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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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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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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節外生枝

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張大少爺總算知道這几句話的意思了,也開始后悔自己在京城里名聲太響,風頭太盛。原因無他,張大少爺主仆借口出門游玩,背著銀票珠寶剛溜出客棧,還沒出門,迎面就被十几個分屬于不同人家的家丁攔住,一個個手里全都拿著拜帖和大紅請柬,爭先恐后的說道:“小的給探花公請安,敝家主人給事中楊所修楊大人,想請探花公移駕敝宅用飯,請探花公務必賞光。”

“探花公,我家老爺禮部尚書周如磐在家中擺下宴席,請探花公赴宴。”

“探花公,小的是侍郎黃立極黃大人的家仆,我家老爺想請探花公賞光赴宴。”

“探花公,兵部侍郎高第高大人想請你……。”

“多謝,多謝諸位大人的好意。”溜須拍馬之徒的宴請鋪天蓋地而來,張大少爺慌了手腳,只好連連拱手推辭,借口道:“實在對不住各位大人,今天我已經約好了和人見面,實在抽不出時間去赴宴,請你們回稟各位大人,我張好古改天一定登門謝罪。”

張大少爺一口咬定說自己今天已經約好了人,那些送請柬的家丁仆人也敢强迫張大少爺收下,只是點頭哈腰的賠笑著請張大少爺把自家主人的拜帖收下,讓張大少爺知道他們老爺的對張大探花敬意,張大少爺頭疼万分卻又無可奈何,只得讓張石頭一一收下,客套感謝。可就在這時候,連升客棧門前忽然又來一行人,抬著兩頂轎子,在連升客棧門前停下,其中一頂轎子的轎簾掀開,下來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推開人群走到張大少爺面前,二話不說就雙膝跪下,畢恭畢敬的磕頭說道:“侄儿顧天心,拜見世交張叔父,祝叔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你……你是誰?”張大少爺有些傻眼,心說我什麼時候跑出來一個侄儿子——看他的年紀,好象比我現在的老爸年紀還大几歲啊?

“張叔父,我是你的侄子顧天心啊。”那個年齡足以做張大少爺夫妻的中年男子抬起頭來,滿面笑容的說道:“家父內閣首輔顧秉謙顧公,是九千歲他老人家的義子,張叔父你也是九千歲的義子——按輩分計算,小侄顧天心正應該叫你叔父。”

“哦,原來是這麼一個侄子。”張大少爺恍然大悟。旁邊那些各級官員派來的仆人家丁則發出一陣誇張的驚嘆,紛紛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得盡快把這事向自家老爺稟報,讓自家老爺把張大探花的馬屁拍得更重些。而這邊張大少爺也不好意思讓一個年紀比自己父親還大的人老是跪在自己面前,趕緊雙手把顧天心攙起,客氣道:“賢侄快請起來,我與你父親雖然已經是兄弟,但還沒有敘兄弟之禮,賢侄万万不可如此多禮。”

“叔父所言極是,家父和小侄也是這麼想的。”顧天心打蛇隨棍上,恭恭敬敬的說道:“所以家父已經在家中擺下酒宴,又派小侄前來迎接叔父,一來想請叔父到陋宅赴宴,二來家父想借著這個機會與叔父共敘同宗親情,行兄弟之禮,望叔父切莫推辭。”說著,顧天心往自己帶來的轎子一指,恭敬說道:“叔父請看,家父為了表示對叔父的敬意,又怕觸犯朝廷律條,不方便派官轎迎接叔父,就特地叫小侄把平時坐的四抬私轎帶來,迎接叔父過府。”

要換成前几天,東閣大學士、少傅、太子太師、吏部尚書兼當朝內閣首輔顧秉謙派人來迎接張大少爺赴宴,又想和張大少爺稱兄道弟,張大少爺鐵定馬上答應——畢竟和顧秉謙這樣的達官顯貴拉上關系,對張大少爺的前途可是大大有利。可今天不同了,已經打算開溜的張大少爺現在是無比希望自己的知名度越小越好,又怎麼還敢去和顧秉謙結拜兄弟,讓更多的人盯上自己?所以張大少爺不免偷偷擦了一把冷汗,趕緊推辭道:“賢侄,實在抱歉,我今天已經約了……。”

“叔父。”顧天心根本不給張大少爺找借口的機會,握著張大少爺的手,無比誠懇的說道:“侄儿剛才也聽說了,叔父今天已經有人有約,但沒關系,左右現在時間還早,叔父請先隨小侄到家中小坐,與家父共敘了兄弟之情,然后再去赴約如何?”

“可我和他約的時間就是現在。”張大少爺還想推脫。顧天心卻又問道:“那侄儿斗膽詢問一句,不知叔父與何人有約?小侄可以派人去向他解釋,如果叔父的朋友方便的話,小侄也可以把他接進家中與叔父見面,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張大少爺有些傻眼,但是看顧天心的架勢不善,今天象是不把張大少爺接到家里吃飯就誓不罷休,張大少爺也沒了主意,又怕和顧天心繼續糾纏下去被人看出破綻,只得咬牙說道:“好吧,那我就先隨賢侄到顧閣老家中去一趟,然后再去赴約。”說罷,張大少爺回頭向張石頭使個眼色,吩咐道:“石頭,你先去我的朋友那里等著,說清楚我遲到的原因,我去去就來。”

張石頭心領神會,知道張大少爺這是要自己先去准備好逃跑的船只,同時又有借口盡快從顧秉謙那里脫身,便點頭答道:“是,少爺放心。”當下主仆倆分頭行事,張大少爺上了顧秉謙的轎子趕往顧府,張石頭則先行趕到運河碼頭雇船,等張大少爺從顧家出來就馬上開溜。

…………

顧秉謙的宅院坐落在北京西城的李閣老胡同,距離張大少爺居住的連升客棧不算太遠,可是對現在的張大少爺來說,這一段路卻又顯得無比的漫長——簡直就象永遠都走不完一樣。這其中又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當然是張大少爺現在是心急如焚,第二個原因則是出在張大少爺坐的轎子問題上,張大少爺坐的這頂轎子不僅是四抬大轎,轎前轎后還有眾多顧府家丁前呼后擁,所以走在街上,自然是引來滿街注目,指指點點,嚇得張大少爺沒走多久就趕緊把轎子的窗戶簾放下,免得被更多的人認識自己,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冤枉啊!”張大少爺今天肯定是出門沒看好皇歷,本來就已經是心急如焚心亂如麻了,眼看就要顧府的大門口了,新的意外又出現了。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喊冤,一名少女擠出人群,衝到張大少爺轎前雙膝跪下,雙手高舉血狀,慘聲大叫道:“冤枉!民女有冤,請首輔顧閣老為民女伸冤!”

“咦?聲音好熟悉?”張大少爺疑惑的從轎簾縫里往外一看,但只看得一眼,張大少爺就又傻了眼睛——轎子外面跪著喊冤的人,赫然就是前些日子不辭而別的熊瑚!這時候,顧天心又從后面的轎子里探出肥腦袋,怒罵道:“大膽刁婦,竟然敢攔轎取鬧?來人啊,把這個刁婦拖走!”

“得令!”顧府家人興奮答應,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拉扯熊瑚,乘機動手動腳,熊瑚不敢反抗,只是拼命掙扎著哭喊,“顧閣老,民女有冤!民女有冤情,請閣老為民女伸冤啊!”

“都給老子住手!”從轎簾里看到顧府家丁竟然敢直接去拉熊瑚的小手,張大少爺頓時無名火起,忍不住在轎子里吼道:“住手,放開她!”

聽到張大少爺的聲音,都知道張大少爺是顧秉謙貴客的顧府家丁不由都是一楞,下意識的停止拉扯熊瑚,熊瑚則也是一楞,心說這聲音昨這麼熟悉?還好,這時候后面轎子里的顧天心也從轎子里鑽出來,湊到張大少爺轎窗旁邊點頭哈腰的說道:“叔父,真是抱歉,不小心讓這個刁婦打擾了你,讓叔父大人見笑了,侄子這就叫人把著個刁婦趕走。”

“原來是顧秉謙的兄弟,那麼肯定不是他。”熊瑚松了口氣,又是慶幸又是擔心,“糟了,看來我攔錯了轎子喊冤,攔成了顧秉謙兄弟的轎子,這可怎麼辦啊?”張大少爺則又在轎子里低聲命令道:“賢侄,把這個女人帶到你家的門房里,我一會有話要單獨問她。”

“叔父要單獨問她的話?”顧天心有些驚訝,又回眼瞟見熊瑚容貌,顧天心頓時恍然大悟,心說干爺爺的干儿子果然都是一路貨色——不是貪財就是好色。弄明白了這點后,顧天心忙在張大少爺轎子旁邊小聲笑道:“叔父,這個小妞雖然長得漂亮,但也不算什麼極品貨色,叔父如果喜歡,侄子回去就給你安排几個。”

“少廢話。”張大少爺沒好氣的喝道:“如果你不答應,我這就下轎帶著她走。”

“是,是。”顧天心無奈,只好肚子里暗罵著回頭吩咐道:“放開這個女人,把她帶回府里去。”熊瑚聞言大喜,心說能有機會和顧秉謙顧閣老見面就行,我就有希望把狀子遞到皇上面前了。

當下,張大少爺一行重新上路,兩頂轎子后面跟著一個熊瑚,很快就到了顧秉謙府的大門前。而年過七旬的顧秉謙早已領著大群儿孫守在門前,張大少爺才剛剛掀起轎簾,大串大串的鞭炮就劈里啪啦的響了起來,顧秉謙的十几個儿子孫子也呼啦啦跪滿一地,堵得張大少爺根本沒辦法下轎,異口同聲的叫道:“侄儿(孫儿)給叔父(叔祖父)請安,祝叔父(叔祖父)万事如意,前程似錦。”

“糟了,忘記向張石頭要些金葉子發喜錢了。”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儿孫,張大少爺難免有些手足無措。還好,滿頭銀發的顧秉謙顯然沒計較這些小事,只是爽朗大笑著迎到轎子面前,親自來攙張大少爺下轎,笑道:“老兄弟,快下來,老哥哥已經在家里准備好了酒宴,就等老兄弟你開席了。”

“多謝兄長,兄長如此厚愛,小弟可真是承受不起了。”叫七十多歲的顧秉謙做老哥哥,咱們的張大少爺都難免有些臉紅,趕緊下轎給顧秉謙行跪拜禮。可曾經拉著儿子去拜魏忠賢做爺爺的顧秉謙卻是練出來了的,只是大笑著攙起張大少爺,無比親熱的說道:“咱們自家兄弟,客氣什麼?兄弟你要是客氣,那就是不給老哥哥面子了。快快快,里面說話……。”

“啊——!”顧秉謙的話還沒說完,隊伍后面的熊瑚就已經驚叫起來,指著剛下轎子的張大少爺失魂落魄的叫道:“是你?!你就是當朝首輔顧閣老的兄弟?”

“是,是我。”張大少爺扭臉去看熊瑚,無比尷尬的答道。熊瑚粉臉先是一紅,然后扭頭就走,張大少爺大急,趕緊推開顧秉謙,三步做兩步追上去,一把抓住熊瑚的小手,解釋道:“瑚儿,你別走,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你還解釋什麼?你走吧!別讓我誤了你的輝煌前程!”熊瑚也是氣急了,哭罵著回手就是狠狠一耳光張大少爺臉上抽去,只可惜張大少爺對熊瑚的火暴脾氣早有准備,及時一把抓住熊瑚小手,這才避免了一出探花郎當街被花刺的丑聞。

有刁婦試圖毆打今科探花,顧秉謙府門口自然是一片大亂,張大少爺見旁邊的人太多不方便說話,便拉緊熊瑚的手就往顧府大門里走,熊瑚掙扎道:“干什麼?放開我?”

“少羅嗦!再羅嗦一句,我抽你!”張大少爺眼睛一翻,難得流露出凶狠模樣——還別說,張大少爺情急之中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還真有几分威嚴,一時間到把熊瑚震住,不由自主的被張大少爺拉走。張大少爺又轉向顧秉謙叫道:“老哥哥,兄弟借你的門房一用,有几句話要單獨對這個丫頭說。”

“這個小娘們是誰?”顧秉謙心中嘀咕,但出于討好張大少爺的考慮,顧秉謙還是含笑點頭道:“兄弟盡管用,用多久都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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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熊廷弼家的上古孤本

硬是把熊瑚拖進了顧秉謙府的門房里,張大少爺先是把熊瑚推進房間正中,然后關上房門,背靠房門,一邊留心是否有人偷聽,一邊壓低聲音,向熊瑚惡狠狠的喝道:“臭丫頭,你到底有沒有長腦子?那天在連升客棧里,我有說過我不管你爹的事嗎?你干嘛要悄悄跑了?”

熊瑚扭轉臉不說話,似乎看都懶得看一眼張大少爺,直到張大少爺再一次追問,熊瑚才回過頭來,板著臉說道:“行了,張大探花,你考中一個探花不容易,別為了我家的事耽誤了你的光輝前程了!你這麼得司禮監王公公和九千歲賞識,升官發財易如反掌,要是牽扯進我家的事誤了你的前程,那就太不值得了!”

“我有說過我怕你耽誤我的前程嗎?”張大少爺沒好氣的追問道。熊瑚楞了一下,回過神來時,熊瑚雖然還是板著俏臉,口氣卻已有些松動,低聲問道:“那……那麼說肖傳叫你把我趕走,你沒聽他的?”

“我豈止沒有答應?”張大少爺氣呼呼的說道:“后來我聽張石頭說你哭著走了,我就知道你是誤會了,趕緊又跑出去追你,只是其中又出了一些問題,才沒追上你,也一直沒機會去安康胡同找你解釋。”說著,張大少爺將那天自己被東林黨盯上的事,還有自己被魏忠賢約束不許出門的事詳細說了一遍,末了,張大少爺又說道:“東林黨那幫言官御史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就是被他們給弄進天牢里去的,我要是再被他們陰了,還拿什麼想辦法救你爹?”

“這麼說,是我誤會你了?”熊瑚臉上發燒,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張大少爺沒好氣的答道:“當然是誤會了!真沒想到你的心眼會小到這地步,話沒聽完全就衝著走,末了還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小心眼,我就……。”

“你就什麼?”熊瑚又板起了臉。張大少爺膽怯的瞟一眼熊瑚握緊的粉拳,小聲說道:“我就不從臨清追你追到京城來了。”

“哼,我本來心眼就小,你現在該知道了?”熊瑚極不高興的哼哼起來。張大少爺干笑兩聲,不敢答話,熊瑚也沒再說話,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良久后,熊瑚才又背轉身体,用蚊子哼一樣的聲音輕輕說道:“依你這麼說?你還是願意為了我去救我爹了?我那張給我爹喊冤的血狀,你能不能在殿試的時候呈獻給皇上?”

“殿試?”熊瑚不提殿試的事還好,一提這件事,張大少爺就象被潑了一盆冰水一樣,馬上就清醒過來——自己都是准備開溜逃跑的人了,怎麼又攙和進熊廷弼這件事來了?那邊熊瑚見張大少爺久不回答,還以為是張大少爺不見兔子不撒鷹,便又害羞的輕聲說道:“如果你真的能把我爹從天牢救出來,那你就是我們熊家的大恩人,我爹他老人家肯定會感激你……,你去求他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熊瑚都把話說到了這一步,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可張大少爺現在已經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又怎麼敢隨便答應?所以反復盤算片刻后,張大少爺才吞吞吐吐的說道:“熊姑娘,不是我不同情熊伯父所受的冤屈,也不是我不想幫你們擺脫困境,只是我已經試探過九千歲魏公公的口風,他……他下定了決心要殺你爹,我實在……實在沒辦法了。”說罷,張大少爺又趕緊補充一句,“這次我可沒騙你,我真的在九千歲面前提出要見你爹,可九千歲馬上就拒絕了,還懷疑我和你爹有什麼關系。”

出乎張大少爺的意料,他這段話說完后,熊瑚並不沒有象想象中一樣大發雌威或者拂袖離去,只是背對著張大少爺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張大少爺的話一樣。可這麼一來,張大少爺卻更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內疚的說道:“熊姑娘,實在抱歉,我實在無能為力。不過你今天攔顧秉謙的轎子喊冤,其實也是白白浪費力氣,顧秉謙和我一樣拜了九千歲做干爹,九千歲不點頭,借他一百個膽子也敢給你爹翻案。”

熊瑚終于有了一點動靜,瘦削的雙肩微微顫動,張大少爺心中有愧也不敢說話,直到又過了良久,熊瑚才慢慢回過來,瓜子臉上珠淚滾滾,已經是哭得梨花帶雨一般。熊瑚哽咽說道:“我就知道,我是在騙我自己。上次在安康胡同的時候,你說你為了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不管付出多少代價都要把我爹救出天牢。我雖然不信,但還是騙自己說,也許你能行,也許你是一個不拘小節的真英雄,真豪杰,也許你真能幫爹爹洗刷冤情,對你還有一點點期望……。”

張大少爺慚愧的低下頭,熊瑚卻越哭越是傷心,哽咽得几乎連話都說不清楚,“現在看來,我是在自欺欺人,我還真是傻,居然相信你這麼一個無賴,相信你這麼一個騙子,我……我……。”說到這里時,熊瑚已然是泣不成聲,晶瑩的淚水完全打濕了胸前的粗布衣衫,更有几點几滴掉落地面,發出劈劈啪啪的清脆聲響。而張大少爺也咬緊了牙關,胸中氣息翻滾,呼吸益發粗重。

又過了許久,熊瑚終于止住哭泣,抹著通紅的杏眼哽咽說道:“算了,我不怪你,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也沒有什麼資格怪你。從今以后,我會把你忘掉,你也可以把我忘掉,你去做你的高官顯貴,我繼續去為我的父親喊冤,你不用管,也不要你管。”

說罷,熊瑚又抹去眼角的滲出淚水,低著頭走到張大少爺面前,想推開張大少爺出門離去。而張大少爺嗅到她身上的幽香,本來就紛亂如麻的腦子忽然一暈,熱血上涌,突然張臂抱住熊瑚,嚇得熊瑚又怕又羞,趕緊掙扎道:“放開我,你干什麼?放開我!”

“熊瑚小丫頭,你給我聽好了。”張大少爺緊緊抱住熊瑚,凝視著熊瑚紅腫的美目,一字一句的說道:“以前的我,確實不是什麼東西,可以說從沒干過一件好事。但這一次,我下定決心了,不管多難多危險,我都要把你爹從天牢救出來,也要把你娶回家里做媳婦!你逃不掉,你爹也死不了!”

說罷,張大少爺也不等熊瑚回答,直接就强吻到熊瑚的櫻唇上。熊瑚大羞,拼命掙扎反抗,無奈張大少爺這次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一雙手臂就象鐵鑄的一樣緊緊抱住熊瑚,熊瑚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掙脫他的懷抱,最后熊瑚無奈,又見張大少爺只是親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也只好隨張大少爺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張大少爺憋不住氣放開,熊瑚的櫻唇已經被張大少爺吮吸得有些紅腫,熊瑚更羞,趕緊從張大少爺懷抱里掙扎出來,擦著嘴唇嗔道:“又來騙我,你說的話,什麼時候有過實話?”

“這一次千真万確是實話。”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說道:“而且我馬上就可以證明,你現在馬上去運河碼頭找我的仆人張石頭,叫他回客棧等我,就說我不回臨清了。”

“回臨清?你剛才打算回臨清?為什麼?你不參加殿試了?”熊瑚楞了一下。張大少爺先從門縫里看看門外,又回頭低聲說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詳細情況你去問張石頭,現在就走,注意別讓東廠的密探盯上你。”

熊瑚也是凝視張大少爺良久,見張大少爺這一次臉上的堅定表情不再象是作假,這才紅著臉將信將疑的說道:“好吧,我最后相信你一次,我現在就去碼頭給你給你帶信。”說罷,熊瑚推門就往外走,不過在小手碰到門的時候,熊瑚又頓了一頓,羞澀的低聲說道:“不過,你這一次如果又騙我,那麼我就要和你新帳老帳一起算——把你那張欺負我的臭嘴割了!”

………………

熊瑚走后沒有多久,張大少爺那個七老八十的當朝首輔干哥哥顧秉謙就背著手慢慢的踮了進來,雖說在外面等了許久,可顧秉謙臉上卻看不到半點不悅之色,只是既慈祥又和藹的向張大少爺招呼道:“老兄弟,正事辦完了就快請客廳里做吧,老哥哥招待你的酒菜,都快要放涼了。”

“多謝兄長,讓兄長在門外久等,小弟失禮,還望兄長恕罪。”張大少爺也是官場上練出來的人,明知道顧秉謙那張和藹的笑臉背后肯定憋著什麼壞主意,可還是彬彬有禮的行禮道謝,隨著顧秉謙步入正廳赴宴。期間,張大少爺自然少不得大誇特誇顧秉謙的府邸如何如何豪華,如何如何風雅,顧秉謙的儿子孫子如何如何孝順乖巧,酒宴如何如何豐盛美味,滿嘴盡是虛情假意之語,文中不說也罷。

酒過三巡后,話入正題,顧秉謙舉起一只酒杯,看似無心的向張大少爺問道:“賢弟,如果愚兄剛才沒看錯的話,先前與兄弟在門房里說話那位小姐,好象就是犯官熊廷弼的女儿吧?”

“兄長慧眼無差,她正是熊廷弼之女。”張大少爺倒也痛快,直接就點頭承認。顧秉謙先是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張大少爺居然沒有狡辯否認,然后才放下酒杯,捻著沒有一根雜色的純白胡須微笑說道:“賢弟,既然如此,愚兄就要勸你几句了——那熊廷弼乃是丟失遼東的重犯,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三堂會審議定的欽犯,我們的義父九千歲魏公公也點頭判死的死囚!賢弟你和這種人的女儿來往密議,誤了自己的前程,要是義父知道了,只怕他人家也不會高興。”

“娘的,這會魏老太監肯定已經知道了——說不定還是你這個老不羞通的風報的信。”張大少爺心中不屑嘀咕,嘴上卻微笑道:“兄長放心,兄弟與那熊廷弼之女密議來往,其實是有特殊原因,義父他老人家如果知道其中關節,肯定不但不生氣,反而會非常高興。”

“哦,那愚兄倒是要請賢弟指點指點了。”顧秉謙好奇問道:“賢弟與那熊廷弼之女來往,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張大少爺不答,只是看看左右,顧秉謙會意,忙屏退陪席的儿孫和服侍在旁的丫鬟仆人,只留下二儿子顧天心,這才笑道:“賢弟,現在沒其他外人了,請說吧。”

“兄長,你可聽說過這麼一件事?”張大少爺招手叫顧秉謙父子把耳朵湊在自己面前,神秘兮兮的說道:“那熊廷弼初入仕途時,只是一個進士出身的六品小吏,在朝廷里又沒有什麼靠山,為什麼能在短短二十來年里就爬到遼東經略使、兵部尚書這樣的顯赫位置?在官場上几起几落都沒被人徹底打倒?我大明自與建奴開戰以來,大小名將屢戰屢敗,為什麼只有熊廷弼屢戰屢勝?——兄長你不要說天啟二年那次的廣寧慘敗,那次慘敗的責任在誰,咱們大家都心知肚明。”

張大少爺的話不偏不倚,全部都打在為了升官發財可以不擇手段的顧秉謙的心坎上,所以顧秉謙也顧不是和張大少爺爭辯廣寧慘敗熊廷弼和王化貞誰的責任更大,只是迫不及待的追問道:“為什麼?賢弟千万不吝賜教?”旁邊還是一個翰林學士的顧天心更是激動,趕緊給張大少爺倒酒,諂媚道:“叔父,請再飲一杯。”

“不敢欺瞞兄長賢侄。”張大少爺更加神秘兮兮的說道:“小弟剛開始和熊廷弼之女熊瑚接觸的時候,除了有些貪圖熊瑚的美色,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懷疑熊廷弼著有什麼兵書韜略,想從那個小丫頭手里騙過來學習一二,將來也好為義父陷陣立功——這件事義父也知道,因為小弟曾經在義父面前提起過想向熊廷弼學習用兵之法——可是到了今天,小弟才借著兄長你的門房,從熊瑚那個小丫頭嘴巴里掏出實情來!”

“什麼實情?”顧秉謙父子一起屏住了呼吸。張大少爺又看看左右,這才壓低聲音說道:“熊瑚那個小丫頭告訴我,熊廷弼之所以在官場上和戰場上都那麼厲害——是因為熊廷弼手里有一本絕世奇書的孤本!而且熊廷弼只不過學到了那本奇書的皮毛!”

“熊廷弼手里有一本絕世奇書的孤本?還只學到了皮毛?”顧秉謙父子將信將疑,一起心道:這可能嗎?雖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可那是說四書五經,什麼書還能比這些書更厲害?

“老實說,兄弟開始我也根本不信。”張大少爺看出顧秉謙父子的疑惑,便又說道:“可是熊瑚那個小丫頭為了證明,就背了那本書的一段給兄弟驗證,兄弟一聽,覺得果然是至理名言,字字珠璣,這才相信真有此事。——如果兄長也有興趣,兄弟可以把這一段也背給你聽。”

“請兄弟賜教。”顧秉謙脫口答道。張大少爺一笑,緩緩背道:“古之為英雄豪杰者,不過面厚心黑,不薄之謂厚,不白之謂黑。天命之謂厚黑,率厚黑之謂道,修厚黑之謂教;厚黑也者,不得須臾離也,可離非厚黑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厚,恐懼乎其所不黑,莫險乎薄,莫危乎白,是以君子必厚黑也。喜怒哀樂皆不發謂之厚,發而無顧忌,謂之黑。厚也者,天下之大本也;黑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厚黑,天地畏焉,鬼神懼焉。”

張大少爺背誦這段文字甚是深奧,饒是顧秉謙父子學富五車,也是花了不少力氣才領會到這段文字的微妙精義之一二,只覺得越是研究越是覺得深奧,越是琢磨越是覺得這段話深不可測,回味無窮,以前自己做的一些事——比如拉著儿子去拜魏忠賢做爺爺之類的事,和這段文字聯系起來,竟然有不少暗合之處,但遠不如其博大精深,簡直就是至理名言,顛扑不破,聖經傳賢!當下父子倆一起大叫一聲,異口同聲的向張大少爺問道:“賢弟(叔父),這本書叫什麼名字?”

張大少爺抿口酒,慢條斯理的答道:“此書名曰:《厚黑學》。”——張大少爺上輩子混公務員的時候,可是在短短一個月里就把這本公務員寶典給背得滾瓜爛熟了。

“唉,真是可惜,義父他老人家十分厭惡熊廷弼,小弟也不敢和熊廷弼的女儿經常來往,也不知道以后有沒有機會從那個小丫頭手里把這本書的全本給騙出來了。”

“賢弟,你別擔心,這事情交給愚兄。愚兄這就去向義父解釋,保管說服義父不再反對賢弟和熊廷弼女儿來往!——心儿,快取紙筆來,把你叔父剛才那段話全部記下,一個字都不許漏!”

顧秉謙跑到魏忠賢面前解釋了張大少爺和熊瑚密談的原因、順便又把那段話背給魏忠賢的几個心腹后,魏忠賢的几個心腹智囊馬上個個雙眼放光,爭先恐后的向魏忠賢鼓吹張大少爺向熊廷弼學習的兵法韜略的好處,建議魏忠賢順水推舟,默許張大少爺和熊家兄妹來往。而文盲睜眼瞎魏忠賢雖然一個字不懂,可是看到一幫心腹走狗都如此急切熱情,還是點頭道:“好吧,反正熊家那几個小崽子也鬧不起風浪,那個猴崽子和熊廷弼的儿女往來,以前咱家沒理會過,以后咱家也不管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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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刀山火海我往矣

雖說暫時穩住了顧秉謙不去魏忠賢面前打小報告下爛藥,可張大少爺的心情卻始終高興不起來。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張大少爺在熊瑚面前扔下了大話說的一定要救熊廷弼出獄,可究竟該怎麼救,張大少爺到現在還是一籌莫展,束手無策;第二個原因則更是迫在眉睫,那就是殿試的問題——這個問題如果處理不好,那麼張大少爺可愛的小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將是一個大問題!

心事重重的回到客棧,張石頭早已經被熊瑚叫了回來,兩人都在房間里望穿秋水一般等著張大少爺,見張大少爺進房,張石頭馬上迎上來問道:“少爺,你總算回來了,熊小姐去碼頭叫我回來等你——還說如果我不回來,她就要把我扔進運河里,這是真的嗎?”

“我是讓她叫你回來,可我沒叫她把你扔進運河里啊?”張大少爺有些糊涂,下意識的扭頭去看坐在桌子旁邊的熊瑚。熊瑚粉臉一紅,轉開臉哼道:“誰叫他不相信我的話?我如果不這麼威脅他,能把他逼回來不?”

“果然還是一點沒變。”張大少爺小聲嘀咕一句,又拍拍張石頭的腦袋,苦笑道:“石頭,算了,你家少奶奶的脾氣不好,你讓著她點。”熊瑚一聽馬上跳起來,揪起枕頭就往張大少爺臉上砸,紅著臉吼道:“誰是你家的少奶奶?你再胡說一句,姑奶奶馬上宰了你!”

“好,好,不胡說。”張大少爺臉上賠笑,又把枕頭扔回床上去,順便又貪婪的在熊瑚的臉上胸前掃了几轉,羞得熊瑚又是一陣咬牙切齒。這邊張石頭可沒張大少爺的好心情,愁眉苦臉的問道:“少爺,這麼說真是你讓熊小姐叫我回來的了?那我們還回不回臨清了?”

“對了,那個……張狗少。”熊瑚紅著臉插話問道:“你叫仆人去碼頭雇船回臨清干什麼?三月十五就要殿試了,你不參加?”

“就是因為怕這個殿試,我才打算回臨清啊。”張大少爺也苦笑起來。熊瑚楞了一下,非常奇怪的問道:“你為什麼會怕殿試?一般來說,只要參加了殿試就不會落榜,最起碼也能混一個進士,放到地方上去做縣令。而且會試的時候你考中的是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基本上不可能變動名次,更不可能落榜了,你為什麼還要害怕殿試?”

“唉,這個問題,就說來話長了。”張大少爺繼續苦笑,先是看看門外和窗外,預防被人偷聽,然后才把熊瑚叫到面前,在熊瑚耳邊低聲將自己考中探花的經過說了一遍——當然了,張大少爺當然不會說自己是被劉寶瑞給騙來京城的,而美其名曰為自己為了追求熊瑚而遠赴京城,結果不小心撞了魏忠賢的轎子,為了保命才裝成進京趕考的舉子,又被魏忠賢派人送進了考場,這才有了后來的事。

好不容易等張大少爺說完,熊瑚的小嘴已經張得可以塞進兩個雞蛋,跌坐在板凳上,半晌才失魂落魄的問道:“這麼說,你真的是一個字都不認識?”

“勉强能認識和能寫几個吧。”張大少爺苦笑著答道:“但是要我寫八股文,那是殺了我也辦不到。”旁邊張石頭也補充道:“是啊,所以今天我和少爺才打算逃回京城,否則殿試的時候被皇上万歲知道真相,我家少爺的腦袋就難保了。”

熊瑚的臉上表情異常古怪,既象是在偷笑,又象是在失望,還有一種深深的失落。良久后,熊瑚才跳起來說道:“那你還楞著干什麼?快帶著張石頭跑吧,回臨清去帶上你的家人,隱姓埋名到其他地方去生活,否則皇上一旦追查起這件事情,你的家人也要被你牽連。”

“對,對,少爺,我們快走。”張石頭膽怯,又想拉著張大少爺逃跑。張大少爺卻一把甩開張石頭,凝視著熊瑚平靜的說道:“我跑了,你爹怎麼辦?誰去救他?”

“我自己會想辦法。”熊瑚急得差點想揍張大少爺,頭一次主動去拉張大少爺的胳膊,連聲催促道:“你別羅嗦了,趕快帶著張石頭,你現在自身都難保,還想著什麼救我爹?快走,別因為我的事害了你的性命。”

“瑚儿。”張大少爺心下感動,忽然又張臂抱住熊瑚,嚇得張石頭趕緊扭過頭去,連聲聲明,“少爺,我什麼都沒看到。熊小姐,我什麼也沒聽到。”熊瑚更是又羞又氣,掙扎著又拍又打,嗔道:“你又想干什麼?快放開我,有人在旁邊看著。”

“當我不存在,或者我出去也行。”張石頭甚是麻利,一推門就竄了出去,留出空間讓張大少爺和熊瑚單獨相處。可越是這樣,熊瑚就越是害羞,反抗得也越厲害,“放開,你這個臭無賴,你要是再不放開,我就要打你了。”

“瑚儿,你聽我說。”張大少爺努力按住熊瑚,凝視著熊瑚的美目,輕聲說道:“我很感激你,你為了救你的父親,吃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可是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首先想到的還是我的安全,寧可放棄救你父親的機會都要勸我逃走——我沒看錯,你嘴上是凶點,拳頭是狠點,可心還是很軟很好的。”

“盡是廢話。”熊瑚心里甜滋滋的,羞澀的低下了頭,嘴上卻仍然强硬無比,“別以為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我只是覺得你既然是個假探花,也就沒辦法救我爹,所以才勸你趕快跑——免得你留在京城丟了腦袋,到時候變成了厲鬼找我麻煩。”

“呵,小丫頭,真是鴨子死了嘴不爛。”張大少爺用一只手抬起熊瑚尖尖的下巴,凝視著熊瑚通紅的俏麗臉龐,微笑道:“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絕不逃走!也一定要把你爹從天牢里救出來!”說到這,張大少爺又在熊瑚的櫻唇上深情一吻,在熊瑚耳邊低聲補充道:“而且我還更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你心甘情願的嫁給我。”

又一次被張大少爺强吻,又被張大少爺的灼人目光深情注視,熊瑚羞得已經連怎麼揍人都給忘記了,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張大少爺的話。過了良久后,熊瑚才低下頭,輕輕說道:“就算你說的是真心話,又有什麼用?別的不說,光是殿試這一關,你就沒辦法過。”

“沒關系,我可以想辦法。”張大少爺又抬起熊瑚的俏臉,微笑說道:“難道你忘了,連魏忠賢和顧秉謙這樣的老狐狸都被我耍得團團轉,還會過不了殿試這一關?”

“真的?”熊瑚將信將疑。張大少爺微笑點頭,“當然是真的。”話猶未了,張大少爺又原形畢露的淫笑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今天晚上留在這里陪我,到了明天早上,我一定能想出……。”

“臭流氓,放開我!”張大少爺的話還沒說完,熊瑚就已經暴跳如雷,差不多是連踢帶打的掙脫張大少爺的懷抱,一邊整理著衣服和狠力擦著嘴唇,一邊漲紅著臉說道:“你這個臭流氓,三句話不占我便宜你就不舒服,我警告你,下次再在我面前說那些下流話,我就打掉你的牙齒。我走了,懶得聽你的下流話。”說罷,熊瑚拉開房門就往外走,腳踏出門時,熊瑚頓了一頓,低聲說了一句,“我明天再來找你,看你有沒有辦法過關。”

熊瑚前腳出了門,張石頭后腳就象做賊一樣躥了進來,一進門就向張大少爺拱手作揖的奸笑道:“少爺,厲害噢,又抱又親的,那只母老虎竟然沒當場殺了你,厲害厲害。”張大少爺又好氣又好笑,提起扇子就往張石頭頭上狠敲兩嚇,罵道:“好小子,居然敢偷看少爺和少奶奶親熱,找打!好了,別廢話了,既然你已經聽到少爺的話,那就趕快幫少爺我想辦法,怎麼都得讓少爺我先過了殿試這一關再說。”

…………

不得不承認,張大少爺和張石頭這對活寶主仆在搞坑蒙拐騙的本事上,確實是旗杆上掛剪刀——高裁(才)!本來任何人都無計可施的事情,這對活寶主仆不眠不休的琢磨了一夜,卻楞是給琢磨出了一個主意,而且還絕對的無懈可擊,讓任何人都無可指責!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早上,熊瑚領著秀儿來打聽風聲的時候都不免目瞪口呆…………

“什麼?裝病?!”熊瑚極力壓低聲音,驚叫問道:“怎麼裝病?裝什麼病?”

“傻丫頭,當然是裝臥床不起的重病了。”因為張石頭和秀儿都已經被打發出去看門,張大少爺也沒了顧忌,直接抓著熊瑚的小手揉捏著奸笑道:“你想想,如果我在參加殿試前的頭一天忽然病倒,昏迷不醒或者臥床不起,皇上和九千歲還能逼我去參加殿試嗎?”

“不會,進士在殿試前忽然病倒無法參加殿試,本朝是有個一次先例,結果那個考生雖然被剝奪了進士頭銜,但本人一點事都沒有。”熊瑚傻眼點頭,万分佩服張大少爺能琢磨出這麼一個餿主意來——不過熊瑚還是飛快掙脫了張大少爺動手動腳的魔掌。咱們的張大少爺則繼續奸笑道:“這就對了,我裝病不去參加殿試,雖然當不了進士也當不了探花,可我還是九千歲魏公公的干儿子啊,想要撈一個官還不容易?而且我還可以繼續利用我和九千歲的這個關系在京城為你爹活動,想辦法你爹從天牢救出來,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熊瑚呆坐,半天才蹦出一句,“難怪在臨清碼頭我會上你的當!”張大少爺得意大笑,又伸手想要去拉熊瑚,淫笑問道:“瑚儿,怎麼樣?知道你未來相公的厲害了吧?”

“滾!你是誰的未來相公?”熊瑚一巴掌把張大少爺的髒手打開,紅著臉問道:“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到時候你可得想辦法裝得象一點,小心你的干爹魏公公叫太醫給你治病,到時候太醫要是發現你是裝病,那你就死定了!”

“放心,本少爺做事向來就是滴水不漏。”張大少爺也不怕熊瑚譏笑自己大言不慚,笑嘻嘻的說道:“我也擔心九千歲干爹會派太醫來檢查,所以我早就打算好了,到時候我就真病。”

“真病?怎麼病?”熊瑚更是糊涂,心說這得病是說病就能病得嗎?張大少爺本來還想賣几個關子,可是被熊瑚的杏眼一瞪,張大少爺還是乖乖的老實交代道:“其實這個辦法,我是從一個建奴韃子那里學來的,殿試不是三月十五麼?到了三月十四那天,我就領著張石頭出去東游西逛,故意累出一身的汗,到了晚上回到客棧,我就叫張石頭准備好一大桶涼水,跳進涼水里去洗澡——熱身子碰著冰井水,到了第二天早上,我不發高燒打擺子那就叫怪了。到那時候,別說宮里的太醫了,就是華佗扁鵲來了,也查不出我是假病啊!”

熊瑚再度張大了小嘴,欽佩的盯著張大少爺半晌,熊瑚才幽幽了說了一句,“可這麼一來,你少不得要受一場罪了。”

“為了你,那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惜,何況區區一場小病?”張大少爺抓住機會,趕緊又想去拉熊瑚的手,不曾想這一拉又拉一個空。熊瑚及時從座位上跳起來躲開,嫵媚嬌笑道:“又想動手動腳?姑奶奶吃你的虧可不少,還會給你機會占便宜?”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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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法網難逃

琢磨好了對付殿試這一關的主意,張大少爺徹底便輕松了下來,每天里只是四處赴宴,應付那些溜須拍馬的文武官員,期間又抽空去請魏良卿和傅應星兄弟玩了一次冰火毒龍鑽,聯絡感情,小日子倒也過得悠哉游哉,清閑而又自在。可這麼一來,有一些人就有些不自在了…………

天啟五年三月十二,距離殿試已經只剩下三天時間,早朝散去以后,一大群子御史言官、清流名士便齊聚到了東林黨在京城的老巢都察院!這群人中,為首的几個老大里,除了刑部尚書王紀、左都御史鄒元標和大理寺卿周應秋之外,還有一個就是曾經在國子監被張大少爺頂得灰頭土臉的右都御史——曹于汴!而這些人聚在一塊的目的,除了躲在背后大罵九千歲魏公公的祖宗十八代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討論三天后的本科殿試問題。

“各位同僚,這一次進士會考,我東林書院的人,可以說是几乎全軍覆沒!”眾官坐定后,站出來給東林黨官員做本科得失總結的人是左都御史鄒元標,這位曾經因為反對張居正一條鞭法被廷杖打斷過腿、親手把熊廷弼送進天牢的左都御史雖然已經是年過七旬,聲音卻異常的高亢,臉色也非常的陰郁,几乎是咬牙切齒一般的說道:“本科取進士二百九十七人,東林書院出身的舉子,十成之中所占竟然不到兩成!而且一甲前三名,竟然沒有一個東林書院是出身!這是我等東林學子的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鄒大人所言極是,這一次會考,確實是我東林學子的奇恥大辱。”一幫子東林黨人紛紛附和點頭,贊同鄒元標的觀點。更有几個人仗著是在自己的地盤,公然叫道:“這都是張瑞圖和王志堅几個奸佞小人搞的鬼,他們為了阿諛魏閹而排除異己,故意打壓我東林學子!本科會試之污濁,簡直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但也有個別人說了公道話,東林地滿星吏部員外郎周順昌就說道:“張瑞圖恐怕也不是故意打壓我等,本科榜眼余煌就是江左會稽人氏,也可算我東林一脈。”

“順昌兄,你太想當然了。”曹于汴冷笑起來,解釋道:“我已經仔細打聽過了,那余煌確實是會稽人氏不假,可此人並非求學于東林書院,而是學自陽明心學,與朝中閹黨有著千絲万縷的關系。這樣的人,如何能算我東林一脈?”(注)

“哦,還有此事?”周順昌也皺起了眉頭,哼道:“這麼說來,這一甲之中,我東林學子確實是全軍覆沒了,狀元劉若宰是山東人,探花張好古也是山東人。哼,說不定要不了多久,這朝廷里就要出現一股魯黨和我們分庭抗禮了。”

周順昌不提張大少爺的名字還好,一提起張大少爺大名,曹于汴第一個就變了臉色,就連年紀最大的鄒元標都哼道:“張好古?阿諛奉承的宵小之輩,提他作甚?莫要污了我們的口舌。”曾經在國子監和張大少爺交過手的李若星更是怒發衝冠,罵道:“別人也還罷了,這本科進士之中,就數這張好古最為寡廉鮮恥,下流下作!一想到今后要和此人同朝為官,我簡直連辭官歸隱的心都有!”

“對對對,與此等人物同朝為官,真乃我等聖人門生之恥。”一大幫子東林黨官員掉轉槍口,一起對張大少爺開起炮來,有說張大少爺拜太監為父羞辱祖宗的,也有說張大少爺舉止輕浮有失体統的,還有說張大少爺**宿柳行為不端的,更有人一口咬定張大少爺違反祖訓參加會考不忠不孝的,總之一句話,如果讓張大少爺這樣的人入朝為官,肯定會敗壞大明朝廷的風氣,腐蝕大明官員的行為,動搖大明江山的根基!——當然了,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些話確實不假。

罵著罵著,有人忽然冒出了一句,“如果能想個辦法,讓這個張好古在殿試的時候落榜就好了。”這句話讓曹于汴的眼睛一亮,馬上點頭說道:“對,如果能讓張好古那個奸佞小人殿試落榜,那我等御史言官不僅在朝中可少一大敵,魏閹在朝中也會少一個臂助,于國于民,都將大有好處啊。”

“話雖如此,可殿試之時,不僅皇上親自在場,朝廷的文武百官也在一旁看著,又如何能讓那張好古落榜?”大理寺卿周應秋疑惑問道。曹于汴先是一楞,然后才尷尬答道:“我也就是說說,具体怎麼辦,我也不知道。”

“我到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讓此人落榜。”東林黨中公認最陰、曾經因監守自盜而獲罪的東林黨地賊星鼓上蚤內閣中書汪文言忽然開口,陰陰的說道:“雖然不是有十足把握,但至少可以讓他無法考好。”(注2)

汪文言曾經用計離間過齊、楚、浙三黨,號稱東林黨首席智囊,他說有辦法收拾張大少爺,自然不會是無的放失,所以汪文言此語一出后,曹于汴和李若星等人立即欣喜若狂,趕緊一起問道:“守泰兄,計將安出?”但不等汪文言回答,東林黨中最有正氣的官員之一左僉都御史左光斗卻搶先說道:“万万不可,那張好古雖然人品低劣,行為不端,但我等若是用計使之落榜,豈非淪落為與他一樣的宵小之輩?君子坦蕩蕩,我等若要為國除奸,就得依理依法而行,万不可用卑劣伎倆,落下千古罵名。”

汪文言、曹于汴和李若星三人被左光斗駁斥得滿面通紅,心中雖然不屑于左光斗的迂腐,嘴上卻不得不答道:“共之教訓得極是,我等受教了。”左光斗滿意的點點頭,轉移話題道:“好了,張好古的事暫時放在一邊,我們來議議江南茶稅的事吧,我聽江南來的人說,江南稅監總管李實已經放出話了,今年的江南茶稅鹽稅誰要是敢少收一個子,他就抽了誰的筋。從此可見,閹黨今年是鐵了心又想在江南橫征暴斂……。”

好不容易議完了公務,東林黨眾官陸續散去,知道肯定有人要找自己密談的汪文言故意走得很慢,果不其然。汪文言還沒走出都察院大門,曹于汴和李若星就追了出來,一起叫道:“守泰兄,且請留步,今儿個無事,我等想請守泰兄到東興樓共飲一杯,不知守泰兄意下如何?”

“二位大人相邀,下官又怎敢拒絕?”汪文言回頭,向曹于汴和李若星會心一笑……

…………

時間過得飛快,才那麼一眨眼的功夫,時間就已經到了三月十四,殿試的頭一天。為了執行預定計划,中午剛吃過午飯,張大少爺就換了一身輕便衣服,領著張石頭出門,打馬直奔那時候人煙還比較稀少的什剎海,沿著什剎海湖堤就跑起步來。

咱們以前說過,咱們的張大少爺前后兩輩子都是嬌生慣養的主,基本上沒吃過什麼苦頭,所以天上盡管天色陰沉,氣溫不是很高,可咱們的張大少爺才跑了不到半個時辰,也就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了。又强撐了片刻實在撐不下去,張大少爺正打算停下來休息,提著菜籃的熊瑚就領著丫鬟秀儿卻不知從那里鑽了出來,被熊瑚的如星美目一瞟,天籟之音一鼓動,張大少爺又不知道從那里鑽出來一股力氣,馬上又撒開腳丫子飛奔,即便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也腳步不歇。

快跑了一個多時辰,喝了几口水,張大少爺在熊瑚的親自指點下練起了八段錦,順便再練練蛙跳和負重行走什麼的。還別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心上人熊瑚在一旁監督,這些平時殺了張大少爺都做不到的事,今天好象變得簡單起來,從午時過后一直鍛煉到天色入黑,張大少爺雖然累得汗水順著下巴淌,身上衣服也象是剛從水里撈起來一樣,卻楞是沒有躺倒,也沒有叫過一聲苦。以至于連熊瑚都忍不住贊道:“不錯,看不出你的耐力還不錯嘛,一天之內練這麼多跑這麼遠,就是軍隊里的精銳士兵都很難受得了。”

“多謝熊小姐誇獎,其實我還有一個方面耐力更好。”張大少爺色眯眯的盯一眼熊瑚挺拔的胸脯,淫笑答道。熊瑚被張大少爺看得臉一紅,嗔道:“少貧嘴。天色不早,依我看你練到現在也差不多了,快叫張石頭回客棧去先准備冰水,然后你騎馬回客棧,就可以直接洗冷水澡了。記住,動作越快越好,要是身体恢復過來,再洗冷水也沒用了。”

“干脆你去幫我洗如何……?”張大少爺的話還沒說完,熊瑚就已經通紅著臉把手里的菜籃子砸了過來,張大少爺不敢怠慢,趕緊躲開,又吩咐張石頭騎馬先回客棧准備冰水,自己則快跑返回客棧。臨分別時,熊瑚又叫住張大少爺,猶豫了一下才紅著臉輕聲說道:“你保重,明天中午我去客棧照顧你。”說罷,熊瑚飛快轉身就走,根本不給張大少爺說下流話的機會。

“哈哈,看來這小丫頭開始被我的真心打動了。”張大少爺心中奸笑。不過眼下還有正事,張大少爺也沒敢耽擱,只是抓緊時間上馬,一路打馬,快馬加鞭的返回客棧。

不得不承認,為了通過殿試這關保住腦袋,咱們的張大少爺確實是拿出十二分的力氣鍛煉,累得几乎是接近虛脫,快馬加鞭返回客棧的速度也非常之快。可天不遂人願,咱們的張大少爺距離客棧已經只剩下不到兩條街的時候,他的馬頭忽然被一隊衣甲鮮明的錦衣衛騎士攔住,為首的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大哥肖傳。肖傳勒住張大少爺的馬韁,哈哈大笑道:“張兄弟,跑這麼快干什麼?難道怕大哥叫你請客喝酒?”

“肖大哥?”張大少爺有些傻眼。不等張大少爺說話,肖傳又搶著說道:“張兄弟,真是抱歉,那天從你的客棧出來,我就被九千歲派了跑了一趟山海關,沒機會替你打發那些東林賊黨派來的尾巴。怎麼樣?那些尾巴現在還盯著你不?”

“大哥,我有急事,有什麼話改天再說好不好?”張大少爺哭喪著臉哀求道。肖傳打量一下張大少爺,驚訝問道:“兄弟,你有什麼急事?怎麼累得滿身大汗,連衣服都濕透?小心別著了涼,明天你可還要參加殿試啊。”

“大哥,我真有急事啊。”張大少爺差點沒哭出來。肖傳見張大少爺的神情焦急,本想放開馬韁,卻又好心問道:“兄弟,你到底有什麼急事?要不要大哥幫忙?要搭手就別客氣,大哥正好帶著一隊弟兄,如果是去和人打架,大哥就去把他骨頭拆了。”

“多謝大哥,但不必了。”張大少爺真的快哭出來了,只好胡扯道:“不瞞大哥說,兄弟把今天的日子記成了三月十三,以為后天才是殿試,就出城去玩了一天,剛才聽人說起今天是三月十四,這才知道搞錯了日子。所以兄弟又急急忙忙的趕回來,就是為了回去復習功課,准備明天的殿試。”

“啊!兄弟,你可太糊涂了,這麼大的事怎麼能搞錯了日子?”肖傳一聽大急,趕緊向隨行的錦衣衛吩咐道:“弟兄們,給我兄弟開路,別誤了我兄弟的探花功名!”眾錦衣衛齊聲答應,立即衝到前面為張大少爺驅趕路人,打開道路。

好不容易擺平了好心辦壞事的肖傳,張大少爺總算是松了口氣,可這一松懈下來可就糟了,開始沒有察覺的倦意立即襲上身來,張大少爺只覺得全身上下、四肢百骸無處不酸,無處不疼,不要說拍馬快跑了,就連舉手抬腳都酸漲難當,難以辦到。還好,肖傳及時發現張大少爺的慘狀,趕緊給張大少爺牽馬同行,又關心的問道:“兄弟,你今天是去干什麼了?怎麼累成這樣?回去一定得洗一個熱水澡,否則明天你有得罪受。記住,千万不能用冷水,否則你非大病一場不可。”

“多謝大哥。”張大少爺有氣無力的答應,心中卻在破口大罵肖傳多事。肖傳不知張大少爺心思,又從馬鞍上解下一個水袋拔開塞子,遞給張大少爺道:“兄弟,快喝兩口。”張大少爺正是累得接近脫水、嗓子冒煙的時候,自然不會推辭,接過來就往嘴里猛灌,可是接連几大口后,張大少爺才發現事情不對,趕緊放下水袋驚叫道:“這怎麼是酒?還有藥味?”

“當然是酒了,這時候敢給你喝冰水?”肖傳理直氣壯的反問,又笑道:“放心,這是我們東廠秘制的藥酒,專門用來在戰場上補充体力和舒筋活血的,最適合你這種疲倦過度、体力透支的情況。快多喝几口,保管最多一柱香時間,你就又可以生龍活虎了。”

看著肖傳那張親切的笑臉,張大少爺打心眼里想把酒袋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好不容易回到客棧,張大少爺先向肖傳及眾錦衣衛道謝,又約好了改天請客喝酒,趕緊就直衝自己的房間。到得自己的房間一看,張石頭也不知道去了那里,不過裝滿水的浴桶和汗巾倒是准備好了,張大少爺不敢繼續耽擱,關上房門,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衣服給脫了一個精光,又把汗巾塞進自己嘴里緊緊咬住——防止熱身体碰到冰水時慘叫出來,然后就站上板凳,雙手扶到浴桶邊緣,閉著眼睛咬緊汗巾,學著唐國强的模樣往浴桶里狠狠一跳…………

“啊————!”水花四濺中,雖然嘴里咬有一塊汗巾,可張大少爺還是忍不住瘋狂的喊了出來,“張石頭——!”

“少爺,你回來了啊?”房門推開,張石頭一邊系著褲帶一邊跑了進來,進門就解釋道:“少爺,不好意思,我剛才肚子太疼,去茅廁了。”

“我管你去不去茅廁!”張大少爺瘋狂怒吼道:“我問你,這水怎麼是溫的?還溫度恰好合適?!”

“咦?不可能啊?我明明打來的是熱水啊?”張石頭大吃一驚,趕緊去摸浴桶的水,一摸之下果然,滿滿一浴桶里的水果然是溫度恰好的熱水——如果非要說精確的話,那就是標標准准的攝氏四十五度!

“客官,出什麼事了?”這時候,連升客棧的店小二從門外探了個腦袋進來,笑眯眯的向張大探花問道:“探花公,怎麼樣?這洗澡水冷熱還合適吧?”

“是你往這桶里加的熱水?”張大少爺和張石頭異口同聲問道。那經常得張大少爺打賞的店小二點頭,笑眯眯的說道:“剛才探花公你的尊仆叫我准備浴桶,我猜到探花公你是要洗澡准備明天的殿試,就去廚房打了兩桶熱水送來,可是到房間一看你的尊仆不在,只有大半桶冰涼的井水,小的就主動替探花公你加上了熱水。”

說著,那店小二又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邀功一般向張口結舌的張大少爺問道:“探花公,怎麼樣?這洗澡水的冷熱合適不?”

“合適,簡直太合適了。”張大少爺和張石頭主仆咬牙切齒的點頭,又一起怒吼道:“滾!給我滾!”

趕走了莫名其妙的店小二,張大少爺也顧不得咒罵張石頭耽誤自己的大事,只是趕緊從浴桶里爬起來,讓張石頭倒去熱水重新換上冰涼井水,但那個時代可沒有二十一世紀的先進排水設施,張石頭得用水桶把一人高的浴桶里的熱水一捅捅打走,再去水井里一桶桶的打來倒進浴桶里。好不容易等到張石頭重新換滿冰水的時候,咱們辛苦了一天的張大少爺已經趴在床上睡得象一頭死豬一樣,不管怎麼叫都叫不醒了…………

注:余煌(?~1646)字武貞,號公遜,浙江會稽人。明天啟五年(1625)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曾參與修纂迫害東林黨人的《三朝要典》。崇禎即位,余煌雖受牽連並未遭受懲罰。順治三年六月,清兵攻打紹興,協助魯王守城的余煌以身殉國。

注1:汪文言是在天啟五年四月被給事中傅櫆彈劾下獄,其后又牽連進左光斗,所以此時二人仍在朝中。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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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殿試開始

“少爺,少爺,少爺,醒醒,快醒醒。”象死豬一樣睡了許久,最后張大少爺是被張石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叫醒的。睜開發腫的眼睛一看,窗外還黑糊糊的一片,仍然是疲憊不堪的張大少爺便含糊說道:“別吵我,天還早著呢,讓我再睡一會。”

“少爺,你還睡什麼睡?”張石頭帶著哭腔拼命搖晃張大少爺,“今天是三月十五,你殿試的日子到了!”張石頭話還沒說完,張大少爺就已經睡意全無的坐起來,驚叫道:“糟糕,我累得把這事給全忘了!石頭,快摸摸我的額頭,看看我發高燒沒有?”

“沒有,少爺,我已經試過好几次了,你沒發高燒。”張石頭哭喪著臉答道。張大少爺如遭雷擊,趕緊又不死心的去摸自己額頭,一摸之下發現自己的額頭冰冰涼的,確實不象正在發燒的樣子,而且身上除了運動過度導致的肌肉酸痛外,並沒有任何的不適感覺——不過這也一點都不奇怪,張大少爺本來就年輕体壯,昨天折騰了一個白天后先是喝了東廠密制的藥酒,又泡了一個熱水澡,再想忽然病倒確實很難。但這麼一來,咱們的張大少爺可就傻眼慘叫了,“天哪,這可怎麼辦啊——?”

“少爺,你別急。”張石頭安慰道:“我已經打聽好了,殿試的考生必須在卯時前趕到承天門外報到,現在是寅時初刻,我們還有一點時間,你快做個決定,我們現在是逃跑還是繼續裝病?”

“是逃跑還是繼續裝病?”生死攸關的當口,饒是張大少爺平時里足智多謀,此刻也不免額頭上滲出冷汗,難以決斷。這時候,張大少爺房間的房門忽然被人敲響,有人在門外說道:“探花公,你今天要殿試,我們客棧的老板吩咐小的,說你的房間燈一亮就把早飯送來,讓你吃完了好去參加殿試,請問你現在用飯還是不用?”

“送進來吧。”張大少爺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就沒吃過一口飯,又做了那麼大的活動量,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了。房門推開,一個連升客棧的店小儿抬著一個木盤進來,木盤上有四盤菜肴、兩碗米粥和四個精白面的大饅頭,熱氣騰騰,香味扑鼻,顯然是剛剛從廚房里端出來的。張大少爺正餓得厲害,店小二剛退出去就衝上去抓起饅頭大啃,又向張石頭招呼道:“石頭,你也快吃點東西,吃完了我們再商量。”

“多謝少爺,小的昨天晚上吃過夜宵,現在還不餓,也吃不下去。”張石頭愁眉苦臉的搖頭。張大少爺又端起一碗米粥灌上几口,含含糊糊的說道:“吃不下去也得吃,一會我們如果決定跑路,也得吃飽了才有力氣走人。”

“是。”吃飽了才有力氣跑路,張石頭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上前正要拿起一個饅頭。房間門外卻又有人敲了敲門,接著房門直接被人推開,那一日在魏忠賢府門前給張大少爺解圍的白胖中年太監領著几個小太監進來,進門就向張大少爺笑道:“探花郎,在用早點了?快吃,九千歲派咱家帶人來接你了。”

“干爹派你來接我?”張大少爺有些傻眼。那胖太監含笑點頭答道:“是呀,九千歲可疼你了,怕你年輕貪睡誤了時辰,就派咱家帶几個人過來接你,免得耽擱了你的殿試。”

“干爹,對我可真是太好了!”張大少爺几乎是帶著哭腔的答道;那胖太監還以為咱們的張大少爺是感動得快哭了,便感嘆道:“是啊,九千歲老祖宗他有好几個干儿子,但說到最疼的人,就非探花郎你莫屬了。好了,閑話一會再說,探花郎你快吃吧,今天這場殿試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不吃飽了沒力氣做卷子。不過別喝太多水,否則到時候內急就麻煩了。”

“多謝宋公公指點。”張大少爺記得這個胖太監好象是叫什麼宋金,苦笑著邀請道:“宋公公,你也來用點?”那胖太監搖頭,答道:“多謝探花郎,但咱家已經吃過了,探花郎你還是自己快吃吧,時間可不早了。”

事情到了這步,魏忠賢派來的人在一旁監視著,咱們的張大少爺無論是想跑路走人還是想繼續裝病,都已經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所以咱們的張大少爺也沒了其他辦法,只好一邊機械的嚼著食物一邊在腦海中迅速盤算對策,但時間不等人,沒等張大少爺盤算出主意,那邊宋公公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按住張大少爺去拿第三個饅頭的手,扯著公鴨嗓子說道:“探花郎,不能再吃了,吃得太飽同樣會內急,快換上衣服走吧。”說罷,那宋公公又向身后的小太監吩咐道:“几個猴崽子,別楞著了,快服侍探花郎更衣。”

“宋公公,我……。”張大少爺本來還想拖延一下時間,但宋公公帶來的四個小太監卻迅速捧起張大少爺放在床頭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替張大少爺換好衣服鞋襪——沒辦法,他們干的就是服侍人的活。那宋公公則急不可耐的拉起張大少爺就走,“探花郎,快走吧,轎子在外面都等急了。”

“我……我……。”箭在弦上,張大少爺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只能向房間里的張石頭吩咐道:“石頭,你好生看家,如果晚上我沒回來,你就自己安排……自己安排晚飯。”同樣束手無策的張石頭呆立點頭,眼睜睜的看著張大少爺被那宋公公拉走,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怎麼辦?怎麼辦?少爺被拉去了殿試,我該怎麼辦?”

“完了,這回我真的沒辦法向老爺交代了。”想到張大少爺被揭穿身份后的后果,張石頭就想哭,簡直不敢想象帶著少爺人頭回去后如何向張老財和給張老財當管家的父親交代。彷徨無計間,門外忽然又進來一個穿著錦衣衛服色的中年男子,卻是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大哥東廠百戶肖傳,見張石頭呆呆的站在房間里,肖傳不由驚訝問道:“張石頭,你怎麼了?你家少爺呢?”

“肖大人?你怎麼來了?”張石頭回過神來,忙解釋道:“我家少爺被九千歲派來的人接走了,才剛剛走。”

“哦,早知道九千歲派人來接他,我就不來了。”肖傳松了口氣,笑道:“本來我還怕張兄弟貪睡誤了時辰,還專門過來接他去承天門報到,想不到九千歲的人先來一步,讓我白跑一趟,害得我連早飯都還沒吃。”

“哦,肖大人你還沒吃飯?”張石頭深受張大少爺慷慨待人的影響,主動招呼道:“那好辦,肖大人你先坐一會,我這就去叫店小二給你准備早飯。”

“不用了,這里不是有現成的嗎?我就將就這些東西吃了。”肖傳指著桌子上張大少爺吃剩的飯菜笑道。不等張石頭說話,門外忽然又竄出一人,卻是剛才送飯來的客店小二,那店小二點頭哈腰的向肖傳說道:“這位官爺,這些飯菜都是探花公吃剩下的,又有點涼的,還是讓小的給你重新給你一些來吧。”

“也好。”肖傳也不想吃人剩下的東西,便隨意點了點頭。那店小二大喜過望,趕緊又捧著木盤過來撤菜,可就在這時候,出身于東廠的肖傳卻腦海中電光火石一閃,下意識的一把按住那店小二的手腕,嚇得那店小二慘聲驚叫,“官爺,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你剛才好象是故意守在門外等著撤菜吧?”肖傳冷笑一聲,伸手抬起張大少爺喝剩的粥碗,放到鼻下嗅聞,又用銀針插進去攪了几攪,最后才用手指頭蘸了一點殘粥放到口中品嘗。旁邊的張石頭看得滿頭霧水,納悶問道:“肖大人,你這是干什麼?”

“啪!”肖傳沒有回答張石頭的問題,而是直接一耳光抽在那個已經面如土色的店小二臉上,把他的牙齒都打飛了兩顆,然后又一腳把那店小二踹得人仰馬翻…………

…………

先不說肖傳在客棧里仗勢欺人毒打無辜店員,單說咱們的張大少爺被宋公公硬塞進轎子后,一路便直接抬往承天門,路上,咱們的張大少爺本來還想乘機琢磨對策,可是張大少爺大概是昨天白天太累休息又不夠的緣故,剛坐上轎子不久,就倚著轎子轎帷呼呼睡去,不僅沒有機會琢磨對策,就連抵達目的地后,還得靠宋公公叫喊才睡眼惺忪的醒來。而看到張大少爺這副模樣,宋公公不由捏了一把汗,提醒道:“探花郎,你可得趕快打起精神來,要是到了金鑾殿上你還是這樣,耽誤了你答卷不說,只怕皇上万歲也會不高興。”

“多謝宋公公指點。”張大少爺拼命搖晃腦袋,努力想讓自己清醒起來,可腦袋卻象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又昏又沉。張大少爺不由有些納悶,心說我這是怎麼了?上次在蘇淮院我連續几晚上都沒睡好,每天的活動量也不比昨天白天少多少,怎麼就沒累成這樣?

又吹了一會清涼的晨風,張大少爺總算感覺有點清醒,再仔細打量四周情況時,發現天色雖然還是黑咕隆咚的,燈火通明的承天門外卻早已經站滿了不少身著朝服的大小官員,還有許多身穿便衣、戴著四方巾的儒生,想來便是與自己一同參加殿試的三榜進士,只是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滿身露水,就象早就在這里等了許久一樣。這時候,宋公公已經派人替張大少爺登記驗了印章,過來向張大少爺說道:“探花郎,咱家能幫你做的事都做了,該進宮去向老祖宗交令了,你自己多保重。”

“多謝宋公公。”張大少爺拱手道謝,又打了一個呵欠,又才說道:“宋公公,今天不太方便,小生改天再請你喝酒。”那宋公公開心大笑,連聲答應,“好,好,咱家等著探花郎你金榜題名的喜酒。”張大少爺苦笑,心說喜酒就免了,你不到刑場去喝我的砍頭酒就阿彌陀佛了。

宋公公領著小太監走了,看著他扭扭捏捏的離去背影,張大少爺忽然靈機一動,心說我咋這麼傻?這時候沒人盯著我,我怎麼還不開溜,還留在這里等死?想到這里,張大少爺趕緊裝出隨意散步的模樣,悄悄的往承天門的相反方向溜了過去,不曾想還沒走出十步,迎面就有兩人攔住,一起向張大少爺拱手行禮道:“中正兄,別來無恙?”

“太陽,怎麼又來搗亂的?”張大少爺心中叫苦,再仔細看時,發現這兩人竟然是本科一甲第一名的劉若宰和一甲第二名的余煌,張大少爺無奈,只得拱手還禮道:“胤平(劉若宰)兄,武貞(余煌)兄,拖二位仁兄之福,小弟這几天還算過得去。”

“那就好,那就好。”余煌笑著點頭,又不無羨慕的問道:“中正兄,聽說你已經拜魏公公九千歲為父,可有此事?”張大少爺苦笑點頭,余煌更是羨慕,嘆道:“那就更要恭喜中正兄了,中正兄本人才高八斗,又有九千歲魏公公在朝中維護,前途想不遠大也不行啊。”

“如果你們再纏著我,我的前途今天就完結了。”張大少爺心中嘀咕,肚子里盤算,只想盡快擺脫這兩個麻煩的家伙,抓緊時間開溜。那邊劉若宰則非常嚴肅的說道:“中正兄,我有一言甚是逆耳,但希望中正兄能夠采納。中正兄認什麼人為父,這無關緊要,但科舉取士乃是國之大事,中正兄最好還是不要心存僥幸,借勢上位,做好聖賢文章,才是我等殿試考生之正道。”

“你的意思是?怕我借著魏忠賢的勢力把你的狀元頭銜給搶了?”張大少爺一聽不樂意了,正要打著呵欠質問劉若宰這話什麼意思時,那邊顧秉謙卻又領著一幫子內閣大臣過來,遠遠就向張大少爺等人叫道:“本科殿試考生,列隊了,列隊點卯了。”余煌和劉若宰不敢怠慢,趕緊站到眾考生之前,眾考生也紛紛在國子監官員的指引列隊站好。張大少爺心中叫苦,只好硬著頭皮過去,向顧秉謙低聲說道:“老哥哥,我內急,想先去方便一下再來列隊。”

顧秉謙有些為難,先看看左右,這才低聲說道:“快去快回。”張大少爺大喜,正要開溜,顧秉謙卻又指著一個官員吩咐道:“楊大人,探花郎不熟悉這一帶的情況,勞煩你領著他去一趟茅廁再把他帶回來,快去快回,千万別誤了點卯。”張大少爺一聽差點沒哭出來,只好說道:“不用了,我又不急了。”

于是乎,在完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張大少爺趕鴨子上架,硬是被國子監官員給趕到了考生隊伍中,站到了會元劉若宰背后接受點卯。又過片刻,卯時正到,承天門內鐘鼓齊鳴,文武百官和殿試考生列隊入宮,隊伍整齊而又有序,場面宏大壯觀——換句話說,其實咱們的張大少爺就是無論如何也逃不了了,如果硬要逃出隊伍,只怕列隊兩側的錦衣衛立即能把張大少爺當作妄圖行刺聖駕的刺客亂黨當場格殺…………

“太陽!拼了!”形勢逼人,張大少爺只得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打定主意,“一會殿試的時候,我就一個字不寫,學我的前輩張鐵生交白卷!皇帝和魏老太監如果問起原因,我再想辦法搪塞過去,總之只要多拍馬屁,說不定還可以保住腦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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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金鑾殿上

准備親自主持的殿試時候,明熹宗朱由校的心情其實是非常不錯的,一是因為他頭一天晚上正好完成了一件木器杰作,二是因為今天他就可以傳說中的今科探花張好古張大少爺見面,能夠親眼看看這個張好古究竟長什麼模樣,有多大學問,是不是象宮里太監眾口一詞稱贊的一樣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沒辦法,張大少爺在太監中的名聲實在太好了,又是太監老大魏忠賢的干儿子,而成天服侍在朱由校身邊的也就是一群太監,張大少爺的名字想不提早傳到朱由校的耳朵里也難啊。

“忠賢,今儿個那個張好古來了沒有?可別象上一科那樣,有一個考生就是因為遲到被取消了資格。”魏忠賢和客氏親自服侍明熹宗更衣的時候,他還不忘問道。魏忠賢含笑答道:“皇上,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奴婢已經派了宋金去客棧接他,絕對誤不了事。”(注1)

“那就好。”明熹宗點點頭,又向魏忠賢和客氏嘆道:“朕身邊缺人啊,除了正在遼東的孫老師,朕就只剩下忠賢你和奶媽了。如果那個張好古真象你們說的那麼好,朕一定得好好用用他。”

魏忠賢和客氏一起賠笑,答道:“万歲,你太誇獎了,這些都是奴婢們應該做的。”客氏又補充一句,道:“說起那個張好古,奴婢從沒見過他,還真想看看他究竟長什麼模樣。”魏忠賢搶著答道:“那個張好古啊,說起來還真的挺俊,人也懂事,又還年輕,以后一定能效忠皇上一輩子。不過啊,那小子又是一個猴崽子,屁股坐在板凳上就象長了刺,一刻都坐不穩,沒一個坐像。說起話來也沒一個正經,三兩句話就能把人逗笑。唉,說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不得不承認,魏忠賢確實很照顧咱們的張大少爺,知道張大少爺油滑的性子,也知道明熹宗很可能在殿試的筆試結束后親自口試張大少爺,怕張大少爺口花花的一個不小心違反朝堂禮儀,惹得明熹宗生氣和群臣彈劾,所以提前給明熹宗打一針預防針,順便兼逗笑。而明熹宗和客氏確實也被魏忠賢逗得開心一笑,明熹宗笑著說道:“年輕人嘛,都是這樣的,朕除了做木匠活的時候,還不是一樣的坐不住?朕今天到要看看,這個張好古能跳到那里去?”

說話間,上朝時間已到,當下君臣兼主仆分頭行動,魏忠賢先去皇極殿站班,明熹宗則步出乾清宮,領著大隊侍衛、宮女和太監,前簇后擁的乘轎趕往皇極殿主持殿試。到得皇極殿時,大明王朝的文武百官和本科殿試考生已經肅立滿堂,明熹宗剛坐上龍椅,皇極殿中立即響起山崩地裂一般的聲音,“吾皇万歲万歲万万歲!”數百名文武官員和殿試考生也一起跪倒,三跪九叩,場面甚是壯觀。(注2)

“免禮,諸位愛卿和諸位考生平身。”明熹宗點點頭說道,皇極殿內立即又響起整齊聲音,“謝万歲。”明熹宗再一揮手,站立于他右手首列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体乾立即會意,出列唱道:“大明天啟五年乙丑科殿試考生就位。”

“謝万歲。”二百九十七名考生又一起磕頭稱謝,然后才站起來,坐進早已安排好的考生座位。王体乾又唱道:“請万歲命題。”

明熹宗也不客氣,立即吟誦道:“問:朕本自諸生,弱齡有志。閉戶自精,開卷獨得。九流、《七略》,頗嘗觀覽;六藝、百家,庶非牆面。雖一日万機,早朝晏罷,聽覽之暇,三餘靡失。上之化下,草偃風從。惟此虛寡,弗能動俗。”——這道考題是略通文字的王体乾幫明熹宗從書本里翻出來的,否則的話,同樣是大文盲睜眼瞎的明熹宗恐怕就只能問造一棟宮殿得需要多少木料了。

王体乾又將考題復述一遍后,這才唱道:“殿試開始,諸考生答題。”近三百名考生齊聲唱諾,各自埋頭奮筆疾書,而司禮監首領太監王体乾和內閣首輔顧秉謙則分別領著司禮監眾太監和內閣大臣各自入座,觀摩殿試,只可憐了那些低品級的文武官員,只能呆痴痴的站在皇極殿兩側一動不動,名為觀摩實為罰站。

好不容易弄完了這些虛禮,如釋重負的明熹宗開始在考生中尋找那位傳說中的大明頭號才子張大少爺,可在場几近三百,從沒見過張大少爺的明熹宗又如何能尋到?無奈之下,明熹宗只能向坐在右手次席的魏忠賢招招手,把他叫到面前低聲問道:“忠賢,那一個是張好古?”

“回稟万歲,張好古坐在第一排左數第三個座位。”魏忠賢低聲答道。明熹宗點點頭,趕緊按著魏忠賢的指點轉目去看那位被眾太監交口稱贊的當朝才子,可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明熹宗鼻子差點沒氣歪了——那位傳說中的當朝才子、國之棟梁、本科內定探花張好古張大少爺竟然正爬在考案上呼呼大睡!不僅一個字沒寫,鼾聲還打得雷響!

“咦,這小猴崽子怎麼睡了?”魏忠賢也發現情況不對了,趕緊向明熹宗告一個罪,走上前去親自搖晃張大少爺,低聲罵道:“小猴崽子,醒醒,快醒醒。”

廢了許多力氣,魏忠賢總算是把張大少爺給搖醒了,可睡眼惺忪的張大少爺醒過來后看見魏忠賢,第一句話竟然是,“干爹,天還沒亮吧?讓我再睡會。”說罷,張大少爺腦袋一歪,竟然又靠在了考案上打起鼾來。這麼一來,正在一旁觀摩的文武官員和周圍考生忍不住一陣偷笑,汪文言、曹于汴和李若星三人則得意暗笑,魏忠賢和明熹宗兩人則異常尷尬,魏忠賢氣得猛扯一下張大少爺耳朵,喝道:“小猴崽子,這里是金鑾殿,不是你家的書房,給咱家起來答題。”

“是,是。”耳朵都差點被魏忠賢給扯掉的張大少爺總算是打起點精神,勉强坐直了身体。魏忠賢松了口氣,又惡狠狠的瞪了張大少爺一眼,這才退回座位。而張大少爺則坐在原位上搖頭晃腦的迷糊,仿佛隨時有可能歪倒睡去,至于面前的考卷和毛筆,張大少爺可是連碰都還沒碰一下。見此情景,剛才還對張大少爺抱有極大期望的明熹宗万分失望,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不過如此。”

隨著張大少爺身体搖晃的頻率和動作越來越大,文武百官的偷笑聲音也越來越大,而這些偷笑的聲音傳進魏忠賢的耳里,卻又變成了尖刻無比的諷刺和譏諷——沒辦法,魏忠賢這段時間已經在早朝上吹噓過好几次張大少爺才堪大用,又收了張大少爺做干儿子,現在張大少爺出了這麼大的丑,不是當眾打魏忠賢的臉是什麼?惱羞成怒之下,魏忠賢簡直連砍了張大少爺的心都有了!可現在的情況又不容許魏忠賢這麼做,無奈之下,魏忠賢只好再次丟出老臉,向明熹宗求來一杯熱茶,親自捧到張大少爺面前,悄悄提了張大少爺一腳,低聲喝道:“小猴崽子,快把這杯茶喝下去提提精神,然后馬上給咱家好生答題!”

“謝謝干爹。”張大少爺含糊答應,雙手接過茶杯,可茶杯還沒捧定,張大少爺的雙手卻忽然一松,茶杯砰的一聲摔落桌上,滾燙的茶水四處飛濺,打濕了考卷考桌不說,還把魏忠賢的朱紅官服都打濕了一大片,嚇得張大少爺一下子就跳了起來。見此情景,滿朝文武再也無法忍耐,一起捧腹大笑起來,魏忠賢則氣得掄起大耳刮子就抽張大少爺,可巴掌即將碰到張大少爺臉頰的時候,魏忠賢卻又想起這是在殿試現場,又强自忍住,收回了巴掌。

“晚生失禮,請魏公公恕罪。”張大少爺也被茶水燙了一下,腦袋勉强有些清醒,趕緊給魏忠賢磕頭賠罪,說話也有規矩了許多。而魏忠賢此刻雖然在心里恨不得把張大少爺碎屍万段,卻又不敢當眾發作,只能哼道:“算了,好生給咱家答題吧。”說罷,魏忠賢回頭就走,羞得連看都不看明熹宗和百官同僚一眼。明熹宗則在龍椅上直翻白眼,看都懶得再看張大少爺一眼。

“万歲,微臣有本啟奏。”這時候,張大少爺死對頭之一的右都御史曹于汴站出來了,向明熹宗雙膝跪倒,磕頭奏道:“啟稟万歲,殿試乃國家人才大典,攸關國運,而考生張好古卻當場出丑賣乖,抱頭鼾睡,大失禮議,視國家人才大典為儿戲,其情其態孰不可忍。微臣奏請万歲,取消張好古殿試資格,將張好古即刻逐出皇宮,永不敘用,以正國法。”

“万歲,微臣認為僅僅將張好古逐出皇宮還遠遠不夠。”李若星也跳出來落井下石,朗聲說道:“張好古故意怠慢殿試,污糟試卷,理應即刻捉拿,下獄問罪!”

注1:明熹宗為朱由校的死后謚號,為閱讀方便,本書稱其為明熹宗或天啟帝。

注2:明代金鑾殿即現在的故宮太和殿,在明代先后被稱為奉天殿、皇極殿。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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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生死關頭

“万歲,張好古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啊!”刑部員外郎陳新甲更狠,一上來就給張大少爺定了個死罪,大聲叫嚷道:“殿試考卷用紙,乃是安慰涇縣進貢的皇家御用之物,張好古卻故意損毀,這分明是大不敬的不赦之罪!微臣奏請万歲,即可將張好古推出午門,斬首示眾!”

“太陽!這個王八蛋是誰?我好象沒得罪過他吧?”腦袋仍然是迷迷糊糊的張大少爺嚇了一跳,說什麼也沒想到一個素不相識的陳新甲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毒手——當然了,如果張大少爺知道陳新甲其實就是已經被張大少爺扳倒的東林黨御史王洽妻舅,張大少爺就不會感到奇怪了。而早就看張大少爺不順眼的東林黨官員也毫不客氣,大部分人都紛紛出列彈劾,眾口一詞要求將張大少爺明正典刑,斬首示眾,弄得金鑾殿上群情激憤,矛頭全都指向跪在考桌旁邊的張大少爺。

“張好古。”明熹宗終于開口,冷哼著向張大少爺問道:“朕的文武百官眾口一詞,都是彈劾你故意污糟考卷大不敬的,你做何解釋?”

“万歲,草民不敢故意污糟考卷。”張大少爺哭喪著臉答道:“事情是這樣的,剛才魏公公遞茶碗給草民的時候,草民看到茶碗上的五爪金龍,只覺得一道金光射入雙目,直衝百會天靈,不覺一驚,手上一滑就把茶碗給弄掉了。現在想來,應該是草民福薄難消,當不得真龍天子的御用之物,請皇上恕罪。”說著,張大少爺還捧起那個掉在考桌上僥幸沒有摔碎的茶碗,只著上面印的五爪金龍說道:“諸位公公,諸位大人,你們若是不信,都可以親眼看看,這茶碗上是不是印有真龍天子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龍?是不是帶有皇上万歲的天子龍氣?如果有一位公公或者大人認為沒有,那草民甘願領受凌遲之刑!”

東林黨眾官啞口無言,全都傻了眼睛——開玩笑,誰敢說金鑾殿上的御用之物沒有帶有天子龍氣,魏忠賢那幫閹黨馬上就敢彈劾誰大不敬,抓進東廠大牢嚴刑拷打!而魏忠賢一黨全都長舒了一口氣,無不佩服張大少爺的狡辯天才。明熹宗也被張大少爺的話逗得一笑,點頭笑道:“好吧,竟然是朕的天子龍氣驚到了你,那朕這一次就赦你無罪。來人啊,給張好古換一套筆墨紙硯,再給他一杯熱茶——記住,不許用朕的龍碗了,要是再把他驚著,朕就又要給他換一套筆墨紙硯了。”

“皇上說得極是。”司禮監的几個老太監一起哄笑答應,東林黨眾官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灰溜溜的退回班列。張大少爺則向明熹宗磕頭謝了恩,又坐回考桌前繼續搖頭晃腦的似睡非睡,看到張大少爺這付模樣,明熹宗忍不住又問道:“張好古,你這是怎麼了?今天是殿試,你一個字不寫,坐在那里打什麼瞌睡?”

“回稟皇上,草民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張大少爺難得說了一句實話,坦白答道:“從進殿以來,草民這腦袋一直迷迷糊糊的想要睡覺,全身上下也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說什麼也打不起精神。草民斗膽猜測,草民今天可能是病了。”

“大膽!”陳新甲又跳了出來,向張大少爺喝道:“殿試乃國家人才大典,你居然說自己的腦袋迷迷糊糊的想要睡覺,你這是欺君,是大不敬!皇上,微臣認為,應該將這個張好古立即逐出皇宮,以作懲戒。”

“陳大人,張好古在參加殿試的時候瞌睡打盹,是不應該。”魏忠賢看不下去了,站出陰森森的說道:“可那一條法典規定了,不許考生在殿試之時稍作休息?你如此急于將考生逐出考場,是不是害怕皇上選中了青年才俊,把朝廷里的酒囊飯袋都給比下去了?”

“微臣豈敢?”陳新甲正想反擊,那邊明熹宗卻打斷道:“好了,都別爭了,都給朕退下,現在是殿試,不是你們平時吵架的早朝。”陳新甲和魏忠賢一起答應,各自恨恨歸位。明熹宗又轉向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朕不管你今天是不是病了,但現在是殿試,你既然參加了就得給朕答題,做文章,你要是做不出來,朕照樣讓你落榜。”

“謝皇上。”張大少爺松了口氣,心說落榜就落榜吧,總比落腦袋强一千倍一万倍。可就在這時候,張大少爺忽然又瞟見魏忠賢那陰毒的目光,不由又打了一個寒戰,心里也明白了過來,“不行,今天我如果交白卷,皇帝是有可能饒過我,可魏忠賢這個老東西饒不了我!說不定拔出蘿卜帶出泥,把我蒙得一個一甲第三名的事情也順藤摸瓜的查了出來,到時候魏老太監再不殺我,就真沒天理了。”——張大少爺真的一點都沒猜錯,魏忠賢其實早已經下定決心,被他在明熹宗面前屢屢褒獎的張大少爺如果膽敢讓他丟盡顏面,他下了朝可就就要大義滅親了……

想明白了這點,張大少爺趕緊强打起精神提起毛筆,打算隨便寫几段話蒙混過去,可張大少爺的腦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迷迷糊糊的,就連考題都沒聽清楚,又能拿什麼寫文章回答策問?而且說得難聽點,張大少爺恐怕還寫不了二十個繁体字,更不知道八股文的承題起講,又怎麼能寫出滿篇繁体字的八股文章?所以張大少爺雖然提起了毛筆,卻仍然重如泰山,說什麼也落不下去。

經過開始的事情一鬧,張大少爺早就是滿殿矚目的焦點,提筆久久不落,自然不只被一個人看在眼里。看到這樣的情況,張瑞圖和王志堅等會試主考官自然是汗流浹背,生怕張大少爺又把事情鬧大扯出會試作弊一事;魏忠賢、王体乾和顧秉謙等魏黨人物面面相窺,實在想不通張大少爺為什麼是這個模樣——因為按理來說,殿試一般就是一個過場,明熹宗是文盲不識字,根本看不出張大少爺的試卷好壞,同時殿試判卷的人的是顧秉謙控制的內閣,有魏忠賢和顧秉謙罩著,張大少爺那怕寫得狗屁不通也能輕松過關,可張大少爺卻怎麼就偏偏一個字都不寫呢?只有極少數的几個人心中暗樂,心知自己們的妙計已經得手。

“張好古,你怎麼不答卷?”出于為自己的面子著想,魏忠賢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張大少爺哭喪著臉正要找借口回答,左手第一位的劉若宰卻忽然站了起來,手捧試卷走到前方雙膝跪下,朗聲說道:“啟稟皇上,草民已經做完了。”

“這麼快?”滿場響起一片驚呼,正感覺無聊的明熹宗也來了精神,點點頭裝模作樣的說道:“很好,把他試卷拿上來給朕看看。”司禮監掌印王体乾不敢怠慢,趕緊走到劉若宰面前接過試卷,小心翼翼的捧到明熹宗龍案上放下。這時,坐在張大少爺左手第二位的余煌也站了起來,走過去跪在劉若宰旁邊,雙手捧起試卷高聲說道:“啟稟皇上,草民也做完了。”

“咦,這個也不差啊。”滿殿又是一片驚呼,還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一甲第一名和第二名都這麼快做完了,名副其實,現在就看第三名的了。”明熹宗則更是歡喜,又叫王体乾也把余煌的卷子呈獻到自己面前,拿起來裝模作樣的欣賞辨別,比較好壞。

假模假樣的把兩份考卷看完,明熹宗放下卷子,向劉若宰和余煌笑道:“你們答得都很不錯,都很滿意,聽說你們倆分別是一甲第一名和第二名,看來本科的狀元和榜眼,就非你們二人莫屬了。”劉若宰和余煌一起磕頭,答道:“多謝皇上褒獎,草民惶恐之至。”

本來按規矩,劉若宰和余煌已經交了試卷,就可以出殿回家等待放榜了,可是不能去做木匠活的明熹宗實在枯坐無聊,便又問了一句,“二位考生,你們祖籍是那里啊?”

“回稟皇上,草民祖籍浙江會稽。”余煌回答得很快。劉若宰卻楞了一下,有些猶豫——書中說明,這劉若宰猶豫是有原因的,因為他的祖籍乃是山東梁山,大名鼎鼎的起義造反軍老窩!天啟二年的壬戌科會試,劉若宰就是因為祖籍出身不好,被當時的主考官從進士名單中划去,這才導致名落孫山,現在明熹宗又親自問出這個問題,劉若宰就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了。

“胤平兄,說你是后來才遷居到梁山的。”跪在一旁的余煌知道劉若宰的出身情況,便壓低聲音好心建議道。可劉若宰猶豫再三,最后還是咬牙答道:“回稟皇上,草民的祖籍是山東水泊梁山。”

“山東水泊梁山?就是那個宋江造反的水泊梁山?”明熹宗果然拉下了臉,哼道:“那你是后來遷居過去的?還是祖輩上就住在那里?”

“回稟皇上,草民的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山東梁山人。”劉若宰回答得非常干脆。這麼一來,明熹宗臉色更難看就不用說了,擔心朝廷里出現一股魯黨勢力的東林黨眾官則是眉開眼笑,東林黨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諭德——也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江左三大家之一的錢謙益乘機出列,奏道:“啟稟万歲,自天啟元年以來,彗星屢屢白晝犯日,各地災荒不亂,反賊群起,建奴犯邊,在這個時候欽點一個出身于梁山水泊的學子為狀元,微臣認為十分不妥,望皇上三思。”

明熹宗面無表情,心中卻已決定采納錢謙益的意見,把這個倒霉的劉若宰從得中名單中剔出去(注)。而魏忠賢一黨的人雖然很反感東林黨的拉幫結派和排除異己,可是看明熹宗神色不善,還是乖乖的閉嘴,不去觸明熹宗的這個霉頭。只有劉若宰本人雖然明明知道自己肯定要倒霉了,表情卻非常坦然,只是在心中安慰自己道:“聖人云:誠者,信也!唉,我若欺君,或可保住狀元頭銜,卻失信于天下。現在我雖然很可能落榜,卻可無愧于天下了。”

“皇上,草民有話要說。”正當明熹宗因為劉若宰的出身問題心情極為不爽時,咱們的張大少爺忽然開口了,離席下拜,指著正在暗中偷樂的錢謙益朗聲說道:“皇上,草民認為這位大人所言大誤,不僅欺君,而且誤國誤民,請皇上治其妖言惑眾之罪!”說罷,張大少爺又指著劉若宰說道:“至于這位考生,草民認為狀元非他莫屬。”

張大少爺的話還沒說完,金鑾殿就已經是一片喧嘩,魏忠賢一黨是驚訝于張大少爺到現在一個字沒寫自身難保,怎麼還跳出來幫一個毫無關系的劉若宰說話?劉若宰本人則是瞠目結舌,不敢相信在這個時候還有人敢出來冒犯天顏,替自己說公道話。而東林黨官員卻是個個怒形于色,無不心說這股新興魯黨來勢不小,一個個還沒有功名官職就敢拉幫結派和東林黨對抗。至于被張大少爺指責的錢謙益本人更是暴跳如雷,喝道:“張好古,你一個殿試考生,上得殿來不做文章、不寫一字、只顧貪睡也就罷了,現在還敢指責本官的忠貞之言是誤國誤民?你倒給我說來聽聽,我的話里到底有什麼誤國誤民的地方?”

“張好古!”明熹宗也極不高興的哼道:“錢愛卿的話有什麼誤國誤民的地方?”

“太陽他娘!賭一把了!”張大少爺心中咬牙,心道:“反正交白卷上去,魏老太監肯定不會放過老子!老子不如賭上一把,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注:劉若宰因為祖籍是水泊梁山在天啟五年丟掉狀元一事,出自野史和民間傳說,多用于激勵世人誠信做人,是否史實已無從稽考。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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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鬼門關上

“回稟皇上,草民認為這位錢大人的話不僅欺君,而且誤國!”生死關頭下定決心后,張大少爺從早上起來就一直昏昏沉沉的腦袋忽然變得清醒了許多,指著錢謙益向明熹宗朗聲說道:“皇上若是想知道原因,請准許草民站起來向這位錢大人問几句話。”

“准。”明熹宗冷哼道:“不過,你要是說不出一個刀鋸斧鑿、丹青揉漆,朕就不僅要治你的污蔑大臣之罪,還要治你的御前失儀罪和怠慢殿試罪!”

“謝皇上。”張大少爺納首答應,站起來緩緩走到錢謙益面前,凝視著錢謙益象是在琢磨用詞。而錢謙益也對張大少爺巧舌如簧的狡辯功夫早有耳聞,知道這是個不好對付的主,不免也暗自提高了警惕,二人對視片刻,竟然誰也沒有吭一句聲。又過了半晌,張大少爺才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彬彬有禮的微笑問道:“這位錢大人,敢問一句,你剛才是怎麼說的?晚生記得不太清楚了,能否再向晚生復述一二?”

“不過如此嘛。”錢謙益松了口氣,大模大樣的說道:“既然張公子剛才睡著了沒聽清楚,那老夫就再復述一遍——自天啟元年以來,彗星屢屢白晝犯日,各地災荒不亂,反賊群起,建奴犯邊,我大明正值多災多難之際,在這個時候欽點一個出身于梁山水泊的學子為狀元,本官認為不妥,也不吉!——張公子,你現在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多謝錢大人指點。”張大少爺點點頭,忽然提高聲音問道:“那麼晚生請問錢大人,你說我大明各地災患不斷,反賊群起,建奴犯邊,正值多災多難之際,那麼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古人云,人不修德,舟中盡成敵國;君不修德,則國內必亂!你把我大明說得如此不堪,難道是想影射指責當今皇上万歲不修仁德麼?”

“本官沒有!”隨口几句話被張大少爺生拉硬扯到影射皇帝身上,錢謙益身上的汗水都嚇出來了。張大少爺則根本不給錢謙益任何的反駁機會,搶著說道:“聖人云:多難興邦!我大明雖然有殘暴建奴作亂,也有個別奸臣當道,天災不斷,但你不要忘了——我大明江山還有聖明睿智的天啟皇帝和公忠体國的魏公公主持!只要有他們在,這建州女真奴部不過小丑跳梁,指日可滅!只要有他們在,這天災**微不足道,反而會激勵我大明君臣百姓同舟共濟,奮發圖强,使我大明更為强大興盛!孟子云: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体膚,空乏其身!這句話難道你沒有聽過?這句話的意思難道你也不明白?”

“我……我……。”錢謙益被張大少爺的一通胡攪蠻纏弄得頭暈腦脹,簡直找不出什麼話來回答。而張大少爺的聲音卻越來越大,轉向顧秉謙一伙閹黨官員問道:“諸位大人,晚生也請問你們一句,我大明眼下的些許困境,只要有德配三皇的皇上万歲在、有鞠躬盡瘁的魏公公在、有諸位勤勉為國的朝廷大臣在,能不能輕易度過?能不能化災難為機遇,再度中興我大明江山?”

“能,能,當然能。”顧秉謙和黃立極等一幫子閹黨官員連連點頭答應,肚子里卻暗罵咱們的張大少爺厚顏無恥,能把錢謙益的話扭曲成這樣。而張瑞圖和王志堅等几個張大少爺的座師則如釋重負,趕緊附和道:“張好古張公子這話說得太對了,我大明當今天子德比堯舜,魏公公又有房杜之才,一定能化災難為機遇,中興我大明江山!”“只要有當今万歲和魏公公在,明君忠臣,我大明江山肯定能穩固万年!”

“還有這几位大人,你們怎麼說話?難道你們認為晚生的話說得不對麼?”張大少爺又轉向默不作聲的東林黨眾官員,笑吟吟的問道。而東林黨眾官雖然已經在肚子里把張大少爺罵得是狗血淋頭,可還是沒有几個人有膽量學海瑞敢當面罵明熹宗和魏忠賢是昏君奸臣,只能紛紛勉强點頭,哭喪著臉答道:“是,張公子說得極是。”

“錢大人,你認為晚生說得對不對?”張大少爺又奸笑著回頭去問錢謙益。錢謙益當然不會自己打自己的臉,選擇了沉默不答,心中只是琢磨張大少爺是怎麼把話題轉到明熹宗是否聖明這個問題上的?張大少爺再偷眼去看明熹宗和魏忠賢,發現倆人都是笑容滿面,顯然很滿意自己剛才的話,張大少爺便不再遲疑,立即向明熹宗雙膝跪倒,抱拳叫道:“啟稟皇上,草民現在還要告這位錢大人一條——告他賣國求榮!自絕于天地,自絕于列祖列宗!”

“我什麼時候賣國求榮了?”錢謙益殺豬一樣驚叫起來。正聽到興頭上的明熹宗和魏忠賢也楞了一下,分別問道:“張好古,錢謙益什麼時候賣國求榮了?”“小猴崽子,這錢謙益賣國求榮你可有證據?如果有,咱家第一個饒不了他!”

“回稟皇上,回稟魏公公。”張大少爺也不客氣,指著錢謙益就飛快說道:“這位錢大人剛才說了一句,建奴犯邊!遼東自古就是我華夏土地,我大明開朝以來,也在遼東各地安設官府驛站,將遼東划入我大明疆圖,那建奴酋長努儿哈赤原來還是我大明官員的家中奴隸,他嘯聚亡命,只能稱為聚眾作亂,剽掠遼東——可這位錢謙益錢大人卻一口咬定是建奴犯邊,難道他想把寧遠以北的遼東土地都割讓給建州奴部嗎?這不是賣國求榮,自絕于大明列祖列宗,又是什麼?”

“皇上,冤枉啊!”錢謙益差點沒嚇暈過去,趕緊跪下磕頭叫道:“微臣不是那個意思,微臣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張大少爺打起落水狗來一向都是毫不留情的,指著錢謙益的鼻子問道:“你說建奴犯邊?犯的是什麼邊?山海關還是寧遠城?我大明版圖的邊境在什麼地方?建奴努儿哈赤是我大明奴隸,還是外國敵酋?被建奴劫掠而去的遼東軍民,你想把他們視為敵國臣民嗎?我大明万歷皇帝抗倭援朝,難道是從建奴土地借道而行嗎?我大明……。”

張大少爺問錢謙益一句,明熹宗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錢謙益的臉色也鐵青一分,最后錢謙益實在無法抵抗張大少爺咄咄逼人的逼問,只能是拼命的以頭搶地,磕頭求饒,痛哭流啼道:“皇上,微臣失言,微臣用詞不當,請皇上恕罪,請皇上恕罪!”

“你豈止是用詞不當?我看你是居心險惡!”張大少爺落井下石,又指著跪在另一邊的劉若宰,大聲說道:“這位劉若宰劉會元,他不過是因為出生于山東水泊梁山,你就肆意攻訐,說點他為狀元不吉不妥,故意破壞國家人才大典!我問你,几百年前在水泊梁山造反的宋江吳加亮一幫人,最后是怎麼死的?被朝廷招安后征討方腊而為國捐軀!宋徽宗那樣的昏君庸主尚且知道以德服人,不計出身而重用宋江!我大明當今万歲何等聖明,難道就容不下一個祖籍水泊梁山的本科狀元?你竟然還敢勸當今万歲因為一個小小出身問題棄用賢良,難道你想讓當今万歲做出比那宋徽宗還要昏庸的事?對了,說到這件事,我又想起你一個罪名……咳咳。”

說到這里,說話太急的張大少爺咳嗽連連,明熹宗也不遲疑,馬上一揮手下旨道:“賜張好古一杯茶,讓他接著說。”魏忠賢眉開眼笑,趕緊親自給張大少爺端來一杯茶,誇獎道:“小猴崽子,說得好,快喝口茶潤潤嗓子,接著說。”

“謝魏公公。”張大少爺接過茶碗一飲而盡,又指著面如土色的錢謙益口沫橫飛的說道:“這位錢大人,我剛才又想起來了,那宋徽宗最后是被誰給抓到了遼東去?建奴努儿哈赤的祖宗!你勸皇上做出比宋徽宗還要昏庸的棄賢之事,難道你想讓我大明盡快亡國?讓我大明皇帝象宋徽宗一樣,被建奴努儿哈赤抓去為奴為仆麼?”

“嘭”一聲巨響,暴跳如雷的明熹宗跳起來一把掀翻面前龍案,嚇得滿朝文武和殿試考生一起跪下,張大少爺也嚇了一跳,趕緊假惺惺的磕頭請罪道:“万歲息怒,草民出言無狀,冒犯天顏,死罪,死罪!”

“不關你事!”明熹宗大吼一聲,指著錢謙益吼道:“來人,把這個賣國求榮的奸臣逆賊拖下去,廷杖打死!”

“猴崽子,干得不錯。”又干掉一個東林黨官員,跪在張大少爺旁邊的魏忠賢難免眉花眼笑,忍不住低聲稱贊了張大少爺一句。而東林黨眾官一起跪下,戰戰兢兢的叫道:“皇上開恩,錢謙益雖然出言不當,但實屬無心,請皇上法外開恩。”頗得明熹宗信任的左光斗也大聲說道:“皇上,錢謙益確實出言不當,但‘建奴犯邊’一詞,遼東諸將稟報軍情之時多有用到,皇上如果因為這一句話就杖死官員,只怕遼東人人自危,動搖軍心。請皇上饒過錢謙益這一次,並下詔遼東,讓遼東諸將今后用詞謹慎,勿忘遼東乃我大明土地,建奴努儿哈赤是遼東叛逆,這才是穩定人心的上策。”

明熹宗冷靜下來仔細一想,發現這個詞確實已經有不少人用過,因為這點打死錢謙益確實怕是會讓遼東人人自危,便點頭道:“也好,朕就寬恕錢謙益的這一句話,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錢謙益阻攔才路,破壞國家人才大典,拖下去廷杖四十,即刻執行!朕也重申一句,遼東乃我大明土地,一尺一寸都不可讓與他人,這點絕不動搖!至于建州奴部,朕遲早有一天要把他們徹底剿滅,光復我大明遼東全境!”

“皇上聖明,吾皇万歲万歲万万歲。”滿朝官員考生一起磕頭,只剩下被錦衣衛拖出金鑾殿的錢謙益大聲喊冤,可明熹宗根本就不理他,只是指著劉若宰說道:“劉若宰,如果不是你的同年張好古深明大義,替你辯解,朕險些錯過了你這樣的人才,朕決定了,你就是本科狀元。”

“草民謝皇上隆恩。”劉若宰感激涕零,先向明熹宗磕頭,又回頭看了張大少爺一眼,雖不說話,但感激感動之情,卻已在無言中。那邊明熹宗又指著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你很好,能在朕被奸佞蒙蔽的及時提醒,也能為素不相關的人仗義執言,是個正人君子。朕決定了,你是……。”

“皇上,微臣有本要奏。”張大少爺的死對頭曹于汴又跳了出來,行禮說道:“啟稟万歲,張好古雖然為人仗義執言,但是否其中有私,尚無結論。況且張好古上得殿來,至今一字未寫,一筆未動,倘若皇上就此讓他得中,豈不留下千古笑談?依微臣看來,還是先讓張好古做好文章,皇上再決定他的名次不遲。”

“是啊。”李若星也陰陰的說道:“張好古既然能在會試中考中一甲第三名,想來學識文筆具都非凡,皇上讓他做好考卷再決定名次,一來不破壞大明法典,二來又可讓臣等瞻仰張好古的生花妙筆,豈不妙哉。”

“也好。”明熹宗被曹于汴和李若星說動,便點頭道:“就讓張好古先做好考題,朕看了他的文章再決定他的名次。”那邊魏忠賢一黨的人都知道明熹宗根本不識字就是裝裝場面,張大少爺無論怎麼寫都肯定沒問題,所以也就沒有反對。只有咱們的張大少爺繼續傻眼,心說,“糟了!我剛才應該故意輸一點給錢謙益,讓皇帝把我亂棍打出去,現在可怎麼辦?”

“張好古,你怎麼還不回座答題?”見張大少爺久不動彈,明熹宗忍不住問道:“怎麼?你覺得題目太難嗎?”魏忠賢也非常奇怪,正要問張大少爺話時,金鑾殿外忽然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一個小太監,剛進殿就氣喘吁吁的叫道:“啟稟皇上,有人……有人……有人……。”

“有人怎麼了?”魏忠賢不耐煩的問道。那小太監磕了一個頭,喘息片刻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有人敲響了登聞鼓喊冤!”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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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登聞鼓響

“有人敲登聞鼓?告御狀喊冤?他瘋了?!敲了登聞鼓告御狀,他就算是告贏了也得發配口外充軍!”魏忠賢大吃一驚——第一反應就是這人肯定跑來告自己,否則誰會冤屈到拼著被流放到內蒙古充軍、也要來敲登聞鼓告御狀的地步?所以魏忠賢馬上就吼道:“混帳東西,怎麼辦事的?皇上万歲現在正在主持殿試,有人敲一個登聞鼓,犯得著進宮來稟報皇上嗎?去給看守登聞鼓樓的官員傳話,叫他把敲鼓之人暫且收監,改天再問他為什麼告狀。”

說罷,魏忠賢轉向明熹宗,賠笑哈腰問道:“皇上,你認為奴婢這麼安排,還合適吧?”明熹宗這會正奇怪張大少爺為什麼不寫試卷,也沒心情去理會告御狀的人,直接便點頭同意。魏忠賢大喜,正要趕走那個來報信的太監,文武官員人群中卻忽然走出向明熹宗行禮,用非常平靜的口氣說道:“啟稟皇上,微臣認為此舉不妥,皇上應該立即接見敲鼓喊冤之人,或者最少應該先了解事情緊急與否,再決定是否改日處理。”

羊群忽然跳出一只兔子來,魏忠賢內心的憤怒可想而知,可仔細一看這只膽大妄為的兔子,魏忠賢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只兔子可不好惹啊,他的先祖張玉是靖難第一功臣就不說了,另一個先祖張輔曾經平定過安南叛亂,為國捐軀于土木堡;還有一個先祖張軏是奪門之變中擁立明英宗朱祁鎮復位的功臣,世代忠良,德高望重,大明最高世襲公爵,大名鼎鼎的第七代英國公張惟賢是也!這樣的人不要說魏忠賢了,就是明熹宗都不敢不給他几分面子。

“皇上,我大明早在太祖洪武元年就已經設立了登聞鼓,太祖皇帝曾經有言,無論士農工商,貧富貴賤,凡有大冤及機密重情者均可擊鼓鳴冤,朝中官員但凡有阻礙刁難,皆重罪之。”年過五旬的英國公張惟賢說話鏗鏘有力,語調卻平靜自若,緩緩道來,簡直讓人無可婉拒。張惟賢又水稻:“后至景泰年間,朝廷又設一例,凡敲登聞鼓者,無論所告是否屬實,皆流放口外充軍,以防止刁民故意滋事,無理取鬧。自此以后,我大明之登聞鼓鮮有敲擊,但鼓聲一響,不是有軍國大事,就是有千古奇冤。所以微臣認為,現在既然有人敲響了登聞鼓,于情于法,皇上都應該先了解了情況再做處置,而不是直接擱置。”

張惟賢不僅身份尊貴,同時在朝廷里和民間的口碑也都極好,極得清流言官擁戴,所以張惟賢的這番話說完后,東林黨官員及朝中中立派官員大都出列,異口同聲道:“英國公所言極是,臣等附議。”只有魏忠賢一黨的官員心中叫苦,生怕來告御狀的人矛頭對准的是自己——因為可能性實在太大了。而魏忠賢則心中暗恨,“他娘的,英國公這個老東西肯定是看到咱家今天又弄倒一個東林奸黨,心中不滿,所以跳出來和咱家為難。不好,這個告御狀的人是不是東林奸黨安排的?”

還是那句話,張惟賢祖先的功勞和自己的聲望放在那里,明熹宗無論如何都不得駁他的面子,所以明熹宗不得不收回命令,向那個來報信的小太監問道:“說吧,敲鼓之人是什麼人?為了什麼敲登聞鼓喊冤?”

“回稟万歲。”那個小太監磕了個頭,結結巴巴的答道:“敲鼓的人是一個年青男子,他自稱是本科殿試考生張好古的家仆,因為發現有人在他家少爺張好古的早飯里下了蒙汗藥曼佗羅花,故意讓他家的少爺張好古沒辦法在殿試上考好,所以就帶著人證和物證到紫禁城來喊冤了。后來看守紫禁城的錦衣衛不讓他進宮,他情急之下就敲了登聞鼓,直接向皇上你告御狀……。”

“曼佗羅花?!”那個小太監的話還沒有說完,金鑾殿上就已經是驚呼一片。當事人張大少爺更是失聲驚叫,“我今天早上吃的東西里有蒙汗藥?難怪我一直想睡覺,搞了半天我是中了毒啊。”說到這,張大少爺又趕緊補充一句,“怪不得我今天連一個字都寫不了,原來我是被人害了啊!”

“糟了!我還以為來告御狀的人是告魏忠賢,這回恐怕要害死不少人了!”英國公張惟賢也是臉色一變,心中大叫糟之糕也!魏忠賢一黨的人則是個個雙目放光,心知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東林黨的影子,如果操作得好,弄倒十七八個東林奸黨絕對不成問題。笑得臉上皺紋都皺成一朵花的魏忠賢更是向明熹宗扑通跪倒,大聲叫道:“皇上,有人竟然在殿試考生飲食之中下毒暗害,這可是上千年來曠古未聞的大案啊。奴婢奏請皇上嚴查此事,嚴懲幕后主使!”

“怪不得張好古今天做不了考卷,原來是這樣。”明熹宗恍然大悟,又怒吼道:“快,馬上把張好古仆人,連同人證物證,一起帶上殿來,朕要親自審問這個案子!”

“奴婢遵旨。”魏忠賢歡天喜地的答應,親自跑去安排明熹宗的聖旨執行——魏忠賢不是笨蛋,知道張大少爺來京城后得罪的人只有東林黨,也知道張大少爺如果在殿試中落榜得益人還是東林黨,所以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東林黨人牽涉進去,這麼絕好的把柄送到手里,魏忠賢再不好好把握機會狠狠收拾政敵,那魏忠賢可就真是笨蛋了。狂喜之下,魏忠賢又忍不住誇了張大少爺一句,“小猴崽子,還真是一員大大的福將。”

…………

片刻后,張大少爺的忠仆張石頭被錦衣衛押上金鑾殿,一同被押上來的還有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大哥肖傳,和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被打得鼻青臉腫口角滲血的店小二。看到肖傳也在其中,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嚇了一跳,站出來問道:“肖傳,你怎麼也來了?敲登聞鼓的人,不會就是你吧?”

“田愛卿,這個錦衣衛百戶是你的部下?他怎麼也牽扯進這件事了?”明熹宗驚訝問道。田爾耕哭喪著臉答道:“回稟皇上,他不是微臣的部下,他是隸屬于東廠的錦衣衛——不過,他是微臣的小舅子。”

“好,還有希望。”張惟賢和大部分東林黨官員都稍稍松了一口氣——只要有東廠的人也牽扯進案子里,那魏忠賢也就找不到太好的借口大開殺戒。話雖如此,可肖傳的回答卻讓這些人徹底大失所望,肖傳答道:“姐夫,敲登聞鼓的人不是我,是張好古的這個仆人張石頭,本來我勸他等一會,我想辦法給你帶信請你稟報皇上,可他急著救他家的少爺,就拼著流放口外充軍去敲登聞鼓了。至于我,我是人證,是我發現有人在張好古的飲食里下毒的。”

“哦,那就好。”田爾耕松了口氣——如果小舅子牽扯進案子里,他就得避嫌不能參與調查,不能參與調查這個案子,他也就少了一個為魏忠賢立功的機會了。而張大少爺則回頭看了一眼張石頭,感激的罵道:“石頭,你瘋了?敲了登聞鼓,你就得流放口外去吃風喝沙,你就不會等一等?”

“少爺,我怕你出事啊。”看到張大少爺平安無事,張石頭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終于放回肚子里,流著眼淚哽咽說道:“只要能救少爺,別說流放口外吃風喝沙了,就是一命換一命我也願意。少爺,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否則的話,小的可真沒辦法向老爺交差了。”

說到這,張石頭忍不住當場嚎啕大哭起來,惹得張大少爺也是淚如泉涌,主仆倆對視大哭。看到這樣的情景,明熹宗的鼻子不由有些發酸,嘆道:“難得的忠仆啊,為了救主人于危難,不惜以身代罪,難得,難得。”那邊魏忠賢乘機抹抹眼角,拍馬屁道:“皇上,如果你有什麼危難,奴婢也願意象這個忠仆一樣,以身相代。”

“忠賢,朕相信你會。”明熹宗贊賞的向魏忠賢點點頭,又轉向張大少爺主仆喝道:“都別哭了,張好古的仆人,你有什麼冤屈,盡管向朕道來,朕一定替你做主。”

說實話,張大少爺這個案子其實非常簡單,有人用五十兩銀子買通了連升客棧的店小二,唆使他在三月十五這天清晨在張大少爺的飯菜里下了曼陀鈴花,想讓張大少爺在金鑾殿上失儀昏睡,從而使張大少爺無法正常完成殿試,事成后再給店小二一百兩銀子——只是這件事的幕后主使人運氣不好,即將大功告成時被一個無意中殺出的東廠密探肖傳給看出了破綻,不僅當場拿到了人證,甚至還拿到下毒的粥碗物證。而且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有人親眼得見,比如象魏忠賢派去的胖太監宋金和四個小太監都親眼看到了張大少爺喝下毒粥,明熹宗自己也親眼看到張大少爺中毒后在金鑾殿上昏昏欲睡的模樣,還有那個店小二也承認了自己受人唆使的下毒事實,所以這個案子可以說是鐵證如山,無論誰都翻不過來了。再所以明熹宗朱由校聽完這些事,立即就是指著那個店小二暴跳如雷,“大膽賊徒,竟然敢在考生碗中下毒,破壞國家人才大典,朕一定要你碎屍万段!”

“皇上饒命啊,草民願意將功折罪。”給張大少爺下毒的店小二也很聰明,主動交代道:“草民知道買通草民下毒的人是誰,草民可以把他找出來。”

“你怎麼找?”明熹宗厲喝問道。那店小二磕頭答道:“買通草民那個人,是草民在賭場里認識的,他是那個賭場的熟客,里面有很多人都認識他,皇上只要派人到城西槐樹胡同的吉祥賭場一查,就可以找到唆使草民給張客官下毒的人了。”

“很好。”明熹宗轉怒為喜,馬上指著田爾耕喝道:“田愛卿,朕命你親自去查,一定要找到收買客棧伙計的人和他的幕后主使!”

“微臣遵旨。”田爾耕歡天喜地的答應。可不等田爾耕有所行動,內閣中書汪文言就已經步出班列,向明熹宗雙膝跪下,平靜說道:“啟稟皇上,不用查了,這事情是微臣做的,買凶下毒的人,也是微臣的家仆,微臣認罪。”

“什麼?”汪文言話音未落,滿殿的人都是脫口驚叫。早就看汪文言不順眼的魏忠賢又驚又喜,趕緊指著汪文言喝道:“原來是你這個奸賊做的,自己承認就好!說,你還有什麼同伙?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任何同伙。”汪文言果斷搖頭,不動聲色的說道:“至于我為什麼向張好古下手?是因為我看他不順眼,不想讓他入朝為官,這點就足夠了。”

“原來汪文言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就出來一個人抗下所有罪名,保全其他東林黨官員。”張惟賢和魏忠賢一起猜到汪文言的用意,也一起轉目去看東林黨眾官員,只見東林黨眾官員大部分都是故做鎮定的面無表情,只有以左光斗為首的少部分人是滿臉驚駭,卻沒有一個人流露同情和憤慨。看到這點,魏忠賢心中得意冷笑,張惟賢則心中長嘆,“這些東林士子啊,平時里滿嘴仁義道德,事到臨頭還不如一個仆人有擔當。就你們這點德性魄力,還拿什麼和魏忠賢斗?”

這時候,臉色鐵青的明熹宗開口了,喝道:“來人,將汪文言拿下,交三法司嚴加審問!從重定罪!”魏忠賢趕緊奏道:“皇上,奴婢認為汪文言最好還是先交給東廠審問,查出他有沒有其他同伙,再交給三法司定罪不遲。”

“准奏。”明熹宗冷哼答道。魏忠賢大喜過望,趕緊命令錦衣衛將汪文言剝去官服,押往東廠關押侯審。而自知必死的汪文言則毫無懼色,被錦衣衛押著仍然是昂首挺胸而行,只是在經過張大少爺身邊時,汪文言才向張大少爺面前吐了一口濃痰,罵道:“閹奴走狗!”張大少爺也知道汪文言這次進東廠肯定是有進無出,僅是將臉扭開,並不理會汪文言的挑釁。

“咦?”因為角度的不同,張大少爺轉臉的時候,張惟賢正好看到張大少爺臉上閃過那點稍縱即逝的痛苦神色,張惟賢不由心中一動,暗道:“難道這個張好古天良未泯,並不是完全不可挽救的魏閹死黨?”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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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4 00:22:52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六章 終于過關

被魏忠賢恨到骨子里的東林黨智囊汪文言被押往東廠關押后,向張大少爺投毒的店小二也被押進了天牢,笑得臉都皺成一朵花的魏忠賢當即向明熹宗跪稟道:“啟稟皇上,鑒于考生張好古被奸佞暗害,已然無法答卷完成殿試,奴婢奏請皇上甘霖普降,免去張好古的殿試一節,直接賜其功名,以彰其忠義之心。”魏忠賢此言一出,因王体乾為首的司禮監宦官全部出言贊成,以顧秉謙、崔呈秀為首的閹黨官員也隨聲附和,都請求明熹宗免去張大少爺的殿試程序,直接錄取。

“皇上,張好古無法答卷雖然事出有因,但大明律法重如山,微臣認為不可違背。”員外郎陳新甲又跳了出來,陰陰的說道:“我大明自開國以來,為防止主考官員徇私舞弊,歷代君王都堅持親自主持殿試,每一員考生進士也都必須通過殿試,方能被朝廷錄取而入仕為官。張好古殿試交了白卷,就是沒有通過殿試,皇上倘若隨意開恩破例,只怕今后的考生心存僥幸,不能安心讀書,長此以往,后果不堪設想啊。”

“陳新甲,你是故意搗亂麼?”司禮監掌印王体乾大怒,怒喝問道:“張好古被奸臣陷害,中了曼佗羅花之毒,如何能繼續殿試?”

“王公公,下官只是就事論事,維護綱常法紀。”陳新甲笑眯眯的答道:“張好古是中了毒不假,可皇上如果破了這次例,那麼下一科的進士考生如果也說自己中了毒怎麼辦?再一科再有人說自己被人陷害,那怎麼辦?也是讓他們不參加殿試就考中功名嗎?”

“你……。”王体乾被陳新甲氣得混身發抖,一時之間卻找不出好的理由反駁。那邊曹于汴等東林黨官員乘機紛紛附和,贊同陳新甲的意見,只有一向正直的左光斗說了句公道話,“皇上,張好古被奸徒暗害是真,但他無法通過殿試也是真。既然皇上取舍為難,那微臣建議,讓張好古下科再考,重新參加會試和殿試。”

“皇上,草民不要功名。”就在東林黨和魏黨為了張大少爺的殿試問題爭論不休的時候,當事人張大少爺忽然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張大少爺大聲說道:“皇上,草民情願不要功名,只求皇上答應草民一件事。”

“什麼事?”正在為難的明熹宗看著張大少爺問道。張大少爺指著張石頭大聲說道:“皇上,草民情願不要功名官爵,只求皇上赦免他的流放口外之刑,不再追究他敲登聞鼓告御狀的責任。”

“少爺,你犯不著為了我丟掉功名。”張石頭一聽急了,大叫道:“少爺你傻了?你考一個功名回家去,老爺該多高興啊?我只是流放又不是殺頭,你犯不著為了我這樣。”

“少羅嗦,你想讓我一輩子良心不安?”張大少爺沒好氣向張石頭吼上一句,又轉向明熹宗說道:“皇上,張好古情願布衣而終,只求皇上赦免了我這個仆人。”

聽到張大少爺主仆這番對話,魏忠賢一黨是心中嘀咕,“這小子傻啊?只要當了官有了銀子,多少仆人買不到?”明熹宗則是大為贊許,正要說話時,陳新甲卻又站出來陰陰的說了一句,“皇上,敲登聞鼓者流放口外,這是我朝代宗皇帝定下來的規矩,皇上若是破例,那就是違反祖宗之法了。”

“是啊,祖宗之法不可變。”東林黨眾官在朝堂上配合慣了的,又暗恨張石頭敲登聞鼓導致同黨汪文言入獄,所以不由分說一哄而上,一口咬定祖宗之法不可變,敲擊登聞鼓之罪不可赦,堅決反對明熹宗赦免張石頭,甚至還有人拿出東林黨的絕技——揚言說如果明熹宗違背祖宗之法,他們就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屍諫!而明熹宗雖說內心里傾向于張大少爺這邊,但苦于不敢承擔殺言官的罵名,也只能在東林黨清流言官的口水海洋中頭暈腦脹,束手無策——光于口才雄辯而論,這些東林黨言官雖然未必敵得過張大少爺,可對付一個木匠皇帝明熹宗,那還是綽綽有余的。

見此情景,魏忠賢看不下去了,向魏黨諸走狗使一個眼色,以顧秉謙和崔呈秀為首的閹黨文臣立即一哄而上,與東林黨官員針鋒相對的展開辯論,你要重處張大少爺主仆,我就力保他們;你要流放張大少爺的忠仆,我就提出褒獎張石頭;再加上以往結下的粱子,爭論期間兩邊少不得互相詆毀攻訐,誹謗漫罵,只差當場動起手來。直看得參加殿試的進士考生目瞪口呆,頭一次知道原來大明朝的高官顯貴都是這些德行——其實天啟朝還算好的了,起碼還有一個掌管東廠的魏忠賢能勉强鎮住場面,換成在前几朝,不僅有海瑞大罵嘉靖昏聵多疑、剛愎殘暴的,還有李三才指著万歷的鼻子罵万歷好色、貪婪、懶惰、殘暴、昏庸、無能和五毒俱全的,甚至還有一言不和把同僚活活打死在金鑾殿上的,那樣的場面,才叫做真正的精彩。

“唉,朕就知道會這樣。”看到朝中大員又開始了習以為常的互相攻訐,明熹宗長嘆一聲,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無奈之下,明熹宗只好踮回龍座,打算先睡上一覺等這些大臣嗓子吵啞再說。可是在經過狀元劉若宰身邊的時候,劉若宰忽然磕了一個頭,大聲說道:“啟稟皇上,草民也願舍棄功名,只求皇上赦免張好古的忠仆。”

“你也想用功名換一個仆人的無罪?”明熹宗斜著眼睛向劉若宰問道。劉若宰磕頭答道:“不錯,張年兄主仆倆人忠義無雙,堪稱君子,草民雖然不才,但也願意效仿他們二人,用狀元功名換取張年兄的忠仆無罪。”

“皇上,草民也願意放棄功名,只求皇上開恩,赦免張年兄的忠仆。”跪在劉若宰旁邊的榜眼余煌熱血沸騰,也是大聲叫道:“張年兄主仆義薄云天,一個為了主人甘受流放口外之刑,一個為了忠仆可以放棄功名,草民感動之至,也願放棄本科功名,只求皇上成全張年兄之請。”

“皇上,劉若宰和余煌妄圖結黨,請皇上重處。”劉若宰和余煌的話就象捅了馬蜂窩一樣,歷史上給崇禎和順治都當過御史的房可壯第一個衝上來,義正言辭的諫道:“皇上,劉若宰和余煌二人尚未正式受封官爵,就與張好古勾結,妄圖為囚犯脫罪,還把動輒舍棄功名,視朝廷人才大典為游戲,臣請皇上即刻降罪,嚴懲二人!”

“對對對,房大人說得對了。”“對,應該嚴懲二人,不懲不足以平民憤。”“削去他們的學籍,下獄治罪!”其他東林黨官員紛紛附和,大嚷大叫。那邊魏黨見魏忠賢臉色不善,馬上心領神會的大叫大嚷,“皇上,劉若宰和余煌二人為友取義,不惜放棄功名,此乃效仿上古聖賢之舉!微臣認為應該重獎!”“對,劉若宰、余煌和張好古,今科一甲前三都值得重用!”爭吵間,兩黨官員再度開始交鋒,狗咬狗一般互相攻訐,漫罵指責,人參公雞……

“都別吵了!都給朕閉嘴!”忍無可忍的明熹宗終于爆發出來,嚇得滿朝文武一起跪下,轟然叫道:“万歲!”

“既然你們叫朕万歲,那你們就讓朕說話!”明熹宗放聲怒吼。看到明熹宗真的動了怒氣,大部分官員都是趕緊把腦袋一縮,生怕明熹宗在暴怒中把矛頭指向自己。只有少部分中立派別的官員神色如常,坦然相對——其中就有在朝廷和民間都名聲極好的英國公張惟賢,不過在明熹宗環視眾臣的時候,張惟賢卻又露出一些欲言又止的模樣。明熹宗也注意到張惟賢的神色,便問道:“英國公,你是三朝老臣,又是我大明功臣之后,你說說,這事情朕應該怎麼辦?”

明熹宗主動開口詢問張惟賢意見,知道張惟賢比較傾向于東林黨的魏黨諸人不由暗暗叫苦,東林黨人則個個眉飛色舞,心中都道張好古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這次要倒大霉了。誰知張惟賢只稍微遲疑了一下,馬上就拱手答道:“回稟皇上,我朝官員之中,如果象張好古、劉若宰和余煌這樣的忠義之士再多一些,何愁建奴不滅?國運不興?”

“啊!”向來和魏黨不對付的英國公張惟賢竟然幫魏忠賢的干儿子說話,這下可大大出乎東林、魏閹兩黨官員的預料,以至于有不少人都驚叫出了聲音。而明熹宗則大喜過望,鼓掌叫道:“英國公所言極是,朕決定了,劉若宰、余煌和張好古三人名次不變,同時通過殿試!”

“皇上,還有張好古那個仆人的問題。”張惟賢緩緩說道:“敲登聞鼓者,無論所告是否屬實,都得流放口外充軍,這一法令是我大明代宗年間制訂不假——可是我大明太祖皇帝也曾規定,告御狀者只要屬實,無罪有功。”

“英國公說得太對了。”明熹宗更是歡喜,指著那些一口咬定要把張石頭充軍的東林黨官員喝道:“聽到沒有?告御狀者有功無罪,這是太祖皇帝制訂的法令!朕現在就赦免張好古的仆人,你們誰敢再說朕違背祖訓,朕就罰他到南京太祖陵前磕頭謝罪!”

“臣等謹遵聖旨。”連遭慘敗的東林黨眾官終于死心,只得磕頭答應。劉若宰、余煌和張大少爺主仆也一起歡天喜地的磕頭謝恩,互相擠眉弄眼的慶祝勝利,魏黨眾人更是喜笑顏開,心中大呼痛快,魏忠賢則悄悄的湊到張惟賢面前,低聲笑道:“英國公,你現在看清了吧?咱家和東林那幫奸黨,到底誰是正人君子,誰是無恥小人?”

張惟賢一笑,答非所問的低聲說道:“恭喜魏公公,又收到了三個難得的人才。”

經過這麼多的折騰,天啟五年乙丑科的殿試也逐漸接近了尾聲,同時也不得不佩服大明朝的這些讀書人,今天的金鑾殿上簡直比鬧市還要熱鬧,可這些參加殿試的進士還是沒有太過分心,大部分提前完成了考卷,少部分分心的學子也奮起直追,終于在太陽西下前做完文章,全部通過殿試——這其中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魏忠賢這半年多來已經弄倒了不少東林黨官員,騰出了不少位置,不管是明熹宗和魏忠賢都急于補充人才和地方官員替代,所以這一科取士雖多,卻無一人落榜。

最后一個考生交卷后,已經一天沒有做木匠活的明熹宗當即宣布退朝,讓文武百官和殿試考生都回家休息。出宮的路上,當朝國丈、太康伯張國紀快步追上張惟賢,在張惟賢耳邊低語問道:“英國公,今天你是怎麼了?魏閹的勢力本來就夠大了,你怎麼還幫他的干儿子張好古說話?而且這麼一來,今科狀元和榜眼也很可能倒向魏忠賢了。”

“國丈莫急。”張惟賢看看左右,用很低的聲音答道:“國丈,你認為象劉若宰、余煌和張好古這樣的忠義君子,會死心塌地的為魏閹賣命嗎?”

張國紀先是一楞,然后迅速反應過來,歡喜問道:“國公的意思是,先讓他們進魏黨,然后再……。”

“魏閹勢大,在朝中黨羽眾多,光靠我們几個,是沒辦法扳倒他的。”張惟賢緩緩答道:“只有從內部下手,內外配合,一點一點的割掉他的根子,才有希望成功。”

“國公高明,那我們應該怎麼做?”張國紀心領神會的追問道。張惟賢一笑,答道:“國丈可以讓皇后在皇上那里吹點枕邊風,先把這三個年輕人重用起來再說。”張國紀會意點頭,與張惟賢對視微笑。

說話間,張國紀和張惟賢兩人已經並肩走出了承天門,說來也巧,張石頭背著呼呼大睡的張大少爺正好也走出了承天門,看到張惟賢向自己微笑,知恩圖報的張石頭趕緊把張大少爺放在金水橋旁,過來向張惟賢磕頭,感謝張惟賢的脫罪之恩。張惟賢揮手笑道:“舉手之勞,免了。怎麼,你家少爺又睡著了?”

“是啊,肖大人說了,要讓少爺好好睡上一覺,不能現在就把他叫醒。”張石頭哭喪著臉答道。可就在這時候,被張石頭放在金水橋邊的張大少爺忽然殺豬一樣慘叫起來,“哎喲!那個不長眼的踩你少爺,眼睛瞎了?”

“你的眼睛才瞎了!”更加囂張的清脆聲音傳來,“什麼地方不好睡?跑到承天門大門口睡覺?你咯著本小……少爺的腳了!”

聽到這聲音,張惟賢臉色立即就是一變,苦笑道:“壞了,我家那位那小祖宗怎麼來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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