實,我並沒有編故事。」阿信一笑,態度十分的賴皮。

  丁沐兒被他氣得快吐血,她跳腳的瞪著阿信,「你說,你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到處散佈流言,破壞我的名節,你想做什麼?」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他不笑了,目光炯炯然的凝視著她,眼裡平靜無波,卻又似有千言萬語。

  丁沐兒心裡一跳,他是提過要成親,要她做他的娘子……

  「罷了,我知道自己不夠格。」他驀然之間滿眼的落寞。「一無所有的人,還想癩蝦蟆吃天鵝肉。」

  他說這話,聽得她心裡十分難受。天地良心,她不是因為他一無所有才避談婚事,她就只是顧忌他可能已有妻室兒女罷了。

  她於心不忍地道:「你別這樣,我沒嫌棄你,半點都沒有。」

  「不必安慰我了,那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擱下了斧頭。

  「不必等我吃晚飯了,你跟小陽先吃吧,我跟李猛說好了,晚上要進山裡去打黃鼠狼,剩下的柴,我明日再劈。」

  望著他負氣進屋的身影,丁沐兒的心狠狠一揪。

  明明他就說了只是要跟李猛進山,可她卻覺得他好像要離開她了……

  出於本能,她情急的奔到後門口,雙手圍口地朝他喊道:「阿信!我沒有嫌棄你!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她喊得很大聲,可他頭也不回。

  看來她真的傷到他了……

  受傷的是他,可她心中也驟然湧上一陣又迷茫又心痛的感覺。

  「汪!」

  像是知道她情緒低落,小黃原就在後院打轉,這時走了過來,在她腿上拱了拱,又安慰似的蹭著她。

  她彎身摸了摸小黃的頭,歎氣道:「小黃,娘怎麼辦啊?要不要跟你爹成親啊?」

  「汪!」

  她瞪大眼睛望著小黃。「怎麼?你是贊成娘跟爹成親嗎?」

  小黃又「汪」了一聲。

  丁沐兒有些失笑,她到底在做什麼啊?竟然心亂如麻到問起一隻狗兒的意見來了?

  她跟小陽吃過晚飯,也替小陽洗了澡,收拾了炕哄他睡,小陽直到睡著前還頻頻問信叔回來了沒?

  阿信和李猛這份獵黃鼠狼的差事,是村裡的養雞大戶請托的,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需要備年貨和祭祀,正是需要雞隻的時候,可山裡的黃鼠狼卻在這時候夜夜下山來禍害雞,光是這個月已被叼走了三十來隻雞了,讓那養雞大戶恨得牙癢癢,特地委託了村裡獵術最為高明的李猛幫忙,要把那禍根除去,而阿信和李猛原本只是點頭之交,原因出在兩個人的性子都不愛跟人打交道,可是打從她和阿信遇到山崩下山後,阿信就時不時跟著李猛去打獵,說他們的友誼突飛猛進也不為過。

  此時夜都深了,阿信還沒回來,她吹熄了油燈,躺在熟睡的小陽身邊,側著身子,一下一下輕輕拍撫小陽的胸口。

  村裡入夜很寧靜,夜風穿梭,風聲敲得窗子咚咚響,一會兒又有冷雨的淅瀝聲,這是下雨了吧?她忽然有些不安,在黑暗中坐了起來,情緒像根繃緊的弦,心中滿是惱人的牽掛。

  要是阿信在,她就不會如此神思不屬了。

  如果他誤會她嫌棄他而一走了之怎麼辦?她要去哪尋他,到時可就後悔都來不及了……

  她重新躺下來,溫暖的炕褥和新被子卻也無法叫她好眠,她把頭深深的埋在枕上,腦海裡滿是阿信的影子,損人的他、要笑不笑的他、嘴冷心熱的他……

  朦矓之間,她總算睡著了,不知道過去多久,用力的拍門聲讓她渾身一震的驚醒了,同時小黃也一聲又一聲的叫了起來。

  丁沐兒掀開棉被,一下就坐了起來,她本來就沒什麼睡意,這下幾乎是以跑百米的速度沖去開門。

  她一開門,冷風就灌了進來,就見門外李猛扶著阿信,阿信垂著頭,兩人的斗篷都濕了,她的臉色頓時也發白了,緊張的問道:「他怎麼了?」

  李猛蹙著眉,口氣很僵,「可能是鄰鎮的獵人布下了幾個捕獸陷阱,我們沒注意到,他便受傷了,晴娘給他看過了,也包紮了,只要注意夜裡是否發熱即可。」

  這都是他媽的什麼破事?為了他,他竟然還說謊了,他真是不齒自己,可他更不齒那故意要受傷的某人……

  「是不是很嚴重?」丁沐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像的畫面很恐沛——他被捕獸器給夾了!

  「不會很嚴重,但晴娘給他紮了針,神志有些迷糊。」李猛突然把阿信整個人往丁沐兒身上推。「你扶他進去吧!」

  他在心裡撇了撇唇,他要求的!

  把阿信推給丁沐兒之後,李猛轉身就走,走前不忘「砰」地為丁沐兒帶上門。

  「呃……李……李……」丁沐兒十分錯愕,都到門口了,怎麼不幫她把人扶進房裡,還走得那麼匆忙,她一個人怎麼扶得動阿信啊……、阿信的手臂主動攬住了丁沐兒的肩,特意把整個人的重量掛在她身上,她一心懸在他的傷勢上,並沒有發現哪裡不對勁。,黑燈瞎火的,丁沐兒吃力的把阿信扶到房裡,幸好是自個兒家裡,閉著眼也知道怎麼走。

  她把阿信的斗篷解開,扶他上了床,連忙去點油燈,幸好已經有了炕,不然這得多冷啊。

  見他雙眸緊閉,微蹙著眉心,似乎十分痛苦,她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怔怔地看著他右邊胸膛上用白布緊緊包紮之處,看範圍傷口似乎不小啊!

  明明與她無關,可是她覺得他會受傷都是她害的,他肯定是心情不好,注意力不集中才會受傷,否則這陣子他常跟李猛進山,一次都沒受傷過,偏生今日就受傷了,叫她如何能釋懷?

  她摸摸他的額頭,幸好沒有發燒。

  她拉起棉被,蓋好他,又細心的掖好了被角,苦惱萬狀的看著他,喃喃地說道:「你究竟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你為何不快點恢復記憶?只要你不是有家室兒女,也不是那殺人放火、作奸犯科的惡人,我就二話不說點頭答應嫁給你……」

  原本毫無動靜的他,突然擰著眉呻吟了一聲。「沐兒……是你嗎?」

  「是我!」她忙彎身貼近他。「哪裡疼嗎?」

  他朦朧的睜開了眼睛,恍恍惚惚的望著她。

  怎麼他的神情像踏在雲霧裡,她更緊張了。「怎、怎麼了嗎?怎麼不說話?」

  他抬起手來,輕輕撫摸她的面頰,像是驚覺到什麼,驀然又垂了下來。「胸口有些疼,不礙事……」

  事實上,他從頭到尾都是清醒著的,日後待她明白了他對她用的這招苦肉計,不知會怎麼樣的怨他,但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所謂事有輕重緩急,得到她的人,就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回想在山裡,他叫李猛拿弓箭弄傷他時,李猛搖頭直說他瘋了,還問他非要出此下策不可嗎?

  他是瘋了沒錯,雖然這是下下策,但他必須鋌而走險,因為他已確定了湛風並非派人前往京城,而是親自前去,如此的慎重其事,一定會把他現在還不想見的人給帶來,當沐兒知道了他是什麼人,必定會逃走,到時就難收拾了……

  「胸口疼?」丁沐兒十分緊張。「要不要我去請晴娘過來?」

  他深吸了口氣,像在忍著疼痛似的搖了搖頭。「晴娘已給我紮了止血針,疼會兒是必經過程,暫時不須去勞煩他們。」

  她小心翼翼的問:「那……你渴嗎?想喝水嗎?我給你倒……」

  他又搖了搖頭。「我不渴,你不用為我做什麼,你能讓我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不畏閒言閒語,讓我待在這個溫暖的家中,我便該知足了。」

  丁沐兒心中一陣震盪,忽然覺得鼻酸。

  此刻的他,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好像拉開了距離,好像他是寄人籬下之人,而她是收留他的人,是屋主,不是家人,這種感覺讓她好不安。

  她要不要把條件縮小到只要他不是作奸犯科之徒就好?有妻室有兒女又如何?這時代嘛,男人都三妻四妾的,她是鑽牛角尖才說那樣會成小三,不然這裡誰會說男人的妾是小三?而兒女,她自己都帶著一個小陽了,憑什麼他就不能有兒有女?

  只是,她話還沒出口,他就先開口了,語氣低沉、緩慢,讓她聽著時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沐兒,進山后,我想了很多,你救我性命,收留我,供我吃住,我就應該感激不盡了,我竟然還想要娶你,想要你做我的娘子,你一定覺得我很荒謬,我都不明白我自己怎麼敢有那些癡心妄想……」他低歎了一聲。「所以,請你忘了我說過的話,當做沒發生過,再讓我住些時日,等我恢復了記憶,我就走。」

  丁沐兒狠狠的愣住了!

  就在她下了莫大決心,想著為了他做妾也可以的時候,他竟然跟她說這些?這是多大的心理落差啊!

  她深吸了口氣,硬邦邦的說道:「你還傷著呢,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奇怪了,怎麼他現在說的話,句句都不中聽,她聽了心裡很不舒服,不,是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我又說錯什麼了嗎?」他想他已經達到他要的成效了。

  她沒好氣道:「叫你不要說話,閉上眼休息會兒吧!」

  可是他依舊繼續說下去,「我想過了,是我太自私了,若是我恢復了記憶,記起來自己原來是逃獄的重犯,豈不是連累了你?」

  丁沐兒很是心煩意亂,「不是讓你不要再說話了嗎?」

  誰怕被他連累了?為何他此刻說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像針紮在她心上,讓她十分難受?

  誰能告訴她,她到底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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