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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所以你就在我娘吃的東西裡頭下毒?”王大虎怒吼。
她嗤哼一聲。“反正只是讓她每天鬧鬧肚子罷了,再說天底下有哪個女人不想過好日子?誰要跟著一個又窮又沒本事的男人?有人對我好,當然要想辦法巴住不放……”
王大虎恨之入骨地咆哮。“你要走儘管走,為何要下毒?”
“我原本只是想教訓她,直到那一天,被她找到別的男人送我的玉鐲子,她懷疑我對你不貞,還說要請村子裡的耆老出面作主,在眾人面前審問我。”村子裡對待淫婦,就是活活把人打死,翠香那時簡直嚇壞了。
“我下跪求她不要說出去,就在這時,她突然腹痛嘔吐,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最後不醒人事,然後就這麼死了……”她至今還心有餘悸,沒想到會把人毒死。
“幸好村子裡沒有大夫,查不出死因,便當做是生了急病。”
常永禎搖了搖頭。“你以為這件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豈料過了一年,所犯的罪行還是敗露了。”
“我……”翠香癱坐在地。
他重重一哼。“再不從實招來,本官只好開棺驗屍,讓你親自面對死者,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翠香整個人頓時癱軟。
原以為跟了“那個男人”之後,就算是當個妾,總比跟著王大虎好,沒想到如今兩頭空,還要賠上自己一條命。
“民、民婦全都招了……”她氣若遊絲地說。“是民婦下的毒……”
王大虎聽到母親的冤情昭雪,嗪啕大哭。“娘……孩兒不孝……娶到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才會害死娘……”
“那麼這瓶砒霜又是做何用途?”常永禎口氣更為嚴厲。“若再不從實招來,本官就不客氣了……來人!掌嘴!”
她心想反正都要死了,也要把“那個男人”拖下水。“民婦確實在那碗和子飯中下毒,可卻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他訝然地問。
翠香一臉豁出去的表情。“他叫做常永成,祁縣常家三房三少爺,大人應該認識此人才對,那瓶砒霜也是他給民婦的。”
這個答案令常永禎臉色丕變,可以說完全呆住了。就算三房堂弟再怎麼恨他,也不應該到想置人於死的地步,尤其還是從安蓉的身上下手……想來是自己太過天真,萬萬沒料到對方會使出如此惡毒的手段。
“這話要說得有憑有據,要是本官查出你是蓄意誣賴,可是罪加一等。”他繃著聲警告。
她一臉想哭又想笑。“當初為了那個男人,不顧名節,跟著他跑了,以為可以進得了常家大門,就算當妾也好……誰知常永成隻把民婦安置在外頭,還用盡各種理由,一拖再拖,拖到他陽事不舉,接著又迎娶正室,想不到剛進門的正室竟然懸樑,害得他去坐了半年的牢,好不容易放出來,原本英俊的樣貌全都變了,男人那話兒又不管用,民婦可不想守活寡,便打算離開他。
“誰知……常永成居然威脅民婦,要是不照他的話去做,就要揭發民婦毒死婆母的事,這一切都是他唆使的……民婦真是後悔認識他,被他引誘……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常永禎按捺住滿腔怒火,才沒有馬上去找常永成拚命。“難道你就不怕他矢口否認,將罪名全推到你身上?”
“民婦可以當面跟他對質。”要死大家一起死,誰都別想活命。“常永成此刻就在平遙縣的別莊內,事成之後,民婦馬上去找他,也與他說好,從此一刀兩斷、互不相干,誰知離開沒多久,就在半路上被抓了。”
他抽緊下顎。“讓她在口供上簽字畫押!”
待翠香畫押之後,常永禎就叫人將她押進大牢,等待常永成到案,與她進行對質,並且令王大虎先回長壽村,等所有案情厘清之後,再傳他到衙門來。
接下來,常永禎又命快班衙役前往常家別莊抓人,卻是晚了一步,原來常永成在得知翠香已經下手,為了不引起懷疑,馬上離開平遙縣,正在返回祁縣常家莊圜的途中,於是立即下令展開追捕。
常永禎在戌時左右,先行返家休息,等待常永成被追捕到案。
“居然是他在幕後指使!”安蓉得知整個案情發展,簡直不敢置信。原來翠香之所以會化名香蘭,是受到常永成的指使,好伺機混進府裡,意圖謀害她……不禁氣得大罵。“你讓他坐了半年的牢,他非但不知反省,還一直記恨在心,真是太可惡了!簡直不是人!”
他也坐在土炕上,把手掌覆在安蓉平坦的腹部上,慶倖母子都平安無事,有驚無險。“別動怒,小心傷了孩子。”
“幸好我沒有吃下那碗和子飯,否則連咱們的孩子都有可能被他害死。”她憤慨地嬌斥。
“嗯。”常永禎同樣驚出一身冷汗。
安蓉氣呼呼地看著夫婿。“這回就算常家的人跪下來求你,你也不能饒了他,否則難保不會有下一次。”
“我絕不會原諒他的!”任何人求情都一樣。
她氣也氣過了,決定換一個輕鬆的話題。“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讓如意回曹家稟明爹娘,讓他們知道我有喜了。”
常永禎神色果然柔和下來。“這是應該的。”
“娘一定會馬上來看我。”安蓉笑吟吟地說。
他伸手擁著安蓉,此生不求升官發財,但求有妻兒相伴。
“相公就要當爹了,開不開心?”她問。
“嗯。”常永禎眼眶含淚,喉頭早已梗塞,只能發出單音。
安蓉看得出他有多感動,想到夫婿從小到大在常家受盡欺淩和冷落,除了公爹之外,大概沒幾個人瞧得起他,當他是自家人,可是再過幾個月,就能抱到自己的親生骨肉,那彷佛是老天爺的恩賜。
“希望會是個兒子……”她期盼地說。
常永禎卻已經很知足,無論是男還是女,都是他的心頭肉。
他不是迷信之人,但還是要感謝王半仙的鐵口直斷,否則也不會有機會擁有此刻握在手上的幸福。
夜盡天明。
常永成是在昨天半夜被帶回衙門,知曉拒捕沒用,只能趕緊命奴才返回常家莊園求救,而整個晚上,他都在大牢內大吵大鬧,要不是縣丞嚴禁對人犯用刑,負責看守的衙役早就讓他嘗一嘗苦頭,保證乖得像狗一樣。
“快叫你們縣丞來見我!聽到沒有?”
衙役理都不理他。
“常永禎,你以為自己是官,就很了不起嗎?我沒有犯法,你不能隨便亂抓好人——”常永成大聲咆哮。“快給我滾出來!聽到沒有?”
站在大牢外頭的常永禎聽見裡頭的怒駡聲,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也沒有立刻升堂,而是決定等他叫到沒有力氣再來問案,免得到時在公堂之上恣意叫囂,擾亂整個審案過程。
“你們全都耳聾了是不是?快去把你們縣丞叫來,說本少爺要見他……”常永成依舊不知死活地罵道。
俗話說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常永禎不禁感歎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走了。
就在這時候,常三爺和三太太乘坐馬車,一路直奔到衙門,無非是想見兒子一面,不過被一口回絕了,接著又說要見常永禎,也被婉拒,只好改弦易轍,找上典史,希望把事情弄個清楚。
“這是小民夫婦用來孝敬大人的,不成敬意,還請見諒。”總算見到典史,常三爺向奴才使了個眼色,奴才立刻奉上禮品。
王範佯裝推拒。“本官不能收。”
“不過是隆州的果脯,一點小小的心意,請大人務必收下。”三太太救子心切,差點就要跪下來懇求。
“既然是果脯,本官就收下了……”王範接了過去,打開一看,裡頭是好幾錠白花花的銀子,連忙蓋上。“本官最愛吃果脯了。”
雙方呵呵地笑著,也就心照不宣。
常三爺連忙追問:“敢問大人,小民的兒子究竟犯了何罪?”
“不是本官不幫,而是這件事有點難辦……”於是,他把常永成先是和有夫之婦張氏翠香通姦,接著又唆使她意圖謀害縣丞之妻,大略說了一遍,聽得常三爺連站都站不住,三太太幾欲暈厥過去。
三太太朝夫婿哭喊。“永成怎麼會做出這種糊塗事來?這下該怎麼辦?”
“你們先別慌。”王範安撫地說。“如今還沒升堂問案,應該來得及……”
“大人的意思是?”常三爺恭敬地請教。
王範撫著嘴唇上頭的兩撇鬍子。“如果是由縣丞來問案,最後罪名屬實,也全招供了,依照大清律例,也得關上三年。”
常三爺身軀搖晃幾下。“三、三年?”
他又說下去。“現在只能寄望新上任的知縣大人了,應該明後天就會到,新官上任,總是會留點情面,只要再打點一下,肯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聽王範這麼說,夫妻倆不禁抱以最大的希望。
“本官會叮囑令郎,如果開堂審問,什麼話都別說,縣丞一向不喜歡用刑,絕不會嚴刑逼供,只要儘量拖延,務必拖到新知縣上任就有救了。”拿人手軟,王范自然要幫忙想辦法。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常三爺夫婦連聲道謝。
果不其然,當天稍晚,常永禧開堂審案,就見常永成跪在堂下,緊閉嘴巴,無論怎麼問,就是一個字都不說。
看著常永成得意洋洋的眼神,彷佛在對他說“看你能把我怎麼樣”,常永禎心中一動,猜出他是打算來個以拖待變,不過眼下也問不出個什麼,只好將他又押回大牢,擇日再審。
而新知縣足足晚了兩天才到平遙縣上任,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位子都還沒坐熱,馬上看起案卷,又聽取縣丞的意見,將來龍去脈都搞清楚了,常三爺夫婦都還來不及求見,就已經升堂問案。
眼看常永成刁鑽頑劣,就是不肯招供,新知縣又是個思想保守的讀書人,這輩子最痛恨姦夫淫婦!張氏翠香毒殺婆母,自然是死刑了,而又為了要殺雞儆猴,樹立官威,馬上對常永成動用大刑。
常永成熬不過大刑伺候,痛得是死去活來,不得不承認罪行,是他唆使翠香,企圖毒害縣丞之妻,為的就是要報復常永禎。
“讓人犯簽名畫押!”新知縣威風八面地喝道。
聞訊匆匆趕來的常三爺夫婦聽到兒子被新知縣從重量刑,判坐五年的牢,比原以為的三年還要多個兩年,全都呆了、傻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由常永禎來問案,也許還會判輕些。
常三爺夫婦簡直後悔莫及,也沒臉去求已經被逐出常家的庶侄,只得回去請兄長出面,代為求情。
在得知媳婦和尚未出世的孫子差點被人毒死,常大爺毫不留情,直截了當地拒絕,就是要侄子到牢裡去好好反省,免得又想害人,至於能不能活著走出大牢,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如今衙門裡有了知縣,常永禎不再像之前那般忙碌,可以準時回家。
而懷胎一個半月的安蓉也進入最嚴重的孕吐期,不管吃什麼都吐,就連聞到味道都不行,吐到兩頰都消瘦了,讓做丈夫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消息傳開之後,不少百姓紛紛提供偏方。
許氏同樣心疼女兒,三天兩頭就跑來探望,並且準備各種吃的,就盼女兒能吃上兩口,而常大爺也私下命人送來補品,好讓媳婦能夠順利生下孫子。
其實安蓉也希望自己能夠吃得下,可就連喝個粥都照吐不誤,吐到臉色蠟黃,病懨懨地靠在夫婿懷中,愈想就愈難過。
“相公……”她嗚咽一聲。“生完這一胎,我就不要生了。”
常永禎毫不猶豫地說:“好。”
“就算生的是女兒,我也不要再生了。”她真的吐到好難受。
“好。”他還是點頭。
她表情可憐兮兮。“不管誰逼我,我都不想生了。”
“好,咱們不生了。”常永願也沒想到孩子會把她折騰成這副樣子,自然不敢要她再生一個。
安蓉聽他回答得這麼乾脆,就怕只是在安慰自己,於是慎重其事地說:“我可是認真的,生完這一胎就不生了。”
“都聽你的,你不想再生,那就不要生。”他一切都順著她。
她這才滿意閉上眼皮,虛弱到連說幾句話都覺得好累,更別說下炕了。
常永禎小心翼翼地摟著她,彷佛她會碎掉似的,不但親手喂吃的,就算想出去曬太陽、透個氣,也是用抱著的。
因為有相公的疼寵,還有娘家人的關心,身邊的家僕個個都哄著她,讓安蓉即使身子再不舒服,心情卻慢慢轉好。
直到胎兒將近四個月大,孕吐的情況終於消失了,不但吃得下東西,胃口也變得很好,雙頰顯得紅潤,氣色跟著好了很多,整天活蹦亂跳,跟之前的淒慘狀況簡直有天壤之別。
彷佛重生般,安蓉喜孜孜地宣告。“這一胎生完,我還要再生第二胎。”
“咦?可你不是說不生了?”常永禎錯愕地問。
安蓉笑吟吟地說:“因為現在都不會吐了,而且不管什麼都覺得好吃,只要忍耐兩、三個月,辛苦一點,應該就沒有問題。”
他卻表示懷疑,知道她最怕痛,等到臨盆,肯定又會嚷著說不生了。
“你不相信?”安蓉斜睨他。
常永禎回答得毫不遲疑。“我當然相信,你要生就生,由你作主。”反正娘子最大,都聽她的,只求生產順利,母子均安。
她很開心地笑了,努力地把之前吐掉的分全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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