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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 -【金磚農家女】《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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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3:56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要你,從我姓

  這一日,迎來入冬的第一場小雪,同時包窯也建好了。

  丁沐兒要試窯,阿信和小陽照舊在旁邊看,尤其是小陽,他對這個窯充滿了好奇,建造的過程裡,他一直在旁邊看著泥水匠工作。

  「母親快點試試吧!孩兒想看。」小陽直催促。

  「瞧你急的。」丁沐兒笑著將木柴點火,從燃料口扔進去。

  一瞬間,那火焰便自火膛噴至窯頂了,跟著再導向窯底,經過窯內腔,煙氣從後牆底部的吸火孔進入後牆內的煙囪排出。

  小陽看得目不轉睛,這時不由得「哇」了一聲,他眼睛閃亮,興奮的問丁沐兒,「母親,這樣成了嗎?」

  「嗯!排煙的性能很好,行了!」丁沐兒用力點頭,眼裡也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好棒!」

  小陽眉飛色舞的跟小黃撒歡地跑來跑去,好像這窯是為他蓋的禮物似的,看得丁沐兒一陣好笑。

  她又裡裡外外的看了好幾遍久違的包窯,心裡的激動不可言喻。

  小陽左看右看,正經八百地道:「母親,這和高大爺家裡的窯不同。」

  「是不同。」丁沐兒主觀的認為自己的兒子簡直神童來著。「高大爺那裡的窯是洗碑用的,娘這是燒瓷的。」

  阿信看似百無聊賴的靠在遮雨棚子的柱邊,但他們母子說的話,他全一宇不漏的聽見了。

  他現在已經明白為何當日在高大爺的燒窯房時,他能認出她用的是陰陽刻了,陶瓷這兩字她並不是第一個向他提起的人。

  那人總是感歎地說:若能燒出陶瓷,他便再也別無所求,死而無憾了……

  是以,當她說要做出陶瓷時,他才會潛意識的認為不可能,才會與她下賭注。

  在大蕭朝,所有的人用的都是陶器,就他們兩人說出陶瓷這樣陌生的字眼……難道,她與那人來自同一處?

  「信叔怎麼一直盯著母親看?母親好看嗎?」小陽揚著燦爛的笑容,奶聲奶氣地說。

  小陽這麼一說,丁沐兒就本能的看向阿信。

  他一直盯著她看嗎?是真的嗎?

  不,不可能,一定是小陽看錯了,最近他對她可冷淡了,她根本無從得知他在想什麼。

  「你信叔是在看窯,不是在看娘。」她自個兒給自個兒找臺階下。

  她哪裡知道,他是故意冷淡她,對她冷淡也是要刺激她明白,若是沒有了他,她會如何失魂落魄。

  丁沐兒是感受到了,深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傷好了之後,比之前要沉默的多,她則是每每看著他,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乾脆都吞回肚子裡。

  就這樣,她覺得兩個人都是滿腹心事的憋著,表面上如常的過日子,她卻是時時的感到無比惆悵,心裡空落落的,好像遺失了什麼重要東西似的,明明他人就在眼前,卻像是包了膜,讓她碰觸不著。

  在這樣滿腹相思都沉默的日子裡,小陽是唯一最開心的人,也沒其他的原因,就是快過年了嘛,郭家的幾個孩子都嚷著可以穿新衣、拿紅包、放鞭炮,小陽便也對過年有了很大的期待,而丁沐兒的記憶裡,原主家的年向來過得寒磣,別說新衣和紅包,能有豬肉等葷腥吃就不錯了,鞭炮煙火只能眼巴巴的看村裡的孩子放,因此,她決定讓小陽過一個他打出生以來最最最富足的年!

  如今她手邊的銀子很充裕,首先,她大手筆的給三個人各做了五身新衣,包含褻衣褻褲、大氅、披風、棉襖等裡裡外外的衣裳和新鞋,又置了三床新被,大有暴發戶的架式,她本也想給小黃做身衣裳的,就怕引人側目,現代毛小孩穿衣服鞋子極為普遍,可古代這裡可沒有,要是她給小黃穿上衣裳,她非被當成神經病不可。

  新衣置好了,跟著便是辦年貨了。

  辦年貨的那日可熱鬧了,他們是跟著村裡好幾戶人家一起坐牛車進城的,雖然她手邊的銀子大可以買一輛馬車方便出入,可財不露白,她想低調點,再說了,她不會駕車,也不會騎馬,更不願意把阿信當車夫使喚,所以就暫不去想馬車了,反正牛車也坐慣了,大夥說說笑笑,很快便到城裡。

  縣城裡到處都洋溢著要過新年的氣氛,年貨大街長得看不到盡頭,小陽不似其他孩子吵鬧要買這要玩那的,但他的開心溢於言表,全寫在臉上了,丁沐兒可不願自己的孩兒看著別人流口水,便給小陽買了串冰糖葫蘆,又鬼使神差的也給阿信買了一串,要遞給他的時候,她才想到他會不會拒收,可來不及了,她的手已經伸到他面前,還沖著他笑了笑,他則繃著臉,半聲不吭。

  丁沐兒當下有些沮喪,她太冒失了,他又不是小孩子,給他買冰糖葫蘆做什麼?真是自討沒趣……

  幸好,小陽將那冰糖葫蘆一把拿走,他伸長了手遞給阿信,笑得眉眼彎彎。「信叔跟小陽一塊兒吃!」

  是小陽遞過去的,他自然是接過去了。

  丁沐兒頓時松了口氣,這才又跟著人群開開心心的逛起年貨大街。

  年貨無非是糖果糕餅跟肉品,她先買了一百斤的白麵和五十斤的玉米,紅豆、綠豆各買了兩大袋,又買了好些風雞、臘肉、黃羊腿和三十斤的豬肉、二十來隻的豬肘子,最後買的是金貴的鹽,一吊錢不過只能買到一斤多,要是這裡人知道在現代鹽極便宜,怕會嘔死。

  「母親,孩兒喜歡吃這個。」見她買豬肘子,小陽高興到眼睛都亮了。

  丁沐兒笑著摸了摸小陽的頭。「娘知道小陽愛吃才買的。」

  她把豬肘子放些燉肉香料燉得軟爛,阿信、小陽、小黃都愛吃極了,且如今的新瓦房建了地窖,存放肉品跟其他食物也不易壞了,鞭炮她也買了,這個年肯定過得豐盛富足。

  置辦好年貨,回到家,小陽帶著幾樣在城裡買的零嘴兒跑到郭家找伴玩了,丁沐兒閑來無事,先把三十斤豬肉醃進罎子裡,做了簡單午飯,又蒸了紅豆年糕和蔥花鹹年糕,炸了一大盤麻花油角,把原本就乾淨的新房子又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還聚精會神的坐在廳裡剪了一個時辰的窗花,那是過年要貼在窗子上添喜氣的,她本來就有藝術天分,窗花順手一剪也剪得極好。

  她心裡明白,她會這麼沒事找事是為了不讓腦子空下來,一空下來她就會忍不住去想自己和阿信的事,像這會兒,阿信從城裡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房裡,不管她蒸年糕、炸麻花油角跟打掃家裡的動靜有多大,他都沒出來看一眼。

  唉,她真的怕他悄悄恢復了記憶沒講,然後有一天她醒來時,他已遠走了,就留下一張紙條,寫著已恢復記憶,不打擾了,保重之類的。

  想到這裡,她突然坐不住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將剪刀往桌上一丟,便衝動的去敲阿信的房門。

  她才敲了幾下,門卻冷不防地開了,嚇了她一大跳,一抬眼,阿信像堵牆似的站在她面前。

  她覺得迷惑,他房裡好像有人,像是才從外面進來的,有風雪的氣息。

  想是這樣想,但不可能,他房裡沒理由有人,她就坐在廳裡,沒看見有人進來,總不會有人從窗子跳進來吧?要是有歹徒進來,憑他的身手,他一定會跟歹徒打起來,也不會這麼安靜,肯定是她想多了。

  「有事?」阿信微垂眼眸。

  想到自己要講的話,丁沐兒臉一熱,還是鼓起勇氣說道:「你不要不告而別!不能留張紙條就走!」

  阿信揚起了嘴角,「你就是來說這個?」

  丁沐兒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那眼神好像在說她很無聊。「就是……就是小陽,如果你不告而別,小陽一定會很傷心。」

  噢,老天!她在幹麼?還搬出小陽當擋箭牌,真是夠沒用的……

  「小陽還小,幾日就會淡忘了。」他不緊不慢、不鹹不淡地說道:「至於你,起碼會給你留封信才走,白吃白住了大半年,不會只留張紙條那麼沒心沒肺。」

  丁沐兒整顆心都糾結了,一封信也沒有比較好啊,這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潤了潤唇,眼巴巴的說:「其實,你恢復了記憶,不走也行,這裡有你的房間……」

  他調侃的一笑,挑挑眉。「沒名沒分的跟你在一塊兒?」

  她臉色霍地紅到了耳後,期期艾艾地道:「其實……其實……」她還沒其實完,外面便傳來了動靜。

  「母親,孩兒回來了!好香啊!哇,是麻花油角,孩兒能吃嗎?能拿些給郭家哥哥吃嗎?」

  丁沐兒話到舌尖,一下子咽了回去。「其實沒什麼!你忙吧,我去給小陽弄吃的。」

  她心跳得好快,慌慌張張的跑開了。

  要命!她剛剛想對他說什麼?說其實我已經想通了,我們成親吧……

  若是他回一句「太晚了」,她要怎麼辦?她臉要往哪兒擱?

  這一夜,她被自個兒弄得心亂如麻,輾轉反側,根本無法成眠,所以她索性披衣裳起來了……

  第二日,小陽起來找不到母親,在廚房也沒找到人,自然往他信叔房裡去問。

  阿信立刻就清醒了,他給小陽穿好厚衣裳,兩人前面的院子也找了,沒人,大門也閂得好好的,不像有人出去過。

  阿信抱著小陽快步走到後院,就見丁沐兒坐在矮木凳上,小黃蹭在她腳邊,而窯門是開著的,地上有個託盤,盤子上有個表面光滑、形狀規整的茶碗,發出溫潤的光澤。

  他看向丁沐兒,她像是一夜未睡,整個人更像走火入魔,看起來挺不正常的。

  連小陽這小孩子都覺得做母親的與平時不同,他一把小陽放下,小陽便立即奔向丁沐兒。

  「母親,您怎麼了?」

  見到是小陽撲過來,丁沐兒這才回過神來,她眉開眼笑的摸了摸小陽的頭,回道:「沒什麼,不必擔心,娘只是太開心了……」

  阿信走過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與眾不同的美麗茶碗,內心無比驚異。「這就是瓷?」

  丁沐兒抬眸看著他,這會兒精神抖擻,淺淺笑道:「還不夠完美,不過我終於做出來了。」

  他看著她的雙眸,還有些紅紅的,肯定是取出成品的時候,喜極而泣了。

  這傻女人,做出個瓷碗就高興成這樣,日後要享的榮華富貴還多著呢,他會讓她比現在高興百倍、千倍。

  「母親,這就是用那白泥巴做的嗎?」小陽瞪著那茶碗,看得目不轉睛。

  丁沐兒嘴角含笑地道:「是啊,就是娘親用白泥巴做的,你可以拿起來看一看。」

  她的神色雖疲倦,但眉梢眼角卻是極為祥和平靜,就像完成了一個儀式。

  小陽忙搖頭。「不不,不用了,看起來極是貴重,孩兒怕會打破。」

  丁沐兒把茶碗拿起來放在自己膝上,笑咪咪地道:「那你摸一摸,摸一摸不打緊,它不會破的。」

  小陽原就對這美麗的茶碗充滿好奇心,聽母親這麼說,便立刻靠過去摸了摸,讚歎道:「母親,這涼涼的,摸起來挺舒服的。」

  丁沐兒眼裡含著淺淺笑意。「等娘多做幾個小的,日後你吃飯喝茶都用這個。」

  小陽歡呼了一聲,小黃也跟著跳起來撒歡兒,繞著小陽討摸。

  丁沐兒起了身,朝阿信燦爛一笑。「我做出陶瓷,你輸了,你得跟我姓。」

  這一夜,她獨自在這裡守窯,她想了很多,既然她的心裡不願他走,她就得表現出來,不要等到失去了才來後悔,這裡是古代,沒有社群網站,他走了,她可是再也找不著他的。

  只要一想到這個,她就十分確定自己的心意,她不能冒一絲絲再也找不著他的風險。

  眼下這麼說出來,她感覺輕鬆多了,不必再跟自己的感情拔河。

  阿信心知她已完全軟化了,如今她是再也逃不開他了,他可以鬆口氣,她不會再堅持要等他恢復記憶,而這就是他在等待的結果。

  雖然兩人都對彼此情根深種,但越是這時候,越是需要一點手段。

  他以退為進地道:「不用了,如今你今非昔比,姓你的姓,是占你的便宜,就當我不守承諾吧!」

  丁沐兒執拗的看著他。「是我想遵守承諾!」

  「好棒啊!信叔跟母親姓!」小陽似懂非懂,只覺得大夥同姓很是親近,他央求道:「母親,孩兒也想跟母親姓。」、丁沐兒把他小身體摟進懷裡。「自然是好的。」

  小陽抬頭沖她笑了笑,「小黃也要。」

  丁沐兒,「……」

  中午丁沐兒簡單的做了雞蛋餅,雞蛋拌勻再煎,抹上一層醬,裡頭包著炒豆芽和煎過的豬肉片,類似手卷的概念,阿信跟小陽都吃了好幾個。

  吃過午飯,她便去村長家打聽落戶和改姓的事了。

  原來改姓和落戶都不難,村長說得直白,只要有銀子打點便行。

  村長笑呵呵地道:「阿信不是本村的居民,又來路不明,無名無姓的,一般我們是不歡迎不知根底的外人,因此阿信若想在安然村落戶,便只能通過縣裡的主簿,只是需要二十兩銀子打點,方能成事。」

  二十兩銀子,這是狠狠的敲詐啊,不過丁沐兒很爽快的拿出了二十兩銀子,能讓阿信落在她的戶籍裡,她覺得十分安心。

  阿信落戶之事敲定了,小陽改姓就更容易,有溫新白那封沒良心的休書為證,小陽跟他沒半點關係,那自然從母姓不成問題了,不過她覺得丁丹陽極為拗口,大筆一揮,改成了簡潔有力的丁陽。

  其實早在溫新白休妻的當下,小陽也被他從溫家的族譜裡劃掉了,徹底要把小陽的存在抹去痕跡,只是這件事小陽並不知道,她也打算一輩子不讓他知道,不然小人兒該有多傷心。

  小陽改姓只需一兩銀子打點,加上阿信落戶的二十兩銀子,丁沐兒又多留了五兩銀子。

  「那就麻煩村長大人了,這裡有五兩銀子,給您喝酒。」

  村長笑得闔不攏嘴,「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保證五日就辦好,你五日後再過來。」

  五兩的跑腿費發揮了極大作用,不到五日,檔都辦成了,如今她的戶籍裡有三口人,全姓丁——丁沐兒、丁信、丁陽,只差沒有丁小黃了,其實她是很願意給毛小孩入籍的,只是怕村長大人會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

  戶口辦好這晚,丁沐兒做了一頓大餐來慶祝,把戶口單子攤在阿信和小陽的面前。

  她覺得踏實了,她都做到這樣,他也該明白她的心意,不會做出不告而別的事來讓她槌胸頓足了。

  「丁娘子!」

  這日下午,丁沐兒正切好了肉、骨頭跟馬鈴薯下鍋燉著,哼著歌坐在爐灶旁往灶膛裡塞柴火,小黃搖著尾巴在旁邊眼巴巴的等,就聽到前頭有人在喊她,她忙放下木柴,一邊拿下頭巾一邊走出去。

  廳裡,有個婦人就在門邊站著,她是自己開了大門進院子來的。

  丁沐兒認得她,她是胡氏,識得幾個字,專門在給人作媒。

  「天氣冷,胡嫂子怎麼來了?」

  她笑了笑,將人迎到廳裡坐下,轉身在小火爐上倒了碗熱水給客人,也給自己倒了一碗熱水,跟著坐下。

  阿信也在廳裡,正在整理打獵的東西,除了李猛、晴娘和郭大娘一家,一般他是不太理會上門的客人,幾家比較有來往的,比如高大爺一家和村長家,他最多點點頭算打招呼了,而這個胡氏,他應該是不認得,因此連頭都沒抬一下,繼續坐在旁邊的炕上整理他的獵具。

  「你這水加了什麼?怪好喝的。」胡氏一下就喝掉半杯。

  丁沐兒笑了笑,「就加了點橘瓣和紅糖,暖暖身子。」

  如今她買得起茶葉了,只是想著要低調,所以忍著沒買,光喝熱水又沒滋沒味,因此加了橘瓣紅糖,是個果茶的概念,小陽也極喜歡喝。

  「丁娘子,我今兒個過來是來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胡氏眼睛閃亮,轉眼便進入了正題。

  「天大的好消息?」丁沐兒想不出有什麼天大的好消息要由這位胡嫂子來給她傳達。

  「是啊!」胡氏笑得見牙不見眼。「有人托我來給你提親啦!」

  這「天大的好消息」嚇得丁沐兒差點嗆到,她心裡一個咯噔,心臟頓時怦怦亂跳,不由得往阿信那裡看,就見他擦拭獵具的動作突然靜止了。

  老天爺!聽到這「天大的好消息」,他有什麼想法?

  她看著阿信,咽了口口水,胡氏也看著阿信,突然壓低了聲音,「是啊,阿信是個問題,那人也說了,要談婚事之前,得先讓阿信搬走,你們孤男寡女的,不能同住,免得閒言閒語,恰好村尾有間小瓦屋要租人,我跟那房主倒也熟,租金可以商量,我看你也沒那心力種田,不如把田租給阿信種,這樣他生活的問題也解決了。

  還有啊,聽說你給他上了戶口,那人也說了,阿信上在你的戶口裡是萬萬不行的,得讓他遷走,不然這門婚事談不成。」

  丁沐兒聽得暈頭轉向,怎麼胡氏說得好像她明天就要嫁人似的。

  她連忙制止,「等等,胡嫂子,你說慢點,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瞧我,竟然忘了先跟你說那人是誰了。」胡氏笑道:「你要是知道誰向你求親,肯定會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還會包個大紅包給我!」

  丁沐兒在心裡想:抱歉,你錯了,如今只有阿信向我求親,我才會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向你求親的是隔壁白蘿蔔村的韓秀才啊!他那寡母知道你的情況,還特別允許你帶著小陽嫁過去哩!」

  胡氏說得像是什麼天大的恩惠似的,丁沐兒皺眉。

  又是寡母,又是秀才,她問道:「他不會也有個妹妹吧?」

  胡氏伸手一比,「有三個!」

  我暈,比溫家還多了兩個。

  胡氏繼續道:「你一嫁過去就是秀才娘子,那韓秀才一介生員,可從來沒娶過妻,相貌堂堂的,一心只想求取功名,只要你嫁過去之後,安安分分的給他持家,他也不會嫌你是個棄婦,這啊,可是天上掉餡餅了,肯定是老天垂憐你,才賜給你這樣大的福分。」

  丁沐兒在心裡哼道:持家?養家還差不多吧!

  她覺得,八成是她抽紅磚利潤的事被人知道了,那什麼狗屁秀才才會來提親,若是再嫁給寡母養的秀才媽寶,她死了也沒臉見原主了。

  「所以了,丁娘子,明兒個就趕快讓阿信搬出去吧!不要讓到手的好姻緣飛了,要知道,多少黃花閨女想嫁給韓秀才,等著做舉人娘子,偏偏這等好事就落在你頭上,肯定是你爹娘在天上保佑你,就是只有一點,小陽不能姓韓,不過這也沒多大干係是不?小陽知道自個兒親爹是什麼人,姓不姓韓也無所謂了,你說是不是啊?」

  丁沐兒聽了一肚子火,她的寶貝小陽才不去看那狗屁韓家的臉色哩!將來她要賺大錢,給她的寶貝兒子當富二代!

  只不過,這胡氏也是受人之托來說媒的,也不能太給人家臉子看了,她只淡淡地道:「胡嫂子,謝謝你的一番好意,不過我不打算再嫁人了,經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我已經對人性徹底失望,對那秀才什麼的更是感冒……我是說反感,眼下我只想穩穩當當的帶著小陽過日子,把小陽拉拔長大,沒別的期望。」

  胡氏苦口婆心道:「丁娘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我得告訴你,這韓秀才和小陽的爹絕對不一樣,他肯定能中舉……」

  丁沐兒打斷了胡氏,「不必再說了,胡嫂子,我沒那福分,也不想貪圖。不好意思,我還有活兒要忙,您先回去吧!」

  「好好好,那我今天就先回去。」胡氏也不氣惱,只再三叮嚀道:「你再好好想想,小陽日漸長大,總是需要一個爹吧?你要為小陽著想,不要錯過了才來後悔……重點是,快點讓阿信搬走吧!他一個大男人再住下去,有損你的名節,可沒人敢來向你說親事了。」

  丁沐兒送走了胡氏,覺得自己要喝兩大碗冰水才能降降火氣,一轉身回到廳裡,阿信竟然不在廳裡了,她覺得不安,連忙到房間看。

  他果然在房裡,床上攤著塊包袱布,正在收拾為數不多的衣物。

  她忙過去,氣急敗壞的搶下他手裡的衣物。「你在做什麼?!」

  「是我沒眼力,想等恢復了記憶,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再走,現在反倒成了你的絆腳石。」他搶回她手裡的衣物,冷冷地道:「你去嫁給那個秀才吧!我這就走了,不阻擋你的幸福……」

  丁沐兒咬牙切齒地道:「誰說我嫁給那個人會幸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會幸福了?你若是一走了之,是始亂終棄!」

  他臉色稍緩,「什麼始亂終棄,我對你做了什麼了?」他就是要逼她親口說出來。

  丁沐兒惱道:「你親了我!」

  他憂鬱的苦笑,「我有什麼資格對你負責?我什麼都沒有,連姓名都是你給的。」

  對不起,沐兒,我知你一片真心,卻要對你用如此手段,我保證用我的一生來補償你,日後我會讓你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享一生的榮華富貴……

  「還不懂嗎?」她猛地撲進他懷裡,不斷的槌著他的胸膛。「我要嫁給你!我誰都不要,就要嫁給你!」

  他任她粉拳槌著,大手托住了她後腦,堵住了她的唇。

  如今,他心裡總算能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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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成親,做夫妻

  兩人要成親的決定,第一個便告訴了小陽。

  小陽聽著,大大的眼睛睫毛也不眨一下,突然豆大的淚滴就滾了下來。

  見此情況,丁沐兒心裡一沉,又隱隱作痛。

  唉,平時就算小陽再怎麼愛他的信叔,可畢竟還小,想到娘親要被搶走了,還是會不安,何況他知道自個兒的親生爹爹還活得好端端的,就住在城裡,如今娘要嫁人,他不會以為自己又要被拋棄了吧?

  她蹙著眉,試著安撫受到傷害的小人兒,「小陽,你別難過,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娘跟信叔就不成親了……」

  哪知道她還沒說完,小陽便一個勁的跑過去抱住阿信的腿,嗚咽道:「父親!小陽有父親了!小陽有父親了!」

  丁沐兒反應不過來,「呃……」

  她傻眼的看著小陽在瞬間哭得淅瀝嘩啦,阿信把小陽抱起來,親了又親。

  「好孩子,你是我的兒子了,以後父親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笑話你。」

  丁沐兒這才知道,敢情小陽剛開始的那反應是喜極而泣啊。

  婚事就這麼敲定了,雖然俗話說,有錢沒錢討個老婆好過年,但眼看就是除夕了,如今才來辦喜事也著實太趕了,丁沐兒遂決定等過了年再說。

  很快地,轉眼便到了除夕,家戶掃舊迎新,丁沐兒迎來了她在古代的第一個年,她親手置辦一整桌的年菜,還特別給小黃烤了一隻羊腿。

  吃過年夜飯,家家戶戶都買了一掛鞭炮放,村子裡此起彼落的鞭炮聲,好不熱鬧。

  領了壓歲錢,孩子們都玩瘋了,小陽穿了新衣,帶著丁沐兒買的幾盤鞭炮跟郭家的孩子們一塊兒放,小黃也跟著去,歡快得很。

  夜裡,照規矩要點著長明燈守歲,三人一狗便在廳裡守歲,丁沐兒怕小陽想睡,便不斷的給他講故事,講的便是那齊天大聖孫悟空《西遊記》裡的種種趣事。

  到了子時,丁沐兒照大蕭朝過年的習俗,煮了餃子,她包了好幾種餡,看阿信和小陽吃得香,她就開心了。

  新年才過去,丁沐兒沒想到那胡氏竟然又登門造訪了,阿信見到胡氏,各種不高興掛在臉上,丁沐兒看得好氣又好笑,他這是想把人轟出去的臉色吧?

  「丁娘子,我年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好了沒有?」胡氏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我說,親事定下來之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先拿個一百兩銀子給韓家打點婚禮,也要拿一筆銀子給他們修修房子,後面的事才能進行……」

  「等等——」丁沐兒拉拉自己的耳朵。「胡嫂子,我沒聽錯吧?你剛剛說什麼?可以再說一遍嗎?」

  「丁娘子,你就別裝了,聽說你給阿信落戶就花了二十兩銀子,韓家可不會相信你沒有一百兩銀子,再說了,你嫁過去之後,是要住在韓家的,先把房子修繕一番,對你也好,等你嫁進去之後,這間房子就給韓大姑娘當嫁妝,城裡的曾秀才肯娶韓大姑娘為正室,但要間房子做為陪嫁,這樁親事也是我促成的,以後曾秀才中了舉,有這樣的親家,你臉上也有光,是不?」

  丁沐兒氣極反笑。

  他們可真會打如意算盤啊,想來當初溫家也是這樣向原主提條件的,不知道換做老實的原主,會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她清了清喉嚨,正經八百的說道:「胡嫂子,麻煩您去告訴韓家人,我是有一百兩銀子,可昨兒個我家的豬說想吃銀子,我便全拿去喂豬了,這會兒沒銀子給他們了,讓他們找別人說親去,我無福消受他們的美意。」

  胡氏臉色一變,「丁娘子,你這是何意?」

  丁沐兒淡淡地道:「意思就是,我不希罕嫁給那個窮酸秀才,叫他也別打我私房的主意。」

  「這樣好的機會,你竟然要往外推?」胡氏難掩震驚。「丁娘子,難道真如傳言所說,你和阿信已做了苟且之事,所以你才沒臉跟別人談親事……」

  話真是越說越難聽了,丁沐兒半強迫的把胡氏拉起來往外推。「不好意思,胡嫂子,我貴人事多,你就不要打擾我了,以後也不要上門跟我說親事了,感激不盡,謝謝了。」

  一送走胡氏,丁沐兒就被阿信拽進房裡,她也不反抗,由著他發脾氣,她都這麼火了,他肯定比她更火!

  「十日之內,咱們成親!」阿信怒火中燒的把她拉進懷裡,臉上寫著他五臟六腑都被氣炸了。

  那什麼韓秀才,他倒要看看究竟長得什麼豬模狗樣,竟敢覬覦他的女人,還膽敢提出如此不平等的嫁娶條件,就想著吃軟飯,簡直無恥!

  「十日?」丁沐兒瞪大了眼。

  阿信忽地意興闌珊地道:「你若再拖延,我就當你沒心嫁給我,那麼我也不會再提,再自討沒趣。」

  丁沐兒就怕聽這種話,這種萬念倶灰的語氣聽在她耳裡,比在她脖子上架一把刀威脅她還管用。

  「誰說不成親了嗎?」她臉上起了些嬌嗔之意,輕嚷著,「成親就是了。」

  阿信下巴微抬,不容置喙地道:「要宴請全村。」

  「什麼?」丁沐兒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阿信撇撇嘴,「難道你想草草了事?」

  「不是,不是要草草了事……」她潤了潤唇,她到底在說什麼?「但也沒必宴請全村吧?你知道全村有多少人嗎?那得擺多少席面,花多少銀子啊?」

  阿信哼道:「你都能拿一百兩給豬吃了,難道就捨不得花一百兩辦咱們的婚事嗎?」

  這人真是……丁沐兒有些惱,「你明知道,那是我說來氣胡嫂子的……」

  「沐兒,」他摟住了她的纖腰,雙手收得極緊,神色嚴正。「是氣也好,是真也好,總之,我要咱們的婚禮辦得人盡皆知,再也沒有人敢打你的主意,最好把消息傳到城裡去,讓那只白眼狼也知道,你有男人了,就是我。」

  他以丁信之名,娶她為正妻,日後整個安然村的村民都是人證,任何人都抹滅不了。

  「所以才要宴請全村?」她有些啼笑皆非。

  他這做法挺幼稚的,不過也無可厚非,如果這樣能給他安全感,這錢她也是花得起的。

  只不過十日……

  她這速度,在現代來說都是閃婚了,何況在相對保守的古代,偏偏他還說要宴請全村,不能馬虎,一切都要照大蕭朝嫁娶的習俗來,花費誰出?自然是她。

  對於「女方買單」這件事,阿信倒是挺自在的,半點沒有傷他男性自尊的跡象。

  「反正我會還你,加上利息。」他從容地說。

  丁沐兒看著他搖頭。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能還她?至今他沒掙過半分銀子不是嗎?

  兩人要成親的消息很快經由郭大娘的嘴傳遍了全村,引起一陣譁然,村頭村尾議論紛紛,說兩人肯定是一個屋簷下,忍不住乾柴烈火,私定終身了,且丁沐兒一定是懷上孩子了,這才心急火燎的趕著成親,免得肚子大起來丟人現眼。

  丁沐兒就這樣被扣上一個「先有後婚」的大帽子,她也瀨得到處去解釋,反正趕著十日內辦婚事本來就挺可疑的,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解釋不了,不如就享受當人家茶餘飯後談資的滋味吧!

  知曉她要嫁給阿信之後,晴娘倒是上門來坐了一會兒,說是給她送添妝的金釵來,但神色卻略有不安。

  丁沐兒見她欲言又止,便笑道:「我把姊姊當自己人,姊姊有話就直說。」

  晴娘輕輕握住她的手,憂心忡忡地道:「沐兒,你可想清楚了,你當真要嫁給阿信?」

  丁沐兒面上帶笑,「姊姊不必為我擔心,我是真心喜歡阿信。」

  「我知道你們彼此都是認真的,可是,他畢竟來路不明,你不知道他來自何方……你就不曾擔心過嗎?」晴娘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惴惴不安。「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已有妻室了呢?你要如何自處?」

  「所以我已經做好覺悟了。」丁沐兒一笑置之。「若他恢復記憶之後,才知道他有妻室,我也只好為妾了。」

  「你能這麼想……那我,那我也就放心了。」晴娘深深地看著她。「沐兒,日後若遇到了什麼困境、挫折,不要忘記你此刻的覺悟,也不要忘記此刻兩人想要廝守終身的決心。」

  丁沐兒心念一動,「姊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晴娘連忙搖頭,「沒有,我就是有些擔心你,你這是二嫁,身邊還帶著孩子,我希望你嫁得好,不要再受苦。」

  「我相信阿信。」丁沐兒信心滿滿地說:「天塌下來,他會為我頂著。」

  晴娘走時,阿信正回來,兩人錯身而過,晴娘一僵,匆匆告辭。

  丁沐兒盯著他看。「明日就要成親了,你去哪裡了,怎麼好半天不見蹤影?」

  「晴娘來做什麼?」阿信不答反問,神情淡漠。「她是不是讓你別嫁給我?」

  「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丁沐兒扮了個鬼臉,笑著打開桌上小巧精緻的描金紅黑提匣。「姊姊知道我無親無故,是特地來給我添妝的,有金釵步搖,還有支裴翠簪。」

  阿信「哼」了一聲,肯定是李猛忍不住多管閒事,讓晴娘過來提點沐兒的。

  他自己的事,他會全權負責,李猛卻偏生要嘮叨,說什麼讓他先詳實告訴沐兒,由沐兒自個兒做決定。

  都是廢話,難道他會不知道後果會很嚴重嗎?他這不是無計可施才會卑鄙的出此下策嗎?換做是李猛,為了顧晴娘,他不信李猛不會有同他一樣的做法。

  十日匆匆而過,今日便是大喜之日。

  丁沐兒原就早起,這日也不例外,天色還灰濛濛時便自動自發的起來了,只不過哪有新嫁娘還自己起來做早飯的道理?因此了,昨兒個郭大娘和幾個相熟的鄰居婦人自告奮勇要過來幫忙,讓她一根手指都別動,等著做新娘子就可以了,她便沒做早飯,穿了日常罩衫先去燒了熱水,用柚葉水沐浴。

  果然,她才剛洗漱淨面沐浴好,前頭院子已經傳來動靜,郭大娘一馬當先,後面是晴娘、李嬸子、高家兩個媳婦、劉大嬸,以及專程來為她梳頭的全福奶奶——村長夫人,幾個女人全興高采烈的。

  小陽也起床了,知道娘親和他的信叔今天要成親,他格外的興奮,晴娘幫他換上簇新的衣裳,他便跟小黃在穿堂和前院跑來跑去,有誰來了便喊上一聲,郭大娘煮了一大鍋甜湯圓,還放了蓮子跟紅棗討吉利,他吃了一碗,又繼續裡裡外外的跑。

  丁沐兒坐在繡凳上,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慶倖自己是二嫁的,不用開臉,據說開臉可是極痛的,怕痛的她肯定受不了。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四條銀筍盡標齊……」村長夫人說了滿口的吉利話後便開始給她梳頭,大蕭朝的習俗二嫁還是需要上頭儀式的。

  梳好了頭,便要簪髻、戴花,就見村長夫人打開一隻她帶來的描金退光匣子,裡頭滿滿一匣子的各式首飾,發簪、步搖、耳環、花翠不等,那些水晶、珍珠、珊瑚實在太光彩奪目了,眾人都驚呼起來。

  「美吧?」村長夫人笑吟吟地對丁沐兒道:「丁娘子,看看你喜歡哪個,我再給你戴上。」

  丁沐兒也是目瞪口呆。「村長夫人,這、這哪來的?是您的嗎?」

  村長夫人「咦」了一聲。「不是你讓阿信拿給我的嗎?」

  丁沐兒又是一愣,「阿信給你的?」

  她不記得自己給過阿信一大筆銀子,要買這些首飾是得花費多少銀兩啊?他是哪來的銀子?難道真的去賭錢了?

  雖然滿腹疑問,但總不能現在把新郎官抓過來問吧?況且他現在也不在,因為要過來迎娶,所以他昨夜借住在李猛家裡,吉時過來迎娶她之後,喜轎會繞村子一圈再回到這裡。

  「怎麼?阿信沒告訴你嗎?」村長夫人也是好生奇怪。

  「是我的!」晴娘眼見丁沐兒要起疑,連忙說道:「都是我的嫁妝,阿信說沐兒沒什麼首飾,問我借用一日。」

  丁沐兒為自己方才的胡思亂想感到失笑。「原來是姊姊的。」

  郭大娘笑嘻嘻地道:「晴娘跟李大爺感情好得像蜜裡調油似的,丁娘子沾了晴娘的福氣,肯定能跟阿信長長久久。」

  「承大娘吉言了。」丁沐兒笑著挑了幾樣發飾,村長夫人便給她別在适才梳的雙鳳髻上。

  接著化妝、換嫁衣、披上蓋頭、換上大紅繡鞋,一切就緒,便坐在床上等著阿信來迎親。

  适才,她在蓋頭下來的那一瞬間默默的想,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結婚,前世她的媽媽、奶奶還老是擔心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待在山裡學藝會找不到男朋友,嫁不出去,誰能想到她來到古代之後這麼快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嫁為人婦,她算是真的在此地落地生根,從現在開始,她也要忘了她來自現代,如今,她是這片土地的子民,是丁信的妻子,是丁陽的母親,他們兩人是她的羈袢,她不會再有回去現代的念頭了。

  外頭響起了鞭炮聲,伴隨著鼓樂喧天,有人喊道:「新郎官來了!」

  珠冠沉重,請來的喜娘小心地牽起丁沐兒,出門上轎。

  丁沐兒一坐好,又是一陣震天價響的鞭炮聲,轎子被穩穩的抬起了。

  丁沐兒看不到外頭的情況,不過知道轎子要繞村子一圈,便乖乖坐著,心中卻有點忐忑,小陽她昨天便托了晴娘照看,又有小黃陪著,她並不擔心,她擔心緊張的是晚上啊!

  因為是二嫁,沒人來跟她講洞房的事,而原主對洞房的記憶竟然只有痛一個字,過程一概模糊,以至於搜遍了原主的記憶,也得不到半點滾床單的基本知識。

  是有多痛,原主才會只記得痛,不記得其他?要是她到時手忙腳亂,看在阿信眼裡豈不是很做作矯情,都生過孩子了,還不知所措,他肯定會覺得她很假、很可笑。

  可事到如今,她能問誰?根本誰都不能問啊,只怪前世的她是個清純加單純的乖寶寶,沒交過男朋友,也從來沒偷看過幾道陰影那類的禁忌之書,不然好歹她也能有點概念,如今只能順其自然了,若阿信真的起疑,她只好出賣原主,說出原主只被丈夫碰過一次的悲摧遭遇。

  「停轎!」外頭的喜娘喊道。

  喜轎穩穩停下來了,丁沐兒知道這又是回到自家門口,便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也多虧了阿信的堅持,不然她這前世今生的第一次結婚便會草草完成,比較起原主成親時的寒磣,眼下她該有的儀式都有,嫁娶的氣氛十分濃烈,讓她很有出嫁的真實感。

  鞭炮聲再度響起,喜樂齊鳴間,轎簾被掀開了,喜娘將紅綢帶遞到她手裡,扶著她下轎進門,按習俗跨火盆、踩碎瓦,她和阿信都沒有高堂,便一塊拜了天地,跟著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喜娘扶著丁沐兒在床邊坐下,丁沐兒從蓋頭的邊緣看到阿信走過來,他給了喜娘一個打賞的荷包,悠然自若地道:「下去吧。」

  丁沐兒有些好笑,他的口氣像是打賞慣了似的,那麼理所當然。

  喜娘走前帶上了門,房裡只剩他們兩人,房間就是原來她和小陽睡的房間,也就是早晨她在梳頭化妝的房間,只不過換了床簇新的鴛鴦被,窗子上和家倶上都貼了許多喜字,床帳窗簾也換了新的,便顯得十分喜氣了。

  阿信用秤桿輕輕挑起了她的蓋頭。

  燭火映照,他見到了她妝後皎若朝陽的端麗玉顏,不禁看呆了,半晌才目光誠摯地說道:「委屈你了,沐兒,日後我定補償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見他露骨地看著自己,丁沐兒有些臉紅,哼了一哼。「夠盛大了,花了許多銀子呢。」

  眼前這年輕男子,眉目俊美,但又有幾分淩厲之氣,紅色喜服十分適合他頎長的昂藏之軀,舉手投足間,隱隱有幾分王者風姿。

  這是她的新郎,她的夫君。

  阿信輕輕摸了摸她明麗的小臉,唇邊帶著一抹壓抑不住的笑意。「心疼銀子了?」

  丁沐兒挑挑眉,「當然了,你說過會還我的,可別忘了,日後要努力去掙銀子養活我和小陽,知道不,一家之主?」

  阿信飽含趣味的笑著,舒心地道:「記住了,娘子,以後我的身家都歸你管,你不要喊累才好。」

  丁沐兒失笑,「什麼啊!好大的口氣,你最好能賺那麼多身家讓我管,我一定不會喊累。」

  他低笑著湊近她耳邊,「記住你現在說的。」

  他親了她一口,拉著她起身,與她喝了合巹酒,又幫她把珠冠摘下。

  「你餓了就先吃點東西,累了就躺下休息,我去敬酒,桌數多,估計要一個時辰才能回來,門口我已找人看著,不會有人進屋來打擾,你儘管放心。」

  丁沐兒也不知他找誰看著,估計是高家那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給他們點零花,讓他們守門。

  「小陽……」

  他望著她,眸中燦燦生輝。「小陽今晚睡郭大娘家,跟郭家的幾個孩子一塊兒睡,一塊兒玩,你也不必擔心。」

  看來他都安排好了,確實沒她可擔心的了。

  阿信英姿颯爽地走了,她吃了東西,左右也無事可做,便卸下釵鐶,換下大紅嫁衣去沐浴,足足洗了三次臉才將臉給洗乾淨,也不知那村長夫人究竟在她臉上塗抹了多少東西,最後在舒適的淨房裡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

  喜宴桌數多,擺在村子廟口前,阿信又要了最好的席面,也不知道要吃到幾時才會回來。

  丁沐兒回了房,便往床上一躺,外頭可能下雪了,不過她房裡半點都不冷,地炕燒得暖烘烘的,她眼皮子越來越沉重,頭靠在鴛鴦戲水的繡枕上,露在錦被外的腳還穿著白綾襪子沒脫,紅燭的光暈映在她秀美的臉上。

  阿信回來時便是見著這副安然景象,凝視在大紅錦帳裡睡容憨沉的人兒,他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止不住的情潮氾濫。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他再也不必擔心,日日生怕著有個萬一會錯失了她。

  無情、無愛,本以為自己一生就是如此了,生命中不曾想過的意外失憶卻讓他得到珍貴至寶,此後他不會再怨天尤人,不會再憎恨老天讓他未曾得到過父親的關注又失去母親,縱然周身危機四伏,他也能克服,只要有沐兒和小陽在他身邊,為了他們,他沒什麼不可以做的。

  他轉身去了淨房,簡單的洗漱沐浴,适才在席上喝了許多酒,他需要清醒清醒,也需要去去酒氣,可不要醺著他的嬌妻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他才轉回房裡,身上只穿著裡衣,披著袍子,此時夜已深沉,天地間只餘雪落屋簷的聲音,他吹熄一盞燭火,留下一盞不能吹滅的喜燭,動手鬆開並蒂蓮幔上垂著的吉祥如意結穗,鑽進了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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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4:4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洞房,花燭夜

  迷迷糊糊之間,丁沐兒覺得有人在吻她。

  一股肥皂的清香,是她做的玫瑰肥皂。

  那香味令她睜開了眼睛,看到阿信壓在她身上,正在吻她,那俊美的臉龐上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眨了眨眼,發現錦帳將床裡圍裹形成了獨立的世界,被窩裡暖烘烘的,唇被他吻著,開不了口,手倒是能動。

  她由著他綿綿密密的索吻,可能才沐浴後不久,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潮意和淡淡的酒氣,卻反而叫她十分動情,她不由得雙手纏上了他的腰身。

  她的舉動讓他情難自禁的加深了吻的力道,一遍又一遍的吻她,將所有的感情都傳遞給她,若她能明白他的心,日後無論站在何等風口浪尖上,都不會輕易的心生離開他的念頭。

  丁沐兒自然不明白他此刻的濃情深吻裡潛藏著什麼含意,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他的熱情吞噬了,他像永遠都吻不夠她似的,不斷借著唇齒之間的親密纏綿把感情都傾訴於她,她的舌被他吸吮得好痛,直到她快呼吸不了,他才滿足的放開了她。

  他動手解開她的白綾裡衣,露出了渾圓的香肩和紅色的肚兜,那肚兜根本包裹不住她豐盈的少婦身段,她稍一動作便若隱若現的波濤洶湧,那長長的秀發散在枕上,別有一番風情。

  阿信的眸子顏色逐漸變深,呼吸也沉重了,轉瞬間便湊上唇去,隔著薄薄的肚兜舔吮她一片水波蕩漾,最終是弄到他自己受不了,拉下了她肚兜的帶子。

  一刹那間,他眼中幽光一閃,便兩眼發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看。

  丁沐兒知道他在看什麼。

  原主生養哺乳過,玉胸飽滿動人,就好像多汁的水蜜桃似的,此刻被他灼熱的眼神熱烈的看著,她不由得臉色酡紅,羞得無法自已,拉起被子就想把自己遮起來。

  她承認自己對他的男色有諸多幻想,如今在他精健的身子底下承歡,實在刺激得讓她什麼都還沒做就腿軟了。

  ……

  *本書內容略有刪減,請諒解*

  過了許久,阿信的氣息漸漸平穩了,他單手將身子撐起來,凝視著她透著紅暈的粉頰,她那細長濃密的睫毛他百看不厭,她半邊臉埋在枕裡更是可愛。

  他拿起一旁備好的汗巾為她擦拭身子,丁沐兒癱在那裡,由著他擺弄,她好想洗個熱水澡啊,可是又不想走去淨房……

  阿信摸了摸她的頭,「今日就先湊合著睡,日後我定會許你一間連著淨房的大寢房。」

  困意襲來,丁沐兒已被折騰得連睜眼都懶了。「你有讀心術吧……」

  「多半有。」阿信笑道,他已經給自己和她都擦好身子了,重新躺下來,長臂一伸,便將嬌妻摟在懷裡。

  若問他的人生何時感到最為幸福,便是此時了。

  新婚生活,如膠似漆,小陽也乖巧,稱自己大了了、不跟娘睡:主動跟阿信換了房間。

  小人兒也是有小心思的,郭大娘跟他說過,若想要弟弟或妹妹,晚上早點進房去睡,千萬不要吵爹娘,爹娘才能給他做弟弟妹妹出來,他全聽進去了,每日用過晚飯洗過澡,便稱自己困了,找小黃到房裡跟他作伴,總是一覺到天亮,完全不用人擔心。

  打從阿信和丁沐兒成親後,小陽便整天眼巴巴的問有弟弟妹妹了沒有?還總是當著他們兩人的面問,雖是童言童語,也聽得丁沐兒都不好意思起來。

  說到床笫之事,也不知道阿信是年輕人血氣方剛還是久沒近女色,總之,他是夜夜都要,但也不至於那一夜七次郎啥的,需索無度到讓她承受不住就是。

  坦白說,她還挺享受他的肉體的,這樣俊美年輕的肌肉猛男是她老公,她豔福不淺啊豔福不淺,穿越時空遇猛男,這就叫做豔遇了。

  「瞧你笑得美滋滋的,在想什麼?」臨到飯點了,阿信見丁沐兒坐在堂屋裡悠閒的挑菜,卻笑得很歡。

  有人挑菜會如此之樂嗎?肯定是心中有所思,至於所思何事,他想知道,不光是這一件,她的事他都要知道。

  「也沒什麼。」丁沐兒嘴角邊彎起一抹笑容,一邊熟練的挑菜葉一邊說道:「就是在想小陽的話,咱們不急著要孩子,小陽倒比咱們還急,也不知道誰教他的,他一心就想要個弟弟妹妹陪他玩兒。」

  阿信斂眉,拿眼瞧著她,「誰說咱們不急著要孩子了?」

  丁沐兒眸中微詫,「你說真的?」

  她心裡一動,難道他夜裡那麼「努力」,就是想要孩子?

  「莫非你不想?」阿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沐兒,我並非喜歡孩子,只有擁有你我的骨血,通過你身子生下來的孩子,我才希罕。」

  他這般努力也是想要她早點懷上他的孩子,只要她懷上他的孩子,一切就大事底定,沒有轉圓的餘地,將來不管她再如何氣惱他,也不能不先考慮肚子裡的孩子。

  所以,他不管不顧的要她,表現得就像個初嘗情事的小夥子,日後她知道他並非那麼壓抑不了情欲,是刻意的要她,到時她肯定會不能接受。

  他也知道她跟別的女子不同,壓根不能接受三妻四妾,否則先前她就不會再三掙扎著要等他恢復記憶才論婚嫁,非得要他用了手段,她才妥協,這才得以讓他得逞成了親。

  眼下是他對不住她,不過,給他時間,他會解決的,他會讓她成為他唯一的正妻,而他目前能做到的是,除了她,不會碰別的女人,不會讓她為這種事而傷心,他的身子,是完完全全屬於她一個人的。

  丁沐兒看著他,眼神很是不解。

  怎麼說得好像很多女人想為他生孩子,但他只要她生的一樣……他的說法讓她覺得很怪,可又挑不出具體的怪異之處來,就只能腹誹。

  「今天讓晴娘給你把把脈,都成親月餘了,你也該懷上孩子了吧?」孩子是重中之重,先讓她跑不掉再說。

  「你在說什麼?」丁沐兒哭笑不得。「哪有人成親一個月就懷兒子的?我才不去,會被晴娘笑話,以為我多想懷孩子。」

  阿信一挑眉,「所以,你不想現在就懷我的孩子?」

  他認真起來簡直難纏啊,她只好四兩撥千斤的顧左右而言他,「也不是我說想懷就能懷得上啊……」

  阿信一橫眼,「我說讓你懷上你就能懷上!」

  他也不管她正在挑菜,不由分說便直接把她從凳上抱了起來,筆直走向房間。

  丁沐兒馬上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你你、我要做飯!快放我下來!」

  才大中午的,他竟然就對她耍起流氓來了,她自然要奮力掙扎了。

  阿信不予理會,他踢開房門,把她放上床,轉身去落了鎖,回到床上就開始親她。

  他胡亂的親,丁沐兒原是被吻得癢到咯咯笑,還要勉強抵抗,但不一會兒就在他的熱吻攻勢下有反應了,經過他這陣子的調教,她的身子雖然是她的,卻已不聽她的使喚,喊著不要,身子卻靠向了他。

  阿信很滿意她身子誠實的反應,他摟著她肆意撫弄,很快得逞了,兩個人在被子裡起起伏伏,婚後阿信就以征服她為樂,這會兒也不例外,他一再的挑逗她,早感覺她那處沁出了濕潤桃津,可定要她開口央求才肯作罷。

  之前,丁沐兒被他弄得欲火焚身,卻是怎麼也難以啟齒,羞于開口向他求愛,可一旦開口了第一次,跟著第二次、第三次就簡單多了。

  想開了其實也沒什麼,既然他喜歡聽她開口求歡,她便說了滿足他便是,夫妻是要做長久的,這點契合自然是要有。

  好不容易雲收雨歇,丁沐兒靠在阿信懷裡,在他胳膊上輕輕拽了一下。「不能賴床啦,我得出去做飯,一會兒小陽從郭家回家肯定嚷著餓,那孩子這半年來胃口可開了不少……」

  阿信將她摟在懷中,卻不動彈,只低語道:「沐兒,你現在告訴我,我是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丁沐兒一愣,「什麼意思?我不是有小陽嗎?你早知我是二嫁,你怎麼會是我的第一個男人……」

  他微撐起身子,凝視著她,「我不是說這裡,我是說你做陶瓷那裡。」

  刹那間,丁沐兒睜大了眼睛,仿佛有個滾雷在她頭頂上炸響。

  「你……難道……」山崩那日,不甘以丁沐兒的身分就此死去,在情急之下,她胡亂說的「遺言」,難道他全聽到了?

  在她又驚又懼的紊亂眼神中,阿信點了頭。

  「對,我都聽到了,你說你叫做丁沐,你不是奪舍,你是被老天坑了,在你的空間裡出了意外,醒來就成了丁沐兒。」

  丁沐兒腦中一片空白,她覺得口乾舌燥,心跳一聲大過一聲,偏生此刻又光溜溜的不能奪門而出。

  「沐兒,你不必如此害怕,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阿信望著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溫柔,還帶著幾分憐惜。「還有,就算你是只是一縷魂魄,我也不會怕你,更不會拿你當妖怪看。」

  「我、我……」我什麼啊?她心亂如麻,額上竟已泌出細細的汗。「既然你都聽到了,那為何你到現在才問,還、還跟我成親……」

  「你這麼問,還真是叫我渾身不痛快。」他蹙眉道:「不懂嗎?若你是原來的丁沐兒,我可能就不會喜歡你,也不會跟你成親,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丁沐兒,是救了我的丁沐兒,是養著小陽還很樂天的丁沐兒,我成親之人也是現在的丁沐兒,這與我知不知你是另一個空間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阿信對她的感情,丁沐兒心中明鏡一般,自然明白他在說什麼了,激動頓時泄了一半,她有些喪氣地道:「我……我是一時亂了方寸……」

  「沐兒,」他目光沉肅地道:「我把這件事藏著掖著這麼久,也不為別的,我就想讓你明白,你是人是妖都無所謂,我不會傷害你,你可以放心告訴我,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我知道與否對你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你仍是丁沐兒,我的妻子,小陽的母親,再說了,你有責任對我和小陽負責,不能擅自消失不見。」

  她幽幽的歎了口氣,「我能不能回去,我自個兒是無法決定的,可其實,我如今也不想回去了,是真的……」

  「那就好。」他要的就是她的親口保證。「別的我不想知道,我就想知道一點,你在你生活那裡有沒有男人?有沒有情郎在等著你回去?」

  他會這麼問,全然是「將心比心」,他怕有人在等她回去,他怕她另有所愛,怕她心中牽掛著另一個人,怕她不全心全意的對他……

  「沒有,如果有,我能這麼快喜歡上你、能嫁給你嗎?」她瞪著他,沒好氣道:「我倒是想知道,有沒有人在等著你回去。」

  阿信已聽到他要的答案便賴皮道:「你都上了賊船,嫁誰隨誰,有沒有又有何分別?」

  丁沐兒蹙起了眉,「你的意思是,有?」他這樣有意無意的打迷糊仗,讓她更加懷疑不安。

  阿信忽然笑著捏了捏她的手。「我還沒恢復記憶,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在何處等我,你只需記住一點,你是我心尖上唯一的女人,其他的事,多想對你無益,所以別費神想了。」

  丁沐兒的眉皺得更緊了一分。「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為什麼你現在說話總是雲裡霧裡,吹開了也是看不清……」

  阿信攥著她的手笑道:「做大事的人都是這般高山雲霧的說話。」

  丁沐兒嘴角抽了抽,「你如今是什麼大話都敢說了。」

  日子平順的過下去,阿信日盼夜盼,沒盼到丁沐兒有孕,開春後等來的是他此時還不想見的人。

  這一日,寧靜的安然村湧進大批官兵,大夥兒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因此人人自危。

  「是不是在抓拿朝廷要犯啊?」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說到朝廷要犯,大家的目光都一致的指向阿信,因為全村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就只有他一個人不知來路。

  丁沐兒對他們不信任阿信的反應很是失望,可她心上也籠了一層淡淡的不祥之感,他不會……不會真的是逃犯吧?

  不,不會!她甩甩頭,把那不祥的想法甩出去,把在門口玩耍的小陽帶回家,叫小陽去房裡練大字,再把大門落了閂,進了屋,又不由自主的把屋門關上,心跳得好快。

  阿信看著她異常的舉動。「大白天的,怎麼關門了?」

  丁沐兒強行壓下心中煩亂,強做鎮定地道:「村裡來了好多官兵,大夥兒都在外頭看熱鬧,我嫌吵。」

  阿信見到村子來了官兵,心裡已經有數,既成事實,他當前要想的是——如何好好地跟沐兒說?

  丁沐兒看他不說話又面沉似水,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就算他真是逃犯又能如何?叫他現在跑嗎?他失去記憶,要跑去哪裡?今天之前,她一直認定他不會是作奸犯科之人,可安然村沒來過官兵,今日一來就這麼多,又要如何解釋?

  她正暗自焦灼,李猛忽然如入無人之境的自己開門進來,後面跟著神色嚴肅的晴娘。

  丁沐兒是知道大門閂從外面就可以挑開,可這樣大刺刺的都沒叩門就進來,她還是嚇了一跳。

  他們不是沒禮數的人啊,肯定是有什麼原因才會這樣。

  她眼巴巴的看著晴娘,眼裡發出疑問,晴娘愁著眉,對她輕輕的搖了搖頭,但沒有開口。

  「我看是那些人來了。」李猛一雙虎目譴責的看著阿信。「事到臨頭,該告訴小陽的娘了。」

  丁沐兒整個人像被針忽然刺到,她瞪著阿信,小陽的娘?不就是她嗎?要告訴她什麼?

  有什麼是她該知道而不知道的事嗎?

  她沖到阿信面前,抬頭瞪著他,再也憋不住了,「有什麼事,你快點說!」

  她已做了最壞的打算,若他早就恢復記憶,卻不敢告訴她他身為逃犯的事實,她會把身邊所有的銀兩都給他,讓他快點逃走,至於他何以成為逃犯?她相信他一定沒有殺人放火,沒有做傷天害理之事,他肯定是坐冤獄,遭人栽贓陷害的。

  「我去替你擋一擋,你快點說吧!」李猛蹙著眉,轉身就走。

  晴娘忙不迭跟上,走之前帶上了大門。

  「到底什麼事?」丁沐兒一陣腿軟,想像他被官兵圍捕,帶銬被押走的景象,她心底整個發涼,眼裡已有淚珠在打轉。

  她這模樣讓阿信滿是愧疚和心疼,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把她拉進懷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驚慌失措的雙眸。「其實,山崩那日,遭大石砸中腦子之時,我已恢復了記憶。」

  丁沐兒已腦補到他被處決斬首的畫面,身子又軟了幾分,眼淚莫名掉下來,她一邊掉淚一邊說道:「你……

  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若是早告訴我,咱們也能提早想想對策,看看要去哪裡,不至於像現在這般無路可逃……」

  此刻她才恍然大悟他為何在山洞裡會提起搬到京城去住了,顯然他是在溫州犯了案,京城夠遠,且又是天子腳下,官兵肯定想不到他們會反其道而行的搬去繁華的京城,這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概念。

  現在她才頓悟他的話中之意已經太晚了,外面的官兵為數眾多,他們怕是插翅也難飛。

  她沉重的問道:「你究竟犯了什麼大案?殺了人嗎?你殺了什麼人?」

  阿信一時間好氣又好笑,「你以為我是逃犯?」

  「不是嗎?」丁沐兒心中又燃起了一線希望,她眼巴巴的看著他,心裡期盼著他說不是。「若不是,那為何來了許多官兵?」

  他眼波輕閃,低頭凝視她片刻,才道:「他們不是來捉我,是來接我。」

  「接你?」丁沐兒神色一怔。「怎麼不是你家人來接你,而是官兵來接你……」她驀地住了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只有一個可能——他的身分貴重到要許多官兵來迎接護送。

  丁沐兒心頭一跳,屏息看著阿信,「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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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5:0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身分,終揭露

  眼下是朝陽十六年,也就是說,大蕭朝的皇帝蕭廷天已在位十六年了,但是,他遲遲未立儲君。

  放眼蕭氏皇室,大皇子蕭英昊封為誠王,他是已故盈嬪所生,由膝下無子的成皇后扶養長大,也寄在皇后名下,名分上為嫡皇長子。

  二皇子蕭英磊,德妃所生,封為敬王。

  三皇子蕭英盛,已故青妃所生,封為信王。

  四皇子蕭英銳,淑妃所生,封為貞王。

  論理,該冊封大皇子蕭英昊為太子,一來,名分上他是皇后的嫡子,皇后長子為太子,名正言順。

  二來,成家在大蕭朝樹大根深,朝臣裡有一半是擁護蕭英昊為太子的聲音,那一半的聲音自然都是出自成氏一族之口了。

  看起來,大皇子成為太子是早晚之事,只不過這早晚之事,仍舊要由皇帝來定奪,皇帝一日不下詔書,大皇子就一日不是太子,而那太子之位便人人有望,也因此,朝廷這一年來多少有些浮動,可不管群臣如何進言,皇帝依然故我,對立太子一事表現得不太上心。

  除卻對立太子不上心,皇帝對皇子們的訓練倒是半點不馬虎。

  大皇子蕭英昊在戶部見習,而大蕭朝的戶部一掌天下戶口、田土、貢賦,二掌考校、賞賜,三掌市舶、庫藏、茶鹽,四掌漕運、軍儲,地位十分重要。

  蕭英昊在戶部雖為見習,但權力在戶部尚書之上,也就是說,戶部尚書要聽他的,因此了,要讓何人上科舉、在哪個位置安插什麼人,都是大皇子說了算。

  雖說天家之事,不得妄言,但幾乎所有人都說,皇帝給大皇子這麼大的權力在朝廷和全國上下的縣衙裡安插自己人,分明是要立大皇子為太子的前奏。

  對於這些流言,皇帝既不否認也不承認,一任流言漫傳,倒是蕭英昊表現得自信滿滿,恍若太子之位是他囊中之物,眼下只是過個場,到戶部見習什麼的只是做做樣子給別人看,他早晚都會入主東宮。

  二皇子蕭英磊在刑部見習,刑部掌天下刑案,可包含刑部尚書在內,刑部、大理寺、禦史台都是成皇后的人,是冤獄或處決全憑成皇后一個眼色,哪怕蕭英磊再有通天本領又頂著皇子頭銜,在刑部仍是施展不開來。

  因此京城流言,皇帝把二皇子丟到刑部根本是把小羔羊丟進老虎口中,存心要讓他自生自滅,怎麼看他都沒有太子命。

  三皇子蕭英盛在兵部見習,雖名為見習,卻專門負責出生入死、打仗禦敵的倒楣事,哪裡有戰事就往哪裡去,一年裡有大半年不在京城,朝臣與他多無交集,而唯一讓人忌憚的是他手中的兵權。

  只是雖然手握兵權,他卻是眾人眼中最無望被立為儲君之人。

  為何?

  因為打從他生下來,皇帝就不曾看他一眼,因為他不祥,克了自己母親,也就是皇帝最愛的妃子——青妃。

  皇帝對三皇子憎惡至極,認為如果沒有這個兒子出世,他就不會失去最心愛的女人,而他之所以將兵權交給三皇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巴不得這個兒子在沙場上戰死,永遠不要回京,偏生三皇子像九命怪貓,每次都能活著回來,而他越是命大,皇帝就越認為他不祥。

  終於,皇帝期盼的事成真了,這回與大遼國的對戰,蕭英盛就沒有活著回來,可他也不是戰死,而是失蹤了。

  當戰事結束,眾人才發現主帥不見,且兵力懸殊的大遼國又罕見的戰贏了大蕭朝,頓時流言四起——

  三皇子終於受不了皇上的無視,投效大遼國了。

  三皇子背叛了大蕭朝,已經在大遼國封地立王。

  三皇子娶了大遼公主,成了大遼駙馬,如今,大遼國已對大蕭朝的軍事機密了若指掌,不日便會攻過來了……

  「三皇子並非投效了大遼國,他之所以失蹤未歸是因為——」阿信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丁沐兒。「因為他失憶了。」

  雖然已經猜到是如此,丁沐兒的身子還是搖晃了一下。「所以你……你就是失蹤的三、三皇子?」

  阿信……應該說是蕭英盛,他點了點頭,「我就是失蹤的三皇子。」

  一瞬間,丁沐兒覺得腦子裡的血液都往下沉。

  好,真好,自個兒竟然成了皇家媳婦兒了?可她心中半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湧起一股深沉的憤怒。

  他早恢復了記憶卻閉口不說,把她蒙在鼓裡,騙得她主動為他落了戶、姓她的姓,騙得她團團轉,還騙她成了親,做了夫妻,如果他待她是真心的,就不會如此做,這根本是騙婚,是詐欺!

  「你是不是以為讓我這個棄婦飛上枝頭成鳳凰,我會很高興?」她咬牙說,怒氣掛在眉梢眼底。「你錯了,我不高興,非常的不高興,我討厭這種測驗真心的把戲,你不就是想測試我愛的是你的人,還是你的身分嗎?

  真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走吧!既然已經恢復了記憶,又是堂堂皇子,想來是餓不死的,我這小廟容不下大佛,就不留你了,慢走!」

  她說完就要走,蕭英盛及時捉住她的手,深刻的看著她。「那是你想像的理由,你就不聽聽我的理由嗎?我恢復記憶卻不主動說出來,絕非在測試你的真心,我也沒有那麼自大,自以為皇子的身分有多了不起,我反而怕你會因為我的皇子身分而躲開我。」

  「不必再說了,我沒必要知道!」丁沐兒真炸了,她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對他怒目相視。「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們不會再見面!」

  說完她再度想甩開他的手,可卻怎麼也甩不掉,她氣得低頭就咬他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手背,他蹙眉,任她咬著,怎麼樣都不鬆手。

  丁沐兒先鬆口了,她也不是野人,都給她咬到滲出血痕,難不成能咬下一塊肉來嗎?就算能,那也泄不了她的恨。

  「稍稍解恨了嗎?」他深深的盯著她的眼眸,語帶無奈地道:「沐兒,咱們已經是夫妻了,如何能不再相見?不但要見,還要見一輩子。」

  她的反應比他想像的還大啊,看來他接下來的卑鄙安排還是正確的,否則以她現在的情緒,絕對不會跟他走。

  「夫妻?」他的話令丁沐兒一時之間又氣不打一處來,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瞪著他。「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沒有王妃嗎?」

  她此時才發現,原來知道他隱瞞的身分之後,她那瞬間爆發的情緒全是因為這個!根本不是欺騙或身分什麼的,是他是否有妻室,她在乎的只有這個!

  他心中微急,「沐兒,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若不是眼前的情勢沒法安撫好她,他真應該要高興她如此在乎他有無妻妾之事啊,畢竟越是憤怒,表示他在她的心裡占了很大的位置。

  看來她生活的那處空間沒有三妻四妾的規矩,否則她也不會接受不了。

  「不必說了。」丁沐兒打斷了他,嘲弄的揚了揚嘴角。「瞧,你回答不出來,這表示你有王妃,你有妻子,這就是我們不會再見的理由。」

  原來先前她都是自欺欺人,什麼只要他不是作奸犯科之徒就好,有妻室有兒女又如何?

  還說服自己,這裡的男人都三妻四妾,沒人會說妾是小三。

  可如今真得知他已有妻室,她還是受不了,儘管能說服她接受的理由一長串,她還是一個都接受不了。

  「你可知道你口中我們不會再見的理由,就是我非得先騙你成親的理由。」他目光沉肅地道。

  「別給自己找合理說法了。」她嗤之以鼻。

  他有些無奈的看著她道:「如果你知道我有正妻王妃,你絕對不會嫁給我,我深知這一點,就怕你拒我於千里之外,也怕你逃我逃得遠遠的,我才出此下策。」

  丁沐兒聞言又是滿面怒容。「那麼我呢?我就只能被迫接受你卑鄙的安排,與你妻子共事一夫嗎?」

  他苦笑,「我保證你不會與她共事一夫,因為我與她之間沒有關係,我跟她從來就不是夫妻,我認定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你說的話,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會信了!」她瞪著他,渾身都是拒絕的姿態。

  「殿下!」外頭響起了急切的叩門聲。

  有人來了,丁沐兒想擺脫他的手,想在人進來之前與他劃清界線,奈何他卻是死死攥著不放,她覺得自己再掙扎,恐怕手腕會斷掉。

  於是她不再奮力掙脫,但她沒好氣的瞪著他,眼光足以殺人,他卻視若無睹,當沒看見她的憤怒。

  「進來吧!」他的語氣淡淡,才一說完,門立即就被推開了。

  丁沐兒見到外面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在心中無聲歎息:她的歲月靜好沒了……

  信王府的侍衛統領仇厲和副統領馮安一馬當先進來,兩人單膝一跪。「殿下!恕卑職救駕來遲!」

  湛風跟在其後,袍角一撩,「草民湛風參見信王殿下。」

  丁沐兒驚訝的看著湛風,他怎麼會跟官兵們一道過來?還率先來給蕭英盛見禮?饒是他生意做得再大,也不過是一介商人,有資格跟府兵們一塊兒過來嗎?

  她疑惑的轉向蕭英盛,就見他雖眸色深沉,但好像半點不驚訝。「本王的玉佩是你拿走的吧?」

  湛風從懷中取出一件用紅色錦緞包著的物事,雙手舉過頭頂。「草民斗膽,望殿下恕罪。」

  「都起來吧。」

  蕭英盛取過錦緞打開,丁沐兒瞪大了眼,正是她擱在房裡遺失的那塊羊脂玉佩。

  她期期艾艾地道:「這……怎麼會在二爺手中?」

  沒等湛風回答,蕭英盛便道:「你肯定告訴過他,玉佩在屋子裡不翼而飛,建屋時,他便讓手下的人細細留意,果然在後院裡挖到了玉佩。」

  湛風微微一笑,「殿下英明,說得一字不差。」

  他拿著那塊羊脂白玉佩,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的進京,直接找上與他相熟的敬王蕭英磊,確認那是信王的玉佩,敬王自是無比激動。

  他找到了人人在找的信王,這是大功一件,成為皇商指日可待,他謀算的也就是這個。

  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遠赴京城的期間,信王已恢復了記憶,還跟丁娘子成了親,這件事太令他意外了。

  幸而,打從他懷疑阿信就是信王殿下,便對丁娘子禮遇有加,既殷勤又周到,又是建瓦房,又主動給她送來白花花的銀子花用,如今她成了信王的女人,于他也是大大有利。

  只不過,堂堂三皇子娶了一個有孩子的棄婦,回京後會掀起多大風浪,不敢想像。

  他是挺好奇這小娘子怎麼就能擒住了信王殿下的心?那看起來相當高傲的信王妃若知道這件事又會如何?

  「你怎麼知道玉佩埋在後院裡?」丁沐兒不知湛風心裡的小九九,她只奇怪她這屋主都不知道的事,蕭英盛如何會知道?

  「兒子告訴我的。」蕭英盛眉眼不動地說道。

  丁沐兒一頭霧水,「兒子?」

  蕭英盛眨了眨眼眸,「小陽。」

  丁沐兒狠狠瞪他。他是故意的吧?她都說他們不是夫妻,日後不會再見,他偏在這個時候說小陽是兒子。

  她咬牙切齒,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是我兒子,不是你兒子。」

  蕭英盛滿不在乎的眉一揚,「也不是你的兒子。」

  聽他話中有話,丁沐兒更是著惱,可她不想在眾人面前與他爭論這個會令她被當成妖怪的敏感問題,便沒好氣的瞟他一眼。「廢話少說,小陽為何知道玉佩埋在後院?」

  聽到她說「廢話少說」,馮安驚得下巴快掉了。

  這個女子是何人?竟然與他家王爺如此說話?王爺失蹤了大半年,是轉性了嗎?怎麼容得下一個女子在他面前如此狂妄無禮?

  「因為是他親手埋的。」

  「什、什麼?」又是一個令丁沐兒跌破眼鏡的答案,她微怔地看著蕭英盛。

  蕭英盛道:「我恢復記憶後問過你玉佩的下落,你說在屋裡不見的,這裡就住了咱們三人,不是你不是我,我問了小陽,他坦言不想讓我走,就把玉佩拿去後院埋起來,我照小陽說的地點挖掘過,但沒有找到,便知道是湛二爺取走了。」

  丁沐兒狠狠一愣,同時心裡也有些明白了,她冷然看著湛風,語氣便有些冷了,「所以,二爺原就認得信王殿下是吧?」

  敢情她是被人利用了,真夠笨的,俗話都說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怎麼就沒半點防人之心……

  湛風神情一如既往地從容,「夫人勿怪,湛某往來京城做生意,有幸識得京城喜緣居的藝術大家王緣王先生,在喜緣居見過信王殿下一次,但因只有一面之緣,當初乍然見到三殿下時,湛某也不敢確定,只好取走玉佩赴京求證,望夫人諒解。」

  丁沐兒一聲不吭,說得好聽,「只好」取走玉佩。

  不告而取,這是賊吧?

  果然是生意人,無奸不商,他在她的院子裡找到玉佩,不還給她,卻拿著去通風報信,其心可議……

  「殿下,皇上那裡……」仇厲語音沉沉,話點到即止,「您恐怕得先回京一趟了。」

  蕭英盛嘴角一揚,「自然要回京了,本王不回去,不就落實了通敵賣國的罪名?」

  京城、皇上、通敵賣國……丁沐兒聽得眼皮一跳一跳的,這才有了他是皇子的真實感。

  馮安道:「殿下,一切都打點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蕭英盛點了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丁沐兒越聽越煩。「你們快走吧!我要灑鹽。」走就走,她才不希罕,這個妖孽,回去找他的王妃團聚,不要再出現在她眼前……

  一旁,馮安的臉色紅漲得如豬肝色。

  這女子到底是何人?灑鹽?!驅邪嗎?對他們尊貴的皇子殿下,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馮安正對丁沐兒有所不滿,可這時就聽到他家王爺似乎從胸腔深處吐出一聲歎息——

  「沐兒,你得跟我一道走。」

  丁沐兒想也不想地道:「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生活,我永遠都不走。」

  「由不得你。」蕭英盛深深的看著她,溫柔地說:「小陽在館驛等你,他以為你會去,小黃也在那裡。」

  丁沐兒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她氣急敗壞的舉起沒受箝制的那只手槌打蕭英盛的胸膛。

  「卑鄙小人!你什麼時候把小陽和小黃弄走的?」

  這下,連仇厲臉色都變了,馮安更是攥緊了拳頭,就是連王妃也不敢對王爺如此造次,這村姑……

  馮安正氣憤難耐,就聽到他家王爺低聲下氣地說——

  「你怎麼打我都行,打到你氣消為止,就是不要說不跟我走。」

  馮安表示想哭。被一個女人打還柔情萬千,嗚嗚,他家王爺是怎麼了啦?

  丁沐兒出了家門,一眼望不盡有多少官兵和馬匹,還有三輛黑漆平頭的樸實馬車,街坊鄰里都出來了,免不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個沒完沒了。

  丁沐兒咬牙切齒的瞪著在前頭和屬下說話的蕭英盛。

  是什麼時候更的衣?果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一襲白衣倒襯得他玉樹臨風,有模有樣了。

  好啊!他是皇子是王爺是吧?此刻她奈何不了他,等她跟小陽、小黃會合了,看她還會不會任由他擺佈,他別想把她拽到京城去,她絕對不去!

  心裡正發狠著,一個穩重的聲音傳來——

  「夫人,奴婢橙香,王爺讓奴婢來服侍夫人,夫人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奴婢。」

  丁沐兒轉眸看到一個低眉斂目的丫鬟,心裡頓時不是滋味。

  夫人?夫人到底是個什麼位分?她在他的那些女人中到底算什麼東西?

  她心裡百轉千回,一股子火想發作,但也知道不能發在下人身上,他們也是聽令辦事。

  她深深吸了口氣,對那叫橙香的丫鬟說道:「你去跟你家王爺說,找人看好我的屋子,我回來時,我的屋子要原封不動。」

  不說床底箱子裡的那些銀子銀票,要緊的還有她寶貝的白泥巴,那些高白泥可遇不可求,有金子也未必買得到。

  「是。」橙香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福。「奴婢去去就來,夫人先上馬車歇著。」

  橙香扶她上了其中一輛掛著丁香色軟緞簾子的馬車,這才去傳話。

  馬車裡,有個儀容端莊的婆子坐著,圓臉薄施脂粉,看起來很是溫和,一見到她,眼底就綻開一絲笑意,還立即起身拉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坐下,同時滿臉的感激。

  「你就是沐兒吧?殿下都跟我說了,是你救了他的命,照顧他的生活,要是沒有你,殿下也活不到今天。」

  丁沐兒被動的坐下,「您是?」

  「我是殿下的奶娘,叫我元嬤嬤就行了。」元嬤嬤很自然的把一條毯子往丁沐兒腿上蓋。

  前世丁沐兒就對長輩的熱情比較招架不住,如今也一樣,她期期艾艾地道:「呃……元嬤嬤,謝謝。」

  元嬤嬤親昵地捏了捏她的手說道:「嬤嬤我是殿下的奶娘,也就是你的奶娘,所以咱們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丁沐兒聽得一愣一愣的。「呃……是。」

  「沐兒,你知道殿下一出生就沒了娘親吧?所以啊,殿下是我奶大的,雖名義上是奶娘,可我把殿下當自己的孩子看待……」說著,元嬤嬤眉開眼笑的看著她道:「那孩子居然會喜歡女人,真是活久了什麼稀奇事都能看到,能有你在他身邊,我就算現在死也了無遺憾了。」

  丁沐兒一愣,「難道他……我是說殿下,他沒有喜歡過女人嗎?」

  「是啊。」元嬤嬤歎道:「殿下對男女之事不上心,一心都撲在公務上,要不是皇上皇后給他指婚,他不知猴年馬月才會娶妃哩。」

  丁沐兒鬼使神差地又問道:「難道王妃……他不喜歡嗎?」

  她到底在幹麼?不是打定主意要對他冷漠以待,怎麼又跟他的人搭起話來了?他喜歡他的王妃與否跟她何干,她為何要問啊?

  「唉。」元嬤嬤歎氣道:「成親都三年了,還沒圓房呢,你說殿下會喜歡她嗎?」

  丁沐兒瞪大了眼,「沒圓房?」

  想那溫新白再怎麼不情願,也跟原主草草圓了房,而那王妃既能讓帝后欽點為王妃,必定是高門貴女,他卻能夠不跟王妃圓房,這說得過去嗎?

  元嬤嬤咳了一聲,含蓄地說道:「兩個人都沒有圓房的意願,就變成那樣了。」

  元嬤嬤說得含糊,丁沐兒聽得困惑,兩個人都沒圓房意願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位王妃還能有自己的主張不成?是有多高的身分才能如此隨心所欲?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時,元嬤嬤又自顧自說了下去——

  「沐兒,殿下對你做的那些過分事兒,他都告訴我了,你也別太怪他,他這不是怕會失去你才那麼做的嗎?

  殿下是個可憐的孩子,爹不疼娘不在,皇后又視他為眼中釘,他生平第一次愛人,若是你離開他,那他真不能活了……」

  「爹不疼娘不在」這句話令丁沐兒心中一緊。「嬤嬤,是他讓您跟我說這些的?」

  「是也不是。」元嬤嬤面上帶著微笑。「殿下是有讓我把他的苦衷告訴你的意思,因為你不肯聽他說,但你總不會拂了我這老嬤嬤的面子,定會聽我說,不過,就算他沒讓我講,我也會講,你是要長久陪伴在他身邊的人,這些事你自然要知曉。」

  丁沐兒蹙著眉,「嬤嬤,實話告訴您,我今日才知他的身分,今日才知他有個王妃,我壓根沒法接受兩女共事一夫,更不想在後宅裡同一個女人鬥來鬥去,我就想留在這裡,做我自個兒想做的事,我覺得我在這裡會過得快活些。」

  「傻孩子,留在這裡的話日後就別提了,殿下不會允的。」元嬤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嘴角高深莫測的微揚起來。「至於回府是不是要與人鬥……你也別怕要與人鬥,雖然府裡有王妃在,可殿下還是有他的威嚴的,王妃不敢對你如何,等你生下孩子,你就母憑子貴啦,到時殿下便可以封你為側王妃。」

  丁沐兒頓時有些尷尬,要命,他到底是怎麼說的,讓元嬤嬤誤會她懷了身孕?

  她清了清喉嚨,「可是嬤嬤,我還沒懷上孩子,也不想做側王妃。」

  元嬤嬤對她那句「還沒懷上孩子」沒太大反應,只是喃喃地道:「果然……」

  丁沐兒不解的看著她,「果然?」

  元嬤嬤深深歎息,「殿下跟我說,別說側王妃了,你連做王妃都不希罕,我還不信呢。」

  丁沐兒有點意外的愣了一下。「他真這麼說?」

  她有些出神的想著,他倒是挺瞭解她的,知道她並不貪圖榮華富貴的日子,只想過平實的生活……

  「唉,其實做側王妃是嬤嬤我說的。」元嬤嬤有些自責地道:「殿下原是說,他無論如何都會讓你成為王妃,我是覺得王妃不好打發,畢竟是皇后娘娘的親外甥女,我想殿下肯定是做不到廢了王妃,所以我才跟你提側王妃的……」

  丁沐兒心裡咯噔了下。「您說……王妃是皇后的外甥女?」

  元嬤嬤沉重的點了點頭。「且王妃的父親還是當朝國相,母親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皇后娘家權勢極大,三省六部遍佈著皇后的人,要找到理由休了王妃,那是比登天還難。」

  丁沐兒蹙起眉,果然不是好打發的,也果然有條件主張要不要圓房……

  「其實要我說,只要殿下的心是你的,做什麼都一樣,殿下的心不在王妃那兒,她做王妃也做得沒滋沒味,不過是個空殼子,也不幸福,你說對不對?」元嬤嬤循循善誘地說道。

  元嬤嬤算話多的,不過句句在理,丁沐兒聽著,便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元嬤嬤松了口氣,笑吟吟地說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和殿下置氣了,氣置久了,心啊肝啊都會疼的,到了館驛,你們以生孩子為重,千萬不要分開睡。」

  丁沐兒,「……」

  元嬤嬤還真是什麼都敢說,照理她能當皇子的奶娘,肯定是教習嬤嬤出身,宮裡的教習嬤嬤不都是很規矩、很一板一眼的嗎?怎麼她說話如此豪放啊?

  「我這還不是被青丫頭帶壞的嗎?」看出她的傻眼,元嬤嬤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就是殿下的生母,已故的青妃,她啊,真是個古靈精怪的丫頭,當年皇上微服出巡,在大明湖畔發現昏迷的她,救了她,醫好她,帶回宮裡……」

  丁沐兒聽得一愣一愣的。「等等,嬤嬤是說,大明湖畔嗎?」他的生母不會叫做夏雨荷吧?

  「是啊,大明湖畔。」元嬤嬤遙想當年,眼眸幸福的眯了起來。「當時我是隨行的宮人之一,親眼看到皇上如何被青丫頭吸引,又是如何不顧群臣反對,執意冊封她為妃子,她呀,可是宮裡的一頁傳奇,從來沒有一個來路不明又毫無娘家背景的民間女子能當上四妃之一,就只有她,讓皇上不管不顧的……唉,當時皇上真是很寵愛她,不過,這寵冠六宮的福分也成了她的催命符……」

  丁沐兒怔怔地聽著,原來他的母親是民間女子,沒有娘家背景,也就是說,如今的他也沒有外祖家的勢力能幫他……

  她驀然抓住了一個重點,「嬤嬤,您是說,青妃是被人害死的?」

  元嬤嬤還沒回答,橙香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夫人——」

  元嬤嬤按著她的手,對她溫和的搖了搖頭,丁沐兒也知道這關乎皇家秘辛的話題不能在此繼續談,便對元嬤嬤點了點,無聲的說著「我明白了」。

  她清了清喉嚨。「上來吧!」

  橙香開門進來了,躬身福了福,面無表情地說道:「啟稟夫人,王爺說,白泥巴會一塊兒運到京城,夫人無須掛心,也在京城給您蓋好窯爐了,另外,您床底放銀兩的箱子也帶上了,到了自然會還給您。」

  丁沐兒噎了下。可惡,她想什麼,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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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鄰居,是名將

  馬車轆轆轉動,出了溫州便飛奔起來,車馬顛簸,車隊一路上都沒歇息,終於在夜裡順利抵達了習州驛。

  天色已暗,風沙又大,驛丞和兩排屬下在大門口迎接,後頭高大的大門上掛著鬥大的黑漆匾額,上書「習州驛」三個字。

  橙香扶著丁沐兒下馬車,元嬤嬤也與她們同行,丁沐兒急著見小陽,邊走邊問:「小陽在哪裡?」

  橙香恭恭敬敬地道:「奴婢不知。」

  丁沐兒耐著性子又問:「好吧,那你家王爺在哪裡?我要見他。」

  橙香繼續低眉順眼地道:「一路奔波,奴婢先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丁沐兒蹙眉,「不,我要先見你家王爺,你家王爺到底在哪裡?」

  這館驛高牆大院的,四處都有帶刀侍衛,她不可能憑自己之力找到他。

  撞香垂著頭,還是那句,「奴婢不知。」

  丁沐兒知道自己怎麼問都是白搭,她深吸了口氣,叫自己別惱,換了目標。「元嬤嬤,您可知道王爺在哪?」

  無人應答。

  丁沐兒一轉身,哪裡還有元嬤嬤的身影?

  她瞪大眼睛問橙香,「元嬤嬤适才不是和咱們走一塊兒的嗎?」

  明明她們就是一起下馬車,一起進了館驛門檻,一起往這院落而來的。

  橙香不動如山,「是的,夫人。」

  丁沐兒奇道:「那她何時走開的?去哪兒了?」

  橙香低了頭稟道:「奴婢不知。」

  丁沐兒嘴角微微抽了抽。該死,他叫這麼個寡言木訥的丫鬟來伺候她,根本是來克她的。

  問不出個所以然,她只好不情不願的隨橙香先去沐浴了。

  館驛的總管將她們安排在西苑,雖然只是館驛,擺設並不華美,但頗為典雅,從院子便看得出用心收拾過,大廳、廂房、耳房、寢室、淨房,比她在安然村的屋子大了兩倍不止。

  「見過夫人。」幾個粗使丫鬟見人施禮,她們忙著往淨房裡打熱水。

  丁沐兒點了點頭,「勞煩你們了。」

  她不習慣有人伺候沐浴,便叫橙香在淨房門口守著。

  雖然有一木桶的熱水,且不知是誰的主意,還灑了玫瑰花瓣,但她無心泡澡,草草洗了澡便起身,旁邊木架上擱著一套衣裳,她抖開來,白色對襟立衫,湖色線裙,不是自己原有的衣裳,但極為合身,顏色又素淨,頗合她的意,就像量身訂作一般,質料也是上佳,輕暖舒適,比她原來那身衣裳好了幾倍。

  出了淨房,橙香為她披上一件簇新的大紅刻絲披風,恭恭敬敬地道:「晚膳已備好了,王爺說等夫人用過晚膳,他便會過來與夫人敘話。」

  丁沐兒此時也沒什麼想法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找不著他,就只有等他自己來了。

  晚膳擺在西苑寢房外間的暖閣裡,跟寢房就隔著一架八扇的雙面紫檀木牡丹屏風,菜式頗為精巧,六道熱菜一道湯,還有盤水果。

  丁沐兒沒胃口,吃得不多,是想著他說她用過晚膳他才會過來,而勉強吃了些,不然她心系著小陽,壓根不想吃。

  算他守信,晚膳撤下不久,他便到了。

  他一到,她便像被刺到,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被她死命瞪著,蕭英盛當做沒看見,逕自解下披風對橙香吩咐,「夫人吃得少,兩個時辰後備下糕點茶水送來,放在外間即可,在那之前你在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奴婢明白。」橙香不疾不徐的給兩人上了熱茶便躬身告退,還周到地帶上了門。

  丁沐兒站在桌邊,刺蝟般的瞪著他。

  敢情他這是檢查了她撤下的食盒是吧?否則怎麼知道她吃多吃少?把她給綁到這裡來,才來關心她吃多吃少,她才不領情。

  正在腹誹,蕭英盛忽然擱下披風扭頭看著她,唇角似笑非笑地道:「你在心裡罵我?」

  那颯爽的笑容令丁沐兒的心跳在一瞬間都不規律了,可現下她還不解氣,還不是屈服的時候,她必須抗拒他的魅力,他休想在房間裡迷惑她!

  她挑戰般的迎視他濃情的視線,命令自己冷冷的「哼」了一聲。「殿下好大的架子,個個幫你攔著阻著,如今不是我這民女想見就見得著,誰敢罵你?」

  「誰敢阻攔你見我?」蕭英盛深深看著她,柔聲道:「沐兒,在這世上,只有你不見我的時候,沒有我不見你的時候。」

  甜言蜜語!她恨恨地道:「話說得好聽,我來這館驛都大半天了,這時才能等到殿下召見,這不是對我擺架子,不然是什麼?」

  她知道,說召見是太扭曲事實了,明明是他自己來的,她頂多就是坐在這兒等著……不過,她現在氣著呢,哪顧得了那麼多,要怎麼說話都隨她高興。

  「天地良心。」蕭英盛苦笑道:「我這不是怕你見了我激動,無心沐浴也無心進膳,這才拖延時辰的嗎?」

  「你是什麼人?我見了你為什麼要激動?」丁沐兒撇嘴道:「現在你不過是個陌生人,而我會來此地,不是跟著你,是為了見小陽。」

  他定定的看著她,「什麼陌生人?有那麼親密的陌生人嗎?」說完,他大步朝她走過去。

  他是絕對不會容許她走出他的生活,若是能讓她離開他,他也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即便她會怨他怪他,他也要跟她耗上,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非得要她在身邊一起走下去不可!

  「你、你要幹麼?」迎著他奪人的視線和挺拔不容忽視的身形,丁沐兒的心在瞬間怦怦亂跳。

  奇怪了,理虧的是他,她為何會如此不淡定?

  「不幹麼,就是要跟你好好聊一聊咱們是什何關係罷了。」他走到她的面前,一下拽住了她的手,繞過屏風,把她拽進寢房裡。

  丁沐兒一路低叫,「你做什麼?還不放手!」

  她不斷地試圖要撥開他的手,可一點用都沒有,除非她能撒賴往地上一坐,否則她只有被拽著走的分。

  一股恐懼驀然生起,她這是太招惹他了是嗎?他不會是要把她綁起來,到了京城才放開她吧?

  「你敢綁我試試?我、我管你是不是皇子,我、我到官府告你!」

  威脅得結結巴巴、底氣全無,她也算是第一人了。

  蕭英盛搖頭苦笑,「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怎麼捨得綁你?」

  兩句話,說得丁沐兒心跳如擂鼓。

  到了屏風後,她瞬間被他擁入懷裡。

  一瞬間,他的唇滑到了她耳畔,懇求地在她的耳根邊低喃,「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錯,隨我回京,好嗎?如今沒有你的地方就不成地方,若是分隔兩地,那麼光是記掛著你,我便什麼事也做不了了。」

  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那男性寬厚的胸膛和令人迷醉的擁抱,摟著她的臂膀用了十足力道,仿佛要將她嵌入身體裡,她的心跳聲一時就漏了好幾拍。

  她有些動搖了,他若是真的跟那王妃之間沒有感情,也不曾圓房,她倒是可以考慮跟他回去……

  這想法一冒上來,她就感到一陣懊惱。

  到底她不過說說氣話罷了嗎?她其實也離不了他,也不想與他分開,沒有他的日子肯定是黑白的,肯定會是她穿越後前所未有的空虛,可是,他騙了她的事,就這麼輕輕放過,她也不甘心……

  「疼啊!」她真是被他箍得胳臂生疼,忍不住蹙眉。

  他放開一些摟著她的力道,卻無預警推啊推的,把她推到了牆邊。

  跟著,他驀然捧住了她的臉,用他堅毅的唇堵住她的唇,開始激烈的吻她,急促狂熱的親吻,將她吻得喘不過氣來。

  丁沐兒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被他一連串的動作治得死死的,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原來在想什麼了,只覺得他的唇瓣好柔好軟好濕潤,那樣反反復覆吸吮勾纏著她的唇舌,什麼皇子身分、騙婚,她都氣不起來了,急促的溫熱鼻息燒得她頭昏,臉也燙得難受,腦子裡再也想不了任何事,只想溺死在他的懷裡。

  這妖孽美男,天生就是要來讓她傾倒的,只恨她前世見的男人不夠多,才會對他割捨不下,這麼容易被他征服……

  他們原就是夜夜恩愛的,像這樣纏綿悱惻的吻著,兩個人的體溫都升到了高點,吻到床上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落了帳,蕭英盛情興勃然,動作就急促起來,丁沐兒也沉溺在他的男性氣息裡,迷迷糊糊的讓他褪了衣裳,也是對他思情甚濃,整個人頓時像被抽了骨頭,在他身下一分一寸的酥軟濕潤。

  小別勝新婚,一時天雷勾動地火,兩人皆不管不顧的回應著對方,激烈衝擊之下,帳裡很快便汗濕一片,蕭英盛一泄如注,將一腔熱意全賦予丁沐兒,就盼她能早些懷上他的孩子,不要再生離開他的心。

  待雲歇雨收,丁沐兒喘著氣一看,床上淩亂不堪的叫人臉紅。

  蕭英盛身心都得到滿足,他愛憐地將丁沐兒揉進懷裡,又是一頓綿長溫柔的親吻吸吮,半晌吻盡興了便低頭凝視著她,柔聲道:「不氣了?」

  丁沐兒被他吻得氣息尚且不穩,心跳又險險失速,她忍不住槌打他的胸膛。「還早呢。」

  要命,她真不知道自己也有如此矯情的一面。

  蕭英盛自然不把她的彆扭當回事,他一笑置之,捧著她的臉,打趣地說道:「你再氣,我就每夜都來辦你。」

  丁沐兒瞪著這個賴皮鬼,哪有這樣的?她氣,就是想他來跟她恩愛,這樣她哪裡敢再氣了?

  「所以你就別氣了。」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蕭英盛親了親她的唇,笑道:「若再與我置氣,我就當成你要我過來與你恩愛。」

  他這樣低聲求和,丁沐兒哪裡有不動搖的?此刻她只覺暖暖情意在心中流淌,只是嘴上依然不饒地道:「你們做皇子的,臉皮都像你這麼厚嗎?」

  蕭英盛懸在心中的一顆大石落了地。

  她肯跟自己說話了,比之前拒他於千里之外還不肯聽他解釋好上千百萬倍,自己這強硬的柔情攻勢可總算奏效了。

  他撫著她的臉兒挑眉道:「平時我是很高冷的,唯有遇到心愛的女子臉皮才變得如此之厚,我自個兒也是意想不到會有這一日,叫你給收服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信王爺就怕你轉身而去不理踩我。」

  丁沐兒聽了這番話,心裡甜蜜得緊。

  他說自己高冷倒是真的,她見他那些屬下們沒一個敢造次的,可見他平日裡對屬下極其嚴厲。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

  「小陽呢?現在總能讓我見他了吧?」

  蕭英盛眨了眨眼眸。「小陽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丁沐兒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眼中起了疑問。「那他在哪裡?」

  蕭英盛先將她抱緊,這才慢慢地說道:「易州驛。」

  丁沐兒仍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那是哪裡?」

  她對大蕭朝的地理毫無概念,眼下他們身處之地是何州何城,她也一頭霧水。

  「是咱們明晚才會抵達的地方。」蕭英盛的語氣更加的緩慢。

  丁沐兒瞠大了眼,瞬間明白他在搞什麼鬼了。

  他有些無奈地道:「我還不是怕你抵死不從,才會出此下策。」

  丁沐兒氣呼呼的想起身,卻是被他很有先見之明的抱牢了,在他懷裡動彈不得。

  她沒法掙脫他,便拼命槌打他胸膛,一迭聲的質問:「所以,我何時才能見到小陽?不會進了京城才能見到他吧?」

  小陽今天在下一個館驛,明天也會在下一個館驛,也就是說,她得繼續跟著回京的大隊人馬綁在一塊兒,才能見到小陽,這根本就是拿小陽當餌,讓她不得不隨他上京,想明白後,她自然炸鍋了。

  蕭英盛低低歎息了聲,「沐兒,進了京城,同住我的府中,你們自然會見面,也不急在這一時,是不?」

  丁沐兒心裡冒火,這也就是承認了她非得跟著他進京才能見小陽了!

  她眉頭緊皺。「你太亂來了,小陽才幾歲?你把他交給他不認識的人,你有沒有想到他的感受?他會有多害怕,多想我,多想你,要是那些人照顧不周怎麼辦?他們會用心照顧小陽嗎?要是他想我們哭鬧起來,被打怎麼辦?沒飯吃怎麼辦?你能看得見嗎?能阻止嗎?」

  面對她一連串氣急敗壞的質問,他臉上半點後悔愧色也無,反倒氣定神閑地道:「你稍安勿躁,並非是不認識的人。」

  丁沐兒一愣。「不是不認識的人?」

  這怎麼可能?小陽年紀還小,認識的人有限,就是安然村裡的人,誰又會同他們上京?

  「你也認得的人。」蕭英盛微微一笑。「隨行的有李猛和晴娘,他們會照顧小陽,小陽對他們一點都不陌生,他們也不會虐待小陽,你也知道晴娘很疼小陽,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李大爺和晴姊姊?為什麼?」這下丁沐兒更是憤慨了。「為什麼你要把他們兩人也綁進京?他們好好地在安然村生活,就為了有人能照顧小陽,你就仗著你王爺的權勢勞動他們跑這大老遠的一趟,你這不是仗勢欺人且欺人太甚嗎?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這不就是生生的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嗎?

  她真沒法想像李猛會受人威脅,他向來我行我素,又甚少與人打交道,受制於人對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今他卻屈服了,可見緊抱著她的這位王爺,抬出的官威有多大,把一個普通的善良的老百姓吃得死死的,沒有反抗的餘地。

  「仗勢欺人?」蕭英盛滿額黑線。「沐兒,我是禮賢下士,你想到哪裡去了?」

  「禮賢下士?」丁沐兒狠狠一愣,驀然幾個片段在腦子裡掠過,她心裡一動,狐疑的瞪著他。「難道,你本來就認得李大爺?」

  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山崩後,他和李猛接觸得有多頻繁,她還真相信他是和他同去打獵而已。

  「不是只有我認得他。」蕭英盛邪魅一笑。「他也認得我。」

  「他認得你?」丁沐兒訝然,想到了救他那時,她的眉頭再度蹙起。「那麼他為何要裝做不認識你?」

  蕭英盛微笑道:「他是認得我,但不認識我。」

  李猛說,他一認出他的臉就讓丁沐兒不要救他,是因為認為他身為三皇子,堂堂主帥,即便戰事落敗,也不可能會沒有救兵,而丁沐兒將他救走反而會惹上麻煩,還會讓他的屬下救不到人。

  可李猛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失憶,也沒有想到他是被陷害而落河,後面根本沒有救兵。

  「好,你們怎麼互相‘認得’的?」她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就像她也認得總統是誰,但壓根不認識總統一樣。

  他是皇子,被認得說得過去,可李猛呢?他有什麼理由會被認得?

  蕭英盛看著她。「李猛原名李盟,乃是大越國的鐵血名將,我們在沙場上交手過,因此他認得我的臉,他是可敬的對手,我自然也認得他的臉。」

  丁沐兒先吸了一口涼氣,「大越國名、名將?」

  好亂、好亂……所以她和大越國名將做了鄰居大半年,還吃人家名將打回來的野味?

  可是,李猛既為大越國名將,不動聲色的隱居在安然村是想做什麼?是在收集什麼軍事情報嗎?她先前的言行舉止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她的來歷不會被李猛……哦,是李盟才對,不會被向來虎目敏銳的李盟給發現了吧?

  她心裡一涼,頓覺口乾舌燥。「既然是大越國名將,為什麼會落腳安然村?這沒道理。」

  蕭英盛道:「大越國君王突然駕崩,幼帝登基之後,聽信弄臣之言,要收回李盟手中的十萬兵權,並要將他處死,他不甘心就此死去,也為了妻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決定違抗君令,於是連夜帶著妻子逃亡,來到大蕭,選擇了與世無爭的安然村,隱姓埋名的過日子。」

  丁沐兒心頭突跳,「你說孩子?晴姊姊有孩子?」

  蕭英盛眼中略有遺憾,緩緩道:「那孩子在逃亡路上滑胎了。」

  丁沐兒一陣難受。

  晴娘一定很難受,她想起初初穿越來時,聽到的第一個聲音就是晴娘的,責備她怎麼可以丟下小陽尋死,原來是她失了腹中胎兒,而原主卻是要棄親生骨肉於不顧,怪不得溫柔的她會出言指責了。

  「如此忠心猛將,大越既不珍惜,就由我大蕭來珍惜。」蕭英盛頗有自信的撇唇一笑。

  「李盟半生戎馬,讓他一輩子過打獵的生活,他也不舒坦,顧晴娘原就是軍醫,入我信家軍,兩人今後仍可夫唱婦隨。」

  他恢復記憶之後,不動聲色,第一個找上李盟。

  當時他直言他是英雄惜英惜,欲收他入麾下,只要他赤誠,他一定用人不疑。

  李盟考慮了三天,最後的答案是願意成為他的人,也是從那時開始,李盟就站在他這邊,雖然百般不贊同他欺騙丁沐兒,但仍是幫他先完成了「生米煮成熟飯」的環節。

  「軍醫?」又是一個令丁沐兒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是覺得晴娘與眾不同,特別的冷靜與從容,醫術也不像她謙稱的只是略通而已,但沒想到晴娘會是軍醫。

  戰場廝殺,血肉模糊是家常便飯,軍醫的膽色不一般啊,她竟和這對出色的人物做了大半年的鄰居還絲毫未察,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的最佳寫照了。

  「有顧晴娘加入我信家軍的軍醫行列,不啻如虎添翼。」他微笑。「在我大蕭,還沒有哪個醫者敢剖開人肚再縫合,但顧晴娘做得到。」

  「你這回失憶,倒是失得很值得嘛。」丁沐兒哼道:「妻子有了,孩兒有了,毛孩子也有了,還得到一名名將和出色的軍醫,真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娘子過獎了。」蕭英盛唇畔勾起笑意,往她臉頰上送吻,堅定地說道:「沐兒,你是我的福妻,日後我必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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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5:4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逃妻,怒追回

  第四日,丁沐兒便接到晴娘派人送來的信,信上寫小陽和小黃一切安好,一人一狗都吃好睡好,無須掛心,京城裡見。

  她自然是信任晴娘的,見了信,記掛的心也落了地。

  跟著,車隊行了數日,一路都很平靜。

  他們走的是官道,夜裡都在館驛落腳,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危險。

  再說了,信王爺無恙回歸的消息已經傳開來,這是信王要回京的車隊,又有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打從在習州驛開始,丁沐兒便一直和橙香在一塊兒,再也沒見過元嬤嬤。她問橙香,橙香依舊是老話一句——奴婢不知。

  她問蕭英盛,他只說他派人先送元嬤嬤回京了,她跟小陽要住進信王府,還有許多細節要打點,元嬤嬤是操辦的不二人選。

  不過她總覺得橙香不只在伺候她,還在隔絕她與其他人接觸,這自然是受了蕭英盛的命令,但他卻不承認他授意橙香不讓她跟別人說話。

  同行的都是信家軍,難道他的手下裡有什麼她不能見的人嗎?

  到了涼州驛,蕭英盛碰到了舊識,便讓橙香來說一聲,讓她早些歇著,不需等他了。

  那舊識好像是過去曾與蕭英盛並肩而戰的生死之交,因傷重退役,如今任了官職,路過涼州,要往安州而去。

  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他們幾個將領一塊對月當歌,把酒言歡,不醉不歡,她就獨守空閨了,偏巧橙香小日子來了,看橙香疼得臉色都發白,她便早早打發橙香去睡。

  打發了橙香去睡,她自個兒卻睡不著了,便披了披風,走出了廂房。

  難得有獨處的時間,自然就想到了進京後的晦暗不明,還有她的陶瓷大業,雖然如今她不需掙錢了,可那是她的心靈寄託,她唯一不是依靠著原主本能會做的事,她想完成,想燒出比第一個作品更好的作品來,想要為她魂穿來此留下一個定位。

  不知不覺,走到了館驛的後花園,丁沐兒抬眸,見星子稀疏,花園的造景也平凡得緊,看來是個不太有錢的館驛啊。

  驀然,一道身影閃了出來,嚇了她老大一跳。

  「屬下符躍見過夫人。」

  她定了定神,抬眸看著這高大的身影,一張削瘦的臉龐,身著信家軍的軍服,從站姿就能看出此人身手不凡。

  整個軍隊的人都稱她夫人,是蕭英盛的意思。

  他說,她是他在名義上失憶時,明媒正娶的妻,原是可以抬為王府姨娘,可他不要她做他的姨娘,如此一來,她就會受制于王妃,甚至得向王妃下跪,日常還要伺候王妃。

  所以了,他給她的名分是救命恩人,他知恩圖報,將生活困難的救命恩人母子接到京城照顧,縱然她住在王府裡,王妃也奈何不了她——奈何不了一位「客人」。

  從妻子成了住在王府的貴客,儘管心裡不是滋味,可他說的沒錯,成了姨娘便矮人一等,她穿越來還沒跪過人呢,可不想成天給王妃下跪。

  「呃,免、免禮。」她還不習慣當上位者,故做鎮定的清了清喉嚨,「這裡是你巡守的地方嗎?那我……我進去了。」

  符躍沉聲道:「夫人請留步。」

  他都開口了,她自然不能裝做沒聽到,遂停了步,轉身看著他,很尋常一般的問道:「有事嗎?」

  符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屬下斗膽,請夫人不要進京。」

  丁沐兒一愣,「為什麼?」

  符躍面色沉靜,但眼中泛著微微的寒光。「夫人可知京裡有王妃的存在?」

  丁沐兒點了點頭,坦然的迎視著他的視線。「我知道。」

  她也沒什麼好心虛的,不說古人三妻四妾,堂堂皇子身邊,多她一個女人,根本算不上什麼事,就說她的身分好了,名義上是夫人,但蕭英盛開門見山對他的屬下們說過,她是他失憶時娶的妻子,須待她如待他正妻一般的慎重,因此了,她在他的屬下面前,不必抬不起頭來。

  符躍沉聲道:「屬下知道夫人是王爺失憶時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一同回京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王妃不信王爺投靠敵國,一直苦苦等待王爺出現,如果看到夫人,王妃肯定會非常傷心。」

  丁沐兒狠狠一愣,「你說,王妃一直在苦等王爺?」

  一個都沒圓房,沒感情的女人,怎麼會苦等他?

  符躍微微垂下他那雙冷目道:「王妃十分柔弱善良,她與王爺自小青梅竹馬一塊長大,一直傾心于王爺,也如願以償的嫁給王爺。婚後,他們舉案齊眉,每當王爺離京去打仗,王妃便守著王府,癡癡的等待王爺回京,同時也用她國相之女和皇后娘娘外甥女的身分,為王爺打點宮裡的人脈,縱然王爺一年裡能留在京城的時日並不多,她也無怨無尤,甚至因為無法生育而深深自責。

  「若知道有夫人你的存在,王妃肯定會成全夫人和王爺,寧可自己出家,也不願為難王爺……所以,屬下才會斗膽在此等候,請夫人不要進京,不要傷害善良的王妃。」

  丁沐兒窒了窒,一時間有如聽到了天方夜譚,為何這說法與她所知道的都不同?他的王妃竟是那樣知書達禮的一個女子,對他一片癡心……

  她覺得好悶,好難受,自己又再度被蕭英盛給騙了嗎?他騙她成親不夠,還讓元嬤嬤把元配妻子說成一個與他沒有感情的人,是因為指婚而不得不娶的女人,讓她以為自己並不是介入他們的第三者……

  她正心神大亂,符躍又沉聲道——

  「夫人,王爺原先對王妃也是極好的,王爺一直感念王妃為他做的一切,為了讓王妃舒心,王爺成親後未曾納妾,儘管各方權貴一直想往王府裡塞人,王爺從不點頭……可如今,王爺在落難時蒙夫人相救,夫人在不知王爺的身分之下對王爺的一片真情深深打動了王爺,王爺的心思都在夫人身上了,眼下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執意將夫人帶回京城,絲毫沒顧慮王妃的感受,屬下實在看不過去。」

  「你……難道你對王妃……」他隸屬信家軍,照理該站在主子那邊,卻代王妃出頭,不免叫人產生諸多聯想。

  「夫人誤會了,屬下斷不會有那非分之想。」符躍神情驀沉。「屬下之所以會為王妃抱不平,是因為王妃待我等都極好,且我等不在京城時,王妃都會讓人代為照顧我等的家人,信家軍中,任何有高堂妻小眷屬在京城的,只要有困難去求見王妃,王妃沒有不見的。」

  丁沐兒有些失神。原來如此,王妃愛屋及烏,想必是極愛她的夫君才會將他屬下的家人都照顧到了……

  這個推斷讓她的心緊緊一揪。

  有個如此專情的女子在等待他回京,他怎麼能若無其事的騙她成親,還要把她帶回京城同住,他置王妃於何地?王妃若是知道她是他後娶的妻子,且在與她成親時已恢復了記憶,該有多傷心?當她知道他有正妻時都很難以接受了,王妃若知道她的存在,知道自己的夫君愛上別的女人,該如何自處?那份心碎……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

  「夫人,」符躍臉上緊繃的線條沒一刻放鬆。「王妃若是名跋扈女子,屬下也不致斗膽來阻止夫人進京,也樂見王爺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可王妃不是,王妃向來不知道自己,只會為別人著想,她見到夫人,又親眼見到王爺待夫人的好,只會退讓,甚至是為了不讓王爺受人指點,王妃可能遁入空門……」

  「遁入空門?」丁沐兒張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麼。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已是約定俗成,身為王府的當家主母,且又是相府千金出身,受到極好的教養,應是更為大度容人,主動為夫君物色側妃、妾侍,若想獨佔夫君,就會被指責是為善妒。

  所以,若說因為她的出現,王妃偏激到要遁入空門,實在說不過去,除非王妃與她一般,有個現代魂。

  「夫人聽來或許覺得不可思議,但確為事實。」符躍神色嚴謹肅穆,眉頭微皺。「王妃遲遲未能懷上王爺的孩子時便說過要遁入空門,讓王爺另行再娶,這全是因為王妃待王爺太過癡情,她怕自己看著王爺和別的女子生育孩子會過度難受,無法自拔之下,她怕自己會做出傷害王爺之事,因此才會忍痛選擇眼不見為淨,寧可先入空門,讓王爺休了她再娶。」

  丁沐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原來如此……」

  這分明是愛戀一個人到極致才會有的做法啊,也是現代人的思維,愛不是佔有,是祝他幸福,願他快樂……

  那位柔弱心善的王妃,一心一意為蕭英盛著想的王妃,他怎麼能丟下對他如此情深的王妃執意要她隨他上京?他當真是被她的不計較他身分給吸引,因此將王妃拋諸腦後了嗎?

  她實在難以相信他是如此薄涼之人,是自己看走眼了嗎?還是其中出了什麼差錯?事實究竟是元嬤嬤說的那樣,還是眼前這人說的這樣,她能向誰求證?

  「王爺失蹤之後,王妃可說是操碎了心,沒日沒夜的在佛堂裡念佛,為王爺祈福,只盼王爺無恙歸來。」符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丁沐兒,目光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深沉。「還有一事夫人必須知道,便是王爺失蹤後流言四起,許多證據指向王爺通敵賣國,是王妃脫簪跪于宮門前六日六夜,力保王爺的清白,王妃一心一意地相信王爺,若將夫人帶到眼前,王妃在京城還能有立足之地嗎?豈不成為他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面對符躍舉證歷歷又鏗鏘有力的說詞,由不得丁沐兒不信,她心中已掀起了巨浪波濤,一片冰冰涼涼。

  然而,她還是不願相信自己信錯了人、愛錯了人,她想再給蕭英盛一次機會,讓他親口對她解釋,若是要和他結束,也結束得明明白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你與元嬤嬤的說法相去甚遠,我得多方求證才能做判斷。」她雖然面色還算冷靜,但目光卻已變得幽深冷寒。

  她已經在害怕面對真相了,怕真相是符躍說的那樣,那對她來說是萬箭穿心,雖然他辜負的是王妃,但對她而言,揭穿他的真面目她也是心如刀割啊!

  「夫人,屬下敢對天發誓,句句屬實!」符躍又擲地有聲地道:「夫人只要仔細想想,便知事有蹊蹺,是王爺在瞞著夫人,千里迢迢請來元嬤嬤說好話,等夫人相信了,又忽然把元嬤嬤先遣回京,這是其一,這是怕元嬤嬤人老了失言,在夫人面前說不該說的話,還派了寡言木訥的橙香伺候夫人,就是怕服侍的下人說溜了嘴,又讓橙香看著夫人,不讓夫人與其他人接觸,若非有鬼,又何須提防至此?」

  丁沐兒頓時如被當頭一棒,想著元嬤嬤走得倉卒,頗為古怪,橙香在看著她也是事實,打從離開安然村開始,她確實沒能與橙香之外的人說上話。

  「夫人!」符躍雙目肅穆淩厲。「屬下得知一開始夫人並不願進京,想來也是深明事理的女子,才會前來進言,若夫人向王爺求證,王爺如今愛夫人如命,肯定不會承認,又會另有一番說詞來說服夫人,然而夫人可知道王爺的性子、王爺向來的手段是如何嗎?起了戒心的王爺,能做到滴水不漏,夫人走不出王爺的視線,也逃不開王爺的手掌心,到時若想離開,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丁沐兒心下快速的思索了半刻,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蕭英盛都能不擇手段的將她綁了來,又怎會放她走?

  她必須偷偷的離開,快馬加鞭去找小陽,然後……然後要如何,此刻她心裡亂糟糟的,也沒個具體想法,不過邊走邊看情況邊想,總有法子的,幸好她裝銀票的箱子他已還給她,不愁沒盤纏。

  「若是夫人可憐王妃處境,願意主動離開,屬下能幫夫人。」符躍雙目緊緊盯著她。

  「屬下聽聞隨車的白泥巴是夫人珍貴之物,也能讓白泥巴跟夫人一塊兒走。」

  丁沐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我……我還有一個人必須帶走。」

  符躍目光微斂,「夫人是說小公子嗎?」

  丁沐兒微訝,「你知道小陽?」

  符躍點了點頭。「小公子與李將軍同行,屬下能幫夫人將小公子接出來會合,亦能安排夫人的去處,一個王爺絕對找不到的地方,此地距離京城尚有三百里,且今夜便是絕佳機會,王爺肯定會喝醉,只要夫人有心要走,便能走成。」

  丁沐兒思索著一切,當她再度抬起頭來,眼神已是堅定無比。「那麼,有勞你了。」

  她不想傷害那位癡情的王妃,亦不願再見那欺騙她的人,兩人就此各自天涯,不再相見。

  蕭英盛宿醉醒來,就見橙香跪在床前,一邊還杵著仇厲和馮安。

  他心裡有數,肯定是有事。

  「說吧!」他揉著太陽穴起身,身上是昨日的衣物,沒人動過他的痕跡,難道他進來房裡之後,沐兒未曾起來看看他?

  這麼一想,他便憶起昨夜進房後的情形,他步履不穩的進了房,當時房裡只有一盞燭火,他一邊喊著沐兒一邊往床走近,但始終無人應答他,他喝太多,實在撐不住,到了床邊,倒頭便睡。

  沐兒向來淺眠,若聽到他回來的動靜,不可能不起來看看他,不可能不為他更衣就讓他睡下。

  他的心頭猛然一顫,瞪著面前三人,「夫人呢?」

  「奴婢該死。」橙香聲音顫抖,不住叩頭,眼淚直掉下來。

  蕭英盛蹙著眉頭,極度的煩躁。「不許哭,說清楚!」

  橙香拼命收住淚意,可身子還是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她是信王府的家生子,很明白主子的脾氣,這時候把主子要聽的話說清楚比求饒告罪有用多了。

  「奴婢昨兒個夜裡身子不適,夫人體恤奴婢,讓奴婢先去歇息,奴婢一早進來要伺候夫人洗漱卻不見夫人蹤影,只見王爺還在沉睡,不敢驚動王爺,便先在館驛裡外找了一回,仍是不見夫人,奴婢回來房裡四處檢查,這才發現夫人的幾個箱籠都不翼而飛。」

  蕭英盛低頭咬牙。

  仇厲等三人見他咬牙切齒,眸裡快噴出火來,也不知他在想什麼,沒人敢隨意開口。

  過了片刻,仇厲使了眼色,表示不得不說了,馮安這才顫顫巍巍地稟道:「王爺,夫人的白泥巴也全數消失了,呃,屬下推斷,肯定有人幫夫人離開,且約莫是昨兒個夜半便走的……」

  白泥巴!

  蕭英盛倏然起身,嚇了三人一大跳,站著的仇厲與馮安都不由得退了一步,橙香的身子也抖了一下。

  蕭英盛沉下臉來,她竟然真的走了?他都做到這樣了,她竟然還是走了?

  該死!她以為一走了之就沒事了嗎?

  若他會放她走,他就不叫蕭英盛!

  見他一陣風似的離去,仇厲、馮安連忙跟上。

  兩人追到館驛外時,蕭英盛已臉色鐵青地翻身上馬,渾身張揚著生人勿近的冷厲氣息。

  「殿下!」仇厲高聲喊著。

  蕭英盛一手勒著馬韁掉頭,冷冷送去一眼。「不許跟過來!」

  她要走,絕不會自己一人走,她肯定要去尋小陽,那麼路徑只有一條,只要他不要命的豁出去,快馬加鞭,沒理由追不到!

  一路不停的策馬狂奔,耳畔唯有風聲呼嘯,他怒急攻心,什麼都不想,就想抓住她,懲罰狠吻她,讓她不敢再做逃脫之事!

  一切如他所料,兩個時辰後,他見到了在官道上獨行的黑色馬車,樸素低調的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就是知道,馬車裡是她!

  他先越過那馬車,又掉頭往馬車沖過去,那車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不由自主拉了韁繩,兩匹馬前蹄一揚,嘶聲長叫。

  蕭英盛勒緊馬韁,原地駐足,嘴角噙著冷笑,目若寒星。「是誰讓你這麼做的?你向天借膽了,沒有本王的命令,竟敢綁架本王的人!」

  那威攝之息令車夫嚇得屁滾尿流,立刻下車跪地求饒。「王爺饒命!是符大人要小人這麼做的,小人什麼都不知情!」

  「馬上掉頭回館驛!」蕭英盛目光凜冽。「不,不必掉頭了,到下一個館驛!」

  丁沐兒在車中聽到他如此霸道的吩咐,心裡就來了氣,不想他再為難車夫,她立即打開車門,跳下馬車,抬頭瞪視著他。

  「我不去任何一個館驛,我要回安然村!」

  蕭英盛蹙眉下了馬,走向她,臉色陰沉沉地看著她。「你答應過我什麼,這麼快就忘了?竟然偷偷溜走,你置我於何地?」

  丁沐兒同樣瞪著他。「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是這種人!」

  他挑眉,目光中摻著滲人的寒氣。「哪種人?」

  丁沐兒見他神情驀沉,像是有一把熊熊怒火正待發作,就像是作賊的喊抓賊,她越發來氣,咬牙切齒地說道:「什麼只是奉父母之命……混帳東西!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恢復了記憶又騙我與你成親,你就不怕傷害那麼愛你的王妃嗎?你不是也曾經很愛她嗎?你怎麼能傷害一個愛你、等你,為你付出那麼多的女人……」

  蕭英盛越聽越是狐疑,「等等,什麼我愛她?她愛我?你這些話是聽誰說的?」

  丁沐兒理直氣壯地道:「不管是誰說的,事實就是事實,誰說的都一樣!」

  蕭英盛咬緊牙根重重一哼,「是符躍吧?這些都是符躍的傑作?他可真有本事,我只差沒剖開胸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了,他卻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能說動你離開我,回頭我真要向他好好討教討教。」

  丁沐兒防備的瞪著他。「你想對他做什麼?公報私仇嗎?」

  「我就是要公報私仇又如何?」蕭英盛冷冷的道:「難不成你要為他求情?」

  丁沐兒臉色一板。「你不要亂來,不要傷及無辜,符大人又沒做錯什麼,他就是可憐你的王妃而已,薄情寡義的是你……」

  「薄情寡義?」蕭英盛怒哼一聲,黑眸中射出極冷的光芒。「這樣的詞都出來了?你為何相信符躍那傢伙的話,卻不信我?他是那女人安插在我軍隊裡的眼線,是國相袁培梁的義子,自然不想你到京城,這件事整個信家軍都知道,你可以去問問,不要說我騙你!」

  丁沐兒腦袋「嗡」的一聲,袁相?王妃的父親?

  「那你……為何還讓他待著?」

  蕭英盛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過是將計就計,利用他給袁培梁傳遞一些不正確的消息罷了,只不過我沒防到他會這麼快就使計阻礙你進京,我讓橙香看著你,就是預防他接近你,對你用離間計,想不到百密一疏,你還是上鉤了。」

  丁沐兒張著嘴兒,說不出話來。

  見她怔愣,機不可失,蕭英盛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若你還是不信,何不等進京後,用你的雙眼看清楚,屆時你若還是要走,我絕不逼你留下,我現在就可以對你立誓,我蕭英盛說到做到,否則……」

  丁沐兒真想不到自己會有伸手堵住男人嘴巴,不讓他說出毒誓的一天。

  可她就真的這麼做了,她伸手堵住他的唇,蹙眉道:「好了,不要說了,我相信你就是。」

  他低下頭來含住她的唇瓣,狠狠的吮了幾下才道:「日後不管任何人對你說什麼,你都不能相信,你只能相信我!」

  丁沐兒知道這回是她太衝動、太魯莽了,便挨在他懷中伏低做小地道:「知道了,我往後只信你一個,絕不會再輕信他人。」

  蕭英盛仍在負氣,他沒好氣的瞪著她,「以為這麼認錯就無事了嗎?」

  耗費心神追了大半日,他此刻還是極不甘心,可這在車來人往的官道上又不能對她做什麼,便把她擁得更緊了些,唇滑到了她耳畔,滿腔怨氣地道:「先到館驛,晚上再好好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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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6:08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回京,妻成客

  晚上抵達館驛洗浴後,丁沐兒確實受到了白日脫逃的懲罰,懸在她上方的蕭英盛像陣沙塵暴,他的身體更像被點燃的火把,他男性的氣息撲向她的面頰,讓她感覺到他渾身緊繃,似乎恨不得把她吞入腹中,令她全然無力招架,任憑他發洩怒氣……

  待雲收雨歇,寢房靜了下來,她躺在他的臂彎之中,先是眸底含著點點迷情,就想往他胸膛挨蹭,不久看著帳頂,心情又複雜起來。

  她毫無預警的開口問道:「你告訴我,你的王妃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她是女人,想知道的還是這個,不要再透過別人,她就是想聽他說。

  他揚著唇往她額頭一點,眉頭高高皺了起來。「不值一提的女人。還有,她叫做袁鬱姍,不要說她是我的,聽起來很刺耳,她從來就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她的。」

  她不置可否地妥協道:「好吧,她……我是說袁鬱姍,她是怎樣的女人?不要說不值一提,她好歹是你名義上的王妃,你對她總有看法,有評價。」

  「就快回京了,看來我得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有些事也必須讓你知道。」

  他半撐起身子看著她,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深幽的眸子叫人看不清。

  丁沐兒頓時有些緊張,「什麼事?」她不禁自行腦補起來,不會其實他跟袁鬱姍真的有點什麼吧?

  然而,與她想像的不同,他看著她,平鋪直敘地說道:「皇上與皇后之所以將袁鬱姍指婚予我,是為了讓她方便在我身邊找一樣東西,那東西也是皇后雖視我為眼中釘,卻無法除我而快之的原因,同時也是皇上雖然打從我出生就厭惡我,卻不得不將兵權交給我的原因,更是這一次我會在沙場上被親信突擊,繼而失蹤的原因。」

  丁沐兒聽得心裡一緊。

  皇上是他父親啊,他親口說他父親打從他出生就厭惡他,那會是什麼心情?他一直是帶著被親生父親討厭的心情長大的,他到底是怎麼長大的?一定很難受,很孤單……

  見她眼裡竟是微微泛起濕意,蕭英盛倒是揚唇一笑,湛亮的眸子深情的注視著她,伸手輕撫她臉頰,「你這眼神是在心疼我嗎?」

  「自然心疼。」前世她生長在大家庭,是在愛裡長大的,沒法想像身邊連一個愛自己的人都沒有的情況是如何悲慘。

  蕭英盛清淺一笑,「縱然不受父皇待見,但身為皇子,過的日子仍是錦衣玉食。」

  丁沐兒淺淺蹙起眉頭。「可你說皇后視你為眼中釘,她怎麼會讓你有長大的機會?應該打小就想弄死你吧?」

  「說來話長。」他牽起一絲微苦的笑意。「你聽元嬤嬤說過了吧?我娘是在父皇微服出巡時,在大明湖畔與我父皇相遇,當時她不知父皇是誰,就同我們一樣,度過了一段很快樂的時光。

  「後來,她以一介平民女子之身,進了皇宮,成了寵妃,寵冠六宮,父皇喜歡她的機巧百出,就為她一人傾心,從此不再召幸其他嬪妃,皇后也是因為妒恨我母妃而連帶討厭我,這自不在話下。

  「當時,大蕭尚不是天下強國,排名尚在大遼、大樑之後,雖然地域富裕,物產豐饒,但在兵器火藥彈炮上始終差大遼、大樑一大截,每遇戰事,必定敗北,這是父皇心中的刺。

  「母妃進宮後,協助父皇建立兵器彈炮的火藥重鎮,取名為‘琉璃城’,母妃腦子裡有許多旁人想也想不到的稀奇武器構造,她一手繪出圖樣,培養了兵器匠,打造出一批又一批的絕世武器和精良的彈炮,這使得我朝戰無不克,一舉成了六國之強,父皇對她的寵愛和看重也到了極致,想冊封她為皇貴妃,但遭到成皇后一派重臣大力反對,理由是母妃來歷不明,她連自己出身何方、爹娘何人都講不出來,不能受封為皇貴妃。

  「儘管如此,也不能減少父皇對她的寵愛,沒多久,母妃懷上了我,元嬤嬤說,當時父皇高興得飛上了天,在宮裡擺了好多天的筵席,說若母妃誕下皇子,不管誰要反對,他都要冊封母妃為皇貴妃。

  「然而,母妃卻在生下我的同時難產而死,雖然人人心知肚明,是皇后伺機下的毒手,但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只要成氏一族一日存在,就不能拿成皇后如何。

  「母妃留下了‘琉璃令’,向來只有她能號令的琉璃城在母妃死後奉我為少主,他們認令也認人,但若我死了,得到琉璃令的人便會成為琉璃城的主人。

  「大蕭不能沒有琉璃城,行軍打仗更是不能沒有琉璃城的後援,這是父皇不得不將兵權交給我的原因,唯有我手中握著兵權,才不會讓大軍斷了火藥後援,這也是皇后非得留我一命,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

  「然而,皇后又怎麼能讓我這根眼中釘長久存在呢?於是她想出瞭解套之法,便是指婚。她將國相袁培梁的嫡女,也是她自己的親外甥女指給我做王妃,那麼,假若我死了,王妃身為我的正妻,自然有資格繼承琉璃令,可要件有兩個,第一,我必須死了,第二,她必須找到琉璃令,缺一不可。

  「所以了,袁鬱姍在我府裡的目的便是:第一,找機會殺了我,第二,找到琉璃令。

  「這次我在沙場上遭受親信副將的襲擊,身受重傷,讓人擄走,便是成皇后和袁培梁的手筆,我被關在一處秘洞,依稀記得有人對我下藥,要我說出琉璃令的下落,不知是何人從中救了我,將我放走,當時,我身中的迷幻藥甚重,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不慎跌入河中,昏迷過去,後來才讓你救起……所以了,你說我對袁鬱姍會有何看法、有何評價?她對我來說會是哪種存在,你現在明白了吧?」

  丁沐兒聽得眉心緊壁,「不是說袁鬱姍嫁給你的目的是找那琉璃令和殺了你,皇后又為何要派人襲擊你?」

  他俯身在她淺蹙的眉心上吻了吻。「興許是成親三年來,她在府裡一無所獲,所以皇后急了,袁鬱姍也急了,若是十年、二十年也找不著琉璃令,她們總不能與我耗十年、二十年吧。」

  丁沐兒還是不能理解。「可是你死了,她成了寡婦,天底下有哪個女人想要當寡婦的?她還年輕,成了寡婦,還有什麼盼頭?就是吃龍肉也沒滋味吧。」

  「傻娘子,我的沐兒道行還是太淺了。」蕭英盛大手憐愛的摸著她的頭。「那女人嫁給我自然不是白嫁的,是有利益交換的,成皇后許了她未來的皇后之位,這麼大的誘因在眼前,她才會牙一咬,答應這樁婚事。」

  丁沐兒腦子還沒轉過來,她面露驚愕的問:「皇后之位?」

  她不懂,一個寡婦要如何成為皇后?

  蕭英盛一派悠然的說道:「成皇后要扶持大皇子成為太子,她的目標是皇太后,她允諾太子登位後,會立袁鬱姍為後,袁鬱姍自幼便常出入皇宮,本就與大皇子走得近,她原是想嫁給大皇子,嫁給我是不得已而為之。

  近年來,成氏派系一直在朝堂上鼓噪著父皇立太子,立了太子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太子妃人選的大事,因此她必須在立太子之前找到琉璃令,到時會對她的太子妃之路更有幫助。」

  一絲疑惑鎖進了丁沐兒的眉心。「可若真有那一天,她會是你的遺孀,又如何能成為太子妃?」

  「若父皇、皇后、大皇子都說行,你說誰能阻撓?」蕭英盛唇畔噙著絲很不合時宜的笑。「她打從一開始便與我分院分房,便是要向大皇子表明她的清白,她將以完璧之身嫁給大皇子為妃,加上手握琉璃令為嫁妝,身後又有成皇后和袁相,她的皇后之位是板上釘釘的事。」

  丁沐兒聽得歎為觀止。「這女人,為了成為皇后,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不,應該說,皇后為了讓大皇子成為大蕭朝未來的國君,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蕭英盛輕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上淺吻了一下。「所以了,現在你知道了,到了京城之後你要提防的是什麼人,保護好你自己,不要讓我掛心。」

  「在你府裡,除了袁鬱姍,我沒別人要提防了嗎?其他姨娘侍妾……」

  那符躍說,為了讓王妃舒心,府裡沒有姨娘侍妾,既然符躍的話不可信,那他就可能有其他侍妾了。

  蕭英盛的臉色沉了沉。「沐兒,我知道你聽了會不高興,但……我是正常男子,打從成年,按照宮規,我的身邊就被放了伺候的人,教我通曉男女之事,在我出宮建府之後,她們自然依規矩抬為姨娘。」

  她是料到了,但聽他親口說,就是有些如鯁在喉的難受。「幾個?有幾個姨娘?」

  他實在不想跟她說這些,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兩個,都是長我五歲的宮女。」

  丁沐兒覺得更難受了,姊姊型的情人,那肯定是溫柔體貼的……

  她潤了潤唇,「你可有子嗣?」

  蕭英盛嘴角彎了起來。「照規矩,正妃尚未誕下嫡子之前,侍妾不得有孕,她們都喝了避子湯,故此,我至今沒有子嗣,只不過那兩個姨娘,在袁鬱姍進門後全被她嫌礙事,一個個弄死了,所以現在府裡並無侍妾。」

  她那黑亮的眸子略顯幽怨的看著他。「那,她們沒死之前,你可有特別喜歡哪一個?」

  「問題真多。」他一臉無奈。「還沒被袁鬱姍弄死之前,她們在我府裡不過就是占個姨娘的缺,領姨娘的月例,打從我建府之後,便沒再去過她們房裡,都不過是可憐人,不值得你嫉妒。」

  丁沐兒也覺得自個兒十分的煩,竟然跟死人吃醋?「能怎麼辦,我就是會想……」

  「我有法子讓你不想。」說罷,再度將她壓進床裡,唇密密的吻上去,兩人都還裸著身子,很是方便行事。

  她推著他,喊著「不要」……

  「就是要。」他摟著她,吸吮她的鎖骨,雙手火熱的遊走在她身上,輕輕分開她的腿,溫柔的挺了進去……

  大蕭京都。

  進了城門,丁沐兒掀起車簾一角讓小陽看京城的繁華景象。

  他們在前一個館驛會合時,她有些傻眼的發現小陽起碼胖了三公斤又抽高了一些,原先微弱的身子竟被晴娘的藥膳巧手調理得壯實許多,益發顯得她這個做娘的要學的還很多。

  「母親,咱們以後便是在這兒生活了嗎?」小陽對著街道看得目不轉睛,小臉興奮,眼睛發亮。

  丁沐兒笑著摸了摸小陽的頭。「是啊,便是在這兒生活了,小陽在這裡上學堂,會有很多新朋友,開不開心啊?」

  小陽用力點著頭,「開心!」

  丁沐兒淺淺一笑。「小陽開心,娘也開心。」

  京城果然不是溫州吉安城可比的,更不是小小的安然村比得上的,此時雖然已過掌燈時辰,但街道乾淨敞亮,商鋪林立,兩邊都掛著燈籠,將大街照得亮堂,鋪子一間連著一間,街上行人穿梭,熙熙攘攘、三五成群的很是熱鬧。

  「橙香,這條街叫什麼?」丁沐兒想著日後要出來逛逛,認認路是必要的。

  橙香照舊是有問才有答,一板一眼地道:「回夫人,這裡是皇城東門,這一條便是禦街。」

  丁沐兒若有所思,「禦街啊……難怪人人身穿錦衣。」

  要是她能在京城開一間鋪子賣她做的陶瓷,那肯定是能賺錢的,京裡的富貴人家,什麼沒有,錢最多。

  有錢才有底氣,身在這繁華京城,她也要攢些錢才是王道。

  不久,馬車來到一座赫赫府第之前,精緻大氣、龍飛鳳舞的「信王府」三字匾額高高懸掛,一對石獅分列大門兩旁,廊簷懸著大紅宮燈,看得到屋簷處的吻獸和屋頂上的綠色琉璃瓦,那朱漆高門令丁沐兒馬上就體會到什麼叫親王府。

  兩母子在側門下了馬車,兩頂兩人抬的青衣小轎候著,橙香分別扶他們上了轎,轎子便往內院而去。

  丁沐兒掀起轎簾往外看,就見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假山壘石、回廊畫棟,佈局極為精巧,她前世跟著崔大師去過不少大戶人家,以她的眼光來看,信王府極富靈氣與秀麗,令她好奇是由何人所設計。

  不知道穿過多少道門,小轎終於停了下來,橙香掀起轎簾,扶她出來,而小陽已自個兒下了轎,兩人在橙香的引路下跨了兩道月亮門,見到一座兩層的樓閣,屋脊用瓦獸,提名為「百想堂」。

  丁沐兒望著那氣派的五開間大門、透著尊貴的樓閣。「這裡是?」

  橙香福身道:「回夫人,這裡是王府主廳,王爺吩咐,夫人是來做客的,先在這裡拜見王妃。」

  什麼?丁沐兒嚇了一跳。

  這麼快就要見袁鬱姍了?她還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

  既然符躍是袁鬱姍的人,袁鬱姍一定知道她的存在,既然知道她是什麼人,那當面給她難堪也是自然的事。

  給她難堪,她能承受,但若給小陽難堪……

  她立即蹲下,拉著小陽的雙手,淺淺一笑道:「小陽,這裡便是信叔的家了……娘同你說過了吧,信叔是王爺,他有妻子,就是王妃,在這裡,不比在咱們家裡,王妃才是主人,咱們對主人要有禮貌,這樣才不會讓信叔難做人,明白嗎?」

  小陽懂事的點了頭,「母親無須擔心,孩兒明白,晴姨也同孩兒說過了,要孩兒見到王妃娘娘就躲得遠遠的,那便沒事了。」

  丁沐兒額上浮起黑線,晴娘可真會教小孩子,簡潔有力。

  橙香領著兩人進了主廳,丁沐兒見到蕭英盛也在,她頓時松了口氣。

  嗯哼,算他識相,要是他敢說什麼訓練她獨立的能力,所以把與袁鬱姍的第一次交手丟給她自己去應付,他就死定了,看她還會不會理他!

  說真的,前世她就不是個會與人吵架的人,說不出惡毒的話,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也沒需要她出場吵架的局面;穿越來之後,就和那白眼狼溫新白吵過,要她和有王妃名分的袁鬱姍吵,她覺得就先站不住腳了,肯定會敗陣。

  「你們來了,一路辛苦了。」蕭英盛坐在主位裡望著他們微笑。

  丁沐兒實在佩服他的演技,他們明明是一道來的,就只在大門口分開而已,他卻一副好像他一直待在府裡等著他們遠道而來似的。

  「見過王爺。」她領著小陽一塊兒施禮。

  「免禮。」蕭英盛微微一笑,隨即斂起笑容對坐在另一側,有一口沒一口品茶的女子說話,「王妃,這位便是本王向你提過的丁娘子,救了本王性命,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若是沒有丁娘子相救,此刻本王已性命不保。」

  他一邊說話的時候,丁沐兒已經看直了眼。

  她想像過袁郁姍是美人,但沒想到會是如此傾城之姿的絕美女子,粉肌纖腰,輕盈似柳,柔媚的外表,一身淡粉衣裙,十分飄逸,哪個男人看了不骨軟筋酥?

  她不由得看向蕭英盛,成親三年,他就沒有為袁鬱姍心動過?跟這樣的絕色美人一個屋簷下,他能視若無睹?

  「民婦見過王妃。」丁沐兒再度領著小陽施禮。

  小陽亦有模有樣地道:「小民丁陽見過王妃娘娘。」

  她這時才深深感受到蕭英盛的用心良苦,若以姨娘名分進府,那麼現在她得給袁鬱姍下跪奉茶了。

  「免禮。」袁鬱姍扯出一絲淡笑,看著丁沐兒道:「既然是王爺的救命恩人,那自該由本王妃好好款待。」

  她既不愛蕭英盛,對眼前這天外飛來的女子自然沒多大感覺,只不過,這女人的存在會妨礙她的事,她不能讓這女人留在王府裡,既然符躍弄不走她,就由她來動手。

  丁沐兒和小陽規規矩矩的站著,聽袁鬱姍這麼說,她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要跟那女人在一起啊……

  「不必勞煩王妃了。」蕭英盛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絕。「本王的救命恩人自該由本王款待,否則說不過去。」

  袁鬱姍笑了笑道:「王爺說的是哪兒的話?王爺外務繁多,本王妃身為王府的主母,款待賓客是理所當然的事。」

  蕭英盛見她笑,他也笑,笑得更是無害。「王妃的好意,本王心領了,本王要親自款待,才顯誠意。」

  袁郁姍聞言,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掛不住。「本王妃也會誠心誠意的款待王爺的貴客,絕不敢怠慢。」

  蕭英盛訕笑兩聲。「王妃再怎麼誠心誠意,也不如本王誠意,本王自行款待便可,王妃需時時入宮走動,不必記掛這些小事。」

  「恐怕丁娘子是一介婦人,由王爺款待不甚方便吧?」袁郁姍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丁沐兒。「你說是不是啊丁娘子?」

  居然把球丟給她?丁沐兒知道若這時說錯了便會一失足成千古恨,要留在這個會把人弄死的可怕女人身邊了。

  「多謝王妃關懷,不過王爺誠意十足,定要親自款待民婦母子兩人,民婦卻之不恭了。」

  袁鬱姍被她的回話噎得臉都綠了,又拿她沒辦法,只能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正是這個理。」蕭英盛擱下手中茶盞起身,狀甚愉快地道:「走吧,丁娘子,本王帶你四處看看。」

  三人說著就要離去,蕭英盛還主動牽起小陽的手,小陽也親昵地朝他依了過去。

  袁郁姍冷聲道:「丁娘子留步。」

  丁沐兒要邁出的步子生生的停下,她回身看著袁鬱姍,可能是小三被元配喊打的電視劇看多了,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緊了緊。「王妃請說。」

  這就是不爭的事實,眼前這女人雖然是皇后派來的間諜,可卻擁有對她喊打喊殺的資格。

  袁鬱姍高傲的走到丁沐兒身邊,下巴高揚,輕蔑地挑眉看著她。「本王妃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嫡妻,由皇上皇后指婚,任何女人都別妄想取本王妃而代之,聽明白了嗎?」

  丁沐兒倏然驚出一身冷汗,袁鬱姍竟然把話挑明瞭講?她要怎麼回答啊?她實在不擅長宅鬥啊!

  蕭英盛冷著一張俊臉,犀利的劍目掃向袁鬱姍,「王妃竟然不識大體到這種程度,對本王的貴客胡言亂語,實在太令本王失望……走吧,丁娘子,本王代王妃向你道歉,不必理會王妃的一時失常。」

  眼見三人離去,袁鬱姍氣得心肝快炸開了,她攥著拳對著心腹丫鬟窩火尖喊,「快!準備進宮!本王妃現在就要進宮!」

  「你說,蕭英盛對那女子極為維護?」甘泉宮裡,成皇后輕輕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問道。

  袁鬱姍咬牙切齒。「他那性子,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因此符躍回報有個女人時,我還不太相信,但親眼所見,不得不信,他還當那女人的面讓我難堪!姨母,您一定要為姍兒做主!」

  「稍安勿躁。」成皇后眼角一抬,神色不變地問道:「昊兒,你怎麼看?」

  蕭英昊躬身道:「母后,依三弟的性子,要讓他把人從溫州一塊兒帶回來,確實是不太可能的事,但如今人都來了,說明了那女人在三弟心目中的地位非同凡響。」

  袁鬱姍恨恨地道:「蕭英盛忒也好笑,以為稱是救命恩人,是他的貴客,我就不知她是何人,不敢下手了嗎?我袁鬱姍要弄死的人,沒有活著的。」

  成皇后側撐面頰,慵懶地說道:「姍兒,你莫要輕舉妄動,說不定,這是咱們取得琉璃令的好機會。」

  袁鬱姍蹙眉,「姨母的意思是?」

  皇后攏了攏頭髮,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既然是他極珍視的女人,咱們把她抓過來,威脅他交出琉璃令,他能不乖乖就範嗎?」

  袁鬱姍茅塞頓開,驚喜浮上眉梢。「姨母英明!這主意太好了。」

  成皇后含笑道:「所以說,有愛的人,就有了弱點。」

  蕭英昊興奮地道:「如今三弟還把他的弱點拽到咱們面前,母后,咱們定要好好利用,盡速取得琉璃令!」

  「這事還須從長計議。」成皇后有些意興闌珊,顯得蔫蔫的。「待本宮詳細計畫之後再召你們入宮,本宮也乏了,你們跪安吧!」

  兩人走出甘泉宮外,很有默契的在長廊宮柱旁停下腳步,同時揮退了左右服侍的人。

  袁鬱姍有些幽怨的看著蕭英昊,心裡很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安撫安撫她在蕭英盛那裡受的氣,可她也知道不行,只能自己生悶氣。

  事實上,打從嫁進信王府的那一天,她就後悔了,蕭英昊雖然還沒有娶妃,但身邊那麼多侍妾,而自己又不能服侍他,要是他的心被哪個狐媚子勾走了怎麼辦?

  然而,再多後悔也於事無補,她只能盼著儘快找到琉璃令,成為她最大的籌碼,屆時,蕭英昊不忠於她一人都不行,她要把他的那些侍妾都弄死,他的府裡只能有她一個女人!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小心被人識破咱們的關係。」蕭英昊沒好氣地說。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女人,她跟成皇后長得太像了,還一樣的惡毒,虛與委蛇是為了完成他登基大業,只要他登基了,他就會殺了她!不要再讓他看到她那張蛇蠍美人的臉!

  「人家壓抑不了對你的感情嘛……」袁鬱姍微微臉紅了,複又憂心忡忡地說:「可昊哥哥,若是琉璃令被姨母先拿到,那可不行,要由咱們先拿到手才可以,琉璃令只能在咱們手裡。」

  「那是自然。」蕭英昊煩躁的蹙著眉。「可是,要在母后眼皮子底下跟她搶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母后的手段不是咱們料想得到的,且三弟在府裡又防你防得緊,礎潤樓你且不能踏進,要比母后早一步挾持那女人威脅三弟,可說是難如登天。」

  袁鬱姍信誓旦旦道:「昊哥哥放心吧!雖然在府裡沒法下手,但那女人總會出門,只要她出門,咱們就有動手的機會,我好歹跟她都住在王府裡,我一定會比姨母早打聽出那女人何時出門,你只要做好擄人的萬全準備,時機到了,咱們就下手,絕不會失了先機。」

  「那我就相信你了……」蕭英昊似喜似怨又似痛的凝視著她。「姍兒,你該知道,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吧?」

  袁鬱姍深情款款地道:「你就儘管相信我吧昊哥哥!我什麼都能為你做,你要為你母親報仇,等坐上了皇位,殺了姨母便是,到時再追封你母親為皇太后,任誰也不敢說什麼,我也會服說我父親助你一臂之力。」

  蕭英昊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神微黯。「果然,知我懂我的只有姍兒,若是沒有姍兒,我什麼事也做不了……」

  兩人正在深情對望,驀然一道拔尖的嗓音由遠處而近——

  「皇上駕到——」

  長廊那頭,蕭廷天正大步流星而來,他反剪著雙手,步伐十分矯健,後面是一長串的皇帝儀仗。

  兩人自然是不再交談了,俯首躬身相迎,「拜見父皇。」

  「免禮。」蕭廷天朝他們一笑。「來向你們母后請安?」

  兩人異口同聲,「是的,父皇。」

  蕭廷天語重心長的對袁鬱姍道:「姍兒,盛兒這回命大回來了,你要找琉璃令,恐怕是益發的艱難,你可要抓緊時間。」

  袁鬱姍一副受教的模樣,低眉順目地道:「姍兒明白。」

  「朕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你辦事,朕放心。」蕭廷天咧嘴一笑。「好啦,你們小倆口好好聚聚,朕也要進去看你們母后了,朕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一日不來看看你們母后就一日不舒坦,看來你們母后是給朕下了蠱嘍。」

  兩人但笑不語,恭送走皇帝,這才低聲恢復交談。

  「昊哥哥,你說,皇上到底屬意誰當太子?」袁鬱姍若有所思的問。

  他們都心知肚明,皇上和皇后看似站在同一邊,但卻不同心,他們唯一能確定的是,皇上和皇后一樣不喜蕭英盛,兩人都想將琉璃令攥在自個兒手裡。

  「當然是我,我是嫡長子。」蕭英昊自信滿滿地說。

  「可是為何遲遲不立太子?」她不敢說他不是皇后嫡出,那是他的大忌,更加不敢說就是因為他非皇后嫡出,所以皇上下不了決定。

  「父皇肯定在忌憚琉璃令。」蕭英昊拳頭攥了起來,眼裡發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只要我將琉璃令找到,父皇肯定會立我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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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4 09:46:30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青妃,是何人

  甘泉宮裡,成皇后吃沒幾口晚膳便讓人撤下,扶額歪在榻上。

  「娘娘這陣子的胃口是越發不好了,可要傳太醫來診診?」貼身大宮女蓮花擔心的直蹙眉。

  「一個人吃飯有什麼意思?」成皇后環顧富麗堂皇的四周,眼裡有絲冷意。「這裡,跟冷宮一樣。」

  「娘娘……」蓮花也不知說什麼才好,甘泉宮成冷宮都二十多年了,這是任何人都無能為力的事。

  「天色尚未黑透,奴婢陪娘娘到御花園裡走走散心可好?」蓮花小心試探地問。

  成皇后臉上透著倦色。「不必了,本宮哪兒也不想去。」

  就在主僕倆相對無言時,宮外一聲接一聲拔尖的通報——

  「皇上駕到——」

  成皇后蹙了眉,起身出門迎駕。

  「皇上駕到」這四字,對她而言是十分刺耳,沒有真心的探望,比不來還叫她難受。

  「皇后,朕來了,快平身。」蕭廷天親手將她扶起,很溫和的看著她。

  成皇后暗暗吸了口氣,起身後將背挺得直直的。

  兩人進了內殿,蕭廷天熟門熟路的在帷幕前坐下,蓮花連忙奉茶。

  蕭廷天先轉動杯盞嗅聞了好一陣子才品啜道:「皇后這裡的茶葉就是好,別處都沒有這樣好的茶葉。」

  「皇上過獎了。」成皇后在蕭廷天對面坐下,兩人隔著矮幾,就像一對尋常夫妻在喝茶話家常。

  但她恨這個男人!她剛入宮時,他對她也有過短暫的真心,可是青妃出現後,一切都變了,他不再看她一眼,她不甘心,弄死了青妃,他雖然沒有對她發作,可從此她就看不透他了,他沒有為青妃的死傷心欲絕,反而開始大肆臨幸嬪妃,甚至只要稍微平頭整臉些的宮女,只要他想,他就臨幸。

  她受不了再有人女人懷他的孩子,所以那些侍寢過的女人全被她灌了避子湯,若有不小心懷上龍種的,也讓她一屍兩命的弄死了。

  「适才朕見到昊兒和姍兒出去,他們兩人真是有心,時不時便來向你請安。」蕭廷天嘴角啜著一絲笑意。

  「還不是來說琉璃令之事。」成皇后不緊不慢的說道:「盛兒帶了個平民女子回來,看似對她十分重視,臣妾想將那女子綁來,威脅盛兒將琉璃令交出來,皇上覺得如何?」

  「這種小事皇后看著辦便是。」蕭廷天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啜了口茶又道:「昨兒個才入宮的成蘭是成侍郎的孫女吧?」

  成皇后一僵,點了點頭。「不錯,是成侍郎的孫女。」

  那是她祖父的意思,她祖父是成氏一族的族長,往宮裡送人來鞏固族人的地位是慣用的手法,只是送進來的人年紀越來越小,也叫她無法忍耐,這回竟把成侍郎的孫女送進宮來,仿佛在宣告她的遲暮,讓她心中的恨意更甚。

  「成侍郎真是有心了……」蕭廷天把玩著杯盞,笑得叫人玩味。「才十四歲,真是含苞待放……既然是成氏一族送進宮裡來的人,朕自然要關照了,就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也得率先臨幸她,是不?」

  成皇后寒眉緊蹙,「臣妾代成蘭謝過皇上恩寵。」

  蕭廷天欣賞著她惱火的樣子。「你放心吧,臨幸過後,朕明天就封她為貴人,絕不會失了你的面子。」

  成皇后嘴角輕勾,言不由衷地道:「皇上周到,令臣妾十分感動。」

  「那麼朕走了。」蕭廷天起身前拍了拍她的手。「夜裡涼,皇后一個人睡,要注意保暖,不要著涼了才好。」說完他愉快的哈哈一笑。

  成皇后強撐著目送他離宮,整個人才像虛脫似的癱下。

  這二十多年來,她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睡的,睡在這偌大又淒涼的寢宮裡,而他總是讓那些他臨幸的嬪妃伴駕到天明,讓她知道,他在享受溫存。

  她恨他,她真的好恨他,她一定要把他從龍椅上拉下來,她要讓他失去一切,還要讓他的親生兒子弑父奪位,等她當上皇太后,她要淩遲處死青妃那賤人生的兒子蕭英盛,她要讓蕭廷天和青妃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袁鬱姍極美,但若我是男人,也不會喜歡她。」離開百想堂遠遠的之後,丁沐兒便說了心裡話。

  蕭英盛一笑。「你沒追著我問為何沒對她心動,我就謝天謝地了。」

  「剛見到她時,我確實這麼想。」丁沐兒並不否認。「‘美如天仙’這四字用在她身上再恰當不過了,你對她無動於衷確實是件頗為奇怪的事,你們這樣勢如水火還能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我都不知道要說誰比較厲害了。」

  「我說過,她不值一提,以後咱們私下也不需浪費時間說她。」蕭英盛面色一整,嚴肅地說道:「沐兒、小陽,不管袁鬱姍多有心計,你們只要記住,不要離開我的住所範圍就行了,這裡我設了很多機關,她進不來,也不敢貿然進來。」

  「竟然還設了機關?」丁沐兒歎為觀止。

  夫妻做到這樣也算絕了,她再也不會懷疑他和袁鬱姍之間有什麼。

  「孩兒一定謹記在心。」小陽十分乖巧地點頭應承。

  丁沐兒眼睛四處流覽。「進來時我就發現了,這庭園處處精巧,是何人設計的?」

  遠近景色合一,又巧妙地將建築融入其中,這等設計功力在現代都未必有人做得到,設計之人必定是胸懷丘壑,又或者是見多識廣。

  「是母妃。」蕭英盛對丁沐兒暖暖一笑。「在懷我的時候,她便親手給我繪製了日後建府時的府邸模樣,母妃過世不久,父皇便命人造了跟圖紙一樣的府邸,在我成年之後,便賜我為府。」

  丁沐兒霎時若有所思,「這樣聽起來,你父皇待你也不算壞。」若是當真厭惡他,又哪裡會把自己最珍愛之物交給他,這充分說明了他父皇對他的信任不是嗎?

  嗯哼,有貓膩。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父皇怎麼會厭惡他?

  蕭英盛倒是沒太多情緒,淡淡地道:「這座宅邸是為了懷念我母妃而造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父皇雖不喜我卻將他極其珍視的宅邸賜我為府,是因為他知道,我是唯一會愛護這宅邸之人,將宅邸交到我手中,他最為放心。」

  丁沐兒清潤的雙眸一眨,「所以,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吧?」

  蕭英盛不置可否,領著他們入了他的住所——礎潤樓。

  蕭英盛牽著小陽在前,丁沐兒跟在他們身後,穿過月洞門,立即見到一處開闊的園中湖,湖上置了竹橋,搭了水榭,她不由得想像夏日滿池荷花盛開的美景,不過,屆時她和小陽還會在這裡嗎?以做客的名義她能待上多久?若是袁鬱姍下狠心要把他們母子趕走,她也沒什麼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留下來……

  所以,她得自找出路,不能由著他安排,要他安排,以他大男人主義的性子,肯定是安排她留在府裡就好,至於袁鬱姍,他也一定會說交給他處理,她不必想那些,只要留在他的身邊就沒問題。

  丁沐兒正在胡思亂想,沒一會兒,天色便暗了下來。

  不像她在安然村的時候,天暗了便是天暗了,除了自個家裡,出去便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出門一定要點燈籠,眼前是園中各處燈火皆燃,明亮得如同白晝。

  「礎潤樓雖取名為樓,事實是個院落的統稱,裡面有‘辨奸堂’、r壷天居’、‘點墨閣’、‘十韻館’、‘聲色軒’、‘初探苑’這六個院落,平素裡我人若在京城,多半會在辨奸堂看戰報公文,夜裡便寢在點墨閣裡,你和小陽的處所是初探苑,就在點墨閣旁邊。」

  一路行進,回廊假山、景致錯落,出了倒座房,沿著抄手遊廊,蕭英盛領他們進初探苑,簡單的說明。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丁沐兒前世出身書香世家,也算是飽讀詩書了。「這可是礎潤樓的由來?」

  蕭英盛十分訝異,「母妃的手繪圖裡確實寫了這兩句。」

  丁沐兒一笑,「那辨奸堂肯定是出自蘇洵的《辨奸論》了……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靜者,乃能見微而知著。」

  蕭英盛已是詫異得說不出話來。「沐兒,這些你都知道?」

  丁沐兒尚未回答,便聽見小陽驚喜的喊聲,「小黃!」

  她見到小黃在不遠處猛搖尾巴,元嬤嬤領著一些下人在門口迎候著,小樓的屋簷下掛著八角玻璃彩穗宮燈,發出柔和的光線,他們這樣還真像一起回家的男女主人。

  院中花木繁多,丁沐兒第一眼見到那兩層精巧的閣樓建築已是喜歡,其實王府裡多半是這樣的建築,可見青妃偏愛閣樓多些。

  蕭英盛一左一右,牽了他們兩人的手由大門進去。

  至此,他的心總算踏實了。

  他終於把他們帶回來,帶來他住的地方,日後這裡是他們的家了,只要他早上睜眼便能看見他們,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能獲得這樣的幸福。

  「見過王爺、夫人、小公子!」下人們齊聲問好,屈膝行禮。

  丫鬟打起簾子,丁沐兒頓覺一陣暖香撲來,橙香伺候她脫了披風,另有個手腳伶俐的丫頭服侍小陽脫外衣。

  她看過去,榻桌上已擺滿飯菜,榻上放置了厚軟的墊子和靠枕,她也是一眼就喜歡,總覺得她跟青妃心意很相通啊,這是怎麼回事?

  三個人就自在的在榻上落坐,一塊兒用了晚膳,丁沐兒看到元嬤嬤邊使喚下人給他們布菜,一邊還偷偷的拭淚,敢情是喜極而泣?

  她不由得看向蕭英盛,他正夾了塊紅燒羊肉往小陽碗裡放。

  他是很久沒人陪他吃飯了是嗎?不然元嬤嬤怎麼高興成這樣?

  等到飯畢,又上了熱茶和水果,還是丁沐兒來這裡之後就從沒見過的枇杷,小陽也沒吃過,吃得很歡,見蕭英盛耐心的給小陽剝枇杷皮,好幾個下人都看直了眼,好像嚇傻了。

  丁沐兒心裡也覺得好笑,他不是會做這些事的性格吧?難怪下人們個個瞪大了眼睛,瞠目結舌得下巴都快掉了。

  「母親,孩兒吃好了,孩兒要沐浴了。」小陽歡快的宣佈。

  蕭英盛對小陽笑道:「跟父親一道去吧!」

  小陽高興的眼睛一閃一閃。「好!」

  他以為到了王府就不能跟他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父親一塊兒沐浴了。

  一路上晴姨一直告訴他,今非昔比,他的信叔是皇子、是王爺,他住進王府裡,要有禮貌,不能再粘著他信叔,這樣才會討人喜歡。

  「你們就去吧!小陽這一路也累了,沐浴後該歇下了。」丁沐兒也沒阻止他們一塊兒洗澡,既然是他主動提出要跟小陽一塊兒洗,那應該就是可以。

  蕭英盛牽著小陽起身,對她道:「這裡的淨房和茅廁都照你的設計打造過了,你不用擔心會用不慣,我已經讓人備下熱水,待會兒去泡個澡吧!」

  丁沐兒沐浴時,見到淨房果然和她在安然村打造的一樣,還連著蹲廁,有道木門隔著,且設在她的寢房後,實在太方便啦。

  難怪他要讓元嬤嬤先回來,要佈置他們住的地方,也是得費一番工夫。

  她至今仍不習慣讓人伺候沐浴,便對橙香道:「外頭不是還有元嬤嬤和好幾個媳婦丫鬟伺候著嗎?你一路跟著我們回來,肯定也累了,快去洗漱用飯吧!今晚你就睡在外面的耳房,不必進來伺候了。」

  橙香有些猶豫。

  丁沐兒對她實在是有些內疚的,便溫言道:「你放心吧!如今都已來到王府,我和王爺也說清楚了,我保證不會再逃跑,行嗎?」

  「奴婢告退。」橙香這才安心離開。

  丁沐兒泡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舒服到她幾乎快睡著了,這才起身,取了架上的長袍穿上,回到寢房,夜也深了,就見蕭英盛在寢房裡,身上是石青緞的織錦五彩雲蟒袍,頭戴嵌寶紫金冠,不像要歇息的模樣。

  她左右看了看,「小陽呢?」

  蕭英盛微微一笑。「在吃點心呢,直說這裡的甜湯好喝。」

  丁沐兒瞪大了眼。「還吃?」這才過了多久?小陽晚膳著實吃得不少啊。

  「正在大呢,多吃點也是應該的。」蕭英盛笑著拽著她的手過來。「小陽有人服侍著,你別擔心,過來看看。」

  丁沐兒跟著他繞過落地屏風,一見脫口道:「衣櫥?!」

  屏風後自成一個空間,掛著大紅官綠色幔帳,有三個雙門衣櫥,還有一面立鏡和一個梳粧檯,就像現代的獨立更衣室。

  她來到這裡之後,只見過立櫃和放置衣物的箱籠,衣物都是迭著放的,還沒見過雙門衣櫥。

  「你怎麼知道這叫衣櫥?」蕭英盛驚訝的看著她。

  丁沐兒解釋道:「我們那裡管這叫衣櫥。」

  蕭英盛輕輕勾起唇角,「這是母妃所繪,寫明是置放衣物所用,叫做衣櫥。」

  丁沐兒凝眉思忖著,來路不明的女子,連來歷都說不清的民間女子——他母妃不會是……

  「看看合不合穿。」蕭英盛把衣櫥都打開來。

  丁沐兒訝異的看著衣櫥裡掛著一套又一套的衣裙,連衣架也打造得與現代的衣架一模一樣,這……若說他母妃不是從現代穿越而來的,她不信!

  「不合穿或不喜歡的你就交給元嬤嬤,元嬤嬤會讓繡娘給你重做。」他又把擱置在梳粧檯裡的十幾個大小描金匣子取出來一一打開,就見滿滿厘子裡都是首飾。

  丁沐兒不禁一怔,心頭卻也是一熱。「怎麼這麼多衣物和首飾?我這是要穿到何年何月?」

  蕭英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在安然村的時候,就想給你添首飾和衣物,見你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我就生氣,對我自己的無能而生氣。」

  丁沐兒好笑道:「原來你還想過這些啊,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蕭英盛拉著她的手,把她摟進懷裡,深深的看著她。「我那時就一個想法,想憑自己的力量,讓你和小陽過上好日子,恨自己失了記憶,什麼都不會,還要靠你一個女人家吃飯,實在有夠沒出息。」

  丁沐兒調侃道:「但萬萬想不到,你自個兒居然是個王爺!」

  他的雙目飽含情意,「在這裡不需要叫我王爺,這裡的都是我的人,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丁沐兒悠悠歎道:「說實話,我還是習慣叫你阿信,那也可以嗎?」

  他伸手將她鬢邊的髮絲撩到她耳後,溫柔的說道:「我喜歡你叫我阿信,獨一無二的叫法,世上只有你會這麼叫我,那麼你一叫我,我便知道是你了。」

  丁沐兒反駁道:「胡說,安然村裡每個人都是這麼叫你。」

  蕭英盛挑眼看著她,「可他們現在不敢這樣叫我了,若再見到我,必定是畢恭畢敬的一聲王爺。」

  這可由不得丁沐兒不認同了,她輕輕歎道:「說的也是,如今誰還敢沖著王爺喊阿信呢?」

  蕭英盛摟住她的肩。「走,我帶你去看看窯房。」

  丁沐兒以為窯房會在哪裡呢,原來就在初探苑,且就在她寢房後頭,由她房裡的密道走過去,不一會兒就到了。那裡出入也簡單,雖然是密道,但都不是建在地下的,其實就是從她寢房做條通道直達窯房罷了,出入都不需要經過任何人,也不會遇到任何人。

  窯房裡有兩座窯爐,都與她在安然村的窯爐一模一樣,她的高白泥全數都在,她需要的工具、木柴也齊全,還有個大大的木架子讓她放成品,以及可供休息的桌椅和泡茶的地方,這在現代就是一間極具規模的工作室了啊!

  見她兩眼放光,蕭英盛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瞧你高興的,住進王府都沒這麼高興,見到你的寶貝窯爐臉都亮了。」

  「我一定會好好利用這間窯房,燒出最好的成品!」丁沐兒信誓旦旦地攥緊了拳頭。

  蕭英盛不置可否的說道:「這裡是讓你打發時間玩的,也別投注太多心力累著自個兒了,你床底有十個箱子,裡面的銀子都是你的,你想如何花用都行,所以不必想著如何掙銀子,由現在開始,掙銀子是我的事,明白嗎?」

  丁沐兒知道他的腦子裡壓根沒有女性創業這回事,且根深柢固認為她就是要給他養的,所以她也不與他爭辯,只點了點頭。

  他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畔,「我要進宮一趟,還要去找我二哥,回來可能晚了,你先睡,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能見到我了。」

  送走了蕭英盛,就有丫鬟來報,「夫人,小公子睡著了。小公子說要自個兒睡,讓夫人不必過去了。」

  饒是如此說,丁沐兒又怎麼能放心?還是去看了下。

  小陽的房間就在她旁邊,房間連著一間書房,滿架子的書,文房四寶一應倶全,他肯定喜歡得緊。

  一個清秀的丫鬟向她福身施禮。「奴婢喜兒,是元嬤嬤派來服伺小公子起居的,沒進府前也幫著爹娘照顧過家裡幼小的弟妹,奴婢定會好好服伺小公子,請夫人放心。」

  丁沐兒為小陽掖了掖被角。「有什麼事就立刻過去叫我,多晚都沒關係。」

  她又摸摸小陽的臉頰,親親他,這才回房。

  孩子自個兒要求獨立,這是好事,也表示他對這裡有安全感,她該樂見其成,才不會養出個媽寶來。

  雖然夜很深了,可初來乍到,又有個新窯就在她房後,她興奮得壓根睡不著,心想反正蕭英盛也還沒回來,她披了披風起來,由密道過去。

  走在密道上,她的嘴角情不自禁的直揚高。

  他真是太瞭解她的心了,知道她不想燒陶的時候有人盯著看,便給她打造了一條密道,不但安全,她何時想要要去窯房看看都行。

  於是,她獨自在窯房裡試新窯,因為太過專注,不覺時間流逝,蕭英盛找來時,她才猛然回神,自己這是在窯房待了多久?起身都有些頭昏眼花了。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蕭英盛繃著臉,有些不悅,不樂見她把自個兒搞得這麼累。

  丁沐兒腿都麻了,伸手讓他扶住自己,朝他展顏一笑。「進宮順利嗎?」

  蕭英盛索性攔腰抱起她,由密道走回房。「不過是例行的拜見,父皇、皇后知道我回京了,總是要過去一趟,說些虛與委蛇的客套話,實在叫人厭惡至極。」

  丁沐兒穩穩當當的在他懷裡,伸手攬住他頸脖,這樣他也好抱些。「那麼你二哥呢?我還沒聽你說過他。」

  蕭英盛大步流星,很快便走回到寢房,輕輕將丁沐兒放在床上,拿了布巾擰濕,親自為她擦拭臉手,這才解了披風,在她身邊坐下。

  「我要是父皇,就傳位給我二哥,二哥德才兼備、知人善任、有勇有謀,該輕輕放過或該嚴加懲戒都有定見,是最適合的君主人選。」

  丁沐兒嚇了一跳,「王爺老大,你這話會不會太大膽啦?」

  在這時代裡,討論誰做皇帝可是殺頭的罪。

  「別緊張。」蕭英盛拍了拍她的手,一笑置之。「這裡只有我們兩人,有何好怕?再怎麼大膽的言論也無人聽見不是嗎?」

  「可是談論下一任皇帝畢竟不妥。」丁沐兒觀察著他的神色。「不過,看來你挺喜歡你二哥的。」

  蕭英盛點頭,神色微松了一分。「據說,二哥的母妃德妃,當年是最照顧我母妃的人。」

  丁沐兒笑望著他。「你這根本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錙銖必較的性格嘛。」

  蕭英盛不以為然,「什麼錙銖必較,這叫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有恩不報是小人,有仇不報非君子。」

  丁沐兒也不反駁,繼續問道:「那麼你大哥呢?他是大皇子,他就不適合當皇帝嗎?」

  蕭英盛臉色一冷。「他當了皇帝,只會成為成皇后的傀儡,即使他敢反抗成皇后,也成不了大器,因為一直以來,他都唯成皇后的命令是從,他要不被成皇后操縱,就是被袁相操縱,這樣的人連來給我打下手都嫌累贅。」

  丁沐兒沉吟了會,這才小心地問道:「那麼,你二哥可有做皇帝的心?」

  她覺得,也不是人人都想做皇帝的啊,做皇帝那麼累,若能做個閒散王爺,有封地有收入,不用工作,多好啊。

  蕭英盛神色凝肅的道:「不管他有沒有那個心,那是他要想的事,不是我能干涉的了的,我只告訴他,若大哥做了皇帝,大蕭朝會有多糟,他和我都想大蕭朝好,我想他自有判斷。」

  「你是分別見你父皇和成皇后的,還是一塊見他們的?」她其實是想問問,他父皇私下見他無恙歸來,是否寬慰?

  蕭英盛臉色一沉,目光忽然有些冷冽。「我從未單獨求見過父皇,父皇也從未單獨召見我。」

  她可以聽出他語氣瞬間緊繃,她琢磨琢磨後才說道:「你為何沒單獨求見過你父皇?」

  說不定他父皇一直在等他單獨去見他……

  「沒那必要。」蕭英盛眉頭微皺,聲音微冷。「兩個不喜歡對方的人單獨相處,你說會是什麼氣氛?」

  看著他有些苦澀黯淡的臉色,丁沐兒又琢磨一番,正要開口,便被他打斷。

  「今日就說到這裡。」蕭英盛緊抿著嘴,忽然摟住她,將她壓向床裡,往她頸脖親了一下。「今夜是咱們第一天在我的府裡睡,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許你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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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相遇,喜緣居

  丁沐兒也不知蕭英盛是用什麼名義安排的,總之小陽進了京城只有皇室貴胄子弟才能進的太學,每日早膳後便由四個護衛專程送他去學堂,喜兒也跟著去伺候,直到用晚膳前才會回來,早出晚歸,課業可說是相當的嚴謹。

  小陽去了幾日,表示他很適應,也非常喜歡在那裡跟大夥兒一塊讀書,丁沐兒便放心了,暗歎著小孩子的適應能力果然很強,她這個娘還沒習慣京城生活,他已融入其中,當起貴族子女來有模有樣的,對下人們一口一個小公子全然不覺彆扭。

  小陽既然上學去,她也不想在府裡閑著,先是畫了拉胚機的圖樣,派人送到木匠那兒打造,又派人去鐵匠那兒訂做兩個畫箍線用的鐵盤。

  有錢、有人加有權,果然好辦事,聽說是信王府要訂制的東西,木匠跟鐵匠都把手上的活兒擱下,專程趕工。

  因此,沒兩日拉胚機和鐵盤就送來了,丁沐兒在窯房裡試了試,很是滿意,那拉胚機各處都削得很光滑,不愧是京城第一木匠的手藝,照她的圖樣旁邊加裝放水桶和廢泥的架子。

  拉胚機有了,她興致一來,便燒制了幾樣作品。

  跟蕭英盛報備了之後,她便帶著橙香逛大街,尋覓開鋪子的地點。

  天子腳下,基本上治安良好,可蕭英盛不放心,派了兩名待衛暗中保護她們兩個弱女子,丁沐兒知道有人跟著她們,覺得也挺不錯,只要不是大刺刺的跟在她們屁股後頭,讓她們覺得掃興,什麼也逛不成就好。

  李盟和晴娘已面見過當今聖上,在皇上面前表示效忠大蕭之心,李盟被封為一品將軍,晴娘照舊為軍醫,兩人就要去邊關上任,丁沐兒想選個禮物送給他們,這也是她今日出門的首要目的,店鋪地點可以慢慢尋,禮物卻是不能等。

  「喜緣居?」怎麼好像在哪兒聽過?

  丁沐兒首先被鬧中取靜的地點吸引,雖然位在最熱鬧的皇城東門街上,但進了胡同卻是別有洞天,青石街道,合抱粗的古樹錯落其中,黑漆的廣亮門,粉牆高砌,不像外頭大街上的旗幡招搖,青石門牌小小刻著「喜緣居」三個字,極其低調風雅。

  「夫人,這裡是玲瓏胡同,專賣古玩字畫。」橙香在丁沐兒的調教下,也會主動開口了,不再一板一眼有問才有答,主僕兩人相處漸入佳境。

  「進去看看。」丁沐兒興致很高。

  主僕兩人入內,也不見有夥計前來招呼,只有個文雅的中年男子站在櫃檯後抬眸對她們笑了笑。「敝人是小店掌櫃,兩位請自便,若是有看中意的東西,在下再給兩位報價錢。」

  「我們隨便看看,您忙。」丁沐兒也喜歡這樣,店家沒派夥計亦步亦趨的介紹推銷,客人逛起來才自在。

  店鋪寬敞,三十來個雲石架展示各式各樣要出售的古玩和字畫、陶器,令丁沐兒驚訝的是,架上的陶器已有陶瓷的原型,只是距離她燒出來的還是差距巨大,但已是她穿來後看過最好看的陶器了。

  「掌櫃,我能問一問這是何人的作品嗎?」

  那掌櫃由櫃檯後走了出來,一臉的謙和客氣。「不瞞小娘子,那是我們東家的作品,價格會稍微貴些,小娘子可是有中意的?」

  「貴東家啊……」丁沐兒實在想結識那人,便厚著臉皮問道:「請問貴東家何時會在?我能見見他嗎?」

  「夫人……」橙香有些緊張,隨便結識陌生男人,她好怕王爺知道了會不高興。

  掌櫃見她們穿著打扮,也知道非富即貴,何況這是在京城裡,遇到個貪玩跑出來逛大街的公主都可能。遂道:「我家東家正好在店裡,小娘子稍候,在下去問問東家的意思。」

  丁沐兒展顏一笑,「勞駕了。」

  那掌櫃去了,丁沐兒又細細看那些精緻的陶器,那東家顯然會拉胚,陶器或成方或成圓,表面還挺光滑的,就是顏色太遜色了,白裡泛黃或有斑點瑕疵,足見是有了技術但卻找不到原料,而她是幸運的找到了原料。

  「小娘子,這位便是本店東家,姓王名緣。」掌櫃領著人從內間出來了。

  丁沐兒抬眸,她要見的應該是一個人,但隨那掌櫃出來的卻是兩個人。

  兩個都是中年男子,一個俊帥儒雅,眼眸溫柔深邃,穿著寶藍色的錦綢直裰,烏髮上插著玉簪,讓丁沐兒有種熟悉感,另一個的氣質她更熟悉了,不修邊幅,渾身散發著藝術家不羈的氣息,就像前世她的師傅崔大師,她肯定陶器是後者的作品。

  「就是你要見我嗎?」那王緣兩手背在身後,快步走到丁沐兒面前,瞪著眼,挺不客氣的端詳著她。「為何要見我?」

  丁沐兒突然哈哈一笑。太像了,跟崔大師太像了,藝術家的目中無人跟直截了當。

  「你笑?」王緣蹙眉。「你不怕我嗎?笑什麼?」

  丁沐兒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您跟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王緣十分不以為的挑起了眉毛。「哦,什麼人?」

  丁沐兒淺淺一笑,「我師傅。」

  「師傅?」王緣又上下打量她。「你學什麼的?」

  丁沐兒指指雲石架上的陶器,「陶器……應該說是陶瓷才對,您可聽說過陶瓷嗎?」

  「陶瓷?你說陶瓷嗎?」王緣激動得只差沒揪住丁沐兒衣襟了。「你怎麼會知道陶瓷的?」他驀然又轉向那俊帥儒雅的男子,眼睛快噴火地說道:「老蕭,你聽到沒有?她說陶瓷耶!」

  「我聽到了,你先別激動,不要嚇著人家了。」那老蕭也走了過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丁沐兒。「娘子貴姓?如何知道陶瓷?」

  「我姓丁,您叫我丁娘子就行了。」她不答反問:「兩位又是如何知道陶瓷的?」

  王緣搶著說話,「是我們先問你的,所以你先回答。」

  丁沐兒忍不住彎起嘴角想笑,跟崔大師一樣啊,有時挺孩子氣的。

  她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實不相瞞,我出身溫州一個小山城,原來也不會什麼陶瓷,某日,一覺醒來,忽然就會了這技術活兒,我自個兒也是一頭霧水,至今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自認講得玄之又玄,可說是鬼話連篇,但是,王緣和老蕭都不說話了。

  兩個人對視著,某種東西在兩人眼中流動,王緣忽然用力的點了點頭,兩隻拳頭都攥得死緊。「沒錯,她也是從那裡來的!」

  老蕭較為沉得住氣,他凝視著丁沐兒,「丁娘子,你說學會了陶瓷,意思可是說,你燒出了陶瓷?」

  王緣忽然想到這才是重點,忙加入問道:「是啊!難不成你燒出陶瓷了嗎?」

  就算她跟他一樣知道技巧,可是沒有原料不是嗎?青兒也說,要在這裡找到原料是極其渺茫之事。

  「不錯,我燒出陶瓷了,」丁沐兒嫣然一笑。「不過口說無憑,我明日再來,我會帶陶瓷成品過來,到時候你們得告訴我,你們是如何知道陶瓷的,可好?」

  她覺得他們對她的防備心似乎很重,她想要知道人家的秘密,自己又沒法老實傾吐來歷,再說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不如給他們看陶瓷,也算是交換條件了。

  「明日你何時來?」王緣迫不及待的問道。

  丁沐兒一愣,「呃……過午?」

  「女人家不要睡那麼晚。」王緣蹙眉。「你儘早來,最好天一亮就來,我們在這裡等你。」

  主僕兩人走出喜緣居之後,橙香很是不安。

  「夫人明日當真還要來嗎?如果王爺知道了……」

  丁沐兒氣定神閑的道:「已經知道了。」

  「啊?」

  丁沐兒一笑,「我是說,王爺已經知道了。」

  那兩個侍衛肯定已經往上通報,她也沒做什麼壞事,喜緣居更不是什麼不良場所,她想蕭英盛應該不會阻止她才是。

  第二日,蕭英盛去上朝後,她果然很順利的又出府了,一樣帶著橙香,這次還帶了一套陶瓷,一共是一把瓷壺和四隻瓷杯。

  她一進喜緣居,就見到王緣和老蕭已候在那裡,兩人原是坐在一旁的泡茶區,老蕭手執茶盞,不知在低眉沉思什麼,王緣則是癱在椅榻之中,十分萎靡的模樣。

  一見到她現身,老蕭抬眸,倒是眉眼不動,只凝視著她,王緣則馬上彈跳起來。「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現在才來?」

  丁沐兒笑吟吟道:「我總不好當真天一亮就來拜訪。」

  「就跟你說天一亮就來,我可是一夜都沒睡好。」王緣碎念抱怨。

  丁沐兒明白那種感覺,聽聞有陶瓷這樣的寶貝卻未曾見過,昨日她說今天要帶來,王緣自然是一夜輾轉難眠了。

  王緣看了眼橙香捧著的錦盒,匆匆說道:「這裡不方便,有客人會來,到里間去看吧!」

  丁沐兒跟進去,是間廂房,可能是款待特別的客人用的,室內散發淡淡的松柏香,窗子也敞開著,外面遍植翠竹,一個小廝進來上茶後就退下了。

  丁沐兒讓橙香將錦盒放在桌上,也沒示意她出去。她想,蕭英盛會把橙香派給她當貼身丫鬟,絕對不會只因為橙香寡言,肯定是她可以信任橙香,他才會把人放在她身邊。

  「我來!」王緣迫不及待的親自上前,將那錦盒打開來。

  一時間,室內落針可聞。

  橙香垂手立在一旁,就像她不存在似的。

  一壺四杯,全部晶瑩光滑,上面刻著小小的花紋,簡單雅致。

  「這就是陶瓷!這就是陶瓷啊!」王緣兩眼放光,像見到了稀世珍寶。

  丁沐兒頓時覺得王緣有些像武俠小說裡練武到走火入魔的人,不過她將心比心,若這陶瓷不是她燒出來的,是來這裡之後的首見,必定也會與王緣的反應一模一樣。

  「老蕭,你看到沒?是陶瓷啊!是青兒說的陶瓷啊!真沒想到,當今世上真有陶瓷的存在,真有人能燒出陶瓷來,我王緣算是沒有白活了……」王緣一直圍著壺杯喃喃自語,激動昂揚。

  丁沐兒看老蕭的手有點顫抖,好像比王緣還要激動,不由得疑惑,難道老蕭也是陶藝家?

  丁沐兒任由他們去激動,她坐下來慢慢品茶,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兩位,我已經證明我會燒陶瓷了,現在換兩位告訴我,你們是從哪裡得知陶瓷的?」

  「是一位故人。」老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她說世上有陶瓷,在她的故鄉,陶瓷極為普及,但這裡沒有原料,因此無法燒瓷。」

  「我能見見您那位故人嗎?」她猜想,會不會是她的「同鄉」?

  老蕭幽幽地道:「她已經過世二十多年了。」

  丁沐兒從老蕭那一刹那的表情領悟了,那位故人肯定是位女子,而且是他愛慕的女子。

  也就是說,二十多年前有個女子,指點了王緣拉胚,也告訴他們有陶瓷,可沒有再進一步做出來,那女子便過世了,徒然給他們留下許多遺憾。

  老蕭的神情叫她於心不忍,她轉了話題問道:「兩位是不是有拉胚機?」

  王緣立馬看著她,幾乎是又要蹦起來。「你知道?」

  丁沐兒微微含笑道:「我也有。」

  王緣彈了自己腦門一記。「哎呀!我這是犯傻了,你都燒得出瓷來,當然有拉胚機。」

  丁沐兒有些哭笑不得。「當年打造拉胚機的圖紙是那位故人畫的吧?是否仍在,我能看看嗎?」

  「在是在,不過不在我這裡。」王緣往老蕭一指。「在老蕭那裡。」

  老蕭緩緩開口,「你明天再來,我帶過來。」

  丁沐兒面露喜色,「那位故人還有留下其他東西嗎?我能不能一併看看?」

  老蕭點了點頭。

  丁沐兒笑著擱下茶盅起身,「那麼明日一樣的時辰,我再過來。」

  「欸欸,丁娘子,這、你這……」王緣忽然彆彆扭扭了起來,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丁沐兒不等他說完便笑著道:「寶劍贈烈士,紅粉贈佳人,這組陶瓷就留在這裡了。」

  王緣猛搖手,「欸欸,我不是、不是跟你要,不能這樣占你便宜,我是說,你開個價,我跟你買,多少價我都跟你買。」

  「先生當知,這是無價之寶,多少銀兩我都不賣,我只想將它送給知音人。」丁沐兒話說得誠懇。

  「你這人,談什麼銀兩,實在俗氣。」老蕭搖著頭。「丁娘子豪爽,你就收下吧!」

  王緣咧著嘴笑,歡喜得手舞足蹈。「那……以後我這喜緣居的東西都隨丁娘子取,丁娘子喜歡什麼,取走便是。」

  老蕭又好氣又好笑,「丁娘子既然燒的出瓷來,還會看上你這喜緣居裡的東西嗎?」

  丁沐兒一笑,「話不能這麼說,我確實看中了一樣東西,我有個朋友要去邊關長住,送給她正適合。」

  王緣想也不想就道:「是何物?娘子儘管取走便是。」

  「是一只有鎖的箱匣。」邊關時有動盪,若遇到不太平之時,李盟和晴娘可以將重要物品置於其中。

  王緣豎起大拇指。「丁娘子好眼光,那是前朝皇室的古物,沒有鑰匙絕對打不開,箱匣不怕火燒也不怕水浸,再用個一百年都不成問題。」

  丁沐兒帶走箱匣,隔日,她又上門,這回她帶了一隻瓷瓶,王緣的反應就如同她想像的一樣,視線簡直離不開那瓷瓶,她直接說是送他的禮物,若不收下就是不肯交她這個朋友。

  王緣哪裡會不肯收下?只不過昨日已得到一壺四杯了,又怎好得寸進尺,所以他是愛在心裡口難開,但既然丁沐兒主動要送他,他自然是歡歡喜喜的收下了。

  「丁娘子,你這個朋友我王緣交定了,日後不管你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就是,我上面有人罩著,只要你說得出口的事,我都能替你辦!」王緣二話不說的拍胸腺打包票。

  丁沐兒不由得好笑,想戲弄他一番,便笑道:「我初來京城,聽聞信王爺年少有為,若我說我想做信王妃,不知先生能幫我否?」

  「咳咳咳!」王緣被自個兒的口水嗆到了,他一臉為難。「信王妃?你是說信王妃嗎……這可有些難辦……

  呃,因為據我所知,那信王已經娶妃了。」

  丁沐兒忍著笑意,裝出失望的表情。「我還以為剛剛有人說,只要我說得出口的事都能替我辦到呢。」

  王緣尷尬的撓著頭。「這事兒除外,這事兒除外,我再有本事,也拿那信王沒辦法,他呀,可不會聽我的。」

  丁沐兒噗哧一笑,「看來先生上頭的人權勢也是有限嘛。」

  「不是那樣!」王緣立馬大動作加大聲駁斥。「他權勢很大,真的很大,跟龍王和玉皇大帝一樣大!」

  丁沐兒更想笑了,幸好他沒說跟齊天大聖一樣大,不然她一定會笑場。

  王緣不服氣,又道:「丁娘子,适才不算,你再說說別的,別的我一定幫你辦到。」

  「你還來?」老蕭板著臉斥道:「叫你別老是仗著上頭有人就對人亂開支票,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丁沐兒瞪大了眼,支票?他們是在說支票嗎?

  她瞪視著他們直言道:「兩位,支票是那位故人教你們的吧?」

  老蕭點了點頭,取出一本線裝畫冊來。「這便是她留下來的冊子。」

  丁沐兒鄭重接過,低頭翻看了起來。

  紙頁都泛黃了,但保存得很好,足見收藏者的愛物之心。

  畫冊本上的每一頁她都熟悉,現代的高樓大廈、電腦、手機、機器人、飛機、汽車、太空梭、咖啡機……

  老蕭緩緩說道:「她說,她的家鄉有上頭那些東西,像鐵鳥一般的東西能在天上飛,能飛好幾個時辰,她說那叫做飛機。」

  丁沐兒讚歎著,這位穿越前輩的手好巧啊,每樣東西都畫得躍然紙上,肯定對陶藝有所涉獵,各種瓷器上的紋路畫得栩栩如生,連山水花鳥、魚蟲人物、飛禽走獸也畫得極好,也不知那前輩在現代是做什麼的,畫冊裡還畫了好幾種槍枝,真的像可以取起來開槍似的。

  「丁娘子,看你見畫中之物毫不驚訝,想來你也是那邊來的。」王緣見丁沐兒抬眸,便立即搖手阻止。「你不必說,我們知道就好,青兒……就是作畫之人,她說反常即妖,我們明白你的處境,你是不得已才來到這裡,你不是妖。」

  丁沐兒很感動。「多謝兩位還把我當做朋友。」

  王緣是性情中人,想到故人已逝,一時感傷,拭著眼角的淚。「你別謝我們,我們才要謝你,我們不知有多開心咧,隔了二十多年,終於又見到青兒故鄉的人,總之,你一人來此,人生地不熟的,若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們……」

  說到一半,他又顧忌老蕭,便一頓,有些尷尬的撓著頭。「我這不是仗著上頭有人,是真的怕她有事求助無門,你想想啊,青兒會他人不會的,當年不是也有很多人懷疑青兒是妖怪嗎?」

  老蕭看著丁沐兒,開口道:「有事就過來,若不方便,派人送信來。」

  王緣呵呵地笑。「這樣才對嘛,青兒故鄉來的人,咱們不關照誰會關照?你說是吧?」

  丁沐兒凝視著每一頁的落款簽名——陶越青,這名字怎麼有點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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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綁架,遭驚魂

  這一日,她試用了王緣的拉胚機,跟王緣講述她是如何發現高白泥,高白泥要如何過篩陳腐等事,王緣聽得欲罷不能,對如何煉泥的過程簡直恨不得親自一試。

  她又參觀了王緣收藏的無數珍品寶貝,晚了王緣還留飯,因此她回府就有點晚了。

  蕭英盛已面色沉鬱的等在她寢房中,見她晚歸,他眼底有些不悅。

  「在忙什麼?竟然比我還晚回來。」他將她拉進懷裡,懲罰地重吮了她唇瓣。

  丁沐兒也自覺理虧,便摟著他的腰,乖乖地由著他咬唇。

  今日確實太過了,比小陽下學堂的時間還晚,是有誇張到。

  蕭英盛放開了她的唇,但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板著臉繼續訓道:「你一個女人家,天都黑了還在外頭流連成何體統?明日起不許再這樣了,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丁沐兒馬上點頭,「我保證以後都比小陽早回來。」

  他果然挺大男人的,不過她喜歡他這樣專制,比凡事順著她依著她還來得叫她傾心,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是有其道理的。

  蕭英盛拉著她的手到床邊坐下,先揚了眉問道:「現在告訴我,你都去哪裡了?」

  丁沐兒奇道:「你不是派人跟了我?」

  蕭英盛揚起唇角,「我沒讓他們一五一十的把你的行蹤告訴我,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確保你的安全,不是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原來如此,我以為我做了什麼他們都告訴你了。」丁沐兒一笑。「言歸正傳,你可知有間叫喜緣居的古玩鋪?」

  蕭英盛好笑地說道:「喜緣居是京城最風雅的古玩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忘了湛風說他就是在喜緣居見過我的嗎?」

  丁沐兒這才想起自己覺得喜緣居耳熟的原因,原來是聽湛風提過。

  蕭英盛續道:「喜緣居的主人——王緣王先生,是我朝的藝術大家,精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得人敬重,但個性孤僻,不喜與人交際。」

  「個性孤僻?」丁沐兒險險沒叫了起來。「不會啊,我覺得王先生挺平易近人的,還是個性情中人,只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是藝術大家。」

  蕭英盛立即劍眉緊蹙,「所以,你去的古玩鋪便是喜緣居?」

  兩名侍衛只說她逛進了玲瓏胡同,似乎對那裡的古玩鋪很感興趣,一連數日都往那兒去,還交了朋友,但沒確切地說她是去了喜緣居。

  「看你的表情……」丁沐兒也不由得跟著蹙眉,投去詢問的目光,「難道,那裡不妥?」

  「倒不是那樣。」蕭英盛目光微閃,神情變得有些複雜。「王先生是我母妃來到京城結交的第一個朋友,想不到你也是,我有些意外。」

  「原來如此。」丁沐兒嘴角含著淺淺笑意。「王先生知道陶瓷,我帶了成品給他,他簡直欣喜若狂,像個孩子看到玩具似的。」

  蕭英盛微微一笑,「可以想見。」

  丁沐兒一愣。「啊?」

  「因著母妃的淵源,我與王先生也是忘年之交,天南地北,無話不談,他不只一次感歎的提起陶瓷,說他若能燒出陶瓷,他便別無所求;若能燒出陶瓷,他便死而無憾,可見燒出陶瓷不過是癡人說夢。」蕭英盛笑著握住她的手。「所以了,當你發下豪語說要燒出陶瓷時,雖然我當時尚未恢復記憶,卻直覺的認為不可能,才會與你打賭。」

  丁沐兒紅唇微張,頓時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

  他跟王緣竟是這樣交好的關係,那她要不要告訴他,自己跟王緣說想做信王妃的事啊?

  不會改天王緣跟他提有個叫丁娘子的二百五,說想嫁給他做信王妃吧?到時她可就糗大了。

  「還記得當日我在高大爺家燒窯房那裡,一眼認出你用的是陰陽刻嗎?便是我經常看王先生雕刻的原故。」

  丁沐兒還在想要不要把自個兒的玩笑話跟他講,這事要是他經由王緣口中聽到,說不定會以為她愛慕虛榮,想當王妃……

  「恢復記憶之後,我想過你和王先生是不是來自同一處?因為你們是世上唯二跟我提過陶瓷之人。」他點了她的鼻頭問道:「你說呢?照你看來,王先生是否為你故鄉之人?」

  丁沐兒正思量著,忽然被他點了鼻頭,回過神來,忙道:「不不,你誤會了,王先生不是,他對陶瓷也是一知半解,他是聽他一位故人說的,而那人已經過世了,因此我也無從追查起。」

  蕭英盛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摩挲著她的手,認真的看著她說道:「如此看來,你並非借屍還魂的第一人,你也可以安心了。」

  丁沐兒點了點頭,「倒是……剛剛你知道我去喜緣居時,你的反應似乎有些奇怪。」

  他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你若跟王先生談得來,想去便去吧!」

  他確實是不想她去,是因為知道有個人也常去喜緣居,他不想她碰見那個人,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不過,想來也不會那麼巧,就叫她碰上了,就算真碰上了,他們也不知彼此是誰,他也不必過於杞人憂天。

  「小陽呢?」

  「還知道問起兒子。」蕭英盛還是有些不滿她的晚歸,便捏捏她俏鼻,哼道:「早回來了,說想跟戴宗學拳法,打了會兒拳,喜兒伺候著在沐浴。」

  丁沐兒知道戴宗是護送小陽去學堂的護衛之一,敢情是小陽看到戴宗打拳,心生羡慕?

  她伸出手指戳著蕭英盛的臉頰,笑著調侃道:「小陽在安然村都是跟你學拳的,這會兒不粘著你啦?看來咱們倆都讓小陽給丟在腦後了。」

  他順勢捉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腰往後一躺,欺身壓上她,黑眸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所以說,你何時給我生個娃兒?」

  丁沐兒笑眯了眼道:「一個帶著孩子的棄婦,眼下我若在你府裡大起肚子來,這成何體統?」

  「你以為我需要顧忌誰的眼光?」蕭英盛眉頭微挑,哼哼地貼近她,附在她耳邊說道:「再說了,有誰不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嗎?」

  丁沐兒被他氣息弄得耳根子一熱,臉紅了起來,卻還是堅持道:「還是不行,我才初到京城,要多開開眼界,若有了孩子絆手絆腳的,我就哪兒都去不成了。」

  「你想去哪兒?」蕭英盛眯起眼睛。「雖然你是從別處來的,但還是必須知道以夫為天,什麼事都比不上我這個夫君重要,明白嗎?我不喜歡你的雜事越過我去。」

  丁沐兒輕笑道:「沙豬。」不過,這樣被人看重著、緊張著的感覺還是甜蜜的。

  「什麼?」蕭英盛蹙眉,她現在是在罵他是豬嗎?

  丁沐兒憋住笑,「在我們那裡,你這樣的思想便叫做沙豬主義,是很要不得的想法。」

  「再怎麼要不得,你現在人在我朝,就得遵循我朝的規矩。」蕭英盛回答得乾脆。

  她甜笑著勾住他的脖子,主動靠近他的唇。「人在他朝,不得不低頭,生就生吧!」

  橙香指揮著下人把一個又一個的錦盒搬上馬車,最後再扶著丁沐兒上了馬車,馬車一路往玲瓏胡同去。

  想到王緣見到這些瓷器會有多興奮,丁沐兒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帶了笑。

  王緣是蕭英盛的忘年之交,她送他這些瓷器可說是半點不心疼,日後若是她的身分明朗了,她還想請王緣到窯房看她燒瓷,自己能在京城遇上個能與她談陶瓷的知音人,她心中實在踏實許多,感覺這裡除了蕭英盛,還有個可靠的長輩能在她有難時伸出援手,她不是孤立無援的一個人。

  「夫人,奴婢覺得馬車似乎跑得太快了,要不要叫車夫慢些?」坐在馬車裡東搖西晃的,橙香幾乎沒法好好坐著。

  丁沐兒也是有此感覺,便點了頭道:「確實該慢些,盒子裡的陶瓷可禁不起顛簸。」

  橙香正想想掀開車簾子叫車夫慢些,說時遲、那時快,一個急轉彎,馬車竟失速般的賓士起來,橙香來不及喊人便一臉驚恐的被顛得東倒西歪。

  「夫人!」

  丁沐兒也是一驚,連忙抓緊馬車壁上的把手。

  馬車又沒有煞車器,不會是煞車失靈,那就是馬兒發瘋了。

  「橙香!你抓緊,我看是馬瘋了!」

  馬兒瘋了似的往前跑,過了有一刻鐘,馬車也不知撞上什麼,頓時馬驚車翻,主僕兩人頓時天旋地轉,兩個人都擦破了手肘和腿,好一會兒才恢復了神志。

  「夫、夫人……你沒事吧?」橙香就像只受驚的小白兔縮在角落。

  「我沒事,咱們先出去再說。」

  丁沐兒拉著橙香爬出馬車,她對盒裡的瓷器沒抱希望,馬車都翻成這樣了,瓷器又焉能無損?只要人沒事就好,幸好她和橙香都沒事,只有皮外傷,但暗中跟著她們的那兩名侍衛肯定沒跟上,也肯定對此一變故急到不行,他們又怎麼料想得到馬會突然發瘋呢?

  爬出車外,丁沐兒見她們身在一處胡同盡頭,馬車撞上的是一堵高牆,她首先關心的是車夫,想去看看那車夫怎麼樣了,卻是不見人影,連兩匹馬也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正一頭霧水之際,一把長劍從天而降,抵著她的頸脖。

  「夫、夫人……」見到十來個蒙面黑衣人圍過來,橙香嚇得腿軟,臉色慘白。

  丁沐兒心裡一涼,她們這是……被綁架了嗎?

  不會有人大費周章的綁架一個丫鬟,那目標就是她了,肯定是知道她與蕭英盛的關係才會來綁她。

  她見到一個黑衣人對另一個使眼色。「那丫鬟礙事,殺了她。」

  他們說的是橙香,橙香也知道他們在說自己,頓時嚇得不停哆嗦。

  丁沐兒心急火燎地喊,「不行!不要傷害我的丫鬟,否則我就咬舌自盡,讓你們沒法交差!」

  她實在不知道咬舌是要如何咬,不過估計這樣可以嚇阻他們。

  一個帶頭模樣的黑衣人冷聲道:「快點把人帶回去,不要多生事端。」

  「是!」

  正在此時,又有十來個黑衣人出現了,個個手持長劍,團團將所有人圍住。

  丁沐兒看得眼花撩亂,怎麼又是一群黑衣人?不過,劍的樣式不同,看樣子他們是不同路的。

  「來者何人?」先前的黑衣人老大出聲喝問。

  後到的黑衣人冷冷地道:「不必管我們是什麼人,把人留下就對了。」

  先到的黑衣人異口同聲,「辦不到!」

  此話一出,雙方便打了起來,丁沐兒被先到的其中一個黑衣人制住,劍一直架在她頸子上,刀光劍影在她眼前飛掠,雙方戰成一團,地上血跡斑斑,她好幾次都差點被波及。

  似乎是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行,黑衣人悄悄押著她走,她已經看不到橙香在哪裡了,脖子上的劍鋒利得令她不敢隨意轉動頭。

  走了一段路,她被黑衣人揪著上了一匹馬,掉轉馬頭,黑衣人不管不顧的策馬狂奔,丁沐兒被顛得七葷八素,連跳馬的勇氣都沒有,他實在騎得太快了,她跳下去,肯定摔死。

  除了跳馬,就沒有別的生路了嗎?

  這些人捉她,肯定是為了威脅蕭英盛,自己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不能讓蕭英盛為了她而妥協什麼。

  她正費力的在想脫身之法,就見一匹馬追了上來,馬上的男子她不認得,他和黑衣人相互過招,兩人殺氣騰騰揮劍相向,簡直就是在拿她的命開玩笑!

  最後那馬上的男子摸出一把銅錢鏢如天女散花般的射向黑衣人和她騎乘的馬身上,馬兒吃痛,不受控制的狂奔起來。

  丁沐兒哪裡經歷過這樣的事了?驚愕之餘,她被顛得反胃,眼前越來越黑,終是不支,暈了過去……

  「三弟,見弟妹如此,如今你可明白了父皇始終對你不聞不問的原因了?若是對你關懷,就如同你母妃的下場一樣,對你是道催命符。」

  丁沐兒剛剛恢復了神志便聽到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很是陌生、低沉,另外,有人坐在床畔,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似乎很怕會失去她似的。她想起自己是怎麼暈過去的,有人要綁架她時,又來了另一方的人馬……救她的是誰?是後來追上的那個人嗎?

  「你當真以為父皇沒法子將琉璃令拿回來?」先前那低沉的男聲再度響起。「你才出生,你母妃就死了,父皇是為了給你保命符,讓皇后動不了你。這次你能死裡逃生,也是父皇派在你信家軍中的皇城暗衛救了你,父皇深知你在軍中危機四伏,那裡到處都是成皇后的人,才會派人保護你。」

  「為何如今才告訴我這些?」蕭英盛的聲音如雨後悶雷。「我是怎麼過來的,一個被遺棄的孩子,二哥很清楚不是嗎?」

  「對父皇來說,他寧可你活得孤獨,也不要見你死去,你是青妃娘娘留給他的唯一慰藉。」

  「即便我現在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我依舊不能像你、像大哥、像四弟那般自在的進宮見父皇,與父皇話家常。」蕭英盛眉峰緊蹙。「因為皇后仍視我為眼中釘,仍在設法置我於死地,只要她存在的一天,我就不可能與父皇重拾父子之情。」

  蕭英磊話中有話地說道:「你再等等,你和父皇定能重享天倫之樂,過去的遺憾終將獲得補償,那一日不會太遠。」

  蕭英盛一凜,黑眸中閃過一抹異色,他抬眸看著立於床前的蕭英磊,「難道——」

  他點了點頭,「如你所料,我追查到皇后、袁相和大皇兄暗中招兵買馬,他們似乎等不及父皇立太子,計畫策動宮變,而我打算用大皇兄和皇后之間的矛盾,讓他們自相殘殺。」

  蕭英盛的視線堅定的落在蕭英磊臉上。「不管你要怎麼做,我都支持你,只要最後登上帝位的是你。」

  蕭英磊苦笑,「三弟,你可知道當皇帝是個苦差事?」

  蕭英盛淡淡地一笑,「所以了,過去我已吃了太多苦,以後理當換二哥你吃苦。」

  蕭英磊淺淺含笑道:「你若是答應我,成為我的左膀右臂,不會在我登基後來個辭官隱退,我就會如你所願。」

  蕭英盛神情微震,心中已了然了。「看來,父皇的眼光與我相同,肯定是父皇說服了你,不是我說服了你。」

  蕭英磊眼波輕動,「蕭家先祖流血打下的江山,不能落入成氏手中。」

  兄弟兩人盡在不言中,已從彼此的眼光之中達成某種默契,丁沐兒安靜的聽他們敘話,事關皇位,茲事體大,她覺得她還是不要此時醒來比較好,讓他們好好商議要事。

  蕭英磊話鋒一轉,視線落在桌上的花瓶上。「對了,那陶瓷花瓶是從何而來?」

  蕭英盛自是十分詫異,「二哥知道陶瓷?」

  蕭英磊點了點頭。「我曾在禦書房裡見到父皇在看一本畫冊,上面就有這樣的花瓶,寫著‘陶瓷’兩字,只是父皇不想多談,我也不好追問,原以為只是虛構的畫罷了,沒想到世上真有如此精緻的器皿。」

  蕭英盛與有榮焉的說道:「那陶瓷花瓶是沐兒所燒制。」

  蕭英磊若有所思的看著丁沐兒。「湛風說,弟妹有一手紅磚刻花的獨門技術,還有那蹲廁的構想也是來自弟妹,原來不只這兩樣,弟妹還如此多才多藝。」

  蕭英盛揚起了嘴角,「對我來說,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沐兒肯定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不知我身分,又肯在我一無所有時點頭嫁給我的人,甚至,我可能是逃脫的重犯,這些她都不在乎。」

  蕭英磊假意板起面孔,「你夠了,別再炫耀了,是要刺激我孤家寡人一個是不是?」

  蕭英盛笑意加深了。「所以了,你都老大不小了,快找個王妃吧!再孤家寡人下去,京城的流言可是會越來越多。」

  等蕭英磊走了之後,丁沐兒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她清醒,蕭英盛總算松了一口氣,見她想起身,忙扶著她坐起來。「覺得如何?有沒有哪兒疼?」

  丁沐兒輕輕搖頭。「沒事,就是頭有些疼。」

  蕭英盛往她身邊坐下,讓她偎著自己。「太醫來看過了,你氣血不順,給你紮了幾針,待會再服帖藥會好一點。」

  她突然一陣警醒,「橙香呢?找到橙香沒有?」

  蕭英盛柔聲道:「她沒事,那幫人的目標是你,沒傷到橙香,她正在替你煎藥。」

  丁沐兒聞言才放下心。「你可千萬別責備她,事發突然,她一個人也保護不了我,再說了,她柔柔弱弱的,也沒能力保護我……還有那兩個跟班侍衛,你也別責備他們,車夫給人掉包了,他們也不知情。」

  蕭英盛失笑道:「未來你是要做當家主母的,心這麼軟怎麼行?管教下人不能像你這樣,該賞則賞,當罰則罰,橙香便罷,那兩個侍衛是負責保護你的,沒將你保護周全,可知我被你嚇得多狠,他們要負全部責任,理當受罰。」

  「若要追究責任,應當受罰的是你。」丁沐兒揚了揚眉道:「我在京城跟人無冤無仇的,會被人綁架,肯定是因為你。」

  「我自然是脫不了干係。」蕭英盛也直言不諱。「是二哥恰好見到你被擄走,追上去救了你,他也查到了,是皇后和大皇子的手筆,他們分別都想綁了你威脅我交出琉璃令。」

  丁沐兒奇了,「你二哥為何認得我?」

  「因為湛風。」

  丁沐兒微訝,「湛二爺?」

  「湛風一心想成為皇商,一直在擴展人脈,他在京城人脈很廣,他識得我二哥,兩人往來頻繁,他也藉經商之便在各地為我二哥做事,招攬人才。」蕭英盛說道:「領著官兵去接我那日,還記得他說在喜緣居見過我一面嗎?」

  丁沐兒點了點頭。

  「當時他是去找王先生談古玩生意的,他說在吉安城第一次見到我時,便將我認了出來,只是當時我失了記憶,他也沒法確認我的身分,可我失蹤一事已在各地傳得沸沸揚揚,他也知道我從邊關失蹤,便派人畫了你我的日常畫像,帶著畫像,拿著我的玉佩,親自至京城找我二哥,只是那日他沒細說,沒說到他也畫了你的畫像。」

  「而那段時間,你已恢復了記憶,也暗中連絡上仇厲他們。」丁沐兒把始末連了起來。

  「你知道湛風必定是到京城找你二哥確認你的身分,要是我知道了你的身分,變數太多了,所以就把我騙得團團轉,騙我先跟你成親。」

  蕭英盛一笑,「我至今還是認為我當時的決定非常正確,否則你現在也不會在我身邊了。」

  「是啊,正確,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丁沐兒哼了聲。「這麼說來,也算湛二爺間接救了我一命,不然你現在可要被迫交出琉璃令了。」

  蕭英盛黑眸微眯,「若是關係你的性命,十個琉璃令我也不會吝惜,可成皇后又豈是如此便會罷手?得到琉璃令,她必定還要除掉你我才會甘心。」

  之後,因為這場綁架驚魂,丁沐兒便減少出府了,她暗自想過,那琉璃令有多重要啊,自己絕不能成為讓蕭英盛失去琉璃令的那個人,不然她會內疚一輩子。

  另一方面,也誠如蕭英盛所言,成皇后若是得到琉璃令,必定要除掉他們,也就是說,只要琉璃令在他們這裡的一天,成皇后就動不了他們。

  她不出府,卻有人找上門來。

  湛風登門求見,她自然要見,不說別的,她還記掛著紅磚和蹲廁的利潤呢,且她也正好有事要向湛風討教。

  一見面,湛風不囉唆,先奉上該給她的利潤,丁沐兒見到銀票上的數字,心都安了。

  呵呵呵,那數字大得就算離了王府,她和小陽也能一輩子不愁吃穿了。

  湛風啜了口茶,笑著說道:「湛某幸運,能搶得先機和夫人合作,又承蒙夫人信任,從不查帳,日後還要請夫人多加關照。」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日後必定會成為信王妃,他的消息很靈通,種種跡象顯示,宮中將有一場巨變,丁沐兒成為信王妃的日子不遠了。

  「關照不敢當,我才要向二爺討教。」丁沐兒興匆匆地道:「我想在京城開鋪子,想請二爺給點意見。」

  湛風思索了一會兒才問道:「敢問夫人,可是要做陶瓷生意?」

  丁沐兒想到蕭英磊見過她房中的陶瓷,必然是他向湛風提起,湛風才會前來,看來兩人關係挺不錯的。

  蕭英磊是蕭英盛信任的兄長,而湛風又替蕭英磊做事,她相信就憑這個理由,她可以信任湛風。

  想通了,她便落落大方地說道:「既然二爺都知道了,我也就不拐彎抹角,我確實想做陶瓷生意。」

  湛風見她直認不諱,顯然沒將他當外人,便跟著說道:「陶瓷究竟生得何樣,湛某只聽二殿下提起過,但從未見過,不知夫人可否讓湛某開開眼界?」

  「當然可以。」丁沐兒點了點頭,對橙香吩咐道:「將我昨日燒的那套圓盤取來。」

  橙香取來一套大大小小共十個的圓盤,湛風見到陶瓷成品,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游走在中原做生意已經十多年了,從未見過如此精美的器皿,他也沒想過世上會有如此技術,能將器皿燒得這般光滑,跟它擺在一起,其他陶器都顯得粗笨了。

  「夫人——」湛風正色地看著她道:「若夫人要開鋪子做生意,湛某自然能助夫人一臂之力,且湛某敢說,夫人的獨門生意定能做得風生水起,只不過,開鋪子的想法太過狹隘了,夫人可有想過將生意做大起來?」

  「做大嗎?」丁沐兒一愣。「二爺請說,願聞其詳。」她前世也沒做過生意,就這一世擺過攤子賣吃食和肥皂罷了,是個道道地地的門外漢。

  「據湛某遊歷各國的見聞,尚未在其他地方見到如此精美的器皿,若將陶瓷銷往鄰國,對我朝的經濟將大大提升,而此一技術也必定令他國深深折服。」湛風有條不紊的說道,可見來之前已做了一番思緒整理。

  丁沐兒頓時明白這必定是蕭英磊給湛風下的指令,要湛風來助她也好,或者說說服她也罷,總之要將陶瓷當成大蕭外銷他國的獨家商品。

  不愧為將來要當皇帝的人,思緒如此敏捷,看到她房裡的花瓶便想到可藉由貿易壯大國家的經濟。

  蕭英磊是蕭英盛要扶上位的人,她幫他充盈國庫也是義不容辭,再說她也想看到陶瓷在這裡遍地開花,感覺自己也有了某種歷史定位——大蕭朝第一個發展出燒瓷技術的女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眸來,直視著等她答案的湛風。「我明白二爺的意思了,只是我一個人可能沒法將生意做大,且王爺肯定也不想我過度抛頭露面。」

  湛風眼中一閃而過一抹欣賞,她肯定已經明白他是替何人而來的。

  「若夫人信得過湛某,便交由湛某來打理建造燒瓷廠和未來的貿易生意,夫人只需負責培養燒瓷人才、技術傳承……湛某知道夫人向來爽快,利潤的部分一定讓夫人滿意。」

  丁沐兒相信湛風有得是法子讓他們培養出來的燒瓷人才不外流,她完全可以信任他。點點頭後道:「有件事還需要二爺幫忙。」

  任務達成,湛風心情舒緩許多,滿臉笑意地道:「夫人請說。」

  「這是地契,還有過戶同意書。」丁沐兒取出兩張文書。「勞煩二爺將我在安然村的屋子過戶給郭大娘。」

  她深知自己不會再回去了,那間簇新的屋子是她的小小心意,感謝她在安然村的期間,郭大娘對她和小陽的諸多照料。

  湛風笑著道:「看來夫人還不知曉,三殿下已派人給郭家起了一間新屋,不過房子地契自然是不嫌少的,夫人的這番心意湛某定當轉達。」

  丁沐兒聽得微怔,心裡同時升起了一股暖意,他竟然連這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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