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梅貝兒 -【清風明月之小妾命】《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17-12-8 00:22:26 |只看該作者
第5章(2)

    在這同時,常永禎已經來到衙門後堂,原本只是想要稟明上司,自己已經回到平遙縣,由於分內的工作由典史暫代,也要向對方致謝。

    江知縣見到他這個縣丞回來,像是看到救星。

    “……張家昨天一早就來擊鼓鳴冤,還直接把女兒的遺體抬來,也遞了狀子,要本官命穩婆驗屍,要告的還是你們常家的人,更是令人頭疼,你說該如何是好?”這位江知縣約莫四十多歲,唇上和下巴蓄著鬍子,有著一副肥敦敦的身材,簡直可以擠出油來,肚子也快把身上的官服給撐破了。

    常永禎原本還想畢竟牽扯到閨女的貞節,多半是息事寧人,也不願意把醜事張揚出去,想不到張家真的告到衙門來,這也就表示他們相當肯定女兒的清白,未曾婚前失貞,是含冤而死。

    “敢問大人可曾請穩婆驗過屍?”因為死者是女子,不能讓仵作來驗明清白,只能請來穩婆,而穩婆也負責替受刑的女犯掌嘴。

    聞言,江知縣一手支著腦袋,動作遲緩地在太師椅上落坐,才歎了口氣。“驗是驗過了,本官還怕有所失誤,請了兩個穩婆來驗個仔細,結果證明新娘子真是清白之身,真不知該如何跟張家的人交代。”

    “大人自然是實話實說。”常永禎想到住在常家主宅那幾日,雖然無權過問三房的事,還是聽到一些不好的流言,諸如三房堂弟風流無度,天天在外頭眠花宿柳,不過才二十,卻已經到了必須服用補藥的地步,三叔和三嬸才會逼他娶妻,無非是希望兒子能早日定下心。

    頭部有些暈眩的江知縣不由得甩了甩頭,以為只是最近太累了。

    “被告可是你們常家的人,若真的冤枉張家的閨女,害得人家自縊身亡,可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大人所言甚是。”常永禎不是沒有掙扎過,但是擔任縣丞兩年以來,雖然只是負責糧馬、徵稅、戶籍等文書工作,卻也親眼見過不少被害者的親屬,他們心中的委屈和淚水,實在令人無法冷眼旁觀。

    江知縣巴不得把眼前的燙手山芋扔給別人。“你總得給我出個主意。”身邊的師爺居然說就看哪一邊塞得銀子多,根本是想害死他,萬一有人告到皇上面前,丟官事小,還會面臨抄家賠補。

    “人命關天,還是得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還死者一個公道。”他絕不循私,偏袒自己的親人。

    “聽你這麼說,我就更難辦了。張家在咱們平遙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常家又是山西晉商中的翹楚,兩邊都不能得罪……”江知縣抱著腦袋哀嚎,他這個七品官是用銀子捐來的,要是沒了,一家子可就得喝西北風。“不如讓張家直接告到巡撫衙門去好了。”

    常永禎眉頭皺得更深。“大人,萬萬不可!”

    “我知道!我知道!要是越級上告,巡撫大人怪罪下來,說本官怠忽職守,頭上的頂戴同樣不保。”江知縣欲哭無淚地問:“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他還是只有一句話。“大人要做的就是查明真相,秉公處理。”

    直到走出衙門,常永禎心情異常沉重。

    如今江知縣決定開堂,也派了幾名衙役前往祁縣,上常家莊園將三房堂弟連夜帶回審問,自己恐怕也很難置身事外。

    不過最令人不解的還是新娘子若真是完璧之身,三房堂弟為何又會一口咬定她婚前失貞呢?還有,以三房堂弟必須服用補藥的身體狀況,難不成真的已經到了陽事不舉的地步?若是如此,他為何要冤枉剛嫁進門的妻子?

    諸多的疑問在他腦中盤旋。

    待常永禎回到別莊,都已經是申時了。

    “相公回來了!”總算等到他回來,安蓉漾著笑靨迎上前。

    只要看到她嬌美的笑臉,常永禎有再多的煩惱和心事,也暫時拋到一邊。

    “嗯。”他的眼中隱約閃爍著情意。

    安蓉馬上親昵地拉著他的手腕。“相公快看看屋裡的擺設,你覺得怎麼樣?”

    她可是忙了一個多時辰,還叫人想辦法找來牡丹花插在瓶裡,不再只是空空蕩蕩的,還添了不少生氣。

    “很好看。”常永禎話還是不多。

    她嗔睨一眼。“就只有三個字?”

    “你想怎麼弄就怎麼弄,我都喜歡。”他願意順著她的意思。

    “這還差不多!我打算在院子裡種上幾盆牡丹,每年到了這個季節就可以賞花了。”安蓉心情愉快,笑得更美了。“相公一定餓了吧?我去叫如意把那些吃的再重新熱過,等我一下……”

    常永禎看著她匆忙地往外走,想要克制不笑,真的有些困難,原本還擔心她會覺得委屈,但他這個小妻子不但沒有嫌棄住的地方小又簡陋,還費心妝點,真的令人相當感動。

    如今有了她,才體會到活在這世上是件多麼喜悅的事。

    片刻之後,安蓉親手端著頭腦湯和幾片牛肉回來,他連忙要伸手接過去,不讓向來只給人伺候的小妻子做這些事。

    “我來就好……”她搖頭拒絕。“如意說伺候相公是娘子的責任,免得人家說我都騎到你頭上去了,所以你什麼都不要做。”

    “你就聽如意的?”常永禎沒想到她會聽個丫鬟的話。

    安蓉把吃的一一擺在桌上,還不小心燙到手,常永禎連忙檢查是否燙傷了。

    “很奇怪嗎?如意也是為了我好,所以有時我還是會聽她的話。”

    “就算你不伺候,我也不介意。”他可以自己來。

    她噘起紅唇。“那可不行!這樣人家會笑你,說你這個當相公的沒用,連自己的娘子都治不了。”

    常永禎握著她的小手。“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只要你高興就好。”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他愈順著自己、愈對她好,安蓉就愈是想要替他做些什麼。“快吃吧!”

    他坐下來,嘗了一塊牛肉,確實已經饑腸轆轆,又舀了頭腦湯來喝。

    “今天早上我已經見過五嬸她們母女,看來都是好人。”安蓉坐在另一張椅上,一面剪紙,一面聊道。

    “確實如此。”他點頭。

    安蓉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曉不能當面批評他的親人,只是想到曹玉芳不時盯著她帶來的那些傢俱用品和鏡奩,眼中透著貪婪之色,還不懂得隱藏,實在很難喜歡這個小姑娘,只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

    “相公明天可以陪我回門嗎?”這才是她最想問的。

    “因為依照習俗,還要準備幾樣禮品,我正打算拜託五嬸……不如大後天再回去如何?”常永禎可不想失禮。

    她想了想也對。“那就大後天吧,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當然。”他慎重地說。

    “相公不是只到衙門去打一聲招呼,怎會去了那麼久?”安蓉心想不是說好午時就會回來,居然拖到未時都要過了,還以為出了事。

    常永禎覷了她一眼,不禁猶豫著該不該說。

    見狀,她嬌哼一聲。“對我有什麼不能說的?你要是不想說,以後都別跟我說,我什麼都不想聽。”

    他泛起苦笑。“不是不想說,只是不希望你擔心。”

    “你不說,我就會不擔心嗎?”安蓉有些不大高興。“我可不是那些沒念過書的無知愚婦,好歹還能幫你出個主意,何況咱們是夫妻,你不跟我說,要跟誰說?難不成外頭還有其它女人?”

    聽安蓉說他們是夫妻,還有什麼比這句話更來得窩心,又有什麼好堅持的?於是常永禎便把三房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如今張家為了替女兒伸冤,已經告上衙門,大人也受理案件,恐怕這兩天雙方就會對簿公堂。”

    安蓉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不禁也呆住了。“既然是清白之身,為何自縊?”換作自己,絕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一定要為自己的貞節討回公道。

    “這就要等大人開堂審問才知道。”常永禎不想把話說得太早。

    她歎了口氣。“其實這位堂弟妹也真是可憐,跟我同一天嫁進常家大門,卻遭逢不幸,恐怕之前連想都沒想過。”

    見她有憐憫之心,常永禎唇畔多了一道明顯的笑弧。

    “你笑什麼?”安蓉納悶地問。

    常永禎但笑不語。

    “不准笑!”她嗔罵。

    他勉強壓低唇角。“我只是高興娶到娘子。”

    安蓉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當然要高興,娶到我可是你的福氣,要好好珍惜,不准惹我生氣,更要聽我的話知道嗎?”

    “是。”常永禎又想笑了。

    見他還在笑,安蓉也就大人大量,假裝沒看到。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氏的丈夫常大保回來了。

    雖然姓常,不過因為生母的出身低微,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沒有,他也只能在萬順昌號們在平遙縣的總號當個打雜的,賺取微薄的工資,聽到妻女提起安蓉的事,“這位便是內人……”常永禎先把人請到書房等候,才帶著安蓉過去。“娘子,他便是五叔。”

    安蓉福身見禮。“還請五叔多多關照!”

    “不敢當!”常大保是個老實人,連坐都不敢坐,直點著頭。“不必多禮!”

    常永禎把這個五叔當做長輩親人看待。“這是應該的。”

    “永禎是個好孩子,以後還要侄媳多多照顧。”他可是把侄子當做親生兒子看待,見他娶了個這麼漂亮,出身又好的娘子,也不禁高興。

    她笑了笑。“我會的。”

    隔天傍晚,衙門外頭有不少人圍觀,都是聽說常、張兩家從親家變成仇家,新娘子才進門,當晚就自縊,大家都想聽聽看大老爺如何審案。

    此時,苦主和被告都跪在公堂上。

    “大老爺明察!明明是張家騙婚在前,硬把婚前失貞的女兒嫁給小民,她因為被拆穿,無臉見人才會尋短,這件事跟小民無關!”年方二十,相貌英俊,但面色萎黃的常永成馬上高聲喊冤。

    外頭的百姓聽了,也覺得他倒楣,娶到別人不要的破鞋,才剛辦完喜事,接著又要辦喪事。

    張家大哥代替雙親跪在堂前,要為死去的妹妹平反。

    “大老爺既然已經請穩婆驗過屍,也證明舍妹是完璧之身,這一切都是常家蓄意陷害,才會令她羞憤而死……請大老爺作主!”

    外頭的百姓馬上又偏向張家,認為新娘子死得冤枉,不禁議論紛紛。

    “是你們張家騙婚!”

    “是你們常家害死我妹妹!”

    江知縣坐在堂上,一個頭兩個大,又覺得胸脘滿悶、身重困倦,只得用力拍著驚堂木。“肅靜!肅靜!”

    “啟稟大老爺!”張家大哥挾著哭聲說道。“小民派人在祁縣到處打聽,才知常家這位三房三少爺根本就是陽事不舉,早知如此,絕不會同意把唯一的妹妹嫁進常家,還害死了她……”

    衙門外頭又是一陣騷動,開始朝被告指指點點。

    常永成臉色頓時脹成豬肝紅。“你、你竟敢含血噴人!”

    “到底是不是含血噴人,等大老爺查明之後便知道了。”張家大哥咬牙切齒地嚷道,“懇請大老爺把仁德堂的大夫,以及當晚伺候舍妹的婢女全都找來問個清楚,一定能夠水落石出。”

    “請大老爺作主!”常永成磕頭大喊,大夫和丫鬟早就事先串通好了,就算把人叫來也沒用。

    “肅靜!”江知縣揚聲喝道。“來人!”

    幾個衙役立刻站到堂前。“大人!”

    “馬上前往祁縣把替常家三房三少爺診脈、開藥方的仁德堂大夫,以及成親當晚伺候新娘子的常家婢女,一干人證全部帶回!”他立刻差遣衙役前往。

    “是,大人!”衙役領命離去。

    江知縣再度拍下驚堂木。“被告暫時收押,後天再審,退堂!”

    “我沒殺人!爹救我!”常永成大叫。

    站在公堂角落凝聽審案過程的常永禎,看了站在一旁的三叔和五哥,兩人交頭接耳,似乎在商量對策,便悄悄地退到後堂。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17-12-8 00:22:48 |只看該作者
第6章(1)

    戌時時分,常三爺由於愛子被收押,臉色難看地帶著侄子常永仁,還有幾個下人一起來到別莊,打算在開堂之前暫時住在這裡。

    只見奴才們忙著將細軟送到位在西廂房二樓的廂房內,連常大保也出來幫忙,方氏更是帶著女兒在廚房忙著煮刀削麵,好讓他們填飽肚子。

    最閑的就是曹安蓉了,她早就讓幾個從娘家帶來的下人都去歇著,常家的人自有他們的奴才伺候,安蓉便和如意待在廂房內。

    如意透過門縫往外偷窺。“……他們已經上樓去了。”

    而安蓉正忙著剪紙,因為聽相公說知縣大人的媳婦再過三個月就要臨盆,所以趕著送上一幅“麒麟送子”,既不用花太多銀子,又有誠意。“反正相公說他們若是來了,也不用我去伺候,儘管做自己的事就好。”

    如意把門關上,走到桌旁問道:“姑娘不擔心?”

    安蓉這才抬起螓首。“擔心什麼?”

    “畢竟姑爺在衙門裡頭當差,這件官司又牽扯到常家的人,定會要他代為疏通疏通,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她不得不提醒主子。

    “相公不過是個縣丞,一個八品官能有多大的面子?案子怎麼審,還是得看大老爺的意思。再說常家這些年來是怎麼對待相公的?好事沒他的分,壞事就要他幫忙,這還有天理嗎?”安蓉不免忿忿不平。“況且,要是真的這麼做,不就等於承認是常家有錯,是他們冤枉了新娘子,根本是自打嘴巴。”

    如意倒是沒想到這一點。“姑娘說的沒錯,可是不管是誰的錯,如果常家真的開口,姑爺也不得不幫。”

    聽她這麼說,安蓉不禁開始擔心,實在不希望夫婿受到這個案子的牽連。

    又過了半個時辰,常永禎從衙門回來,更從老門房口中得知三叔和五哥已經住進別莊,此刻皆上樓休息了。

    她先讓如意下去,這才拉著夫婿詢問結果。

    他也沒有隱瞞,將公堂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給安蓉聽。“……所以大人決定後天再審。”

    安蓉一臉納悶地詢問“陽事不舉”是何種病症,令常永禎有些尷尬,不過還是大略而隱諱地說明狀況。

    “……這也只是猜測,要等問過幫他診脈,並且開了藥方的大夫才能確認。”其實他也猜到幾分,但只是放在心裡。

    “你這個堂弟也不過才二十,怎麼年紀輕輕就已經……”到底要多風流才能把身子折騰到不成人樣?她不禁咋舌地忖道:“如果他真的陽事不舉,又怎知新娘子婚前失貞?何況穩婆也驗過屍,證明是清白的……”

    常永願清了下嗓子。“這就要等大人問過案才知道。”

    “相公覺得呢?”安蓉想聽聽他的意見。

    他保守地回道:“目前還無法斷定。”

    “可是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

    “因為大人決定後天早上開堂,並堅持要我在場,所以陪你回門的事,恐怕得再緩個一、兩天。”他決定換個話題。

    安蓉的表情掩不住失落。“我知道了。”

    見狀,常永禎伸手握住她的手,滿眼歉意。

    “我又沒怪你。”見夫婿露出這種眼神,她的心就軟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還是先把這件案子解決之後再說。”

    見安蓉不但沒有大發脾氣,還願意體諒他的苦衷,這可是常永禎之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謝謝你。”

    “謝什麼?”安蓉嗔罵一聲。“誰教你是我相公,總要多替你設想,要是換作別人,我可是三天都不跟他說話。”

    “我保證事情辦完,就陪你回門。”常永禎柔聲說道。

    她也知道事有輕重緩急,反正娘家就在平遙縣內,隨時想見都見得到,並不差這幾天。“相公吃過了嗎?”

    “回來之前陪大人吃了,不用忙了。”想到江知縣一面喝酒,一面哀嚎,還拉著他,不肯讓他走,不禁感到頭疼。“歇息吧!”

    有事也只能等明天再說。

    到了第二天卯時左右,方氏煮了一大鍋的貓耳朵,一一盛在碗中,再讓女兒端上二樓去。

    常玉芳愈想愈不服氣,為何每回常家的人到別莊來,他們一家三口就得像下人似地去服侍他們?自己也同樣姓常,只因為父親是庶出,待遇就差這麼多。

    “快去!”方氏催著女兒。

    常玉芳不情不願地端著東西出去了。

    見女兒這麼不認命,她也只能歎氣,然後把剩下半鍋的貓耳朵,分別留給自己一家子,以及莊子裡的幾個奴才。

    她轉身跟安蓉帶宋的婢女說道:“咱們用完了。”

    正在幫老何擀面皮的阿香和春兒跟方氏道了聲謝,因為他們都是姑娘從曹家帶來的下人,自然不便取用常家主宅發下來的分例,何況也不夠吃,於是在請示過姑娘之後,決定各煮各的,他們只要負責姑娘和姑爺的飲食就好,加上廚房只有一個,於是便跟方氏約定好雙方輪流使用。

    至於銀子方面,常家每個月會撥給夫妻倆日常用度的月錢,但真的不多,不夠的部分只好從安蓉的私房錢,以及常永福的俸祿中拿出來,日子還是可以過得去,不至於到要動用嫁妝的地步。

    這也是嫁人之後,安蓉必須要學習的功課;要保住相公的面子,不跟娘家的人求救,自己就得辛苦一點。

    沒過多久,廚房裡傳出刀撥面和蔥花烙餅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待如意將今天的早膳端進東廂房,伺候兩位主子吃過之後,才退出房外,就見常玉芳走來,便朝她頷首。“請問有事嗎?”

    常玉芳心想這個叫如意的也不過是個丫鬟,她自然用不著卑躬屈膝。

    “我是來見堂嫂的。”因為她偷聽到三伯父和永仁堂哥的談話,似乎要永禎堂哥私底下送銀子賄賂大老爺,所以趕緊來通風報信。

    “我家姑爺也在裡頭,恐怕不大方便進去。”如意暗示地說。

    玉芳輕哼一聲,以為如意是故意刁難。“永願堂哥把我當做親妹妹看待,有什麼不方便的?”

    “這種事奴婢也不好說。”人家夫妻在房裡卿卿我我的,不懂她進去做什麼?

    “你敢不讓我進去?信不信我在堂嫂前面告你一狀?”常玉芳心想堂嫂待她不錯,可見得喜歡自己,說話自然有分量。

    如意在心裡取笑對方無知,千萬不要看不起奴才和婢女,要是真的得罪,可是會整死人。“有什麼事,奴婢可以代為轉達。”

    “……是我三伯父說有事找永禎堂哥,要他現在就到正廳。”常玉芳原本想要討好堂嫂,看能否再多撈一點好處,卻被擋在外頭,只能惱恨在心,以後非得找機會在堂嫂面前告狀不可。

    待她一走,如意立刻踅回房內,將此事稟告主子。

    常永禎頷了下首,放下茶杯。“我這就過去。”

    安蓉一臉憂心。“我想一定是為了明天開堂的事,該不會要你代為說情?”她也是有私心的,要是真的錯在常家,可不希望夫婿無視自己的前程官位,也要想辦法為親人脫罪。

    他安撫地說,“別擔心,我去去就回。”

    於是,常永禎來到正廳,就見他們已經在裡頭喝茶等候了。

    “三叔。”他拱手見禮。

    常三爺對這個既是庶出,生母還是青樓女子的侄子,跟常家其他人同樣態度。

    平常都不放在眼底,如今有用得上的地方,才記起他的存在。

    “坐!”他用手上的水煙比了下旁邊的座位。

    常永禎接著朝坐在一旁的嫡出兄長頷首。“五哥也來了。”

    “因為大哥他們都不在府裡,爹就命我陪三叔走一趟。”常永仁語帶警告。

    “老七,出門之前,娘還特別吩咐,一定要你多多幫忙。”

    聞言,他淡淡回道,“審案是知縣大人的職責所在,容不得他人置喙,我不過是縣丞,官小言輕。”

    “這一點咱們當然明白。”常三爺朝經子常永仁使了個眼色,要他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聽說知縣一年的俸祿少得可憐,扣除必要的開銷,根本不夠用,這裡有一百兩銀票,你就私下交給他,希望大老爺速審速決。”

    常永仁將銀票擺在庶弟面前的幾案上。“你只要說這是常家孝敬他的,相信大老爺就明白了。”

    對於擺在眼前的銀票,常永禎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望著對面的常三爺。

    “敢問三叔,堂弟妹是怎麼死的?”

    “當然是因為婚前失貞,知道沒臉見人,才會選擇自縊。”常三爺抽了口水煙才歎道,“千挑萬選,居然娶到這種不貞不潔的媳婦,真是家門不幸。”

    “既然沒有害死她,相信大人最後會還給常家一個公道,根本無須用到這一百兩銀票。”雖然已經確定死者是自縊身亡,並不是他殺,但真相為何,還是得要詳加調查才行。

    “少囉嗦!叫你送去給知縣大人,你只要照做就夠了!”護子心切的常三爺不滿地斥喝。“還是要你爹親自來求你?”

    要是愛子陽事不舉的隱疾在大堂之上傳揚出去,不就成了全山西最大的笑柄,以後要他怎麼出去見人?當然希望知縣大人不要再追究下去,快判張家敗訴,儘早把案子結了。

    常永禎不卑不亢地回道:“當今皇上最恨朋黨,更恨貪官污吏,若真將銀票送去給知縣大人,不就陷他於不忠?還請三叔見諒。”早就明白他們只在乎自己,從來不會為他著想,卻沒想到連賄賂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只要偷偷交給他,神不知鬼不覺,有誰會知道?”常永仁說得理直氣壯。

    “再說有哪個官不貪污的?我就不信他會例外。若嫌一百兩不夠,看他要多少,儘管開口,常家出得起。”

    聞言,常永禎冷冷地看著嫡兄,不發一語。

    這可把常永仁給激怒了,心想自己可是嫡出,居然被個庶子瞧不起,一股無名火就往頭頂上竄!

    “你這是什麼眼神?也不想想自己的生母是什麼出身,能有個小小的八品官位做,也是常家給你的。”

    “這個小小的八品官是我參加科舉得來的。”常永禎回得鏗鏘有力,雖然品秩卑微,卻不是靠捐官,而是依靠自己的努力才有今天。

    常三爺又語帶恐嚇。“今天你能住在這座別莊裡,在常家的族譜上占一個名,可要懂得飲水思源。”

    他當然聽得出這是在威脅,要是敢不從,後果自理。

    “賄賂之事,我萬萬做不到。”文人注重名節,何況是在朝為官,更是不容任何人踐踏。

    “你是真的不幫?”常三爺怒喝。

    “我幫不了。”常永禎口氣聽來很淡,卻隱約帶著幾分悲哀。

    見他如此頑固,常三爺氣得臉紅脖子粗。“你——”

    “失陪了。”常永禎起身離開。

    回到東廂房,見到安蓉正專心伏案剪紙,想到嫡母必定不會放過他,就連爹這一回恐怕也不能替自己說情,更害得嫁進門都未滿一個月的小妻子也跟著受累,更是心如刀割。

    “相公?”安蓉不知何時走到他的面前。由於夫婿向來表情不多,真的很難看出心裡在想些什麼,不過此時卻能感受到濃濃的哀傷,她不禁忿忿地問,“他們都跟你說了些什麼?是不是欺負你、為難你了?”

    說著,安蓉便拉著他坐下來。

    “別怕!通通說給我聽!”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有用,常永禎將她摟在膝上,緊緊地抱住安蓉。

    她臉蛋一紅,沒想到夫婿會有這麼大膽的舉動,不過被這麼摟著,心裡卻很歡喜,也就由著他了。

    “天塌下來,我替你扛著。”曹安蓉發下豪語。

    常永禧笑咳一聲,心想她這嬌小玲瓏的身段,個子也只到自己肩頭,要如何替他扛著?不過還是覺得甚為窩心、溫暖。

    “我是說真的!”她嬌嗔地說。

    他點頭,表示相信。

    夫妻倆溫存片刻,常永禎才把方才在正廳的事告訴她,安蓉也沒想到常家的人會卑劣到利用夫婿去賄賂知縣。

    “相公這麼做沒有錯!”常家人有本事不會自己去?只想要把責任推給夫婿承擔,真是太過分了!安蓉深深替他感到不平。

    “嗯。”能得到認同,對他很重要。

    安蓉仰頭看他,“常家的人一定都會怪你,認為你幫外人。”

    “吏不畏吾嚴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則民不敢慢,廉則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這幾句話,我時時都用來警惕自己,不要做出違背自己良心的事。”常永蹢正色說道。“若是連做人都做不好,又如何做個好官?”

    她從來不像這一刻,認真地看著自己所嫁的這個男人。

    即使身為庶子,被親人鄙夷嘲諷,在家中受盡欺淩和委屈,卻活得比誰都還要堂堂正正!安蓉不只敬佩,還深深地愛慕著。

    原來她真的喜歡上相公了。在她眼中,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比得上他。

    “相公還有我。”既然嫁給他,無論生死,安蓉都跟定了。

    常永禎鼻頭一酸。“嗯。”

    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17-12-8 00:23:02 |只看該作者
第6章(2)

    衙門外頭濟滿了人,等著重新開堂。

    而就在後堂,江知縣已經不僅是頭痛,手和腳也有些麻木,不過他卻不以為意,認為只是太過緊張,倒是身旁的師爺看出不對勁。

    “大老爺氣色很差,還是晚一點再升堂?”他問。

    江知縣擺了擺手。“沒事!不用擔心!”

    “大人。”常永禎身穿官服,將涼帽夾在腋下,走了進來,見知縣臉色不對,眉心馬上蹙攏。“大人若身體微恙,不如改日再審。”

    他覺得這兩人太過大驚小怪,才從太師椅上起來,就覺得頭重暈眩,連站都站不住了。“我……我這是……怎麼……”

    “大人!”常永禎和師爺來不及扶住他,江知縣已然倒臥在地,陷入昏迷。

    在一陣混亂當中,江知縣被抬回位在衙門後頭的內衙宅門,也就是知縣居住的地方,並立刻延請大夫。

    江知縣的正室和偏房,都在一旁焦急地等候。

    大夫把過脈之後,搖了搖頭,不大樂觀地回道:“大老爺平日飲食不節,喜食油膩,又愛喝酒,以致痰飲中阻、肝陽上亢,如今血瘀、胸痹,恐怕……”

    “老爺不能死啊……”正室頓時哭得呼天搶地。

    “老爺不能丟下妾身……”偏房泣不成音。

    就連師爺聽了也想哭,他可是還有高堂老母和妻兒要養,不能少了這一條財路。“大老爺不能就這麼走了……大老爺……”

    寢房內一片哭聲。

    於是常永禎將大夫請到一旁說話。“還望大夫盡力醫治。”

    “那是當然。”大夫自然點頭。

    眼看升堂在即,身為縣丞,常永禎只好暫代。雖然之前江知縣已經有過好幾次因為宿醉未醒,正巧又有人擊鼓鳴冤,因無法開堂問案,便由他代理的經驗,但從沒想過有審問自己親人的一天。

    他整理好身上的官服,戴上涼帽,只聽得衙門擂響堂鼓,皂隸拉長嗓子齊聲高喊“升——堂——”,便慢慢地踱進大堂,最後往公案後方一坐,只見後方寫著明鏡高懸,兩旁又分別站著六房書辦和簽押房的人,氣氛可說是肅穆嚴正,堂鼓和叫喊這才停歇。

    見到是由縣丞問案,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由於知縣大人身體不適,便由本官代理。”常永禎簡單地說明。

    身為被告的常家人見了,無不竊喜在心,料想他必定不會對自家人不利。

    而苦主張家的人又豈會不知他是常家的人,當然要抗議了。

    “你是常家的人,當然護著自家人!”跪在堂前的張家大哥憤慨叫道。

    常永禎拍下驚堂木,目光沈靜清冷地掃視堂下的人,神情更是嚴肅。“本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一切秉公處理,絕不循私。”

    這番話在公堂上起了效果,眾人全都靜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揚聲。“帶一干人證!”

    於是,一男兩女共三名人證,被衙役帶到公堂之上,屈膝下跪。

    “堂下何人?”常永禎問道。

    “回大人的話,小民徐方,是仁德堂的大夫。”年約四十的男子臉色發青,想到常家再三叮囑,絕不能說出三少爺罹患隱疾,否則無法在祁縣繼續行醫,可是要在公堂上撒謊,又不免良心不安。

    另外兩名則是常家的婢女,從沒上過公堂,已經嚇個半死。

    “民女秋雲……見過大人。”

    “民女玉霞……見過大人。”

    常永禎目光犀利地瞪著堂下的徐方。“你可是幫被告把脈開藥的大夫?”

    “是、是,大人。”他猛吞口水地回道。

    “被告究竟得了何種病症,從實招來!”驚堂木再度拍下。

    徐方險些驚跳起來,只能縮了下脖子,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大人,他……不過是脾虛腹脹,食欲不佳……”

    “你胡說!”張家大哥大吼一聲。“仁德堂的夥計分明說他是陽事不舉——”

    他連忙辯道,“小民是大夫,才是最、最清楚的人。”

    “若讓本官查出你的供詞有半句虛假,做的全是偽證,輕則杖責,百大板,重則便要坐上三個月的大牢,你可承擔得起後果?”常永禎先用言語施壓,再暗中觀察……

    果然,徐方立即緊張地覷向常三爺,就見常三爺一直對他搖頭,這個舉動全都落在常永禎眼中,看來真被收買了。

    常永賴拍下驚堂木。“說!”

    “是常家要小民這麼說,小民也是萬不得已……”要是真坐了牢,別說將來行醫,恐怕連命都沒了,他只好翻供。

    常永成氣呼呼地大嚷。“你敢?!”

    “被告若再擾亂證人的供詞,本官只有用刑了。”常永禎低喝一聲,見對方總算閉嘴,這才又問:“被告究竟身染何病?”

    徐方不得不說實話。“回大人的話,就是陽事不舉……陽萎。”

    頓時,周圍一陣騷動。

    “常永禎,你讓我丟臉,我也不會讓你的日子好過!”對於男人來說,最不堪的便是陽事不舉了,常永成簡直想要殺人。

    常三爺見愛子在大堂之上受辱,也無法再容忍下去,惡狠狠地瞪著常永禎,決定非要將他逐出常家不可。

    面對堂弟的言語威脅,常永禎面不改色,不肯退讓。

    “威——武——”兩旁的衙役高聲喊道。

    接著,他又審問常家的兩名婢女。

    “新娘子進門那一天,洞房花燭夜的晚上,你們在外頭都聽到些什麼?”

    秋雲和玉霞已經被公堂之上威嚇震懾的氣氛,給嚇得淚流滿面。

    “奴婢只看到三少爺從新房沖出來……大聲嚷著被張家騙了……”

    “他還嚷著說三奶奶……早已失去清白之身……府裡的下人都聽見……”

    常永禎看著氣到臉紅脖子粗,像是要吃人似地瞪著自己的堂弟,只能在心中歎氣。“被告既是陽事不舉,又如何得知新娘子婚前失貞?再說穩婆也驗過屍,確定死者仍是完璧之身,更加證明被告是蓄意誣衊,毀人清白。”

    “妹妹……妹妹……”張家大哥哭得好大聲。

    既然瞞不了,常永成乾脆全招了。“是她……都是那個女人的錯!她竟敢嘲笑我,笑我不是男人……”

    “快住口!”常三爺急呼。

    常永仁也恨不得堵住堂弟的嘴巴。“不要說了!”

    “是那個女人先嘲笑我,我才會那麼說的!”女人見了他,哪一個不是小心奉承、婉轉承歡,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大的屈辱。“我告訴她,既然嫁給我,就守一輩子活寡吧!誰知道她會想不開……人可不是我殺的!”

    眾人不禁張口結舌,沒想到真相會是如此。

    張家大哥撲過去,“你這畜生!”

    “不是我的錯!”常永成叫道。

    “肅靜!”常永禎喝道。

    幾個衙役上前將扭打在一塊的兩人分開,不過雙方還是怒視著彼此,直到代理知縣執行公務的縣丞開口準備宣判。衙門裡裡外外的人都在等著常永禎如何判定罪名,不過大多數的人都不相信他會真的讓常家的人坐牢。

    “……只因顧及自身顏面,一時意氣用事,毀人名節,因而造成不可挽回之過錯,鬧出人命,雖非其所殺,但難辭其咎,判牢獄六個月。”常永禎面色凝肅地宣讀判決。

    判決一出,一陣譁然。在衙門外頭圍觀的百姓們不禁對這位縣丞另眼相看,更對他大義滅親的舉動感到由衷欽佩。

    常永成面紅耳赤地怒瞪著他。“常永禎,你到底是不是姓常?你判我坐牢,是不是想被趕出常家大門?”

    堂弟的叫囂怒駡,並沒有改變常永禎的決心。“如今證實張氏是以清白之身嫁進常家,不得對其加諸任何罪名,自當以正室名分供奉於祠堂。”

    張家大哥感激涕零,朝他猛著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常永禎,他可是你堂弟,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苦,哪能禁得起這半年的牢獄之災?你是存心要他死是不是?”常三爺怒火中燒地指著坐在公案後頭的庶侄大罵。

    “你究竟姓不姓常?”

    所有的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衙役們再次高喊著“威——武——”,讓亂哄哄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都在等待縣丞如何回答。

    常永禎臉色凝重地看著三叔,口氣嚴正,又帶著三分教訓,這個堂弟之所以會有今天,也是因為做父母的太過寵溺縱容的結果。

    “你既會心疼兒子,何不替張家兩老想一想,他們可是失去了一個女兒!養她育她至及笄,費盡不少心思,以為替她挑了門好親事,歡歡喜喜地送她出嫁,卻在一夕之間,得要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份哀痛之情,你又能否理解?”

    這番話說得痛心疾首,令眾人不禁動容。

    衙門外頭的百姓們,無論老少,都紛紛點頭。

    他見三叔啞口無言,再次揚聲。“讓人犯畫押!”

    一臉頹喪地坐在地上的常永成,被逼著按下掌印,又被衙役左右架起,這才彷若驚醒過來,旋即大喊大叫——

    “我不要坐牢!爹快救我!爹一定要救我!你們快到巡撫衙門告他一狀,告他冤枉好人……不管花多少銀子都好,快點想辦法放我出去!”

    常三爺既心疼又著急,“你放心!爹絕對會想辦法救你!”

    看著這一幕,眾人不禁搖頭,面帶鄙色。

    “退堂!”常永禎拍下驚堂木。

    當外頭聽審的百姓全都散了,也迅速地將這場官司傳揚開來,一個個無不豎起大拇指,誇讚縣丞公正嚴明。

    阿香一路氣喘吁吁地跑回別莊,片刻也不敢停歇,進了內院,就趕至東廂房,將今天這場官司的結果告知主子。

    “你是說由相公問案?”安蓉一臉驚愕。

    因為有些擔心,才會派婢女去聽審,卻沒想到知縣會突然病倒,擔任縣丞的夫婿不得不暫代其職務。

    阿香點頭如搗蒜。“是啊,姑娘,常家的三爺這會兒可是恨死姑爺了,在公堂上指著姑爺破口大駡,卻反過來被姑爺教訓了他一頓……”

    如意好奇追問,“姑爺怎麼教訓?”

    於是,阿香馬上一字不漏地說給她們聽。“連奴婢聽了都不禁感動!不過把自己的堂弟關進牢裡,常家的人只怕不會放過姑爺。”

    “原本就想萬一大老爺真的判常家有罪,他們一定會遷怒,定會責怪相公不肯幫忙,想不到最後卻是由相公親口判下罪名……”想到夫婿的處境,安蓉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待會兒他們回來,肯定會大鬧一番。”

    “這怎麼能怪姑爺?他不過是秉公處理。”阿香說道。

    曹安蓉嬌哼一聲。“他們就是不希望相公秉公處理。”

    “姑娘,常家說不定會將姑爺逐出家門,不再承認他是常家的子孫,到了那時候,咱們該怎麼辦?”如意已經先想到這個可能性。“要不要讓阿香回曹家一趟,跟太太說一聲。”

    阿香猛點頭。“如意說的對,奴婢立刻回曹家見太太。”

    安蓉認為不妥,再說這麼做也太早了。

    若是以前,仗著有家人當靠山,就算只是受到一點委屈,也會有人替她作主,如今嫁了人,不再是個孩子了,也由不得她任性,首先得替夫婿設想,如何顧全他的面子,又能不讓常家的人太過得意。

    “還是先不要讓娘知道,等相公回來,跟他談過之後再說。”安蓉不想靠娘家的資助過日子,那並非長久之計。

    “是。”如意和阿香互覷一眼,只好再等一等。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17-12-8 00:23:17 |只看該作者
第7章(1)

    半個時辰過後,常三爺和常永仁氣急敗壞地回到別莊,來到正廳,討論接下來該怎麼把人從牢裡救出。

    奴才連忙奉上茶水、點心。

    “咱們可以上訴,只要告到巡撫衙門去,請出撫台大人重新審案,塞一個大紅包,或許有機會改變眼前這個判決。”常永仁認為目前只有這個辦法。

    常三爺喝了口茶,搖了搖頭。“這一招恐怕不管用。”

    “為什麼?”

    “我記得這個山西巡撫是滿州正藍旗人,為了耗羨歸公、填補虧空,去年便奏請皇上實行養廉銀措施,藉以整頓朝廷官員的貪污腐敗,自己又怎麼可能會去收取賄賂?”說著,常三爺用力把茶碗往幾上一擱。“想到永成要關上半年,大牢的日子難熬,我這個當爹的一顆心就像有幾百根針在紮。”

    常永仁一臉懊惱。“偏偏知縣大人又在這個節骨眼生了重病,所有的公務全由老七代理,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他們私下跟衙門裡的人打聽過,原本還指望江知縣身子好轉之後,要親自去拜託他重新審理,想不到卻得到不好的消息,希望化為烏有。

    砰!常三爺右掌拍擊座椅扶手,氣沖鬥牛。

    “他根本就是吃裡扒外,胳膊向著外人!早知如此,當年應該讓你爹把那個女人趕出去,不該讓她生下這個不知感恩圖報的畜生。”

    “三叔,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常永仁歎道。

    常三爺心中陡地一動。“還有一個人。”

    “是誰?”

    他低哼一聲。“就是他那個媳婦,女人的枕邊細語,可是比什麼都來得管用,現在只有靠她了。”

    說著,常三爺便要奴才去找安蓉身邊的婢女,心想常永禎這個媳婦未嫁進門之前,可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嬌嬌女,要是知道夫婿有可能會被趕出常家,嚇也把她嚇死了,還怕不乖乖聽話。

    就這樣,銜命而去的奴才找到春兒,春兒便趕緊去稟報主子。

    安蓉有些錯愕。“要我到正廳?這不大好吧?”就算是公爹有事要當面跟媳婦說,也不能想見就見,總是要避嫌,何況只是個“三叔”。

    “看來他們是打算利用姑娘,要姑娘請求姑爺放了三房三少爺。”如意馬上就她想了想。“春兒,你這就去找五嬸,請她陪我走一趟。”

    “是。”春兒領命走了。

    如意有些亂了方寸。“姑娘真的要去?”

    “去,當然要去。”反倒是安蓉相當鎮定。

    就這樣,當方氏帶著女兒來到東廂房,然後陪同主僕倆前往正廳時,只有走在最前頭的安蓉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膽怯之色。

    待她們跨進正廳,一身雪青色襖裙的安蓉立刻成為注目的焦點。

    只見她身上沒有過多的裝飾,連胭脂水粉都不用,宛如牡丹花盛開般的嬌容,玲瓏有致的身段,以及大戶人家嬌養出來的氣質,那股自信和傲氣,可不是那些尋常人家的閨女裝得出來的。

    常永仁還是頭一回和她打照面,真想槌胸頓足一番,若當初曹家願意把這個嫡女嫁給自己為妾,他可是很樂意專寵她一個,把家中的元配能扔多遠就扔多遠,這樁婚事真是太便宜老七了。

    “見過三叔。”安蓉上前朝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福了個身,然後才望向常永仁,因為沒見過,只有等對方自我介紹。

    他帶了些殷勤的口氣笑了笑。“我在家中排行第五,老七都叫我一聲五哥,跟七弟妹還是頭一次見面。”

    “五哥。”她也跟著叫,不過叫得不情不願。

    凡是欺負相公的,都是她曹安蓉的敵人!

    “曹家把你嫁給永禎,還真是糟蹋了。”常三爺逸出低哼,似乎很不滿區區一個庶子居然能攀上曹家這門親事,若是自己的兒子能娶到該有多好。

    她卻是語帶驕傲。“侄媳倒是很感謝爹娘的安排,才能嫁得良人。”對安蓉來說,夫婿可比那些只會成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還要依靠家族和祖先庇蔭的嫡出少爺來得優秀。

    常三爺難消心頭之恨地說,“你大概不知道,他今天代替知縣大人升堂問案,最後卻判永成要坐半年的牢,枉費常家養他二十多年,竟然幫著外人,幹出這種背叛列祖列宗的事,根本不配當常家的子孫!”

    安蓉表面上好聲好氣地說:“三叔言重了,相公會這麼判決,必定是有憑有據,侄媳不過是個婦道人家,不便說什麼。”

    “你就不怕他被逐出常家大門,以後要跟著他吃苦?”他語帶恫嚇地問。“就算還有娘家,也不可能讓你依靠一輩子。”

    這是在威脅我?我真的好害怕!安蓉在心中冷笑。

    她輕歎一聲,“嫁雞隨雞,無論將來是好是壞,一切都是命。”

    “只要你勸他收回成命,改判永成無罪,將他釋放出來,還可以讓他繼續留在常家,否則……”尾音故意拉長,威嚇意味濃厚。

    “三叔的意思是要我家相公徇私枉法?”真是自私又無恥,她在心中暗罵,就連她身後的如意也是義憤填膺。

    常三爺回答得理直氣壯。“永成本來就沒有錯,是張家的女兒自己要尋短,怎能怪在他頭上?大不了賠他們一筆銀子。”

    “今天若是三叔的女兒出了同樣的事,對方打算拿銀子出來打發,三叔也能夠接受嗎?”安蓉忍不住反唇相稽地問。

    “你——”他頓時氣結。“你這是什麼態度?簡直是目無尊長。”

    那也得你有個尊長的樣子!要不是如意偷偷扯她的衣角,安蓉恨不得馬上嗆回去,而不只是在心中反諷。

    “三叔好好說,先別生氣……”常永仁連忙圓場。“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七弟妹著想,不希望親家認為是咱們虧待你,只要老七改判永成堂弟無罪,我娘肯定會很高興,相信對他的態度也會有所改變。”

    安蓉笑容有些冷。“你們真的有把我家相公當成常家的人嗎?三叔只顧著幫自己的兒子脫罪,豈曾想過這麼一來,若是有人往上一告,我家相公丟官事小,失節事大,連名聲都敗壞了,要以何種顏面在平遙縣立足?”

    “萬順昌號有那麼多家分號,隨便指派他去一個地方待著,總不至於會讓你們餓死。”常三爺說話的嘴臉好像是在施恩似的,你們夫妻倆應該感激涕零,磕頭謝恩,不要奢求太多。

    她一臉鄙夷,恨不得朝對方吐口水,不過這麼做有違教養,也會降低自己的人品。“侄媳幫不上忙。”

    常三爺從座椅上暴跳起來。“你是不肯幫吧?”

    “有話好說!”方氏嚇白了臉,不知該幫哪一邊。

    常玉芳也急壞了,伸手拉了拉安蓉的袖子。“堂嫂別衝動!要是真被趕出去,那就什麼都完了……”

    “七弟妹可要想清楚,萬一真的被逐出常家,就不可能讓你們繼續住在別莊。若是跟娘家求援,老七就算嘴巴不說,到底是個男人,還是會在乎面子。”常永仁分析利害關係給她聽。

    “那也是我和他夫妻之間的事,就不勞費心了。”安蓉心想她果然還是功力不夠,就連假笑都裝不出來,便朝常三爺福了個身。“請恕我失陪!”最後連自稱都省下來,因為人家根本不當她是侄媳,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她跟這些常家人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了!

    於是,安蓉一個漂亮的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正廳,還能聽到常三爺在屋裡摔東西出氣的聲音。

    回到東廂房之後,安蓉往圈椅一坐,氣到嬌容有些鐵青,連話都不想說,偏偏方氏母女還在耳邊碎碎念,更是頭疼。

    “堂嫂,永禎堂哥把永成堂哥關進牢裡,這可是天大的事,常家的人一定不會原諒他的!還是快去道歉,然後勸永禎堂哥把人放出來……”常玉芳可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還以為堂嫂來了之後,也算有個依靠,將來出嫁,在嫁妝上頭說不定可以討上一點好處,否則常家根本不可能會替她準備,要是他們夫妻被趕出去,不就落得一場空?

    方氏也很著急,對她來說,一旦失去常家這座靠山,就像天要塌下來了。“玉芳說的對,等永禎晚一點回來,你趕緊跟他商量這件事,一旦被逐出家門,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多謝五嬸。如意,幫我送她們出去。”安蓉連回應都懶,有沒有常家,對他們夫妻來說,根本沒有太大的差別。

    如意把方氏母女請出去,門一關,回到主子身邊。“姑娘打算怎麼辦?”

    安蓉揉了揉太陽穴。“我正在想。”

    “那奴婢去泡茶,看看廚房有什麼吃的。”她不敢吵,決定讓主子安靜一下,才能理出頭緒。

    過不到兩刻,外頭又傳來一陣騷動。

    接著,春兒敲門進來。“姑娘,常家的人走了。”

    “走了?你是說他們回祁縣去了?”安蓉問。

    春兒點了點頭。“是,而且還是氣呼呼地離開了。”

    “快去幫我準備紙筆!”她必須早點做好準備,免得事到臨頭,被趕出別莊,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當文房四寶都準備齊全,安蓉立刻修書一封,寫好之後吹幹了,然後折進信封內,再交給春兒。

    “你偷偷回曹家一趟,把這封信交給佑雲堂哥,千萬不要讓其它人看到,更別讓我爹娘知道。”她叮嚀道。

    “是。”春兒把信收好,立刻出門。

    一個多時辰後,常永禎暫代知縣處理完公務,才離開衙門。

    他微跛著腳,一路步行回家。

    “大人請留步!”

    身後傳來的聲音,令常永禎本能地回過頭去,瞥見叫喚他的是一名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手上拿了把摺扇,態度謙遜有禮,應該是個讀書人,便停下腳步。

    “你是……”他並不認得此人。

    方守賢拱手揖禮。“小民姓方,是打外地來的,不久之前在衙門外頭凝聽大人審案,對於大人所做的判決,相當敬佩。”

    “本官只是善盡職責罷了。”常永禎謙虛地回道。

    他深深地看著眼前的縣丞,雖然年輕,目光卻正派沈穩,在公堂之上,面對親人的指責也毫不動搖,著實令人佩服。

    “小民聽說被告和大人還是堂兄弟,卻能大義滅親,實在令人佩服、佩服。”

    方守賢連聲誇讚。“難道大人不怕無法獲得家族中人的諒解?”

    常永禎神情一整。“本官雖不過是個八品官,若能盡棉薄之力,解百姓之苦,為死者討回一個公道,自當願意承受任何責難。”

    “小民心服口服。”方守賢拱起兩手,深深一揖。

    待他目送常永禎離去,直到看不見那道清瘦凜然的身影,才轉身往南大街的方向走去,最後來到一間茶樓。

    進門之後,來到最角落的位置上,那兒已經坐了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看其五官輪廓,不似漢人。

    方守賢輕喚一聲。“大人!”

    這名中年男子,也就是山西巡撫諾岷見幕友返回,比了下對面的椅子。

    “坐!”此時人在外頭就無須多禮。

    待方守賢入座,便把方才與常永禎的對話轉述一遍。

    原來兩人適巧由京城返回山西,途中經過平遙縣,決定稍作歇息,又聽人談起這場官司,一時好奇心驅使,便到衙門外頭聽審,得知平遙縣知縣病倒,由縣丞代理,令他們訝異的是衙門裡頭竟還有這麼一位清、慎、勤的好官。

    “原本朝廷任命地方官員,都要“避籍”,不能在自家門口為官,不過區區一個八品官,在審核上頭也就沒那麼嚴謹,想不到這位縣丞卻能做到不循私,秉公辦案,實在難得……”方守賢不禁贊許有加。“聽說他為官的風評也不錯,又經常代知縣開堂審案,處理案件更是井井有條。”

    諾岷喝了口茶。“這個江知縣貪杯誤事,已經不止一次,早就該摘了他的頂戴,撤職查辦,如今他臥病在床,這件事就先緩一緩。”

    “大人的意思是……”身為多年幕友,自然猜到幾分。他又倒了杯茶,想到的是正勤于治理貪污腐敗官員,並施以鐵腕的主子。

    “皇上才剛登基,正是用人之際,這段時日衙門裡頭的公務都由縣丞代理,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大能耐?若真的值得提拔,自會向朝廷舉薦。”

    方守賢頷首,也但願自己沒有看錯人。

    此時,常永禎已經回到別莊,臉上略顯疲憊。

    “相公擦把臉!相公喝茶!相公吃面!”安蓉忙得團團轉,就像陀螺似的。

    脫下官服,換上一襲洗到有些刷白的長袍,常永禎唇畔不禁噙著一縷幾不可聞的淺笑,看著小妻子為自己張羅一切,這份溫暖和窩心,讓他初次感受到所謂幸福的滋味。

    “老何煮的柳葉面和蒸餅才剛做好,相公正好就回來了,趕緊趁熱吃,今天可是很辛苦,要多吃一點。”她也只能為夫婿做這些事。

    他似乎聽出弦外之音。“你都知道了?該不會是三叔對你說了什麼?”

    “相公不必擔心,他們已經回祁縣去了。”安蓉很高興不必再看到那些眼裡只有自己的常家人。

    常永禎將她拉到身邊坐下。“三叔說了些什麼?”

    安蓉撇了撇唇,有些不屑。“自然是要我勸你快把他的兒子放了,否則就要把你逐出常家大門,不過被我一口回絕了,因為我相信相公的判斷。人命關天,豈能說放就放?簡直當公堂是常家的祠堂,以為可以私了。”

    聞言,他眼中閃過一抹苦澀,但不後悔。

    若常家真的決定將自己這個不肖庶子逐出門去,爹定會努力阻止,常永禎實在不希望令他太過為難。

    常永禎捏了捏她的手說:“拖累你了。”

    她倒是不以為意。“你若是非不分,我才會真的瞧不起。”

    “多謝娘子。”這句話是多大的鼓舞!

    “儘管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其它的事就交給我。”安蓉從小受寵,凡事有人撐腰,更不必為誰花費心思,還是頭一次體會到責任的意義。

    因為除了她,相公沒有人可以依賴,她也不再是曹家的千金,不能當個只想被人寵愛,卻什麼事都不會的沒用女人。

    常永禎聽她這麼說,心中也就越是不舍。

    若被逐出常家,真要她跟著自己吃苦受累嗎?

    他胸口抽緊,只能強迫自己暫時不要去想以後的事。“對了,明天早上要回衙門處理一些公文,不過下午可以陪你回門。”

    “真是太好了!終於可以見到爹娘,我這就讓阿香回去通知他們一聲……”安蓉眉開眼笑地說。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5
發表於 2017-12-8 00:23:31 |只看該作者
第7章(2)

    翌日響午過後,常永禎果真帶著五嬸為他準備好的禮品,和安蓉一起回娘家,也因為這次常、張兩家的官司,他成了平遙懸的名人,就連曹家其他幾房的親戚也全都跑來,要跟他喝上兩杯。

    曹老爺看女婿,也是愈看愈有趣,相當地滿意。

    而被母親拉到寢房的安蓉,避重就輕地回應母親的關切。

    “……他待我真的很好,娘不用擔心,否則依我的性子,早就吵翻了天,氣衝衝地回娘家了。”

    許氏聽了也覺得有理,女兒從小到大確實就是這副脾氣。

    “他對你好,那是再好不過了,連你爹都讚不絕口,認為他為官公正,是個好官,可是這麼一來,常家的人定是無法接受,你們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就算相公是庶子,也是常家的子孫,頂多罵個幾句,不會有事的。”安蓉笑吟吟地蒙混過去。

    許氏也就信以為真。“那就好,要是受了委屈,就讓阿香她們回來跟娘說。”

    “是,娘。”偎在母親懷中,眼圈不禁濕了,可是自己不再是個只會跟爹娘撒嬌的女兒了,有煩惱也只能放在心裡,無法說出口。

    和母親又聊了一會兒,安蓉便去見了堂妹。

    “堂姊是特地來跟我炫耀的嗎?”曹心樺一臉惱恨。“想不到堂姊夫這麼能幹,把自己的堂弟都關進牢裡,這可是大義滅親,不是普通人做得出來,聽說只要說到堂姊夫,大家無不豎起大拇指呢……”

    安蓉只是靜靜地聽她嘲諷,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還口。

    曹心樺終於發覺不對勁,狐疑地問:“你怎麼不罵回來?”

    “直到嫁人之後,我才發現很懷念像這樣吵架的日子,以前沒有好好珍惜姊妹感情,不禁有些後悔。”

    這番話可把曹心樺嚇到。“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妹妹……”安蓉握住堂妹的手,讓曹心樺的雙眼瞪得好大。“請你原諒我,明明比你年長,也不曉得退讓,一點都不像當姊姊的;奶奶還在世時,應該讓你跟她老人家多親近親近,而不是一個人獨佔,都是我的錯。”

    曹心樺以為她生病了。“你到底怎麼了?”

    “我很好,只是在反省……”她笑歎一聲。“聽娘說正在幫妹妹談論親事,一定會幫你找個好婆家。”

    “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常家的人真的待你不好?”見向來跟自己針鋒相對的堂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原有的驕氣也淡了,還開口向她道歉,曹心樺不由得著急。其實自己只是嫉妒,又喜歡逞強,不想認輸,並沒有忘記小時候姊妹倆曾經很要好,還經常一起玩。

    她搖了搖頭,“既然嫁進常家,不管好不好,都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只是後悔在娘家時,只顧著跟你鬥嘴,曾經說了不少傷人的話,妹妹別見怪。”

    “你不要嚇我,做什麼突然說這種話?”曹心樺忘了她們過去的恩怨,著急地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出來聽聽!”

    安蓉盈盈一笑。“真的沒什麼,只是有些話不吐不快,妹妹多保重。”

    說完,她便起身離去,留下堂妹呆坐在椅上。

    接下來,她又去見了庶姊,跟對方說了相同的話,曹玉瑤差點以為有人冒充嫡妹,或者是中邪了。

    直到酉時快過了,安蓉才淚別父母,跟著夫婿離開娘家。

    一個月後——

    雖然已是立秋,還是相當炎熱。

    安蓉親自回了一封信,跟對方表達謝意,然後交給春兒。

    “……同樣交給佑雲堂哥,別讓其它人知道。”她又囑咐一次。

    春兒自然明白,拿了信就出門了。

    她搖著手上的檀香扇,想到七、八天前,私下拜託佑雲堂哥幫忙的事已經塵埃落定,頓時放下心中的大石,夜裡總算能睡得安穩了。

    就在這當口,別莊外頭來了幾個人,其中一名奴才敲了門。

    老門房見到帶頭的竟是常家莊園的常管事,連忙開門將人請了進來,得知來意,又找了人進內院通報。

    如意有些倉皇地走進東廂房。“姑娘,主宅派人來了,說要見姑娘。”

    “來了嗎?”安蓉可是一直在等。

    於是,她起身走出廂房,站在院子等待。

    常管事鼻孔朝天,身後還跟著幾個奴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內院,見到安蓉,只是象徵性地拱了下手。

    他口氣含諷地說:“七奶奶……這是小的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了,我等奉大太太之命,令七少爺夫妻三天之內搬離別莊。”

    安蓉佯裝驚訝。“為什麼?”

    “為什麼?七少爺做了那等事,七奶奶心裡早該猜到會有這一天才對,如今七少爺已非常家子孫,不過是個外人了,當然沒有資格繼續住在這兒享福。”常管事嗤聲說道。

    她用檀香扇半掩面容,看來像是在哭。“公爹也要把咱們趕出常家?”

    見狀,常管事不由得幸災樂禍地說:“那是當然了,常家所有族人做出的決定,就算大老爺不同意也不行,七奶奶要怨,就怨七少爺不爭氣,跟自家人作對,可是得不到半點好處的。”

    “三天……不能再多寬限幾日?”三天已經綽綽有餘了,不過還是要假裝一下,讓常家的人以為得逞了。

    他冷笑一聲。“當然不成!三天之內就要搬走,否則別怪小的無禮了。”

    “知道了。”安蓉抖著嗓音回道。

    常管事哼了哼,轉身走人。

    她收起檀香扇,嬌容泛冷地說,“不過是個狗奴才,真當自己是主子了,簡直是欺人太甚!”

    如意也忍不住揮舞拳頭。“奴婢差點一拳打向他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上。”

    “就讓常家的人以為咱們真被趕出去,不是流落街頭,就是不得不投靠我的娘家,這麼一來,相公一輩子都會抬不起頭來,這是他們最想看到的。”正因如此,安蓉才會故意裝可憐,到時要讓他們全都嚇一跳。

    不到一會兒,連方氏母女都聽說了,又跑來規勸,還要他們夫妻快點回主宅道歉,並在常家祠堂跪個三天三夜,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

    “五嬸就不必再說了。”她的相公又沒做錯,為何要跪?

    常玉芳也沒想到常家真的無情到要把人趕出去。“搬出別莊之後,你跟永禎堂哥要住哪兒?總不能住堂嫂的娘家,永禎堂哥又不是贅婿,不可能會答應的。”

    “咱們自會想辦法。”安蓉一語帶過。

    常玉芳看著母親,又看著堂嫂。“可是……可是……”

    方氏眼看安蓉聽不進去,也沒辦法,只好跟女兒離開,打算等常永禎回來,再請丈夫勸勸他。

    就這樣,約莫酉時,常永禎從衙門回來了。

    待他換下官服,又洗了把臉,填飽肚子,歇息片刻,直到月亮高掛在天邊,安蓉才對他提起這件事。

    常永禎靜默半晌才開口。“就派常管事過來知會咱們一聲?”看來連爹也擋不住其它人的決定,這樣也好。

    “嗯,他說話的口氣可是大著呢,要是三天后還不肯搬走,就要親自來趕咱們出去。”安蓉悻悻然地說。

    他看著一臉氣嘟嘟的小妻子,心如刀絞。

    自己真是個沒用的男人,原本就一無所有,如今連住的地方都失去了,又怎能讓她跟著受苦?

    安蓉正打算道出保密多日的驚喜。“相公……”

    “你回曹家去吧!”常永禎跟她同時開口。

    她一怔,“你剛剛說什麼?”

    “我要你回曹家。”這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辦法。

    “這是什、什麼意思?”安蓉唇畔的笑靨顫抖。

    常永禎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做出這個殘酷的決定。

    “我要你回曹家,相信岳父和岳母不會拒絕,一定也希望你回去。”相信他們也捨不得女兒跟著自己吃苦,等到安頓好,他再去把人接回來。

    “你要休了我?”她不敢置信地問。

    他立刻搖頭否認。“不是!只是要你搬回曹家去住,若是外人問起,就說咱們夫妻失和,你在一怒之下,暫時回娘家住……”

    “既然不是要休了我,為何要我回娘家去住?”安蓉氣得眼眶都紅了,淚水也迅速地凝聚。“你是什麼意思?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這麼做對你最好……”

    安蓉掄起粉拳打他。“什麼叫做對我最好?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就老實說,我二話不說馬上就走……嗚……我哪裡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聽她這麼說,常永禎的心都碎了。

    “對……我不喜歡你……”他喉頭一梗,顫聲吐出違心之論。

    她嬌聲大吼。“你騙人!”

    “我沒有騙你,我喜歡的是溫柔賢淑、脾氣又好的女子……不像你這樣……驕縱任性……”常永禎下顎抽搐,嗓音都啞了。“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你騙人!”她槌打他的胸膛。

    常永禎只能一再地重複。“我不喜歡你……”

    “既然不喜歡我,為何要哭?”安蓉朝他嬌吼。

    原來不知何時,他已經淚流滿面。

    面對親人的冷嘲熱諷,常永禎保證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無動於衷,可是面對自己所愛的小妻子,他辦不到。

    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男人。

    一個渴求被愛、被疼惜的男人。

    “你不是答應過,不會惹我生氣……居然說話不算話……”她撲到夫婿懷中,嚎啕大哭。“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門外的如意聽見主子的哭聲,也不知發生何事,好想闖進去,但理智告訴她,還是再等一等。

    禁不住安蓉的哀求,常永禎只能棄械投降了。

    他收攏雙臂,攬緊懷中的嬌軀。“跟著我會吃苦的……”

    安蓉又槌打一下。“都已經嫁給你,就算吃苦也認了,別想叫我走……我說什麼都不會走的!”

    “只是暫時搬回娘家,等找到住的地方,我一定會去接你的……”自己可以暫時先窩在辦公的衙署內,但她可不行。

    “我不要!”安蓉不想跟他分開。

    他試圖說服。“娘子……”

    “你以為我是誰?明知常家的人對你無情,打算把你逐出門,難道就乖乖地等著被人趕嗎?”她哭到帶著鼻音,嬌哼一聲。“相公真是太瞧不起人了!我可是早有準備,就等著這一天。”

    常永禎看著她滿是淚痕,但卻自信驕傲的嬌美臉蛋。“早有準備?”

    “我已經拜託娘家的堂哥買下一間宅子,隨時可以搬過去住,不過你存了好久的俸祿,全都用在上頭了。”安蓉只差沒告訴他不夠的數目是用自己的私房錢去補貼。“原本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

    他眼眶一熱。“你都打點好了?”

    “衙門的事已經夠你忙了,我就自作主張,請堂哥幫個忙,你不要生氣,我可沒跟娘家要一文錢。”她也為他保全了面子。

    是自己太小看她了,還以為安蓉從小到大嬌生慣養,又比自己小上七歲,需要的是被寵、被疼,結果被照顧的人反而是他。

    “我怎會生氣呢?”常永禎摟緊她低喃。“反過來還要謝謝你……”

    安蓉掏出絹帕,擤一擤鼻子。“就算天塌下來,還有我幫相公扛著,被趕出去就被趕出去,總還有其它的路可以走。”

    “娘子說的對!”這次是他錯了。

    她淚眼汪汪地嬌瞪。“再敢要我回娘家,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是我不對!我保證不會再說了!”自己何其有幸娶到她,不該輕言分開,即便只是暫時的也不行,常永禎把今天的教訓謹記在心。

    聽他開口認錯,安蓉才滿意地綻開笑靨。

    “咱們明天就搬離這兒!”她才不稀罕繼續住下去。

    常永禎全聽她的。“好。”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6
發表於 2017-12-8 00:23:48 |只看該作者
第8章(1)

    由於常永禎要處理的公務太多,搬家的事就全權交給曹安蓉。

    除了安蓉的嫁妝比較貴重,以及書房裡幾個櫃子的書冊需要花費時間打包,其他的東西倒是不多,加上曹佑雲私下帶了幾個奴才來幫堂妹的忙,省下不少人力,不到兩天,便跟常大保一家人道別,正式搬離別莊。

    他們的新居距離常家的別莊不會太遠,是屬於平頂式窯洞四合院,也是山西傳統民居的一種,正房共五孔,兩側暗窯有四間,東西廂房也各三間,供府裡的下人們居住,還能堆放糧食等雜物,雖不及常、曹兩家大宅院的雄偉氣派,但住起來已經相當寬敞,還具備冬暖夏涼的優點。經過曹佑雲跟原本的屋主討價還價,終於能以夫妻倆出得起的價錢買下來,再不必看人臉色過日子。

    搬進新居第三天,常永禎從衙門回來,雖然比之前要多走上一小段路,但他不以為苦,因為他終於有了真正的家。

    這是他和他的妻兒往後居住的地方。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睡在土炕上……”安蓉想到昨晚睡在上頭,感覺真的很新鮮。“相公呢?”

    常永禎輕輕一哂。“我也是。”曹家和常家都是磚瓦房,自然都睡架子床,所以還有些不習慣。

    “……還有這炕圍畫真是有趣,畫的還是嫦娥奔月。”她笑嘻嘻地指著圍在土炕上的畫,就像連環圖似的。

    他卻不是在看炕圍畫,而是看著安蓉。

    “怎麼了?”她疑惑地問。

    將安蓉拉到大腿上抱著,常永禎喉頭像梗著什麼,連話都說不出來,是感動,也是慚愧,沒能讓她過更好的日子。

    安蓉見他目光淒然,臉上淨是過意不去,不禁鼓起玉頰。“你又在想什麼了?該不會是覺得對不起我,也拖累我了?要真是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別氣!這是最後一次這麼想……”他連忙討饒。

    她兩手圈抱住夫婿的腰。“咱們以後要在這個家養育孩子,相公也不必再受常家人的氣,應該高興才對……還是相公捨不得離開常家?”

    “當然不是。”常永禎不曾想要依附常家,常家更加不可能成為他的靠山,只是自覺對不起父親,因為父親是唯一關心自己的人。

    “那麼是為了我?”安蓉不禁嗔他一眼。“我一點都不覺得被你拖累,也不認為住在這裡不好,看著常家的人這麼待你,好的沒你的分,爭也沒用,而壞的全都推給你,早晚會被他們害死,還不如靠自己。”

    常永禎見她想得開,這才釋懷。“我聽你的。”

    “本來就應該聽我的。”她得意地說。

    夫妻倆相互依靠,對於未來,不再只有孤單和茫然。

    過不到三天,常永禎夫妻被趕出常家別莊的事,還是傳到曹老爺夫妻耳中,急得他們派人到處打聽,曹佑雲才不得不吐實,也因而被訓了一頓,不該幫忙隱瞞這麼重要的事。

    這天早上,許氏便在侄子帶路之下,來到女兒和女婿的新居,安蓉看到母親並不意外,心想娘家的人早晚都會知道,令她意外的是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自己還要像個大家閨秀的堂妹曹心樺居然也跟來了。

    許氏見女兒穿著樸素,拉著她的手,都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掉個不停。“你怎麼不跟娘說?娘的心都快疼死了……”

    “我已經嫁人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跟娘撒嬌,何況托了佑雲堂哥的福,買下這個地方,有了棲身之所,其它就沒什麼好怕的,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安蓉學會知足,沒有任何怨言。

    女兒變得這麼成熟懂事,許氏真是既欣慰又難過。“你這丫頭……”

    接著,安蓉又對堂妹笑了笑。“謝謝妹妹特地來看我。”

    “我是來嘲笑,可不是特地來看你的。”曹心樺嘴硬地回道。“瞧廂房這麼小一間,怎麼住人?”

    安蓉聽了也不生氣。“只要習慣就好,你也知道我最怕熱了,夏天住在窯洞裡也比較涼爽,很適合我,不用替我擔心。”

    “我才不擔心。”這會兒她又忍不住氣堂姊這麼認命,應該去常家大鬧一番,為自己爭點什麼才對。

    許氏撫著女兒的臉蛋。“你能堅強去面對,表示長大了,不再是個小丫頭,娘真的很高興。不過也別太委屈自己,要真的過不下去,一定要說知道嗎?”

    “我會的,娘。”安蓉眼圈紅紅的,乖巧地回了一句,然後又提起從娘家帶出來的幾個人,起初是為了彰顯身分,以及替自己壯膽,如今手頭緊,實在無法養太多人,打算讓他們回曹家,她可以學燒飯煮菜,也能自己洗衣。

    “這座宅子看起來不大,還是得要有人打理,讓老何他們先跟著你,就當是借好了,再說燒飯煮菜可不是一學就會,等你學成之後再說,女婿要是敢有意見,讓他來找娘,娘要讓他見識見識我這個岳母不是好惹的。”許氏殷殷囑咐道。

    她噗哧一笑。“謝謝娘。”

    母女又聊了一會兒,許氏才依依不捨地起身走出正房。

    “謝謝堂哥陪她們過來。”她跟在外頭等候的曹佑雲致謝。

    曹佑雲溫文一笑。“兄妹之間道什麼謝,有事隨時找我。”

    安蓉又對堂妹說:“也謝謝妹妹。”

    曹心樺把頭一撇,不看她,但嘴裡卻對堂姊說:“你要是有什麼心事,想找個人說說,就寫寫信,叫如意送來給我,我若有空會回的。”

    “好。”她很高興至少找回這份姊妹之情。

    七月中旬,處暑。

    又過了半個月,江知縣的病情依舊沒有好轉,公務還是由常永禎暫代。

    “……犯人吳剛殺人強盜,泯滅天良,判斬立決!”

    常永禎拍下驚堂木,宣判罪刑。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犯人聽到判決結果,當場尿濕褲子,簡直是悔不當初。“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哪……”

    對前來聽審的百姓們來說,卻是大快人心。

    “將人犯押回大牢!”雖然判了斬立決,還是得奏請刑部審定才能行刑,但至少能讓死者瞑目。

    待常永禎酉時左右返家,還沒走到家門前,就瞥見大門外頭站著一道眼熟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快步上前。

    “爹!”他揚聲喚著對方。

    父子相見,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常大爺露出慈父的笑意。“回來了?”

    他拱手一揖,然後帶著父親踏進家門,來到書房,親自奉上熱茶。

    常大爺仔細打量這座四合院,片刻之後,眉心的皺褶也慢慢鬆開了,因為比預想的還好,也就放心多了。“你也坐!”

    見父親神色嚴肅,常永禎落座之後,就安靜地等他開口。

    “你怪爹嗎?”常大爺像是老了十歲地問。

    聞言,他一下子就懂了。“不,我不怪爹,反而要請求爹的原諒,國有國法,孩兒不得不那麼判。”

    “爹全都明白,你三叔就是太寵永成,把他寵得無法無天,才會鬧出這麼大的事來,只是世事難料,誰也沒想到會是由你來審這樁案子。”常大爺歎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天意,有些事必須做個了斷。

    “當他說動所有的人,揚言要將你逐出常家,原本可以反對到底,不管誰來說都一樣,你是我的親生兒子,更是常家的子孫,沒人能將你趕出去,可是這麼一來,只會讓你的處境更加為難。爹想了很久,覺得把你跟常家綁在一起,並不是幫你,反而會讓你受到更多的委屈和欺淩,最後還是點頭了……”

    常永禎紅了眼眶,是他不孝,才讓父親如此為難。

    “這二十多年來,其它人是怎麼待你的,爹都看在眼底,卻又無計可施,全是爹太軟弱,都是爹的錯,沒能護得了你。如今你娶了妻,有了媳婦照顧,將來還會有孩子,不再是孤單一個人,爹可以放手讓你離開了。”

    知道父親從頭到尾都在替自己設想,常永禎心情激動到難以言喻。

    說到這兒,常大爺不禁撚著下巴的鬍子。“原以為你們被趕出別莊,至少還有曹家伸出援手,之後爹再私下買一間宅子送給你們,沒想到你那個媳婦兒這麼能幹,我聽說她早就著手安排了?”

    “是。”妻子被誇獎,自己也沾光。

    常大爺呵呵一笑。“你三叔還以為可以看到你們哭喪著臉被趕出別莊去,當他知道這件事,可是氣壞了。”

    “娘子說不能等著讓人欺負,要先做好準備,就算天塌下來,還有她頂著。”

    常永禎口氣帶了幾分炫耀。

    “哈哈……雖然口氣大了些,但是說的對!做得太好了!”常大爺不禁仰頭大笑,對這個媳婦愈來愈中意,當初決定這樁婚事果真沒錯。

    父子倆談到這兒,曹安蓉帶著如意,手上各端了一碗刀削麵和小菜進來,當然還有酒,讓他們可以一面吃一面聊。

    “公爹今晚不如住下來,廂房都已經打掃好了。”見他們父子有說有笑,氣氛輕鬆,安蓉順勢提議道。

    常永禎也希望能跟父親多相處一會兒,這種機會往後只怕不多。

    “好。”常大爺一口答應。

    就這樣,父子倆一直聊到大半夜,終於累了。

    “老七……”常大爺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兒子。“這是給你的。”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手上的銀票。“這……”

    “這一百兩是爹私人的帳,就是為了在這一天用上,現在交給你了。”見兒子似乎不打算收下,常大爺臉色一沉。“你可以吃苦,難道要媳婦也跟著受累嗎?”

    這句話讓常永禎心頭一震,終於接受父親這份關愛之情。“多謝爹。”

    常大爺將手掌按在兒子肩上。“咱們是父子,這個關係永遠不會改變的,只要你明白爹的苦心就好。”

    “是。”他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和父親如此親近。

    待父子倆各自回房歇著,常永禎便將這一百兩銀票交給尚未睡著的安蓉。“你好好收著。”

    安蓉慎重地接下銀票。“公爹並沒有因為相公是庶子,就少疼一些,比起其它幾個兒子,他甚至還更關心你。”

    “嗯。”他覺得自己的心被親情漲得滿滿的。

    她看得出向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的夫婿有多開心,連嘴角都往上翹了,比這張一百兩銀票還要可貴。

    秋天一轉眼就過去,冬天到來。

    天氣雖然寒冷,不過住在窯洞就有這個好處,幾乎每個廂房的土炕都會連著一個土灶,只要在上頭燒菜煮飯,便可以將土炕燒熱,睡起來特別暖和。

    等到下雪,安蓉也就開始跟著老何揉麵團,然後從最簡單的湯麵、撈飯開始學起,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來說,可以說是一項艱難的挑戰,才不過幾天的光景,兩隻綿軟小手便已經傷痕累累。

    常永禎迎著風雪回到家,天色早就暗了,當他收起油紙傘,擱在牆邊,解開披風,抖落上頭的雪花,才推門進房,就見坐在土炕上的安蓉慌慌張張地把東西藏起來,似乎不想讓他看到。

    “你回來了。”安蓉狀若無事地笑說。

    他嗅到一股淡淡的膏藥氣味,眉心皺了皺,於是從被子底下找到一隻小藥瓶,裡頭裝的是刀傷用的藥膏。“哪裡受傷了?”

    安蓉下意識把雙手藏在身後。“沒什麼……”

    見狀,常永禎硬是將她的雙手拉出來,細細檢視,發現有幾根指頭上多了幾處小小的傷口。

    她乾笑一聲,故作輕鬆地說:“只是菜刀沒有拿穩,切菜時不小心劃到手指,等再過一陣子熟悉之後就不會了……”

    “萬一下次不只是劃傷,而是把手指切斷了,那可怎麼辦?”聽她說得輕描淡寫,常永禎卻是心驚肉跳。

    “你少瞧不起人了!我豈會笨到把自己的手指切斷?”安蓉嗔惱地瞪道。“再說有老何和如意在旁邊盯著,他們可比我還要緊張,才流那麼一點血,就好像我受了很嚴重的傷,快要死了似的,其實只要搽過藥就沒事了。像我剛開始學剪紙,也老弄傷自己,如今技術可是比誰都要好。”

    常永禎試著勸她。“若學不來,就別逞強。”

    “誰說我學不來的?”她一臉不服氣。“總之我下次會小心~”

    他只好握著安蓉的雙手,將它們湊到嘴邊,一一親吻著上頭的傷口。他知道她最怕痛了,卻還是這麼努力,部是為了自己,不由得滿心憐惜和內疚。

    “這點小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真的沒事。”見夫婿這麼心疼自己,安蓉還有什麼不能為他做的,再怎麼怕痛,也會忍耐。

    雖然安蓉再三保證,常永禎還是親自為她上藥,確定沒有遺漏才自行更衣,也不讓她伺候,免得那些藥白搽了。

    不管外頭再冷,安蓉的心卻是暖的。

    吃過了東西,夫妻倆坐在土炕上,身上蓋著被子,聊起白天發生的瑣事,或者發生什麼案子,日子過得簡單平靜。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常永禎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她手上的傷口是否又增加了?有時不只被菜刀劃傷,還有被油給燙傷,起了水泡,最後還發現手心長了繭,每每令他的心揪成一團。

    他有好幾次想要開口阻止,不讓安蓉再下廚,但是見她總是開心地炫耀自己又學會了什麼,那副驕傲得意的樣子,也只能把話吞回去。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7
發表於 2017-12-8 00:24:03 |只看該作者
第8章(2)

    這天晚上,常永禎脫下長袍,爬上土炕,安蓉才喜孜孜地告訴他。

    “你方才吃的刀削麵可是我親手揉的麵團,不過老何堅持不讓我來削,連試都不讓我試;我可是主子,居然不聽我的話。”她忍不住告起狀。

    “你就聽老何的,只要他說可以,你再動手也不遲。”他怕一味阻止,只會適得其反,讓他這個勇於挑戰困難的小妻子,把自己的手掌給削掉了。

    安蓉這才不情不願地答應。“我知道了。”

    聞言,常永禎親了下她的面頰,欲望也跟著撩起,慢慢地將嘴巴靠近,而安蓉也極有默契地將紅唇貼上,兩手勾上他的脖子。

    她這個相公平常總是端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英俊臉孔,說話也總是淡淡的,又很簡短,但是夜裡的熱情可是出人意料之外。

    當魚水之歡的次數多了,安蓉偶爾也會主動,不過最後總是落得第二天早上下不了床的後果,所以不敢太常這麼做。

    常永禎很快地脫去彼此的衣物,讓肌膚之間沒有隔閡,完全貼近對方,聽見身下的嬌喘,再淡然的性子也會跟著燃燒。

    燭火愈來愈小。

    土炕上的溫度卻是愈來愈高。

    十根玉指因為激情難耐,抓過精瘦的背部,留下幾道歡愛的痕跡,紅唇吐出一聲又一聲的吟哦,令男人更是勇猛衝刺。

    直到兩人都獲得饜足,肢體依舊交纏著,捨不得分開半寸。

    “啊!”安蓉嬌呼。

    他還有些粗喘。“怎麼了?”

    “手上的藥全都不見了……”她用力往夫婿身上嗅了嗅,噴笑一聲。“看來全都跑到你那裡去了。”

    “我再幫你抹一次!”常永禎坐起身來,找到小藥瓶,幫妻子再上一次藥。

    “還好水泡沒有弄破,這兩天可別再拿菜刀,也別碰水。”

    安蓉將身子偎近他。“好。”

    待他重新躺下,攬緊懷中的嬌軀,閉上眼皮,就快睡著了。

    “……相公?”

    “什麼事?”常永願輕問。

    她由衷地說:“幸好我嫁的是你。”

    這一刻,安蓉不禁有些感激被自己咒駡千百遍的王半仙,若不是他說自己是小妾命,想當正室,只能嫁給庶子,也不可能嫁給相公這麼好的良人,雖然無法給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卻能用心待她。

    一個男人願意把自己擺在心裡,這也是全天下的女人最渴望得到的。

    常永禎驚愕得發不出聲音。

    “……我喜歡相公。”她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

    他心頭接著一陣狂喜。

    “嗯。”常永禎找不到任何言語來表達內心的喜悅。

    聽他這麼回答,安蓉也不以為意,現在她已經不會再要求夫婿說什麼甜言蜜語來哄自己開心,因為自己嫁的男人就是這副德性,還是早點習慣,否則會被氣死。

    這一個冬天下來,安蓉也習慣新居的生活,不覺得有什麼不便,廚藝也有很大的進步,做好的乾糧就讓常永禎帶去衙門,因為有時雪下得太大,只好留宿在衙門,便可以自行蒸食。

    而對常永禎來說,他的小妻子親手做的饅頭就是人間美味,有時甚至覺得這般幸福的日子不過只是虛幻,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江知縣沒有撐過這個冬天,自然要上奏朝廷,而等待候補的知縣高達百人,對常永禎來說,只希望朝廷派來的是個能夠真正愛護百姓的好官。

    另外一件事,就是坐了半年牢的常永成終於服刑期滿,得以出獄,常三爺一早就帶著好幾個奴才前來接兒子回家。

    雖然活著走出大牢,整個人卻像脫了一層皮,完全變了個樣。常永成卻不知獄卒是看在常永禎的面子上,才沒有刻意刁難,否則獄吏如刀俎、監犯如魚肉,獄吏的舉手之力,可以決定監犯的禍福與生死,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永成……兒啊……”常三爺心如刀絞地抱住愛子。

    常永成只要想到這半年來生不如死的日子,都是拜誰所賜,就恨不得馬上一刀殺了對方!於是放聲大吼——

    “常永禎,我不會放過你的!”

    怕兒子又闖禍,常三爺連忙將他拉走。

    待他們乘坐馬車離去,獄卒才前去跟常永禎回報。

    對於堂弟的憤懣,即便坐了牢,依舊不思悔過,他不禁搖頭歎氣,只能盼對方好自為之了。

    春天緊接著降臨。

    到了三月初,常永禎除了縣丞本身的繁雜工作,還要代替知縣決訟斷辟、勸農賑貧、討猾除奸、興養立教,有時連著好幾天都無法返家。

    這天早上,就在公堂之上,被告丁火木跪在堂下,滿眼乞求和不安地看著公案後頭的代理知縣,擔心自己要是被關進牢裡,誰來幫他照顧老母。

    “……念在被告偷竊是因為找不到工作,為了讓年邁的母親能吃到白米飯,才不得不下手偷竊,雖是初犯,其情可憫,但行為仍不可取,本官就判你服勞役兩個月,即刻前往東莊村幫忙採收山藥,以及協助玉米、蓧麥等農作物播種……”

    因為春天來到,農田正缺人,常永禎才會想到把這些犯了小錯,又不至於逃亡的人犯派去,既可以成為幫手,也算是一種懲罰。

    “只要表現良好,又能勤奮努力,一定有農家願意雇用,這麼一來,便可以就近照顧你娘。”這名犯人住在西莊村,就在東莊村隔壁。

    丁火木兩眼含淚,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小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大人的大恩大德……”

    “下次若再犯,本官絕不輕饒!”常永禎鄭重警告。

    他哭得涕泗縱橫。“小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再偷東西了……”這回讓娘傷了心,真的不敢了。

    “退堂!”拍下驚堂木。

    待常永禎回到東跨院,也就是縣丞辦公的衙署,看著自己案桌上的公文,沒過一會兒,擔任典史的王范滿臉不悅地走了進來。王範雖是個九品官,但仗著有遠親在當京官,在他這個縣丞面前,氣焰可是不小。

    “聽說常大人判那個姓丁的犯人服勞役兩個月,這個罪罰未免太輕?偷竊就是偷竊,應該判他坐牢,要不然也該挨上一百大板才對。”典史負責掌管緝捕、稽查獄囚的工作,想到辛辛苦苦抓到的人犯,就這麼給放了,王範心頭就一陣火大!

    他早就看這個縣丞不順眼,人人都誇他什麼大義滅親,其實只判半年的牢獄,根本就是輕判,平遙縣的百姓都被騙了。

    常永禎抬起頭來,典史對他的判決可說是處處挑剔、找碴,看得出嫉妒的成分居多,早已懂得如何因應。

    “坐牢無法解決根本間題,而服勞役既能幫助農家採收播種,又能讓犯人往後的生計有個著落,一旦有能力奉養母親,自然不會再犯,況且內治之道,首在勸農,督促農作生產也是本官目前暫代知縣應盡的責任。”他語調平緩,卻也聽得出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個判決。

    王範被堵得有些惱羞成怒,不禁用鼻孔哼了哼氣。“別真當自己是知縣了,等到新官上任,你這個縣丞就只能閃一邊去。”

    他淡淡地回道:“等新知縣上任,自然是由對方掌理。”

    只見常永顓依舊端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孔,就是不生氣,反倒是王範已經氣得臉紅脖子粗。“你知道就好。”

    見王範一臉氣衝衝地走了,常永禎只能在心中輕歎,然後繼續原本正在進行的工作,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

    晌午過後,常玉芳又一個人跑來永願堂哥的家裡串門子,原以為他們夫妻被趕出別莊,只能投靠堂嫂的娘家,沒想到堂哥他們不但買了房子,日子過得還挺愜意的,可真是令人既嫉妒又羡慕。

    “堂嫂剪紙的技巧真好。”她嘴甜地說。

    安蓉心想她到底打算賴到什麼時辰才肯回去。“因為娘家的三房堂妹再過兩個月就要出嫁了,太昂貴的禮品我又送不起,不過剪紙倒是拿手,想說送她一幅百年好合,貼在嫁妝上頭,心意到了就好。”

    “原來是這樣。”常玉芳心頭一涼,那麼就算是自己要嫁人,堂嫂也不可能送她可以跟婆家炫耀又值錢的禮品了。

    像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安蓉笑吟吟地說:“等你出嫁,我也會送你一幅,因為你堂哥的俸祿全都花在這座宅子上,實在沒有閒錢,還請不要見怪。”

    常玉芳差點擠不出笑臉來。“我怎麼會怪堂哥和堂嫂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就請堂嫂多費心了。”

    “你能夠體諒真是太好了。”她當然看得出常玉芳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如今和相公都已經不是常家的人,意思意思就夠了。

    常玉芳僵著笑說:“對了!堂嫂知不知道南大街上新開一家剪紙鋪,裡頭有位大娘剪紙的功夫堪稱一流,再複雜的圖案都難不倒她?”

    安蓉被勾起一點興致來了。“這我倒是不知。”

    “不如找一天,我陪堂嫂到剪紙鋪走一走,永禎堂哥不會不高興才是。”常玉芳努力遊說。

    她有些遲疑,“這……”

    “堂嫂說不定可以跟那位大娘比劃一下,看誰剪紙的功夫厲害。”見安蓉猶豫不決,常玉芳再推一把。

    “我考慮看看。”因為天氣還很冷,令人發懶,實在不大想出門。

    常玉芳先是失望,不過馬上又陪著笑臉道:“好,那堂嫂就考慮看看,過幾天我再來,今天就先回去了。”

    “如意,幫我送她出去。”安蓉籲了口氣,總算要回去了。

    如意回了一聲是,便送客人步出大門。“慢走!”

    “哼。”面對如意,常玉芳態度就不一樣了。

    見她走了,如意自認心寬體胖,不予計較,順手就要把大門關上。

    就在這當口,從另一頭來了名少婦,只見她縮著脖子,將細軟抱在胸口,除了臉上,連身上的襖裙和腳上的鞋都早已沾滿泥土,腳步蹣跚地走上前來,朝如意不斷鞠著躬,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我已經好久沒吃東西……請你行行好……賞一點熱湯……”

    見狀,如意狠不下心趕人走。“你等一等!”

    待她來到正房,便馬上跟主子說了這件事。“姑——不!太太,奴婢看她真的很可憐,要不要先把人請進來?”

    打從夫妻倆自立門戶,真正當家作主之後,安蓉便要如意和老何他們改口,別再喊她姑娘,而是要叫太太,稱呼常永禎則是老爺,以示尊重。

    安蓉停下剪紙的動作。“先把人請到西廂房,再去看看廚房有什麼吃的。”

    “是。”如意轉身去辦了。

    過了好一會兒,安蓉才把手邊的東西收好,來到西廂房,走到最後一間,只見房門開著,有一半堆放著各種雜物,如意就在裡頭,還有一名年紀只比自己大上兩、三歲的年輕婦人。

    如意見主子進門,連忙介紹。“這是我家太太。”

    那名年約二十的少婦正狼吞虎嚥地啃著饅頭,見到安蓉,趕緊起身見禮,因為嘴裡塞滿食物,無法說話,只能頻頻彎腰,表達謝意。

    “她說夫家姓王……”如意便把對方的身分說給主子聽。

    少婦用力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喉嚨,這才有辦法開口說話。“太太叫我……叫我香蘭就好。”

    她看對方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不像是住在附近的人。“你是打外地來的?”

    香蘭一臉欲言又止。“不、不是……”

    “那麼是平遙縣人氏?”

    “呃,是。”她點頭。

    安蓉又問。“平遙縣的什麼地方?”

    “……”香蘭低頭不語。

    “你不說也無妨,那麼想上哪兒去?”

    “我也不知道……”香蘭不由得嗚咽一聲。“因為我家相公身子不好,嫁進門兩年多,無論是燒水煮飯,還是洗衣掃地,家裡的活都是我一個人在做,婆母還是容不下我,成天不是打就是罵,我再也忍不下去就……就逃走了……”

    說著,她朝安蓉跪下來。“我什麼都願意做,懇請太太收留……”

    安蓉愣了一下,和如意面面相覷。

    “暫時收留你幾天倒是無妨,但總不能都不回去,你那生病的相公誰來伺候?他又知不知道你的處境?若有必要,還是由他開口,畢竟他們是親生母子,比較好說話,也聽得進去。”因為同樣也有個不好相處的婆母,安蓉可以感同身受,只能這麼建議。

    她跪在地上,哭得更傷心了。

    “你今天就先住下來,好好想一想。”安蓉不再勉強。

    香蘭哽咽道謝。“多謝太太!”

    於是,安蓉就讓對方暫住在這間廂房內,又讓如意替她準備一床被子,還有乾淨的衣物更換,就當是做件好事。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8
發表於 2017-12-8 00:24:21 |只看該作者
第9章(1)

    當天晚上,常永禎聽她說了香蘭的事,並沒有反對。

    “這個家由你作主,我沒意見,不過還是得問清楚對方的來歷,比方說夫家住哪裡,萬一出了事,得有人去通知他們。”他說。

    安蓉當然明白他的顧慮。“我明天再問問看,說不定就會告訴我了。”

    “嗯。”常永禎換下官服,坐在土炕上,端起炒麵就吃了起來。

    她把小臉湊上前,看著夫婿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喜孜孜地問:“相公有沒有覺得今天這麵條吃起來不大一樣,特別好吃?”

    “老何的手藝不用說,當然好吃了。”見安蓉兩眼亮晶晶,像是在期待誇獎似的,他不禁笑在心裡。

    “才不是老何。”安蓉鼓起玉頰,氣嘟嘟地說:“從揉到擀,最後切成麵條,都是我做的。”

    常永禎低笑兩聲。“我早就知道了,因為吃得出娘子的心意。”

    “你真的吃得出來?”她興奮地問。

    他一臉正經地頷首。“嗯。”

    安蓉聽了好開心,免不了自誇一下。“其實也不難,老何還誇我聰明,學得很快,基本的功夫都學會了。”

    他含笑望著沾沾自喜的小妻子,要不是手上端著盤子,真想抱抱她。

    幸福是什麼?幸福就是夫妻倆一起度過的日常,還有對話,就算再平淡無奇,卻又能令人滿心甜蜜,喜不自勝。

    “笑什麼?快吃!不夠的話還有烙餅。”她嗔罵道。

    常永禎忍著笑,繼續吃著炒麵。

    “新知縣到底何時才會上任?”看夫婿每天這麼忙,一個人做兩個人的差事,不管怎麼餵食,就是長不出幾兩肉來,安蓉就很心疼。

    他沉吟一下。“應該快到了。”

    “那就好。”她說。

    又過了一天。

    曹安蓉又找了個機會想跟香蘭聊上幾句,這才發現洗淨臉蛋之後,對方左眼眼角還有一顆痣,體態窈窕,生得更是頗具姿色,幸好這一路上都沒遇上歹人,不過還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原本安蓉想問問有關香蘭婆家的事,不過對方總是一再回避,就是不肯說實話,讓她有些不高興。

    “我是真心想要幫你,你卻什麼都不肯說,擺明瞭就是不相信我,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聞言,香蘭不禁拭著眼角。“若不方便讓我住下來,太太儘管直說。”

    如意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就算有什麼難言之隱,說出來也好商量,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回去。”安蓉有些無奈,但又不能把人趕出去。

    香蘭還是低頭不語。

    “我家相公正好是平遙縣縣丞,若有需要調解之處,可以由他出面。”雖然清官難斷家務事,但凡百姓都怕官,相信她那位婆母多少會聽得進去,安蓉認為這不失是一個好辦法。

    香蘭連忙抓住安蓉的雙手,直搖著頭說:“不、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煩,太太的好意我心領了……”

    安蓉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疑惑,當香蘭把手收回,口中一再婉拒好意,腦中不期然地閃過什麼,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要去捕捉時已經不見了,她以為是自己多心,也就不再多想。

    眼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只好等對方願意開口再說。“好吧,就等你想說再說好了,我先出去了。”

    到了傍晚,常永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早從衙門回來了,才走進內院,就見一名陌生少婦正在院子收拾曬乾的衣服,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對方瞥去。

    待香蘭聽到腳步聲,又見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走進來,想必就是這座宅子的男主人,也就是安蓉的相公,連忙朝他福身見禮。

    “民婦見過大人!”她嗓音微軟地說。

    常永禎這才想起家裡收留的客人,想必就是眼前的少婦。“嗯。”

    她抬起螓首,朝常永禎望去。

    常永禎又睇了香蘭一眼,兩道漆墨般的眉頭不自覺地攏起。身在公門兩年,見過的人也算不少,看人的眼光自然也有個六、七分准,只見對方眼光浮動、色似桃花、半笑含情,在相術學中屬淫亂之婦也,雖說面相與八字之說不能完全盡信,但常永禎還是對此女的印象不大好。

    沒再多說什麼,常永禎已經舉步走進正房。

    安蓉正在縫補衣物,見他進房,登時分了心,不小心被針紮了一下,發出輕呼。“啊……相公今天回來得真早……”

    “要不要緊?”他低頭察看,見纖白的指腹上頭已經冒出血珠,便放進自己口中,將它吮去。“小心點!”

    她嗔睨一眼。“是你先嚇我的!”

    “是,都是我不對。”無論如何,常永禎都先認錯。

    見他當真道歉,安蓉噗嗤一笑,就算想要鬥嘴,這個男人也總是讓著自己,還真吵不起來。“今天衙門沒事?”

    常永禎先將涼帽放好,再換上長袍。“沒什麼大事,就先回來了……對了,方才在外頭見到你說的那名婦人了,除了夫家姓王,以及她的閨名之外,還有問出什麼來嗎?”

    “我問了,她就是不肯說。”她歎道。

    他面露沉思之色。“也許事情沒有她說的那麼單純,不如由我來問她。”

    “也好。”於是安蓉把如意叫來,要她將香蘭請到書房。

    片刻之後,常永禎和曹安蓉已經坐在書房內,就等著對方來到,沒想到如意匆匆地回報,說人昏倒在廂房裡了。

    安蓉趕緊請大夫過來,把脈之後,幸好只是有些血虛,喝個幾帖八珍湯或當歸湯補血就會沒事了。

    也因為這個緣故,只能等對方身子好轉再問話。

    兩天后,常玉芳又來串門子了。

    “……上回跟堂嫂提起的那間剪紙鋪,聽說大後天要當眾舉行比賽,看誰的速度最快,贏的人還可以得到玉米五斤。”她慫恿地說。

    安蓉笑睨一眼。“那不過是生意人玩的花樣,才不想去湊熱鬧。”

    “但是堂嫂願意參加的話,肯定能夠打敗所有的人,到時可就出名了。”常玉芳不斷地鼓吹,希望能激起她的好勝心。

    聽她這麼說,安蓉倒真有些心動,但她當然不是為了出名,只是想要證明自己的剪紙功力比其它人厲害。

    剪紙這一門傳統技藝,可是許多平遙縣婦女的拿手絕活,只不過她還是有些顧忌。“要是真的去參加,就得任人指指點點,萬一有什麼閒言閒語出來,恐怕不大好聽,何況相公不會答應的。”

    其實她若真的堅持,常永禎最後還是會順著自己,但安蓉並不希望因為這種小事而造成夫婿心中的不快。

    常玉芳眼珠子轉了轉。“永禎堂哥一向最聽你的話了,只要堂嫂說要參加,相信他不會反對的,要不然等他回來問問看就知道,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好吧,我再問問他。”安蓉只好這麼說。

    當晚,她洋裝不經心地探了探常永禎的口風。

    “玉芳說有不少人報名參加,我想應該會很好玩……”見夫婿悶不吭聲,安蓉聲音也愈來愈小。

    常永禎沒有開口反對,但也並不表示贊成,只是看著年紀尚輕、還有些玩心的小妻子,如果可以,他並不希望她拋頭露臉,甚至出風頭,但又不想掃安蓉的興,心裡正想著該如何勸退她。

    被夫婿那一雙複雜為難的黝黑目光盯著,安蓉原本高昂的興致也就慢慢冷卻下來了。“你不要看著我不說話,要真的不想我去,就老實說好了。”

    他輕歎一聲。“你真的想參加比賽?”

    “參不參加倒是其次,只是想找機會跟其它人討教一番……”說到這兒,她大概也明白夫婿的意思,連爭都不爭,就主動放棄。“我不去就是了,你也別為難。”有時安蓉忍不住懷疑,到底誰比較聽誰的話。

    聞言,常永禎又有些不忍。“若只是去看別人比賽,倒是無妨。”

    安蓉喜形於色地問:“真的可以去看嗎?”

    “嗯。”他頷首。

    安蓉馬上眉開眼笑地撲到他身上,教人不禁也跟著咧開嘴角。“謝謝相公,除了玉芳,我也會帶著如意一塊出門,有她保護,你不用擔心。”

    “好。”常永禎摟著她,嘴角也跟著往上揚。“我差點忘了!方才回來時,在院子裡遇到老何,他問起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一臉納悶。“我很好,沒有生病。”

    “可是他說你向來最喜歡吃羊雜割了,不過最近都只吃上兩口就不碰,才要我來問問看。”他打量安蓉的臉色,並沒有看出異狀,才決定問本人。

    “我只是覺得聞起來有股很淡的腥味,又不好意思說,老何一定會以為我嫌他做的菜不好。”安蓉說出自己的顧慮。

    常永禎不禁莞爾,他這個小妻子其實比誰都還要心軟,否則何必在意一個廚子怎麼想?因為對她來說,身邊伺候的都是自己最信任、也是最親的家人,她有責任保護他們。“我倒是沒聞到什麼腥味,不過只要沒事就好。”

    到了大後天,安蓉要出門之前,還特地邀了暫時收容在家中的香蘭,問她要不要一塊出去,卻見她一副氣血不足地躺臥在床上,心想大夫明明說並不嚴重,怎麼會虛弱成這副樣子?也就作罷。

    於是,她便跟著常玉芳一路走到南大街。

    雖說是已婚婦人的身分,不必像未出嫁的閨女那般謹守禮教,安蓉還是隨身攜帶一把油紙傘,遮擋一下視線,加上還有外表粗壯的如意陪同,一路上都很平安。

    “堂嫂,就是那兒!”常玉芳興匆匆地比著前頭。

    她馬上揚睫望去,看到前頭已經聚集不少民眾,而剪紙鋪的大門口兩側,也擺了十多張桌椅,坐著清一色都是女子,有的是上了年紀的大娘,也有十來歲的小姑娘,個個卯足了勁,就為了得到五斤玉米。

    常玉芳伸長脖子。“堂嫂,好像已經開始了。”

    “這麼多人根本看不到……”安蓉收起油紙傘,加上個子又嬌小,只看到前面好幾顆腦袋。

    “咱們到前面去!”常玉芳一把拉住她就硬擠進去。

    如意見狀,趕緊撥開人群,跟了上去,免得和主子走散了。

    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頭,總算看見參賽者各自以快速的手法剪紙,安蓉不禁讚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真是開了眼界。

    見堂嫂看得聚精會神,並沒在注意自己,常玉芳馬上東張西望,不知在找什麼人,找了半天,兩眼陡地瞠大,似乎已經找到要找的目標,接著又不著痕跡地點了下頭,像是在跟什麼人打暗號似的。

    “堂嫂,另一頭也有……”她手勁加重,拉著看到入神的安蓉就走。

    不過眨眼工夫,如意才一個沒留神,就發現身旁的主子不見了,驚慌之餘,趕緊四處尋找。

    而被硬拉著走的安蓉有些不悅,掙開玉芳的手掌。“你別這麼用力!”

    常玉芳趕忙道歉。“我只是怕堂嫂錯過好戲……”

    “我得回去找如意,她沒看到我,一定急壞了。”安蓉回頭張望,心想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人。

    有如意在身邊,可就壞事了!常玉芳眼神透著幾分緊張,陪笑地說:“不如堂嫂先到對面的茶鋪裡頭等好了,我去把她找來。”

    安蓉一口回絕。“不用了,我自己去找。”

    “走這一段路下來,堂嫂也應該腳酸了,就先進去歇歇腿吧……”常玉芳執意要她進到茶鋪裡去。

    “我的腳又不酸!”安蓉揮開她的手就走。

    “堂嫂……”她一臉著急。

    可惜安蓉根本不理她,只想快點找到自家丫鬟。

    常玉芳又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收到命令,又看向安蓉,情急之下,正打算硬拉著她到茶鋪裡去。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9
發表於 2017-12-8 00:24:37 |只看該作者
第9章(2)

    就在這當口,一個婆子不小心跟曹安蓉發生擦撞。

    “你是怎麼看路的?撞到人了不知道嗎?”婆子不滿地質問。

    明明是對方自己走路不看路,居然還敢惡人先告狀?但這是在外頭,要是吵起來不好看,安蓉不得不先低頭。“是我不好,還請原諒。”

    那名婆子一眼就看出安蓉氣質不俗,肯定是頭大肥羊,開始嚷嚷起來。“哎呀!我這把老骨頭被你撞得好疼了,至少要賠個一百文錢,讓我去看大夫……”

    安蓉沉下嬌容。“要賠你一百文錢?”

    “堂嫂,不必理會這種人,咱們到茶鋪裡頭坐一會兒。”常玉芳心急如焚,就怕會錯失良機,於是拉著安蓉就要進入鋪子。

    如意卻正好因為這個小小的騷動,很快尋了過來。“太太!”

    “你來得正好,我不小心撞到這位大娘,就賠她幾文錢吧……”說著,安蓉瞪向那名婆子。“要是覺得不夠,咱們到衙門裡去說。”

    婆子聽到衙門兩字馬上被嚇到,拿了如意給的三文錢,便悻悻然地走了。

    “回去吧。”她已經沒了興致。

    常玉芳臉色一變。“可是咱們才剛來……”

    “要看你自己留下來看。”話才說完,安蓉便帶著如意走了。

    “堂嫂!”常玉芳懊惱地喚道。

    連叫了幾聲,安蓉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她只能忿忿然地跺了跺腳,然後縮著腦袋,走向斜對面的當鋪,只見門口站了個男人,頭上戴了頂瓜皮帽,有些躲躲閃閃,還背過身子,像是擔心讓人認出來。

    她怯怯地喚道。“永成堂、堂哥!”

    “不要叫我堂哥!”男人偏頭低斥,赫然就是常永成,原本就已經腎陽不足,加上坐了半年的牢,雖然經過一、兩個月的調養,依舊面色萎黃、兩眼無神、短氣乏力‘形體削瘦,已不復往日英俊的模樣。

    “我真的盡力了……”

    常永成低嗤一聲。“連這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不要跟人家說你是常家的人,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常玉芳頓時覺得委屈,因為永成堂哥說過只要替他把堂嫂拐到茶鋪裡,其它的就不要多問,到時便會委請三伯父出面替她準備嫁妝,將來好風風光光出嫁,誰知會這麼不順利,連老天爺都像是故意在跟她作對。

    他鄙夷地橫了一眼。“你走吧!”

    聞言,常玉芳只好滿臉失落地離開。

    直到這時,常永成才露出猙獰的表情。原本打算把那個女人騙到茶鋪內,讓她喝下加了蒙汗藥的茶水,然後伺機把人帶走,等到意識清醒之後,發現自己遭人淩辱,還怕她不懸樑自盡嗎?若不是這副身子還使不上勁,他可是很樂意親自上陣,如此一來,就能欣賞到常永禎得知妻子是被自己給姦污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這次沒有成功就算了,他還有其它備案,絕對要讓常永禎嘗一嘗痛不欲生的滋味!常永成冷笑地忖道。

    三月中旬,香蘭已經在這座宅子住了快十天。

    香蘭血虛的情況有了好轉,不用再整天躺在床上,不過兩天的光景就跟阿香和春兒打好關係,三人總是有說有笑,而老何則是覺得這個女人一副狐狸精的樣子,可不吃她那一套,更不准她隨便踏進大廚房。

    安蓉從房裡出來透氣,就見她站在院子,不知在想什麼,於是走了過來。“你今天的氣色已經比前幾天紅潤多了。”

    她連忙表達歉意。“給太太添麻煩了。”那是當然,因為今天沒有刻意在臉上抹粉,臉色自然好看。

    安蓉還是又提了一次。“對於以後有什麼打算?要是真的跟婆母不合,我家相公也說了,他願意充當和事老,居中調解。”

    香蘭咬著下唇喃道:“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難道你就不怕被夫家給休了嗎?”安蓉把話說得重些,女人一旦被離棄,可比死還要嚴重。

    香蘭抽泣一聲。“我……”

    見她用絹帕拭著眼角,安蓉也不禁感到頭疼,不期然的,目光就這麼落在香蘭手上,彷佛想起什麼。

    於是,安蓉將她的手抓過來,上下翻看。

    “太太在看什麼?”香蘭愣愣地問。

    看完之後,安蓉把手還給她,一臉疑惑。“前幾天我就注意到了,你不是說嫁進夫家之後,燒飯洗衣的粗活都是你一個人在做,這手卻比我還要細嫩,連個硬繭都沒瞧見,才覺得有些奇怪。”

    她心頭暗驚,沒想到安蓉會注意到這種小地方。“那是因為……因為我在睡覺前總會抹些油在手上,你不妨試試看。”

    “真的有用嗎?那我也來試試看好了。”安蓉倒是沒想到其它地方去,反倒是香蘭作賊心虛,心頭惴惴不安。

    待安蓉走了之後,還站在原地的香蘭不由得瞪著她的背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待得愈久,就愈容易露出破綻,可是至今還找不到機會下手……都怪那個老何,防她像是在防賊似的,不禁著急起來。

    數日後。

    這天,剛到酉時,知縣衙門外頭,有名年約二十多歲,衣衫破舊,像是打外地來的男子敲起喊冤鼓。

    接獲外頭有百姓前來擊鼓鳴冤的稟報,正坐在衙署內處理公文的常永禎馬上起身,整理好衣冠,準備升堂。

    待他走進大堂,坐在公案後頭,喊冤報官之人已經瑟瑟發抖地跪在堂下;這輩子沒見過官,就算沒做壞事,也會害怕。

    驚堂木拍下。

    衙役門高喊“威——武——”的聲音馬上響起,也讓擊鼓鳴冤的百姓明白這是公堂,不是鬧著玩的。

    “堂下何人?”常永禎冷冷地啟唇,自有一股震懾人心的官威。

    他吞咽了下口水回道:“小、小民叫做王大虎,家住在長壽村。”

    “你要狀告何人?”

    王大虎抬起閃著淚光的樸拙黝黑臉孔。“回大老爺的話,小民要告……要告自己的媳婦張氏翠香……她的心腸真的好狠,竟然毒死我娘……”

    聽到出了人命,常永禎臉色一凜。“你有何證據?”

    “小民的娘一年前的某天突然腹痛如絞,才過一個晚上就走了,加上村子裡又沒有大夫,以為是生了急病……”他一面哭、一面說。“直到半個月前,村子裡來了位郎中,小民沒事就會去找他閒聊,無意間提起小民的娘死前的樣子……”

    聽到重點,常永禎臉色一正。“繼續說下去!”

    “小民的娘死時,她的指甲是青紫色的,那名郎中說有可能是中了雷公藤的劇毒,而且有頗長一段時日;每天吃進一點,神不知鬼不覺的……”王大虎哇的一聲。“娘啊……您死得好冤……”

    常永禎拍下驚堂木。“本官知道你心裡難過,但還是要冷靜,先把整件事說個清楚……你如何肯定是你那媳婦下的毒手?”

    “回大老爺的話,因為小民的娘才下葬……有天晚上翠香不見了,小民到處都找不到人,然後有村子裡的人看到、看到她坐上一輛馬車……跟男人跑了……”對男人來說,這是多麼丟臉的事。

    “小民原以為她只是想過更好的日子,才會……才會勾搭上其它男人,如今知道小民的娘是被毒死的,兇手除了她還會有誰?”說著,他怒氣衝衝地叫道。“當時她還哭得十分傷心,原來都是裝出來的!”

    聽完,常永禎沉吟了下。“你與她成親多久?”

    王大虎用袖口抹了抹眼淚、鼻子。“小民與她成親快三年,打從翠香進門,小民的娘就很疼愛她,把她當做女兒一樣看待,也捨不得讓她幹粗活,燒飯洗衣都是自己來,反過來伺候她這個媳婦……想不到翠香會這麼狠心……嗚嗚……”

    “你那媳婦的娘家也不知她的去處?”

    他搖了搖頭。“她娘家早就沒人了,連一個遠房親戚都沒有。”

    常永幀心想要找到張氏,恐怕得費一番工夫了。

    “你把她外表的特徵,以及五官長相告訴衙門裡的書辦,讓他來繪製圖樣,只要有了畫像,本官才好找人。”

    “多謝大老爺!”王大虎感激地說。

    “你在這兒可有親戚投靠?”想到他遠從長壽村前來,今晚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常永禎關心地問。

    王大虎苦著臉,只能搖頭,也正在煩惱。

    “那麼你今晚就住在衙門裡,明天再返回長壽村,等找到人之後,本官自會再派人通知。”他說。

    還以為當官的都很可怕,王大虎沒想到眼前這位大老爺如此愛護管轄之下的百姓,心中的悲苦之情,頓時得到安慰。

    “是,多謝大老爺!”

    待常永禎回到家,隨口提及這件案子,讓安蓉不禁感歎人心險惡。

    她遞上面巾,讓夫婿擦把臉。“就算婆媳真的不和,也不至於是深仇大恨,非置人於死地不可,要真的是這個叫翠香的女人下的毒手,也真是心狠手辣,希望能快點抓到人。”

    “明早應該就能看到畫像,到時便可以發出通緝,若人還在山西,一定可以找到,盡速厘清案情,讓死者得以瞑目。”常永禎道。

    安蓉接過面巾,又遞上了茶。“說到這個婆媳問題,香蘭……也就是暫住在咱們府裡的客人,我又問了她婆家的事,還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上回沒能當面問個清楚,不如再把她請到書房來,我來當面問她。”他放下喝了兩口的茶,接著起身。

    她旋即讓如意去把香蘭請到書房,過了片刻,人終於慢吞吞地來了。

    走進書房,香蘭便朝常永禎屈膝跪下。“民婦見過大人!”

    “這兒不是公堂,我也不是以縣丞的身分請你過來問話,也就不用多禮了,起來吧。”他端坐在椅上說。

    香蘭緩緩起身。“是,大……老爺!”

    “我家相公就在這兒,你要真有什麼難言之隱,但說無妨。”安蓉心想他們夫妻已經表現出最大的誠意來了,總該願意說了吧。

    “我……”她喉頭一梗,使出苦肉計。“因為婆母就是看我不順眼,總是嫌東嫌西的,一個不高興,不是打就是罵,我再也無法忍受,寧可被相公給休了,也不想再回去,請老爺不要再問了……”

    對方既是平遙縣縣丞,就不能隨便編造謊言,意圖蒙混過去,因為只要派衙役前往一查便知真假,乾脆什麼都不要說。

    安蓉不禁怔了怔。“就算會被休了,你也不回去?”

    “即便由我出面調解,想辦法改善你們婆媳之間的關係,你還是不肯說?”常永禎可就相當不解。

    “若是不便讓我繼續留在這兒,請老爺和太太直說,我馬上就走……”香蘭泣不成聲。

    聞言,曹安蓉只好詢問夫婿。“你說該怎麼辦?”

    常永禎瞅著低頭飲泣的香蘭,心想女子最重視的便是名節,一旦被夫家休離,不只處境堪憐,最後也只能走上死路,所以大多會選擇忍氣吞聲,而自己都表明願意幫忙,對方還是執意不肯說實話,很難不令人起疑。

    他不能將人趕出府去,以免真的出事,但又覺得此女可疑,於是決定順應自己的判斷。

    “既然你不肯說,咱們也不便繼續把你留在府裡,會另外幫你安排去處,養活自己應當沒有問題。”常永禎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

    “多謝老爺。”香蘭心裡急得發慌,要是沒把事情辦成,“那個男人”一定不會放過她的,看來得儘快找機會下手,才能早日離開平遙縣。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0
發表於 2017-12-8 00:24:56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1)

    再過個兩、三天,新知縣便會上任,有不少公文需要交接清楚,常永禎隔日一早到了衙門,便忙著處理,一直到了接近午時,才想起昨天的案件,於是馬上命人把書辦叫到衙署來。

    “王大虎那件案子的圖像可畫好了?”

    書辦呈上花了一夜畫出來的圖像。“已經好了,大人請看。”

    於是,常永禎接過圖像,才看一眼,雙目倏地瞠大,再定睛看個仔細,上頭所繪的少婦年約二十,下巴微尖,容貌帶著幾分豔色,左眼眼角還有一顆小痣,赫然就是暫住在家中的香蘭。

    莫非她就是王大虎的媳婦張氏翠香?

    他不由得回想香蘭所說的話——她是因為不堪遭到婆母的虐待,才會選擇逃離夫家。如果這一切都是她編出來的假話,也就難怪會噤口不語,說什麼都不肯告訴他們有關夫家的事。

    “大人怎麼了?”書辦見他臉色不對,以為畫得不好。

    常永禎深吸了口氣。“王大虎確定這就是他的媳婦?”

    “是,王大虎十分確定,還說畫有七、八分像,尤其是左眼眼角這一顆小痣,點上去就更傳神了。”他肯定地回道。

    如果香蘭真是王大虎的媳婦張氏翠香,一個有殺人嫌疑的犯人,豈能讓她留在家裡?萬一出事……

    事不宜遲,常永禎立刻從案桌後頭走出來,召集負責緝捕人犯的快班衙役,隨他返家抓人,除了怕人犯逃了,更怕她會傷害自己最愛的人。

    而在這當口,正在家中的安蓉因為早上吃了老何煮的頭腦湯,沒想到才喝一口就吐出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裡頭同樣都加了羊肉,總是覺得有股腥味,聞了就想吐,最後勉強吃了個花卷,便沒有胃口了。

    直到快要接近午時,老何決定來煮和子飯,也就是米麵各半,再加進南瓜、白菜等各種蔬菜,心想味道清淡,應該會比較好入口。

    “春兒,你端去給太太,要她多少吃一點。”他囑託道。

    春兒兩手接過託盤。“我知道了。”

    待她走出大廚房,在半路上遇到香蘭,便很自然地停下來聊個幾句。

    “我在這兒叨擾多日,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讓我端去給太太吃,至少盡點心意,我的心也安。”

    這番話說的是合情合理,春兒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香蘭,何況也沒料到對方心懷不軌,於是將和子飯交給她。

    “那就有勞你了,我再去做一盤太太平日喜歡吃的地皮菜,裡頭放了醋,吃了會開胃。”說著,春兒不疑有他,轉身便走了。

    香蘭眼看四下無人,正是大好機會,連忙一手捧著託盤,另一手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藥瓶,拿下塞子,將粉未倒下去。

    因為這回用的毒藥不像上次,需要長期累積才會發作,而是吃進一些,就會馬上毒發身亡,加上無色無味,包管不會被人發現!最後香蘭又把瓶口塞緊,再用湯匙攪拌幾下那碗和子飯。

    當她端著和子飯來到正房內,就見安蓉和如意都坐在土炕上,主僕倆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見她進屋,如意起身問道:“有事嗎?”

    “老何說太太一個早上都沒吃什麼東西,特地做了和子飯,我正好有空,就順便端過來,快趁熱吃了。”香蘭殷勤地說。

    如意伸手接過。“有勞了。”

    “這沒什麼。”待她轉身出去,就趕緊回房拿細軟,然後逃之夭夭。

    “這是老何的心意,太太就吃一點。”如意一面把和子飯吹涼,一面說道。

    安蓉也不知最近到底怎麼回事,不管吃什麼味道都覺得不對,好不容易胃舒服了些,很怕又吐了。“我先吃一口看看好了……”

    “小心燙口。”如意將碗湊上前。

    她拿起白瓷湯匙,舀起一小口,放進口中,舌尖才沾了一下,又吐了出來,秀麗的眉心馬上皺起。“怎麼吃起來苦苦的?”

    “苦苦的?老何都煮了十幾二十年的菜,應該不可能犯這種錯……”

    “是真的,跟以前吃過的不大一樣。”安蓉的嘴巴可是很挑剔的,只要有一點不對勁都吃得出來。

    如意心想主子從小就吃好的,舌頭不會出錯的。“這個老何也真是的,該不會是年紀大了?奴婢去說說他,要他重新煮過。”

    “算了!反正我也吃不下。”她真的沒有胃口。

    如意把那碗和子飯擱在桌上,見主子這兩天食欲不好,還吐了,這種情形可是從來沒有過,不免憂心地問:“不吃東西也不行,該不會是真的病了?要不要請大夫來瞧一瞧?”

    安蓉不覺得自己病了。“看大夫可以,不過我不喝藥。”

    “要是真的病了,怎能不喝藥呢?”如意失笑地問。

    “那我不要看大夫了。”安蓉嬌哼地說。

    她正想哄個幾句,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騷動,整個亂哄哄的,主僕倆先是面面相觀,如意就趕緊出去察看。

    “老爺怎麼回來了?”在門口見到常永禎,她不免驚訝地問。

    常永禎不由分說地越過如意,走進正房。

    “相公?”安蓉納悶地看著夫婿行色匆匆,額頭上還布著汗水,甚是著急地進門,腳也就跛得更明顯了,連忙起身。“發生什麼事?”

    他劈頭就問,“寄住在家裡的那位婦人呢?”

    安蓉一臉詫異。“相公是問香蘭嗎?應該在她房裡……”

    此時,外頭響起衙役的回稟。

    “回大人,到處都找不到張氏。”

    她連忙往門外探頭看了一眼,見是衙役,不禁跟著緊張。“發生什麼事了?相公找香蘭做什麼?”

    “你們方才有看到她嗎?”常永禎繼續追問。

    如意用力點頭。“不久之前她才把這碗和子飯端進來給太太吃,然後人就出去了,若沒在房裡,會不會是在大廚房?”

    “這是她拿進來的?”他瞪著那碗和子飯。“娘子吃了嗎?”

    “只是舌頭嘗了一下,不過覺得味道怪怪的,跟平常吃的不大一樣,就沒再吃了……”安蓉見他臉色一白,有些嚇到。“相公?”

    想到王大虎的娘就是被毒死的,可安蓉與她無冤無仇,反而還有救命之恩,不至於會下此毒手才對,但常永禎的嗓音還是微微發抖。“你會不會覺得腹痛?或者那兒不舒服?”

    “腹痛倒是不至於,只是肚子悶悶的,還有些想吐……”

    常永禎臉色頓時一片慘白,馬上朝如意大吼。“快去請大夫!快去!”

    他不能失去安蓉,真的無法承受有任何一丁點閃失。

    “是!”如意第一次聽他這麼大聲吼叫,馬上沖出房門。

    又有衙役在外頭向他稟報。“回大人,前前後後都沒有看到張氏的人影,不過小門被人打開了。”

    此時阿香和春兒也都被這一群快班衙役搜捕的舉動給嚇壞了,表示不只找不到香蘭,連她房裡頭的細軟也不見了。

    常永禎站在門口,朝外頭下令。“人應該還跑不遠,快點沿路去找!”

    快班衙役火速奔出大門,分頭抓人。

    安蓉雖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何事,但也看得出事態嚴重,否則衙役不會上門抓人。“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她就是昨天跟你提起過,那個毒殺婆母的狠心媳婦張氏翠香……”他攙著安蓉在土炕上坐下,娓娓道來。

    “事情就是這樣。”

    她不禁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她居然做出那種事……難怪不管怎麼問她,她就是不肯說。可是相公也不用太過擔心,我和她素昧平生,沒得罪過她,反而還收留她,對我下毒有什麼好處?”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請大夫來看過比較安心。”常永禎擁著她的身子,好安撫自己那顆忐忑不安的心。

    見他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懼意,安蓉也就由著他。

    過了片刻,如意把老大夫請到府裡了。

    老大夫聽了常永禎的說明,便用舌頭嘗了下和子飯的味道,但又不能很肯定是否被下了毒。“……因為有些毒藥無色無味,除非毒性發作,否則事先難以察覺,尊夫人說只沾了一下,應該沒有大礙。”

    “可她說肚子悶,還會想吐,又是什麼原因?”常永績還是不大放心。

    於是,老大夫馬上幫安蓉把了脈,先是表情凝重,接著展眉笑了。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常永禎有些不明所以地問:“喜從何來?”

    “雖然才個把月,不過確實是喜脈,胎兒目前算是穩定,不過還是要好好休息,不要太過勞累。”老大夫撫著鬍子笑說。

    夫妻倆先是一臉呆愣地看著他,然後才會意過來。

    “你是說……”就要當爹的男人滿臉震驚。

    安蓉可是打從嫁人到現在,根本沒想過這件事,身邊也沒有長輩會催促提醒,自然都忘了留意。“我、我有喜了?”

    “奴婢居然都沒注意到……”如意嘴巴也張得好大,還好沒出事,否則她只有以死謝罪了。

    老大夫呵呵一笑。“說不定是因為有喜,味覺多少有了改變,總覺得吃在嘴裡的東西味道就是怪怪的,有些人確實會如此。”

    經過解惑,安蓉才明白這陣子反常的原因。

    待老大夫離去,她才從驚喜中回過神來,不免有些疑惑。“或許是相公錯怪香蘭了,我好心收留她,她何必害我?”

    “總之在抓到人之前,還是要小心。把這碗和子飯倒了,千萬別碰!”常永禎謹慎地交代。

    安蓉也只能聽他的。

    過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抓到香蘭了。

    聽到衙役前來稟告,常永禎便即刻趕回衙門開堂審問。

    待他在公案後頭坐下,看著被押上公堂的香蘭,想到妻兒差點遭她謀害,不禁用力拍下驚堂木。“你可知罪?”

    兩旁的衙役高喊著“威——武——”,嚇得香蘭臉色發白,跪倒在地。

    “民、民婦不知自己犯、犯了何罪?還請大人明察……”她死都不會承認。

    常永願臉色一沉。“你可有在那碗和子飯中加了什麼?”

    “和子飯?喔,大人原來是在問這個……”香蘭還在裝蒜。“那是老何特地煮給太太吃的,民婦只是幫忙端過去,莫非出了問題?冤枉啊!大人!那可不關民婦的事,要問就該去問老何!”

    他怒瞪著滿口狡辯的香蘭。“既然如此,你又為何逃走?”

    “民婦想到在大人府上叨擾那麼久,實在過意不去,所以才會決定離開,又擔心說出口,太太會開口挽留,只好來個不辭而別……”她抽噎一聲。“民婦這麼做到底犯了哪一條罪?”

    這時,一名衙役將“東西”呈給常永禎,低聲說了幾句話。

    “這只藥瓶是在你的細軟中搜到的,也請大夫看過,裡頭居然是砒霜,這可是劇毒。”他倒要聽聽看香蘭如何圓謊。“說!你隨身帶著它做什麼?”

    香蘭馬上哭哭啼啼地回道:“那是……那是逼不得已時,用來自盡的,民婦想到一個人無依無靠,萬一遇上危險,為了保住貞節,只有一死了之……”

    “你真的沒有在那碗和子飯中下毒?”常永禎拍下驚堂木,再問一次。

    她不禁哭得聲淚俱下。“民婦心裡感激太太收留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下毒害她?大人可要查個清楚……”

    眼看香蘭還是抵死否認,常永禎決定暫時擱置,先審另一件案子。“來人!把王大虎帶上堂來!”

    聽到“王大虎”這個名字,她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

    很快的,王大虎被帶上公堂來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抓到人,一見到跪在眼前,就算化成灰也認得的女子,頓時目皆欲裂,失聲大叫。

    “翠香……我終於找到你了!真是老天爺有眼!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還我娘的命來——”說著便撲上去掐她的脖子。

    香蘭——不!應該是叫翠香才對,她完全沒想到還會有再遇見王大虎的一天,喉頭被使勁掐住,發不出聲音,也喘不過氣來。

    “住手!”常永禎喝斥。

    兩旁的衙役紛紛上前制止王大虎的行為,將兩人拉開。

    王大虎用力磕著頭,直到額頭紅腫。“求大人主持公道!要這個毒婦一命還一命……否則小民的娘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民、民婦什麼都沒做……”翠香咳了咳,顫聲辯道。

    他大聲哭叫。“你欺我沒念過書,大字也不識得幾個,什麼都不懂,以為我永遠不會發現,要不是老天爺有眼,這輩子都不知道我娘是被你毒死的……她待你就像親生女兒一樣,你居然狠得下心來下毒,你的良心何在?”

    翠香一手捂著喉嚨,冷笑地說:“她待我就像親生女兒?呵,那也只是在你面前做做樣子罷了,只要你不在家,她便老在耳邊說我生得一臉水性楊花的模樣,得要好好地看緊,免得哪一天我給你戴綠帽……”

簽名被屏蔽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31 13:59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