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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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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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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02:34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七章 賑災彩票

張大少爺在江南的一舉一動,其實不光光是魏忠賢和張惟賢的眼線盯著,江南的大小官員和東林黨人同樣在明里暗里盯著,而張大少爺籌款賑災的工作第一階段完成后,統計出來的結果讓所有人都眼鏡跌碎——短短一個月時間里,張大少爺接連轉戰南京、無錫、揚州、蘇州和松江五個城市,共計籌集的款項,折合紋銀一百六十五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兩四錢六分!而這個數字,是張大少爺直接以告示和邸報公布,摻不得半點水分和容不得有半點誇張。面對這個結果,全江南的官員和東林黨人都沸騰和瘋狂了!

“張好古他還是不是人,一個月就弄到這麼多銀子,還叫我們以后的征稅的差事怎麼辦?”

“是啊,是啊,他這個臭小子把我們比下去就算了,一個人就弄到國庫一年收入的將近一半,不是把我們比成酒囊飯袋是什麼?”

“小閹狗,竟然把籌集到的賑災款如數公布,還找來江南文人全程監督放賑,這叫我們怎麼從中間撈油水啊?這條小閹狗,太不會做人了!只顧自己立功,根本不管我們這些替他跑腿的江南地方官員!”

“橫征暴斂!勒索!這是**裸的橫征暴斂!參他!參他!我們一起聯名參他!”

“對,這是前所未有的橫征暴斂!聽說那條小閹狗在揚州為了敲詐鹽商,硬是污蔑揚州的鹽商謀反,要誅揚州鹽商的九族,逼著揚州鹽商捐出了一百万兩銀子!”

“真有這事?這小子簡直比李實那條老閹狗還狠,我們不能坐視不理,聯名參他!”

“他娘的,這小子現在才几歲啊,立下這麼大的功勞,皇上和九千歲得給他封多大的官啊?不行,不能讓這小子騎到我們頭上,參!參他橫征暴斂,搜刮民財,敲詐勒索!參他貪污賑災銀款,中飽私囊!”

“對對對,一下子弄到將近兩百万兩銀子,這小子肯定撈得不少,采購、運輸、發放和斤兩肯定都有貓膩,我們參他貪污賑災銀款,絕對錯不了!”

——這些話半點都不誇張,張大少爺的內定老丈人熊廷弼在遼東的時候,大明朝的東林黨言官和非東林黨御史就是這麼收拾熊廷弼的,仗著言官可以風聞言事的特權,詆毀漫罵,誹謗造謠,楞是把熊廷弼給罵成了昏庸無能、貪污軍餉、勒索百姓、假名增稅、誤國欺君、勞民傷財的貪官污吏,活生生把熊廷弼給罵進了天牢!當然了,東林言官御史們這一絕招對付脾氣暴躁如熊廷弼之流的同僚官員,那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可用來對付廉恥比宣紙還薄、臉皮比長城拐角還厚、心理素質比城管還强的張大少爺,那效果就有點……。

“隨他們罵去,只要皇上和九千歲不罵我,那就万事大吉了。”這就是張大少爺面對潮水般涌向自己的謠言攻訐的唯一答復。但不管怎麼說,那些眼紅、妒忌、仇視、敵視、懷疑張大少爺的官員士紳,不約而同的抱定了主意,不管用什麼手段,都不能讓張大少爺立功或者讓張大少爺從自己的口袋里掏銀子了,換句話說,也就是說什麼都不能讓張大少爺在江南為災民大把大把的刮銀子了!

“抗旱救災,奉獻愛心!”“賑災彩票,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播種愛心的種子,收獲幸福的希望!”“賑災彩票愛心獻災民難民盡歡顏!”“獻愛心中大獎還是賑災彩票好!”“買彩票,獻愛心,中大獎!”“賑災彩票,賑濟救民!”几乎是一夜之間,南京應天城內的街頭巷尾就貼滿了類似的標語,有大有小,有長有短,清一色的紅底白字,十分醒目,泛濫堪比后世的牛皮癬小廣告,引得路人百姓紛紛注目,議論紛紛,全都對這些標語中提到的新名詞‘賑災彩票’不明所以,充滿好奇。

南京市民百姓的好奇很快得到解答,就在同一天的上午,十支宣傳隊同時上到大街,各自簇擁著一輛披紅掛花的彩車沿街游行,一邊敲鑼打鼓的吸引路人注意,一邊向路人百姓散發傳單,大聲吆喝,“賑災彩票,利國利己!紋銀万兩,唾手可得!捐款十文,回報千万!十文希望,一夜暴富!”而在彩車之上,紅底白字的清清楚楚寫著:本期賑災彩票設一等獎兩名,獎金紋銀五千兩!二等獎五名,各獎紋銀三千兩!三等獎三十名,各獎紋銀五百兩!四等獎百名,各獎紋銀百兩!剩下的還有五到八等獎,分別獎勵紋銀五兩到銅錢十文不等,獎金數量雖然不大,中獎人數卻非常之多。這其中那‘一等獎紋銀五千兩’八個大字最是碩大,既十分醒目,又万分誘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紋銀五千兩怎麼拿?”重金在前,不知多少百姓市民為之心動,再細看官府宣傳隊發放的傳單時,南京的善良百姓和良善市民這才知道,原來欽命出使江南的欽差大臣張好古張大人為了籌款賑災,救山東災民于水火,脫北方難民于苦海,特聯合江南織造局和應天知府衙門發行大明首期即開型賑災彩票,江南百姓,無論外鄉本地、官民士紳,三教九流,貧富貴賤,只需在彩票發行現場掏出十文銅錢購買一張彩票,就有機會獲得五千兩紋銀的巨額獎金,一夜暴富!與此同時,七月初五賑災彩票發行的第一天,江南名妓楊宛楊姑娘,還要在彩票發行現場當眾獻唱,答謝踊躍捐款賑災的金陵軍民百姓,士紳官員。

“楊宛姑娘要當眾獻唱?太好了,到時候我一定去!”南京城里的文人墨客和風流才子都如是說。

“十文錢可以中五千兩?他娘的,耍牌九押寶也贏不了這麼多吧?老子怎麼也得去賭一把,看看有沒有這個運氣!”因為應天府最近加强反賭而無處發泄的賭徒都如是說。

“十文錢中五千兩紋銀?要是中了,我這一輩子吃喝就不用愁了,到時候去試一試吧,反正十文錢也不多,就算中不了,也沒什麼。”絕大部分的南京城普通百姓都是這麼琢磨——江南民間富足,賦稅又低,十文錢放在其他地方可以吃上一頓沒有肉腥的素飯,可是在南京城里,連買一壺最普通的黃酒都休想買到,絕大部分人都拿得出來,也不怎麼放在心上。

“七夕后一日詠織女。”喧鬧的鑼鼓聲嘎然而止,婉轉動聽的歌聲又隨之傳來,每一輛宣傳花車之上,都站出了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樓歌姬,懷抱樂器,或彈或奏,展喉高唱楊宛新曲,頓時又吸引了無數眼球,惹得無數路人尾隨圍觀,簇擁花車的官府差役乘機散發傳單,宣傳賑災彩票如何利國利民,如何給窮人帶來希望,如何給富人帶來財富。轟動之下,口耳相傳,南京城中近百万百姓几乎每一個人都知道了兩天后的七月初五這天,秦淮河畔將有一場盛事,還有無數發財中獎的機會!也几乎每一個人都動了好奇,准備屆時趕赴現場,親眼目睹這場盛會——順便賭賭自己的運氣。

如此大吹大擂的足足宣傳了三天,吊足了金陵百姓士紳的胃口,到了九月初五這一天,大明建國兩百余年來首屆賑災彩票發行正式啟動。而在辰時二刻正式發行之前,金陵城中已經是万人空巷,彩票發行現場所在的秦淮河畔則是人山人海,數以十万計的金陵百姓將彩票發行現場包圍得水泄不通,更有甚者是聽到風聲,專程從外縣而來一睹盛景,更是加大了人流的龐大。其間呼儿喚母,人喊童哭,喧鬧無比,又引來無數不法之徒渾水摸魚,扒竊行盜,只可惜應天巡撫毛一鷺、江南織造太監李實和欽差大臣張大少爺對此早有准備,早早就安排了上万軍隊配合應天衙役維持次序,發現搗亂之徒立即逮捕,當場飽與拳腳賞與刀柄槍杆,打入大牢嚴加定罪,殺雞而儆猴,所以圍觀百姓雖多,卻始終沒有發生大的騷亂,勉强還算井然有序——老天爺無眼啊,要是張大少爺的那個仇家雇佣亡命之徒,在人群中點燃身上炸藥,那張大少爺頭上的烏紗帽也就非落地不可了。

辰時二刻正,懷抱尚方寶劍的張大少爺領著上百江南官員登上發行現場正中臨時搭建的高台,先將尚方寶劍與籌款賑災的聖旨供于香案之上,又率領百官叩首,以示此次發行賑災彩票乃是奉旨而為。其后,張大少爺又當眾喊話,宣揚購買賑災彩票的種種好處,只可惜現場太過嘈雜,張大少爺的肺活量也沒有達到張翼德喝退百万大軍的地步,所以張大少爺的種種溢美之詞如簧之舌只有少部分人能夠聽清,媚眼算是做給了瞎子觀看。不過還好,當張大少爺結束講話時,高台上江南官員帶頭鼓掌,台下圍觀百姓也是有樣學樣鼓掌叫好,掌聲還算熱烈,倒也沒讓張大少爺太過丟臉。

張大少爺講完話,江南織造大太監李實接著對著空氣講話,再一陣虛偽的如雷掌聲過后。首場重頭戲開始,在無數人的瘋狂吶喊聲中,現任江南第一名妓、第一花魁楊宛身著白色紗衣,打扮得花枝招展,懷抱琵琶款款登上舞台,秋水般的雙眸一掃現場,嘈雜無比的場面奇跡般的安靜下去,無數人都是屏息頓氣,緊張得連呼吸都徹底忘記。偶有几個刁徒鼓噪,吶喊搗亂,也迅速被周圍的金陵百姓打得鼻青臉腫,繼而被軍隊士兵提溜出場,賞賜拳腳又押進大牢嚴刑拷打。

“各位金陵的父老鄉親,多謝欽差大人給小女這個機會,在此當眾獻唱。”楊宛的開場白非常直白,美目流盼,脆聲說道:“欽差張大人這次主持發行賑災彩票,為朝廷解憂,為災民解難,希望各位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全力,小女不才,願將新作獻與諸位,請金陵城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賞聽。”說罷,楊宛又瞟了一眼旁邊的張大少爺,宛如羊脂美玉一般的小手這才彈動琴弦,輕啟朱唇,展喉唱道:

“海棠盡日若含愁。別樣嬌羞。晚涼香散上簾鉤。帶露摘來斜插鬢,一段風流。

蛩語玉階幽。又是深秋。相攜閑對小妝樓。不解斷腸伊似我,我似伊否。”

一曲唱罷,全場已是鴉雀無聲,陡聽角落里一人高聲叫“好!”這一聲打破沉寂,好比一石激起千層浪,場中十數万人掌聲雷動,多少人恨不得將手掌都拍破,叫好喝彩聲響成一片,直衝云霄。而楊宛又與張大少爺對視一眼,各自拿起一盒彩票,當眾撕去封條,放入盤中,又雙雙碰起木盤走下高台,並肩走到圈旁,向波浪般涌動的金陵百姓說道:“各位父老鄉親,為了北方受苦受難的災民,請買一張彩票吧。十文一張,一個希望。”

“我買,我買,楊姑娘,我買!”“欽差大人,我買你的!”無數只捧著銀子銅錢的手伸了過來,在張大少爺和楊宛面前晃動,迫不及待的想要購買。而江南織造太監李實也在高台上猛擊銅鑼,高聲叫道:“大明首期賑災彩票,正式發售!”

“發售!”呈圓形排列、環繞高台的四百個彩票發售桌,同時掀起桌上紅布,露出一盒又一盒堆成小山一般的賑災彩票。只在剎那間,無數只捧著銀子銅錢的大手小手就伸到了面前,爭先恐后的購買一張一張三寸長、兩寸寬的小小彩票,而張大少爺和楊宛手里各自捧著的三百張彩票,更是在眨眼之間就賣得精光。更有甚者,按一兩銀子兌換一千二百文銅錢的價格,直接成盒成盒的購買彩票,抱到旁邊邀朋喚友的一起撕獎,場面壯觀無比。

張大少爺剽竊后世創造的賑災彩票規則和后世的規則相比雖稍有變化,基本卻一般無二,也早被應天官府的差役公人拿著樣品在街頭巷尾演示過無數遍——花十文錢買一張印有防偽花紋的對折彩票,撕開三邊封口展開,露出其中的十二生肖圖案,如果圖案為虎,那就是五等獎,獎勵紋銀五兩;如果圖案為馬,那就是六等獎,獎勵紋銀一兩;圖案為牛七等獎,獎勵銅錢百文,圖案為猴中末等獎,兌換銅錢十文——其實就是讓你用票換票,繼續購買。剩下的八個生肖中,除了龍票概不中獎,可如果買到龍票,就可以上到高台進行二次抽獎,重新抽取一到四等獎,也就是說,只要買到龍票,距離五千兩紋銀的巨獎就已經只剩下一步之遙,那怕運氣再爛,至少也能中個四等獎拿到紋銀百兩,絕對不會落空。所以一時之間,彩票發行現場不約而同的出現這麼一句口號,“要發財,買龍票!”

“龍票!龍票!我買到龍票了!”熙熙攘攘涌動的人頭中,一個年輕秀才舉著手中彩票又跳又喊,引來無數羨慕的目光。而親自掌管維持現場次序的應天巡撫毛一鷺把手一揮,一隊士兵立即衝上,保護著那名欣喜若狂的青年秀才和他的妻子走進圈來,同時高台下鞭炮齊鳴,慶祝首位大獎得主誕生。張大少爺親自迎上前去,將那青年秀才和他的妻子請上高台,當眾抽取大獎。在這一刻,什麼謠言暗箭都不管用了,有的只是拼命向前,博取那百万分之一的中獎希望,不少原先還抱有懷疑心理的南京百姓也是心潮澎湃,忍不住也拿出沾滿自己血汗的銅錢銀子,擠上前去購買彩票,希望自己能成為第二個幸運儿。

眾目睽睽中,張大少爺拿出一扎信封,請楊宛將信封依次插入縫滿口袋的紅布,方便那青年秀才抽取,信封很多,楊宛又插得比較慢。那青年秀才和他的妻子心急如焚,雙雙向張大少爺懇求道:“欽差大臣,讓我們就這麼抽行不行?”張大少爺搖頭,笑道:“這位秀才公,為了公平起見,也為了你自己的運氣,我們一定得按規矩行事,稍等,稍等。”那青年秀才夫妻無奈,只能雙雙閉目合掌祈禱,希望自己一會能一舉中的,一下子就抽五千兩紋銀的巨獎!

好不容易等到楊宛把一百多個信封依次插好,台上的秀才夫妻和台下的金陵百姓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無數人平心靜氣的注視中,張大少爺向那對秀才夫妻做了一個邀請手勢,道:“秀才公,請抽獎吧。”那秀才夫妻又激動的商量片刻,最終由秀才的妻子上前,左挑右選,終于在一百多個信封中抽出了一個,雙手顫抖著拆開信封,打開只看得一眼,那秀才妻子就失望的說道:“三等獎。”

“鐺!”一聲鑼響,張大少爺大聲叫道:“大明南直隸應天府上元縣秀才高庄高秀才,喜中本期賑災彩票三等獎,紋銀五百兩!”

“三等獎!”無數人大叫起來,聲音里帶著些許失望,也帶著無盡的竊喜——好,一等獎和二等獎沒被抽走!而那對秀才夫妻則笑得嘴都合不攏接過張大少爺親自捧來的五百兩紋銀,在再度響起的鞭炮聲中互相埋怨著走下台去,“都怪你這個臭婆娘,手氣這麼差,早知道就我抽了,起碼也能抽個二等獎吧。”“臭漢子,你知足吧,老娘好歹能抽個三等獎,就你那臭手一抽,肯定是四等獎,又要少拿四百兩。”

爭著罵著,那對夫妻忽然又不約而同的捧著銀子衝到彩票銷售桌旁邊,一口氣買了六百張彩票,抱著新彩票重新撕起來。見此情景,本來就心中大動的應天百姓更是眼紅,購買彩票更是踊躍,人群中不斷響起惋惜聲嘆氣聲,還有中了五等獎六等獎的歡呼聲,兌獎點排滿等待兌換獎金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是笑容滿面,甚至還有几個乞丐也在中獎之列,拿著彩票破碗又唱又跳,興奮無比,又勾引得無數捏著錢捏出汗水的南京百姓松手,心甘情願的把銀子銅錢交給官府。而張大少爺則當眾把插在紅布袋上的信封一一收回,放入木箱抖亂次序再重新整理,以示公正。

“干嘛要這麼麻煩?就留在布袋里又有什麼,反正是封好的,別人也看不到里面的內容。”楊宛好奇問道。張大少爺微笑答道:“為了公平起見,也為了讓大家都有機會中獎,所以寧可麻煩些,每次抽獎之后都要這麼做。”

楊宛偏頭想想,實在想不通這麼做和不這麼做有什麼區別,但這只是一件小事,楊宛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是向張大少爺微笑說道:“探花郎,我可真是太佩服你了,這樣的招數都想得出來,既讓百姓們捐款賑災又讓他們心甘情願,從古至今,你絕對還是天下第一人。”

“這算什麼?本官的絕妙招數還多著呢。”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大吹大擂道。楊宛幽幽的說道:“只可惜,探花郎你辦完籌款賑災的差事以后,就要回京城了,探花郎再精妙的招數手段,奴家都看不到了。”

“楊姑娘如果想看,可以和我一起去京城啊。”張大少爺隨口說道。楊宛眼睛一亮,頗有弦外之音的惋惜說道:“只可惜沒有人能為奴家贖身,否則的話,奴家還真想和探花郎同去京城。”

“很可惜,張大人身負皇命,出外辦差,不敢有違朝廷禮法。”仍然身著男裝的張清韻不知從那里鑽出來,酸溜溜的說道:“否則的話,探花郎倒是可以為楊姑娘贖身,把姑娘帶到京城。現在這種情況,楊姑娘應該不會讓張大人為難吧?”

楊宛不語,再看向張清韻時,兩女四目相交,立時碰出一連串看不見的火花,彌漫的殺氣連旁邊的張大少爺都能感覺。還好,這時候東廠監賑太監宋金走了過來,把正處于漩渦中心的張大少爺叫到一邊,指著高台下踊躍如潮的南京彩民,扯著公鴨嗓子低聲說道:“探花郎,咱家可得提醒你一句,你搞這個賑災彩票,雖然斂財效果非凡,百姓也踊躍支持,可這全靠了李公公和咱家在應天府替你忙前忙后,組織人手印刷彩票,出人出力的發行銷售——咱家和你是你兄弟沒什麼,可你這一次如果不孝敬李公公一點好處,那就太對不起人了。”

“宋公公請放心,孝敬李公公和你那一份,下官早就准備好了。”張大少爺把手一攤,露出兩張參與二次抽獎的龍票,微笑著說道:“宋公公,這兩張龍票,一張是孝敬你的,一張是孝敬李公公的,你們去找兩個可靠的應天府外縣百姓上台抽獎,看准了信封的上角有一個小黑點的抽,保管兩個一等大獎,就是你們兩位的。不過別在一天抽完,今天和后天各抽一個。”

宋金的胖臉上目瞪口呆,半晌才輕笑道:“探花郎,咱家真是服了你了,怪不得你要搞這個二次抽獎,高,實在是高!”喜笑顏開的接過那兩張總共價值万兩的龍票,宋金又擔心的問道:“探花郎,雖說你做了手腳,可要是其他買到龍票的百姓上台抽獎,不小心抽中了信封上有小黑點的怎麼辦?”

“宋公公請放心。”張大少爺奸笑答道:“下官早就准備好了多余的四等獎信封,不是我們的人上台抽獎的時候,那些做了記號的一二等獎信封,就不會拿出來給百姓抽——這麼一來,公公你認為百姓們能抽中大獎嗎?”

宋金會心奸笑,張大少爺也是奸笑,那笑容,就一個字可以形容——賤!而這個時候,鞭炮又響,又一個買中龍票的應天百姓被領進場中,看著几十万被巨獎刺激得雙眼通紅的南京百姓瘋狂搶購彩票的壯觀場面,張大少爺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老子不會象寶馬彩票案的楊永明那麼倒霉,也碰上一個劉亮吧?那個臭小子,可是害得我們清正廉明的公務員,斷了一大條財路啊。”

想到這里,頗具經濟頭腦的張大少爺忽然心生一計,忙向宋金吩咐道:“宋公公,快安排人手,把百姓購買彩票的銅錢收集起來,拿到旁邊兌換紋銀,一來讓百姓們有零錢購買彩票,二來賑災款是按紋銀上交國庫,錢貴銀賤,一兩銀子兌換銅錢官價是一千二百文,我們按一千文兌換一兩銀子的市價兌換,既可以大撈一筆,又可以讓人無話可說!”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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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彩

“我中了!龍票!我中龍票了!”又一個幸運儿從人海中跳了出來,手里高舉著龍票連蹦帶跳,迎接他的,則是數以十万計的羨慕目光。同時又有一隊明軍士兵過來,簇擁著把他送進賑災彩票發售現場的內圈,鞭炮齊鳴,万眾矚目,羨慕之聲四起。而在二次抽獎的高台之上,東廠監賑太監宋金向張大少爺使個眼色,低聲說道:“探花郎,自己人,讓他中一等獎。”

“一等獎?”張大少爺楞了一下,忙低聲問道:“宋公公,不行啊,彩票要賣三天,現在才第二天,兩個一等獎都出了,明天還怎麼賣啊?”

“用不著等明天了。”宋金壓低聲音說道:“照目前這個勢頭,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彩票就要全部賣光了,再不動手讓李公公的人中獎,就來不及了。”

“就要全部賣光了?”張大少爺目瞪口呆——應天府這次發行的彩票共計是一千八百万張,籌款十五万兩,計划是發售三天,不管有沒有賣完都收工停售,可現在才第二天的中午,才了一天半時間,這一千八百万張彩票竟然就要銷售一空,這對張大少爺的震驚也未免太大了——要知道,張大少爺原本是認為賣完百分之八十就阿彌陀佛啊。

“是啊,咱家和李公公事先也沒想到會這麼好賣。”宋金擦著胖臉上的汗水,哭喪著臉說道:“早知道應天府的百姓對彩票這麼熱情,我們應該提高彩票售價,還有增加發行量的,失策,真是失策,白白錯過了一個這麼好的發財機會。別羅嗦了,你快讓咱們還沒中獎的人都中了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十團鞭炮齊響,宣布大明首期賑災彩票的第二位一等獎得主誕生,山崩地裂一般的羨慕聲和驚叫聲中,江南織造太監李實遠房親戚兼一等獎得主被披上紅花,攙上彩車,懷里抱滿明晃晃的銀子,開始在明軍士兵的保護下游街慶祝。而在場的金陵彩民或是灰心喪氣,哀嘆自己與五千兩紋銀的巨款失之交臂,或是捧著銀子銅錢衝向彩票銷售處,力爭最后的兩個二等大獎和所剩不多的三等大獎四等大獎攬入懷中。

無數彩民齊心協力之下,大獎開始呈現井噴趨勢,賀喜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一個接一個的幸運儿陸續登台,先后抱走最后的兩個二等獎——其實領獎的人都是應天巡撫毛一鷺的人,真正得主是毛一鷺本人和東廠帖刑百戶肖傳。剩下的四等獎也陸續被人抱走,當剩下最后一個四等獎時,所有的彩票銷售桌卻几乎同時停止銷售——道理很簡單,一千八百万張彩票,全賣完了。

“賣完了?還有一個四等獎,怎麼就賣完了?”無數金陵彩民怒吼起來,更有人急不可耐的大叫作假,指責官府公開出千作弊,張大少爺和李實、毛一鷺等人也是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意外?還好,應天府里一個很有名的酒樓廚子及時跳了出來,手里揮舞著一張龍票和一把還沒有來得及撕開封口的彩票,連蹦帶跳的大喊大叫,“我中了,我中了,一個月的俸祿全買了彩票,我終于中龍票了!哈哈哈哈,這會再也不用給別人當廚子了,可以自己開館子了!”

“呼——!”張大少爺和李實等人都是長舒了一口氣,為了取信于民,張大少爺和李實這次在中獎名額的設置上倒沒有搞鬼,要是真的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張龍票,那張大少爺和李實就是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而明白事情原委的金陵彩民一邊羨慕的看著那個廚子領走最后一個四等大獎,一邊不約而同的大叫起來,“我們還要買彩票!我們還要買彩票!賣,賣!大人請再賣彩票!”還有人干脆衝到高台下面,衝著張大少爺大叫,“欽差大人,我們還要給災民捐款,你再賣一些彩票吧!”

“欽差大人,李公公,干脆把其他州府的彩票拿出來吧,再賣十万兩銀子?”應天府本地的官員異口同聲向張大少爺和李實懇求——沒辦法,張大少爺和李實規定,十五万兩銀子中要有近万兩截留本地官府,用做運營成本,本地官員有油水可撈,自然是希望在本地賣得越多越好了。面對應天本地官員和百姓的熱情而又强烈的要求,張大少爺和李實都有些猶豫,李實為難說道:“可印刷好的彩票,已經裝船運往蘇州、揚州、松江和杭州了。現在再印,就算雕版和紙張都是現成的,也無論如何來不及了。”

“沒關系,可以把其他州府的彩票截留下來,在應天府發售啊。”一個應天府官員建議道。話音未落,親自前來應天府彩票發行現場觀摩學習的浙江巡撫潘汝禎、蘇州知府胡瓚宗、江知府張宗衡和揚州知府劉鐸三個當事人同時跳出來,異口同聲的叫道:“不行!蘇州、揚州、松江和杭州的百姓士紳急災民之所急,想朝廷之所想,都在翹首以待等著捐款賑災,我們怎麼能寒了這四個州府的百姓士紳之心?”——這四個人雖然都不知道張大少爺在二次抽獎中搞的貓膩,但也非常清楚這是一個難得的發財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李公公,下官認為不應該竭澤而漁,應該吊一吊金陵百姓的胃口,有利于我們的**彩發售——那才是長期固定的財源。”張大少爺終于開口,否決了在應天府繼續發售即開彩票的建議。李實也知道以應天百姓現在的熱情,接著推出**彩必然大受歡迎,財源廣進,也點了點頭,淡淡說道:“毛大人,帶著應天官員下去安撫百姓吧,就說現在彩票都賣光了,過几天我們再搞獎勵更大的賑災彩票,讓應天百姓稍安勿躁。”

“還有。”張大少爺補充說道:“召集應天府的大商戶,本官明天要見他們,和他們商量如何發售**彩票。”

公元一六二五年,大明天啟五年七月初六,大明開朝以來首次推出的賑災彩票在應天府銷售一空,共計籌款紋銀十五万兩,除去返還百姓的七万五千兩獎金,再除去彩票成本、宣傳費用和地方截留共計一万二千兩,實際籌款六万三千兩——這個數字,張大少爺第二天早上就直以布告公諸于眾,接受公眾監督。而此事過后,江南各地州府要求發行彩票的公文雪片般飛來,全都希望欽差大臣張大少爺能夠到他們的州府發行賑災彩票,讓自己治下的江南百姓為北方災民獻上一份愛心——順便讓張大少爺吃肉,自己喝口湯。與此同時,妒火中燒的東林黨言官御史也在摩拳擦掌,隨便准備著上表上奏,彈劾張大少爺巧立名目搜刮民財,公然鼓勵百姓參與賭博…………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貌似清廉的張大少爺可謂是財源廣進,不管是朝廷的荷包還是張大少爺的荷包都塞得滿滿當——張大少爺率領江南地方官員,先后蘇州、揚州、松江和杭州四個天下最富裕的州府舉辦賑災彩票發行,全都是盛況空前,火暴異常,不光把四個州府本地百姓的血汗錢坑到不少,就連不少外鄉人都聽到風聲,專程從外地跑到這几個州府購買彩票,參與賭博,甚至還有不少賭紅了眼的彩民跟著張大少爺不放,張大少爺在那里發行彩票,他們就跟到那里買彩票,其中還真有不少賺的,結果無意中又成了張大少爺的活廣告,勾引得無數抱著一夜暴富夢想的江南百姓紛紛解囊,爭先恐后的把沾著血汗的銅錢銀子往張大少爺的狼嘴里扔。這麼一來,張大少爺通過抄襲后世的二次抽獎大搞花樣,自然是撈得腦滿腸肥一般人還看不出來,張大少爺的隨從親信也跟著沾了不少光,或多或少都撈到不少銀子,同時地方官府也從中營利截留,弄到一大筆銀子,自天啟元年以來一直因為同時應付貴州苗亂和遼東戰事的大明國庫,也極為難得的開始縮小赤字,可謂皆大歡喜。

紅眼病到處都有,張大少爺用賑災彩票這一招大撈特撈,無數官員為之眼紅嘀咕自不用說,南直隸沒有發行賑災彩票的其他州府更是垂涎三尺,紛紛上書寫信,請求張大少爺到他們的治地府城發行彩票,以便讓他們治下的子民也為北方災民獻上一份愛心。面對這樣的要求,張大少爺自然是順水推舟,提出他蘊釀已久的**彩方案,上表朝廷,請求在南直隸部分州府和杭州試行。

張大少爺提出的**彩方案與后世大同小異,為三十六選六,獎金上限為一万兩,在職官員與其直系親眷不得參與,具体推行方法為江南織造處直管,委托各地商家銷售,每七天開一次獎,兌獎時間為一月,限制于交通條件和通訊條件,所以各個州府分開發行,分別搖獎。江南織造局對彩票的控制手段為彩票紙張,每一張帶有防偽花紋的彩票只允許使用官府發放的專用印章印制一注號碼,以便統計銷售數量,每銷售一張彩票,都要在官府發放的號本上蓋印備份兩份,以便中獎之時核對真偽,彩票銷售時間為每期六天,第七天開獎前號本上繳封存,一份地方官府留存,一份送往江南織造處保存,中獎百兩以上者必須到江南織造處兌換,每隔一段時間,江南織造局都要派人核對號本記錄,以防地方官員做偽。同時張大少爺為了遏制造假,減少了小獎數量,除了最基本的十文小獎之外,僅設百文獎和紋銀一兩獎,增加造假成本和減少造假得利,從根子上遏制地方官員勾結彩票銷售商造假。當然了,張大少爺少不得又提出重懲造假方案,偽造彩票者牟利者,官員一律革職抄家,百姓和彩票銷售商則是沒收全部家產,流放口外充軍。

張大少爺這個頗為完美的**彩發行方案公布后,整個江南的官場和商界都為之震動,地方官府盯上了張大少爺提出的百分之五地方截留,商人則盯上了張大少爺提出的百分之六銷售提成——賑災彩票的火爆程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誰都知道**彩一旦發行,無異于就是為自己們開辟了一條長期而穩定財源,所以不光是江南官員群起擁戴,支持**彩發行推廣,商人們更是未雨綢繆,早早就給地方官員送禮行賄,力爭拿到本地的彩票獨家發售權利。甚至就連張大少爺的死對頭東林黨官員也一反常態,放下隔閡上表朝廷,支持張大少爺推行**彩票——沒辦法,東林黨官員背后就是江南工商,他們也不敢斷背后老板的財路。這麼一來,外廉內贓的張大少爺少不得被江南官紳商人推崇為天下第一清官,天下第一能吏,大明朝難得的棟梁之材,光万民傘就給張大少爺送了十好几把。

靠著**彩為江南官商描繪的美好前景,張大少爺正處處春風得意時,七月二十六這天,魏忠賢的公文終于送到,在公文中,魏忠賢先是狠狠的誇獎了張大少爺一通,然后告訴張大少爺,不能再刮了,馬上就到秋收征糧的日子,再刮下去只怕會影響到前線的軍糧供應,所以魏忠賢在公文中命令張大少爺即刻押解賑災銀款與收購到的糧食返回京城,順道在山東監督賑糧發放,打擊一下賑災過程中已經出現的貪墨苗頭。至于張大少爺提出的**彩方案,魏忠賢給出的答復則是讓李實在應天府先行試行,觀察效果,其他的等張大少爺回京之后再做商量。

“回京城,江南我還沒玩夠,陳圓圓、董小宛和柳如是她們也還沒找到,現在回去真是可惜。”看完魏忠賢的公文和書信,張大少爺搔搔腦袋十分惋惜,不過轉念一想,張大少爺還是嘆氣說道:“沒辦法,家鄉的父老鄉親還在等著我的糧食救命,回去就回去吧。也不知道馬俊和吳二少那幫兔崽子們餓死沒有,說起來還真有點怪想他們的。”

公元一六二五年七月二十九,奉命出使江南籌款賑災的張好古張大少爺帶著在江南搜刮到的大批人才,又帶著三十万石第二批購置的賑災米糧,一路乘船浩浩蕩蕩的返回京城。臨行時,江南頭號大太監李實親率江南文武百官至碼頭送行,當著眾多官員的面,李實向張大少爺深深一拜,三鞠到底,非常誠懇的說了一句,“謝謝。”嚇得張大少爺趕緊還禮,客氣道:“李公公,你千万不要這樣,下官這次赴江南籌款賑災,多虧了你和各位大人的全力協助,應該感謝的人是下官,怎麼是你?”

“探花郎,你不必謙虛。”李實平靜說道:“你在江南一舉一動,咱家都心知肚明,你為了給朝廷征收稅賦,也為了給咱家減輕壓力,付出了巨大心血,咱家也比誰都明白。咱家多的話不說,探花郎以后有什麼需要到咱家的地方,盡管可以向咱家開口,咱家盡力而為。”

“李公公不必客氣,那些都是下官應該做的。”張大少爺向李實拱手,也是非常誠懇的說道:“李公公,你多保重,朝廷現在同時要面對貴州苗亂和遼東戰事,離不開江南稅賦,也離不開你啊。”說著,張大少爺和李實主動互相伸手,緊緊握在一起,彼此大生知己之感。張大少爺甚至還生出了這麼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魏老太監倒台了或者蹬腿了,李實接替魏老太監的位置,那我和他之間,會不會象張居正和馮保一樣配合得親密無間?重新振興這個國家?”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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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返回山東

有道是:腰纏十万貫,騎鶴別揚州。又有道是:兩袖金風存正氣,五湖皓月照黑心。——這兩句話,用來形容咱們張大少爺現在的狀況,那就是再恰當不過了。朝廷讓張大少爺籌款五十万兩賑濟山東災民,任何人都不太看好張大少爺的這趟得罪人的差事,可咱們的張大少爺不僅出人意料的弄到二百一十多万兩銀子,還給自己和隨從都撈足了好處;末了江南官民百姓不僅沒有抱怨張大少爺橫征暴斂,勒索敲詐,反而對張大少爺是交口稱贊,稱贊張大少爺學冠古今,稱贊張大少爺的才智過人,稱贊張大少爺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更稱贊張大少爺生財有道的創收手段,給江南官府開辟了一條新的財源,也給江南百姓帶去了生產科技,更離譜的是歌頌張大少爺的為官廉潔,兩袖清風!可謂是名利雙收,兩不耽誤。甚至就連張大少爺返回京城經過揚州時,那些被張大少爺敲得哭爹喊娘的揚州鹽商,還乖乖的自發組織起來迎到碼頭,恭請張大少爺留鞋紀念……

“請欽差大人留鞋!”數十名揚州鹽商磕頭跪請聲中,鞭炮齊鳴,汪福光和喬承望兩個最大的鹽商跪下,親手為張大少爺脫去鞋子,高高舉過頭頂,留為去思,以紀念張大少爺‘愛護’揚州鹽商的‘功德’。而咱們的張大少爺卻絲毫不以獲此殊榮而悅,反而在肚子里破口大罵,“太陽他娘!是那個王八蛋發明的這個脫鞋禮?這不是逼著本少爺重新買一雙新鞋麼?”

“劈劈啪啪”鞭炮又響,揚州鹽商和揚州地方官員的歌功頌德聲中,張大少爺的官船駛離碼頭,緩緩駛向北方。看著碼頭漸遠,提心吊膽了許久的張清韻終于也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坐回椅上,被張清韻牽在手里的小邢沅好奇問道:”張姐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擔心一個人,幸虧她沒來。“張清韻搖搖頭,順口回答——不用說,張清韻擔心的人自然是眼中釘肉中刺江南第一才女楊宛了,賑災彩票發行的最后一站正是揚州,楊宛登台獻唱聚集人氣就沒有離開,此刻正在揚州,張清韻當然擔心她突然出現,勾引張大少爺為她贖身,把她帶到京城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絲悠揚的簫聲遠遠傳來,張清韻循聲看去,卻見一條小船緩緩划來,一身淺紅紗衣的楊宛手捧玉簫,立在船頭迎風吹奏。

紗衣飛舞,未束長發迎風飄蕩,飄飄然宛如仙女下凡。簫聲清雅,夾著冰泉之氣,忽如海浪層層推進,忽如雪花陣陣紛飛,忽如峽谷一陣旋風,急劇而上,忽如深夜銀河靜靜流淌,仿佛多情少女立在月下,思念情郎,几乎令人沉醉。聽到這簫聲,又看到俏生生的動人模樣,本來就千般不情願、万般舍不得離開江南的魏家兄弟一起奔到船尾,衝著楊宛大喊,“楊姑娘,你來給我們兄弟倆送行了?謝謝,謝謝你啊!”“楊姑娘,跟我們回京城吧,我們給你贖身,在京城買棟宅子給你住!”而楊宛仿若不覺,只是閉目品簫,繼續吹奏。

“風流探花郎,怎麼還不去?”張清韻瞟一眼背手閉目站在旁邊的張大少爺,酸不擠擠的哼道:“相好的來給你送行了,你怎麼還不去與她道別?再或者,你干脆把她帶回京城吧,反正你在文丞相胡同那里的宅子那麼大,住下她還不是輕而易舉?”

“清韻,這點你就大錯特錯了。”張大少爺搖頭,閉著眼睛傾聽著簫聲,微笑說道:“我和楊宛姑娘之間,其實並沒有半點男女私情,楊宛姑娘來給我送行,一是因為仰慕我的才學,二是實現她為我吹奏一曲洞簫的承諾,別無他意。至于我嘛,和她接觸不多,對她雖然偶爾會有一些**,可更多的是對她身世處境的同情,還有對她才華的欣賞,談不上什麼男女感情。畢竟,一見鐘情的例子,在這世界上太少太少了。”

“真的?”張清韻斜著眼,十分欣賞張大少爺臉上難得的嚴肅表情。誰知張大少爺的嚴肅表情眨眼即逝,立即又恢復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笑嘻嘻的說道:“當然是真的——我身邊有一位你這樣的大美女,怎麼還舍得扔下你不管?去和其他女人勾勾搭搭?”

“呸!就你?下輩子吧!”張清韻紅著臉呸了一口,拉起小邢沅起身就走,表面上怒氣衝衝,心中卻著實又羞又喜。而張大少爺背手肅立原地,直到一曲終了,張大少爺才大步走到船尾,向小船上的楊宛微笑說道:“楊姑娘,多謝你的洞簫相送,小生慚愧,至到今天才完完全全的用心聽完姑娘一曲,姑娘在音律上的造詣天分,確實是天下無雙,小生佩服之至。”說罷,張大少爺向楊宛拱手行禮。

“多謝探花郎誇獎。”楊宛盈盈一福,還禮道:“探花郎,路途遙遠,奴家只能送到這里,探花郎今后還請多多保重。”

“姑娘也請保重,今后如果有緣相見,小生一定再向姑娘請教音律。”張大少爺又拱了拱手。楊宛嫣然一笑,從懷中掏出物,揚手拋給張大少爺,然后吩咐船家掉頭,輕舟順流而回。張大少爺探手接過楊宛拋來的物件,入手綿軟,再攤開手時,一個五色絲線繡成的香囊躍然于目,而在香囊之中,還有一縷青絲。張大少爺不由嘆氣道:“唉,青絲,情絲?真是沒想到啊,本少爺的魅力會有如此之大?多好的一個姑娘,說不定就被我這下給毀了,造孽,我造孽啊!”

…………

災情如火,龐大的運糧隊在途中不敢有半點耽擱,一直是日夜不停的趕路北行,經過十几天的日夜兼程,張大少爺親自率領的船隊終于在八月十五中秋節這天進入了山東境內,而此刻的山東大地,完全已經是一片赤地。烈日當空,從船隊了望台上向遠處看去,運河兩岸已經看不到一點綠色,更別說能看到一點人煙,到處都是亮晃晃的一片赤色,晃得人眼暈,仿佛整個大地都在燃燒一般。不管田地還是山丘都是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偶爾能看到一兩棵枯死的樹木,樹干上卻沒有半片樹葉,甚至就連樹皮都是不翼而飛,**的樹干聳立在龜裂的大地之上,顯得之凄涼。

“怎麼旱成了這樣?怎麼旱成了這樣?”不太了解氣象常識的張大少爺痛心疾首,捶胸頓足的說道:“下江南的時候經過這里,災情沒這麼嚴重啊?邸報上面還說,六月初的時候山東境內還下了一場大雨,應該緩解了部分災情,怎麼看上去災情比我們來的時候還要嚴重了?”

“壞就壞在那場大雨啊。”張大少爺重金禮聘來的師爺宋獻策長嘆一聲,解釋說道:“北方的氣候就是這樣,久旱之后忽來一場大雨,雖然能夠緩解部分災情,可是蝗災必然接踵而來,東家你可以仔細看,那些枯死的樹,其實樹葉和樹皮都是被蝗蟲給啃光的,田地里雨水滋潤出來的一點綠色,也被蝗蟲給吃得一干二淨了。”

被宋獻策這麼一提醒,張大少爺立即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看科學節目時,好象是說過大旱降雨過后會有蝗蟲泛濫,具体因為什麼科學原因,張大少爺卻一點都記不得了。又嘆了一口氣后,張大少爺問道:“那麼水利呢?山東境內也有不少的大河流,為什麼水利就不起一點作用?我記得黃河舊道大清河就是從濟南旁邊經過,怎麼那里的災情反而最嚴重?”

“張大人,自万歷三十三年李化龍李大人、曹時聘曹大人治理黃河以來,朝廷已經几十年沒有撥過一兩銀子治理黃河了。”張大少爺麾下最懂水利的前任無錫縣令劉五緯站出來,拱手解釋道:“黃河水利年久失修,自然無法引水灌溉農田,而且朝廷為了保證漕運暢通,干旱季節運河之水許進而不出,洪澇雨季保漕而不保河,寧可讓黃河決口泛濫,也決不容許泥沙淤塞運河。所以運河流經山東一帶,雖然給山東帶來了漕運之利,卻使百姓洪澇時無河泄洪,干旱時無水灌溉,所以才災荒不斷。”

張大少爺抿嘴不語,運河事關大明南北交通,張大少爺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做放運河水灌溉災區農田的事。沉吟許久后,張大少爺向劉五緯問道:“劉大人,這次你隨本官進京述職,如果本官舉薦你為河道總督,治理黃河水利,你可敢接任?”

劉五緯拱手答道:“多謝大人,朝廷倘若真的任命下官治理黃河,只要能為百姓造福,劉五緯自然義不容辭。只是治河一職,投入大而見效,朝廷不撥給銀子,下官同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張大少爺又不說話了,腦海里卻下意識的想起自己船隊里運載的一百多万兩募捐賑銀——山東這邊的災情,張大少爺滿打滿算只使用了五十万兩購糧運輸,賑濟災區,剩下的銀子張大少爺都是原封不動的送往北京,准備上交國庫用做遼東軍餉之用,還有就是准備賑濟陝西、河南這些同樣受小冰河期嚴重影響的災區,如果能從中提取一部分治理黃河,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可問題是,正在同時應對貴州苗亂和遼東戰火的朝廷會不會答應?

因為災害最為嚴重的濟南府不通運河,張大少爺率領河道軍隊押運的糧草必須先運到陸路距離濟南最近的家鄉東昌府,在那里卸船裝車,再走陸路運往濟南發放,在此之前,張大少爺運糧船隊還得經過同樣受災的山東兗洲府,在那里就近發放一批賑災糧食。不過在距離兗洲府濟寧碼頭還只剩下一天路程的時候,張大少爺忽發奇想,叫來幕僚部下還有志願監督賑糧發放的江南文人商議,“各位,明天我們就到濟寧縣碼頭了,在此之前,本官已經委托河道總督郭尚友郭大人派遣軍隊,先行押解了二十万石糧食送往災區救急。這二十万石糧食,本官雖然已經拿到了山東巡撫趙彥趙大人的回單,可具体的發放情況如何,糧食究竟有沒有送到災民手里,本官心里實在沒底,所以本官想提前微服登岸,騎快馬趕到船隊抵達濟寧之前,先到地方上去看看賑災糧食的發放情況,不知道各位的意下如何?”

“妙!欽差大人微服私訪,這樣最能了解真實情況。”志願前來監督賑糧發放的徐宏祖第一個鼓掌,贊同道:“草民走南闖北,見識過不少地方官吏巧立名目克扣賑災糧款,中飽私囊,還有如何欺上瞞下,蒙蔽朝廷耳目。欽差大人如果想了解賑災糧款的究竟有沒有發放到災民手里,也只有微服私訪、深入災民中間這一條道可走。”

“對,欽差大人,我們支持你,願意隨你同去私訪。”剩下十一個志願監督賑災發放的江南文人都是好事之徒,自然都是鼓掌贊成。張大少爺的心腹仆人張石頭卻堅決反對,大叫道:“少爺,你又要去微服私訪了,難道你忘了在松江府遇刺的教訓了?不行,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去!再說了,你走了糧船怎麼辦?”

“沒關系,船隊可以暫時拜托給宋公公和肖大哥。”張大少爺向宋金和肖傳笑道:“宋公公,肖大哥,辛苦一天如何?”

“探花郎放心去,船隊有河道衙門的三千軍隊守衛,咱家替你看著,出不了亂子。”宋金含笑答應。肖傳也點頭答應,又說道:“張兄弟,你去微服私訪可以,不過得帶足了人手保護你的安全。”

“多謝肖大哥關心,那就麻煩陳劍煌陳二哥帶上二十名東廠好手,扮著客商與我同去吧。”張大少爺點頭,又說道:“徐宏祖徐先生,張采張年兄,你們二位也和我同去一趟如何?還有宋獻策,張石頭,你們兩個也陪我一起去,剩下的人,全部留在船上,注意保密,押糧的是河道的兵,河道衙門就設在濟寧,要防止他們提前走露消息。”

“那我呢?”身著男裝的張清韻陰陰問道。張大少爺苦笑答道:“張公子你想去,那當然沒問題,這樣吧,你給我捧尚方寶劍——這次要是遇上貪官污吏,貪墨我辛辛苦苦籌款買來的糧食,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還差不多。”張清韻冷哼一聲,扭過臉去不再理會張大少爺。那邊宋金卻又問道:“探花郎,你打算去什麼地方微服私訪?我們在什麼地方會合?”

張大少爺看著地圖盤稍做盤算,說道:“濟寧是漕運衙門和兗州知府衙門所在,那里只怕早就做好了表面工作,我就算去微服私訪,也查不出什麼——去滋陽縣!那里不通運河,距離濟寧大約有三十多里,兗州知府孫朝肅就算想做表面工作也做不到那里,我去那里微服私訪,你們抵達濟寧以后,帶著兗州知府孫朝肅一起到滋陽縣和我會合。”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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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張大少爺的微服私訪

巳時九點還沒到,太陽就已經爬到了東面的半空,火辣辣的亮晃晃的,曬得讓人難受,也晃得人眼疼,道路兩旁看不到一點綠色,褐黃色的土地一片赤紅,馬蹄隨便踩上起,都能帶起一片塵煙。騎著快馬走在這樣的土地上,連陳劍煌這樣的武夫和宋獻策、徐宏祖這樣經常東游西逛的老頑童都有些受不了,就更別說從小嬌生慣養的張大少爺、張采和張清韻這三位張家三兄妹了,特別是張清韻,一邊不停的擦汗,一邊不斷的埋怨,“臭狗少,都是你害的,要死不死偏偏想出微服私訪的餿主意!哎喲,熱死我了!”

同樣汗如雨下,張大少爺裝聽不見,張大少爺對張清韻的雙重性格是太了解了,穿女裝時溫柔賢淑,斯文有禮,穿男裝時刁鑽蠻橫,無理也要攪上三分,所以張大少爺絕對不會去和男裝時的張清韻糾纏,那是自找麻煩。這時候,在前面開路的一名東廠番役衝了回來,向張大少爺叫道:“大人,前面有一個廢棄的村庄,屍臭味很濃,請做好准備。”

張大少爺點點頭,先吩咐隊伍停下准備,從懷里掏出兩塊棉布,又從腰上解下一個裝滿米醋的葫蘆,倒醋浸透棉布,遞一塊給張清韻。沒什麼野外經驗的張清韻驚訝問道:“干什麼?”張大少爺解釋道:“用這個包著口鼻,可以防臭,也可以防瘟。別小看了那個屍臭,比茅坑的味道還要恐怖。”

女孩子沒有不愛干淨清潔的,聽張大少爺這麼一說,張清韻趕緊接過棉布,學著張大少爺的模樣包住口鼻,待所有人都准備好后,二十余人的隊伍這才繼續前進。又走了三四里路,一個廢棄的村庄果然出現在眼前,東倒西歪的房屋,干枯見底小河,到處充滿了絕望的氣氛,而在空氣之中,則到處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屍臭味道,張大少爺一行雖然已經用蘸醋的棉布包住了口鼻,可還是覺得難以忍受,有些想要嘔吐的感覺。

“狗少,前面太臭了,我們繞過去好不好?”難以忍受的張清韻懇求道。張大少爺搖搖頭,“不,我要親眼看看村子的情況。”說罷,張大少爺快馬加鞭,第一個衝進了已是一片殘垣斷壁的村庄,張清韻雖然暗罵張大少爺不懂体貼自己,可也還是忍不住好奇的跟了進去。

進得村庄,屍臭味更加濃烈,几乎是中人欲嘔,張大少爺强忍惡心,尋到一間屍臭味道最為强烈的破爛房屋面前,下馬踹開破門,進門直看得一眼,張大少爺就差點吐了出來,就差點沒當場吐出來——房屋的地板上,兩具已經分不出男女老少的腐爛屍体交叉橫臥,無數白花花的屍蛆在屍体上爬來爬去,不斷蠕動,把其中一具屍体的肚皮都給拱破,青黃色的腸子內髒混合著不知名的液体流滿一地,惡臭異常,上面同樣爬滿了白花花的屍蛆,還有無數的大綠蒼蠅受驚飛起,密密麻麻在房間中舞動亂竄,看得讓人頭皮發麻,渾身都起雞皮疙瘩。跟在張大少爺背后的張清韻只看得一眼,馬上就衝出房間大吐特吐起來。

“統計一下,這個村子有多少屍体。”張大少爺走出門外命令道。陳劍煌等東廠番役依令而行,片刻后,陳劍煌過來報告道:“張大人,發現的屍体一共三十七具,還有一些屍体可能在此之前已經被埋了,具体死了多少人無法統計。”

“一個村子就死了這麼多?”張大少爺心中一沉,鐵青著臉說道:“五月初我剛離開京城的時候,九千歲就已經下令山東災區所有的州縣開倉放賑,怎麼還會餓死這麼多人?”沒有人能回答張大少爺的問題,但包括張大少爺本人在內,每一個人心里都非常清楚——這樣的情況,只怕絕對和地方官員的吏治脫不開關系。張大少爺也沒糾纏,咬咬牙吩咐道:“上路,去滋陽城看看,咱們的滋陽縣令楊炳御張老太爺,到底是怎麼放賑災救災的!”

把已經吐出黃疸的張清韻扶上馬,張大少爺一行匆匆離開了這個墳墓一般的村庄,快馬加鞭趕往滋陽縣城,一路上,餓死的災民屍体逐漸多了起來,一具具屍体全都是皮包骨頭,被野獸啃咬得七零八碎,慘不忍睹,沿途又經過的兩個村庄,也和第一個村庄一樣,屍骸遍地,毫無人煙。而張大少爺胸中的怒火也越來越大,終于怒吼出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死這麼多人?朝廷開倉放賑的糧食那里去了?我從江南送來的首批二十万石糧食,到底那里去了?”

“滋陽縣肯定有問題!”宋獻策斬釘截鐵的說道:“滋陽縣令楊炳御,曾經在天啟二年的聞香教(白蓮教支派)作亂時守住了滋陽縣城,保護了世封兗州的魯王朱壽鏞產業,深得魯王寵愛,所以民間傳聞,連山東按察副使黃袞都不敢動他!有了這層保護傘,楊炳御只怕什麼事都干得出來!”

“山東按察副使不敢動他?那按察使呢?”張大少爺大怒問道。宋獻策苦笑,答道:“東家,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山東按察正使袁崇煥袁大人,現在正在遼東當山海關兵備副使,那有時間來管山東的事?所以山東按察的實權,其實在按察副使黃袞手里。”

“山東按察使是袁崇煥?”張大少爺有些傻眼——如果說大明朝有誰是張大少爺最不願打交道的人,那麼他不是魏忠賢也不是東林黨的人,而是這個爭議不斷的未來遼東督師,這個能力高低、人品好壞至今沒有定論的袁承志老爸!宋獻策沒有注意到張大少爺的猶豫神色,只是點頭解釋道:“不錯,雖說山東按察使只是朝廷封給袁崇煥的虛銜,沒有履行過一天的職務,但他確實是山東按察正使。”

張大少爺搔搔腦袋,偷看一眼正在觀察自己表情的徐宏祖和張采,苦笑說道:“到時候再說吧,先去滋陽縣看看,如果真是滋陽縣令楊炳御搞鬼,那麼該怎麼就怎麼辦——就算是袁崇煥,本官也是該參就參,決不姑息。”而宋獻策和張石頭等人聽出張大少爺話里的弦外之音,不免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為什麼會對一個從沒打過交道的袁崇煥這麼顧忌?

說話的同時,張大少爺一行馬不停蹄,終于在正午之前趕到了滋陽縣城外,遠遠看去,曾經的兗州府治府、第七代魯王朱壽鏞王府所在的滋陽城十分雄偉,遠超一般的縣城。可是在重兵鎮守的城門之外,卻聚滿了密密麻麻的山東災民,一個個全都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或坐或躺,在毒辣辣的太陽下面暴曬,哭聲呻吟聲不絕,而在城門旁邊,還搭有一個大草棚子,棚子下面冒著煙,似乎正有人在那里生火。張大少爺一行也不急著進城,一起下馬,把馬匹集中在一起交給兩個東廠番役看守,剩下的人則全部隨著張大少爺步行走近城門,到災民中間查探實情。

步行片刻,張大少爺一行逐漸走進災民人群,相互散開在近距離觀察情況,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張大少爺所剩不多的良心難免有些發疼,這些災民几乎每一個人都是瘦得皮包骨頭,餓得奄奄一息,在烈日的暴曬下萎靡呻吟,不時還能看到失去親人的災民趴在屍体上號啕大哭,凄涼場面讓人不忍卒睹。張大少爺心下益發不忍,看准一個坐在地上呻吟的老人,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操著貨真價實的山東口音問道:“老人家,太陽這麼大,你們怎麼不進城去,找個陰涼的地方避避太陽?”

“小伙子,你是外鄉來的吧?聽口音,好象是東昌的?”那老人抬頭看了商人打扮的張大少爺一眼,有氣無力的反問道。張大少爺點頭,答道:“俺是東昌府臨清人,今天剛到滋陽。”

“東昌臨清人?小伙子,你有福啊。”那老人嘆了口氣,艱難的說道:“聽說你們那里出了一個姓張的大官,山東的大官都要拍他馬屁,都跑到東昌府去接他了,那里受災的百姓也跟著沾光。俺們滋陽人就慘了,魯王爺嫌俺們進城太多,到處要飯,弄髒了街道,就讓縣太爺和軍爺把俺們都趕出來了,本來俺們在城牆腳下蓋了一些草棚子,可以躲躲太陽,縣太爺又嫌俺們弄亂了縣容,又把俺們的草棚子都給拆了。”

“清理縣容?你們以為你們是大明城管啊?除了公務員的房子不敢拆,烈士陵園也敢拆?”張大少爺心中更怒,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又指著那個正在冒煙的草棚子問道:“老人家,那麼那個大草棚子怎麼沒拆呢?”

“那是放賑施粥的粥棚,所以沒拆。”老人答道。張大少爺點頭,又問道:“那他們一天施几次粥?兩次?三次?粥稠不稠?象這樣的防賑粥棚,滋陽縣有几個?”

古代生產力不高,再清廉的官員和地方官府放賑,每天也最多只是早晚兩碗米粥,現在是正午,滋陽縣的粥棚就在生火冒煙,這點相當不符合常理,所以張大少爺才有此問。不等那老人,旁邊一個青年災民已經罵了起來,“一天施粥兩三次?狗屁!滋陽縣就這麼一個粥棚,一天就中午這一頓麩子水,喝下去一泡尿就沒了!”

“麩子水?”張大少爺和跟在左右的張清韻、陳劍煌交換一個眼色,又試探著向那青年災民問道:“小哥,聽說朝廷不是下令讓災區州縣開倉放糧了嗎?怎麼你們還在喝麩子水?還有,我聽說有一個欽差大人已經從江南送了二十万石糧食到山東災區,賑濟災民,怎麼,還沒給滋陽送來麼?”

“放屁的賑!賑屁的災!”那青年災民怒氣衝衝的說道:“五月初,俺們聽說朝廷下旨放賑,都跑到了滋陽縣等著放賑,可縣太爺根本就不放糧,每天只給俺們喝一碗麩子水,餓死無數的人!上個月,濟寧那邊倒是送來一些糧食,聽說是江南運來的賑災糧食,俺們還以為可以吃頓飽飯了,可不曾想,糧食運進了城就不見了,粥棚里煮的還是麩子水!本來俺們聽說濟寧那邊施的是稀粥,吃了勉强餓不死,就都想到濟寧去吃賑糧,可是往西走出還沒十里,狗縣令就派軍隊把俺們趕回來了,說是濟寧鄰近運河,不能讓運河上來往的官船看到俺們,丟了滋陽縣和兗州府的臉!”

“唉,這就是命啊。”開始那位老人哭了起來,流著渾濁的眼淚說道:“老天爺不開眼,把俺們生在了滋陽,攤上現在這個縣太爺。俺家隔壁的小三子餓得活不下,拿獨儿子和別人換了儿子煮了吃,小三子倒是吃飽了,他媳婦儿卻上了吊,命,命啊。”哀嘆著,那老人把臉埋在膝蓋上,難以遏制的大哭起來。

張大少爺再也聽不下去了,起身衝走,免得自己的眼淚當眾流出,張清韻和陳劍煌從后面追上來,張清韻咬牙切齒的說道:“狗少,進城,找狗縣令算帳!我支持你,出了事我和你一起抗!”張大少爺努力忍住眼淚,搖頭說道:“先別急,再看看,不能只聽信一面之詞。”

帶著張清韻和陳劍煌又轉了一圈,打聽到的情況大同小異,魏忠賢命令災區開倉放糧的公文確實送到了滋陽,不少滋陽難民也聽說過風聲。同時張大少爺先期送來的賑災糧食,兗州知府孫朝肅也確實分撥了一批給滋陽縣,可不管是滋陽縣原先的存糧,還是張大少爺送來的賑災糧食,滋陽難民都沒見到一顆一粒,每天吃的都是清得和水差不多的米糠麩皮粥,至于糧食究竟去了那里,那恐怕就只有滋陽縣令楊炳御自己說得清楚了。而怒容滿面的徐宏祖、張采與張大少爺會合后,又給張大少爺帶來了楊炳御其他劣跡——乘著山東大旱的機會,滋陽城里的不少士紳都乘機以二、三十斤糧食一畝田地的價格大肆兼並土地,到災民中間低價購買年輕女子淫樂,而楊炳御不僅不制止打擊,反而經常派人到一息尚存的鄉村催租催稅,鬧出不少人命。

“九千歲沒給山東免稅,這點我倒知道。”張大少爺沉吟著說道:“如果免稅的話,你們信不信,滋陽縣衙肯定逼稅逼得更厲害。因為他們現在收的稅需要上交朝廷,他們撈不到什麼好處,所以不怎麼上心——可如果免稅的話,收的錢就是他們自己的,他們只會逼得更厲害。九千歲出身貧寒,可是太清楚下面的這些道道了。”說到這,張大少爺又獰笑道:“不過沒關系,光是貪墨賑糧這條,就足夠楊炳御受的了!”

“大人,楊炳御是魯王爺面前的紅人,請謹慎行事。”陳劍煌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張大少爺猙獰一笑,哼道:“魯王?大明宗王根本無權干涉政務,我怕他做鳥!走,到粥棚看看去,先把楊炳御弄出來再說!”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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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欽差大人到

“鐺鐺鐺鐺鐺鐺!”張大少爺走向粥棚的時候,粥棚里正好響起了施粥的銅鑼聲音。聽到這聲音,數以万計的垂死災民紛紛掙扎著站起,拖著破爛的陶碗步履蹣跚的走向粥棚,走得慢的,就象是一具具的行屍走肉,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們吹倒,走得快的,踉踉蹌蹌,跌跌撞撞,一步三趔趄,漸漸彙成十條長隊,排列向散發著古怪酸味的粥棚。張大少爺使個眼色讓眾人散開,單獨領著張清韻和陳劍煌率先走了過去。

粥棚很大,几十口的大鐵鍋在草棚里依次排開,可同時發放賑糧的僅有十個灶台,而在粥棚之外,有兩百多名荷刀持槍的滋陽本地守軍士兵維持次序,但動作神態懶散,一看就不象是長期經過訓練的模樣。為了避免引起懷疑,張大少爺把張清韻和陳劍煌留在二十步外,自己背著手單獨溜達過去,悄悄探視施粥情況——和災民們說的一樣,几十口大鐵鍋子里煮的全是灰黃色的麥殼碎屑(麩子)和灰白色的米糠,聞上去又酸又貴,也不知道是不是從牲口棚里淘換出來的——就這,米糠麩皮粥都還是又清又稀,可以照見人的衣冠。

張大少爺强忍怒火,又去看觀察伙夫發放賑糧的情況,卻見那些肥頭大耳的伙夫手里拿的全是帶有缺口的木勺,每個災民一勺所謂的粥,還不夠裝滿一個破碗。就這,那些伙夫還在不停的罵罵咧咧,“賊廝鳥,嚎什麼嚎?養了你們兩個多月了,居然還厚著臉皮不走,養你們一輩子啊?”“狗娘養的,嫌少別吃,餓死你全家!”“臭老太婆,滾遠點,只有一勺,多了沒有!”還有一個最胖也最矮的伙夫伸手去摸上來領粥的青年女子,淫笑說道:“長得不錯嘛,配刀爺睡一個晚上,保管你今天晚上吃飽!”說著,那胖子竟然還公然在那青年女子胸口捏了几把。

“哈哈哈哈……!”几十個伙夫一起淫笑起來,“刀頭,你那個活儿那麼短,玩也是白玩,還是給我們兄弟玩吧。”那瘦得可憐的青年女子滿臉通紅,几乎是逃一般跑開,走得急了又腳步不穩,一下子就摔在地上,把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那刀頭瘋狂淫笑,大聲叫道:“別怕,摔了不要緊,多配刀爺一個晚上,刀爺賞你一個破碗。”

看到這里,張大少爺怒火中燒,正要上去掀翻鐵鍋,城門口卻響起了聲音,“五王子到,太爺到。”張大少爺扭頭一看,卻見城門中一群衙役簇擁著兩人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打頭兩人一個身穿胸前綴有鸂鶒補子的七品官服,想來就是滋陽縣令楊炳御,另一個青年男子年齡和張大少爺相當,滿臉的酒色之氣,穿的卻是親王或者王子才能穿的朱紅長泡。張大少爺心中好奇,又暫時忍耐退到一邊,觀察楊炳御與那青年男子下一步的動作。

看到楊炳御到來,几十個伙夫一起扔下木勺,衝到楊炳御與那青年男子面前客体,雜七雜八的叫道:“見過太尊,見過五王子。”楊炳御揮手讓那些伙夫起來,先問了一下施粥情況,又向那被稱為五王子的青年男子做了一個尊敬的手勢,大模大樣的說道:“你們聽好了,五王子身邊缺人,打算從這些災民里挑十個閨女進王府侍侯,你們去把災民隊伍里的黃花閨女都叫出來,請五王子親自挑選。”

“遵命。”几十個伙夫欣喜若狂,一起衝到災民隊伍旁邊大叫,“你們都聽好了,魯王府要在你們中間挑十個丫鬟,你們中間沒有出嫁的黃花閨女,都站出來!”那個胖子刀頭叫得最為大聲,“姑娘們,你們發達的機會來了,快站出來,要是被五王子看中了,你們一家都可以吃香喝辣的了。”

可惜不管他們怎麼大喊,死氣沉沉的災民隊伍里還是無人動彈,几乎每一個女子都低下頭,似乎都很害怕一般。見此情景,那五王子不免大為掃興,喝道:“繼續施粥,本王子自己挑選。”說著,那五王子領著几個隨從走到災民隊伍旁邊,逐個逐個的親自挑選起來。看到這里,張大少爺心生一計,趕緊溜達回張清韻和陳劍煌身邊,在滿面怒容的張清韻耳邊輕聲嘀咕起來……

“做夢,我不去!”張清韻白了張大少爺一眼,一口拒絕了張大少爺的要求。張大少爺嘻嘻一笑,又在張清韻圓潤的耳邊輕聲說道:“清韻妹子,做哥哥的求你了,你要是不幫我拿到把柄,我就算弄掉了楊炳御,換了其他的官來,這里的災民也未必有好日子過。”張清韻紅著臉躊躇半天,最終還是把布包著的尚方寶劍塞給張大少爺,又擦去臉上的灰塵,解開藏在軟帽里的發簪,這才大步衝向粥棚鍋台。

“站住,干什麼的?”守衛粥棚的士兵攔住張清韻,張清韻理都不理他,直接衝到灶台旁邊,抓鍋沿奮力一掀,大鐵鍋里剩下的小半鍋麩皮立即灑得到處都是,燙得鍋台背后的伙夫哇哇大叫。這麼一來,粥棚旁邊的兩百多個士兵起衝上,紛紛舉起刀槍包圍張清韻,那邊滋陽縣令楊炳御和那五王子也衝了過來,楊炳御大怒喝道:“大膽刁民,竟然敢在粥棚搗亂?來人啊,給我拿下!”

“住手!”張清韻先是尖聲大叫一聲,喝住周圍士兵,又指著鐵鍋脆聲大叫道:“粥?這是粥嗎?豬食也比這個强!你這個狗官,朝廷讓你開倉放糧,又從江南給你調來糧食放賑,你卻拿這些豬都不吃的東西給災民吃,官倉里的糧食那里去了?江南送來的糧食那里去了?”

“反了!反了!”楊炳御當眾被人戳疼傷疤,頓時暴跳如雷,又蹦又跳的大叫道:“拿下!拿下!給本官拿下!抓到衙門里,本官要親自審問這個妖言惑眾的刁民!”

“慢著!”正如張大少爺所料,那滿臉酒色之氣的五王子果然站了出來,先是喝住滋陽縣的衙役士兵,又上下打量張清韻一通,忽然喝道:“挑去他的帽子!”

“啊!”尖叫聲中,張清韻頭上的軟帽被槍尖一挑,應聲而落,滿頭的青絲也飄然灑落,配合上張清韻那張清秀得讓人心動的俏麗臉龐,那怕是瞎子都能認出她是女儿身了。看到這里,滿場又是一陣轟動,不少人脫口叫道:“真漂亮!”那五王子則哈哈大笑,“果然是個娘們,長得還真不賴!”

“你……你想干什麼?”張清韻雙手護胸,裝出一副驚恐的模樣向那五王子問道。那五王子淫邪一笑,說道:“干什麼?當然是干你了!來人啊,把這個搗亂放賑的娘們給我抓進城里去,本小王子要和楊大人一起審問她!”

“你敢!你知道我爹是誰不?”張清韻尖聲大叫。那五王子則迫不及待的衝上去抓住張清韻的袖子,淫笑道:“我管你爹是誰,把我服侍得好了,我說不定還叫他一聲岳父。”誰著,那五王子拉著張清韻的袖子就要把她拖走,張清韻乘機大叫道:“非禮了!欽差大人,有人非禮我啊!欽差大人,救命啊!”

“欽差大人?那個欽差大人?”那五王子和楊炳御都是一楞。就在此時,陳劍煌率領二十來個東廠番役一起大吼,“欽差大人到——!”

長喝聲中,張大少爺抖開布包,露出明黃劍穗的尚方寶劍捧在懷中,手捧欽差大印的張石頭和宋獻策護衛左右,在陳劍煌等東廠番役的簇擁中大步走向粥棚。而張清韻也乘著那五王子發愣的機會,掙脫他的魔爪衝向張大少爺,藏到張大少爺背后尖聲叫道:“張大哥,有淫賊非禮我!抓他,快抓他!”

“大膽楊炳御,見到本欽差,為何不跪?”張大少爺板著臉向楊炳御喝道。楊炳御這才如初夢醒,趕緊率領在場衙役士兵雙膝跪下,向張大少爺磕頭行禮,自報官職名號,旁邊的災民也是呼啦啦跪下一大片。那五王子則呆立原地,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張大少爺也不客氣,直接向他喝道:“你是何人?見到尚方寶劍,為何不跪?”

“微臣世封兗州魯肅王朱壽鏞第五子朱以海,叩見欽差大人。”那五王子勉强跪下,聲音卻甚是傲慢。張大少爺大怒喝道:“朱以海,楊炳御,你們好大的膽子,一個身為王侯之子,卻公然强搶民女;一個助紂為虐,卻克扣貪墨賑災糧食,致使災民餓死無數!你們知罪嗎?”

“胡說八道,我搶什麼民女了?再說了,你是個什麼欽差,叫什麼名字?”朱以海傲慢的反問道。張大少爺更加傲慢的答道:“本官乃是奉旨出使江南籌款賑災並監督賑糧發放的欽差大臣,姓張名好古,皇上聖旨,山東大小官員一應聽命!來人啊,把這個調戲强搶民女的不法皇親拿下!”

“誰敢?你們知道我是誰?敢拿我!”朱以海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大吼大叫。只可惜張大少爺早就對東廠番役打個招呼,說是出什麼事自己一力承擔,所以陳劍煌毫不遲疑的一揮手,四個東廠番役立即一起擁上,三下兩下就把朱以海制服,拖到一邊按了跪下。朱以海更是大怒,衝著自己的隨從大叫道:“你們這些賊廝鳥,還楞著干什麼?還不去給我父王送信,請他來收拾這個張好古!”

朱以海的隨從應聲而去,有恃無恐的張大少爺卻毫不理會,只是嗆啷一聲拔出尚方寶劍,用雪亮的劍尖挑起滋陽縣令楊炳御的下巴,厲聲喝道:“楊炳御,本官問你,朝廷命令你開倉放糧,為什麼災民從頭至尾沒有見到一顆糧食,吃的都是米糠麩皮?還有,本官從江南給滋陽送來的賑災糧食,到那里去了?”

楊炳御全身顫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張大少爺大怒,又喝道:“說,賑災的糧食那里去了?”楊炳御還是不說話,只是盼著救星魯王朱壽鏞趕快過來解圍。張大少爺怒極反笑,獰笑說道:“好,不說是吧?沒關系,本官這次帶來的侍衛全是東廠的刑訊好手,不怕你不開口!來人啊,給我摘去滋陽縣令楊炳御的烏紗帽,剝去官服!”

“我是朝廷命官,你無權處置我!”楊炳御終于大叫起來。張大少爺獰笑說道:“不好意思,你雖然是朝廷命官、七品縣令——可九千歲奏請、皇上恩賜,山東官員三品以下者——對了,還包括三品,本官都有先斬后奏之權!動手!”

“得令!”四個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役一起衝上,眨眼之間就把楊炳御的官帽和官服扒掉,重新按到張大少爺面前跪下。而張大少爺收起尚方寶劍,上前一步一把揪起楊炳御的頭發,盯著他的瘦臉獰笑說道:“本欽差給你最后一個機會,現在交代的話,免受皮肉之苦,否則的話,本官就不客氣了。”

楊炳御還是不說話,眼神中除了恐懼之外,還保持著一點希望——希望魯王朱壽鏞能夠盡快趕來。張大少爺一笑,轉向陳劍煌說道:“陳二哥,我常聽錦衣衛的弟兄說,你不僅是錦衣衛十三太保的老么,還有一個絕技是讓死人開口說蠻語,今天可要見識一下你的手段了。”

陳劍煌活動手指關節,獰笑答道:“欽差大人放心,三柱香時間內,我保管讓他把小老婆穿什麼肚兜都招出來!”而楊炳御差點沒嚇出尿來,大吼大叫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對我用刑!不能對我用刑!”

“你這個朝廷命官的烏紗帽,早就被本官給摘了,現在不是了。至于能不能對你用刑,這可不由你說了算。”張大少爺獰笑兩句,又轉向跪在旁邊的滋陽災民,大聲叫道:“山東的父老鄉親們,俺張好古身為你們的同鄉,今天來這里為你們主持公道,審問這個貪墨了你們救命口糧的贓官——你們說,俺該不該對他用刑?”

“該——!”無數災民憤怒的大吼起來。張好古點頭,向陳劍煌一揮手,陳劍煌立即獰笑著把手一攤,袖子里立即飛出三根尖銳鋼針,陳劍煌合拳夾住,獰笑著一步步走向楊炳御,口中念念有詞,“刺那几個穴道呢?大椎、陶道、風池,好象不夠爽?頭維、下關、頰車,疼是夠疼,可口水淌得太多……。”

“欽差大人!欽差大人!”就在這時候,遠處的官道上忽然衝煙滾滾,一大隊騎兵橫衝過來,為首几人看到張大少爺懷里捧的尚方寶劍,趕緊連滾帶爬的下馬,衝到張大少爺面前雙膝跪下,磕頭說道:“下官山東布政使熊文燦、按察副使黃袞、兗州知府孫朝肅、兗州千總王伯敬,叩見欽差大人。”

“諸位大人請起,運糧船隊到濟寧了?”張大少爺斜著眼問道。熊文燦抱拳答道:“回欽差大人,運糧船隊兩個多時辰前到的濟寧,下官等聽聞欽差大人先到了滋陽查訪賑糧發放情況,擔心欽差大人安全,所以急忙趕來滋陽與欽差大人見面。”

“有勞諸位了。”張大少爺點頭,又喝問道:“兗州知府孫朝肅是誰?”身材清瘦的孫朝肅站了出來,抱拳答應。張大少爺哼道:“孫大人,你做得好知府啊,滋陽距離你的知府衙門不到四十里,可滋陽縣令楊炳御在這里貪墨賑糧,你卻不加阻止糾正,你到底是裝做沒看到?還是收了楊炳御的好處,和他共同貪墨?”

孫朝肅擦把冷汗,紅著臉答道:“回稟欽差大人,下官不敢貪墨,山東巡撫命令下官調撥二千石糧食賑濟滋陽,下官沒敢克扣一斤一兩,全數運到了滋陽。下官還帶來了滋陽縣的回單,請欽差大人過目。”說著,孫朝肅從懷中掏出公文,雙手捧到張大少爺面前。

孫朝肅自己的官聲不錯,可是他實在不敢得罪有魯王撐腰的楊炳御,所以對楊炳御所作所為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更不敢克扣發放給滋陽楊炳御的賑災糧食——也僥幸因為如此,在得知張大少爺到了滋陽微服私訪之后,孫朝肅雖然天旋地轉心知不妙,卻也不用擔心人頭落地——當然了,張大少爺如果去了兗州的其他縣城微服私訪,調查他有沒有克扣賑糧,他恐怕當場就得跳運河自殺了。而張大少爺查看回單無誤后,果然哼道:“算你聰明,不過你御下不嚴,治地內出了這麼大的貪墨案件,你卻毫無知覺,也不上奏朝廷,回去等著聽參吧!”

“多謝欽差大人。”孫朝肅又檫了一把冷汗,慶幸這次僥幸保住了腦袋。但又在這個時候,滋陽縣城里忽然又衝出一支馬隊,為首一人大聲怒吼,“張好古,你好大的膽子,一個從六品的芝麻綠豆官,竟然敢抓孤的儿子!你今天不給孤一個交代,孤就要你好看!”

聽到這聲音,被東廠番役按了跪著的朱興海馬上象打了雞血一樣,掙扎著大吼大叫起來,“父王,父王,快來救我啊!”滋陽縣令楊炳御也是激動万分,扯著嗓子大喊道:“王爺,救命啊!張好古,他要對下官用刑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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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太祖聖訓

“張好古,你好大的膽子,一個從六品的芝麻綠豆官,竟然敢抓孤的儿子!你今天不給孤一個交代,孤就要你好看!”咆哮聲中,大明第七代魯王朱壽鏞快馬加鞭,領著一大群全副武裝的王府侍衛,殺氣騰騰的從滋陽縣城里衝了出來。被東廠番役按跪在地上的滋陽縣令楊炳御和朱以海則馬上象打了雞血一樣,掙扎著大叫大嚷起來,“爹,救我!”“王爺,救命啊!張好古,他要對下官用刑啊!”

“那個是張好古?”關心則亂,歷史上以擅畫花鳥蘭石的朱壽鏞此刻全無平時的溫文爾雅模樣——雖然那只是裝出來的,而是雙目赤紅的策馬奔到張大少爺一行面前,跳下馬氣勢洶洶的喝問道:“誰是張好古?站出來,孤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把孤的儿子怎麼樣?能把楊炳御怎麼樣?”

“下官張好古,拜見魯王爺。”張大少爺有意無意的把尚方寶劍的舉高几分,向朱壽鏞拱手行禮。而在場的山東布政使熊文燦、按察副使黃袞、兗州知府孫朝肅、兗州千總王伯敬則心中暗暗叫苦,雖說魯王朱壽鏞這一支皇室支脈與皇室的血緣已經很遠,可朱壽鏞的王位還是貨真價實的世襲罔替,同時論輩分,朱壽鏞還是明熹宗朱由校的叔輩,照樣還是他們惹不起也得罪不起的皇親國戚,而張大少爺的背后卻有權勢熏天的魏忠賢撐腰——神仙打架,他們當然不敢隨便摻和,只能乖乖的上前行禮,又乖乖的站到一邊,默不作聲的觀望形勢,隨時准備在那一方占優勢時錦上添花。

“你就是張好古,見到本王,為何不跪?”朱壽鏞口氣異常囂張,打算先在氣勢上壓倒張大少爺。張大少爺將尚方寶劍一亮,微笑答道:“王爺見諒,下官現在手中拿著尚方寶劍,不敢有違禮數,欠王爺的禮,等下次再向王爺磕頭請罪。”

朱壽鏞一楞,一時無話可說,倒是朱壽鏞帶來的人全部跪倒,其中一個容貌與朱以海頗為相似的青年男子磕頭,恭敬說道:“微臣世封兗州魯肅王朱壽鏞世子朱以派,叩見欽差大人。”張大少爺留心看了一眼這個朱壽鏞的長子,發現他的氣質頗為和藹,似乎和他的弟弟是兩路人。這時候,朱壽鏞已經找好了話頭,向張大少爺咆哮問道:“張好古,孤的儿子犯了什麼罪,你憑什麼抓他?你今天要是不給孤說出一個子丑寅卯,就算你是欽差大臣,孤也絕不與你罷休!”

“王爺,你的小王子當眾調戲民女,還試圖强搶回府,下官身為欽差,不得不將小王子捉拿歸案。”張大少爺鞠躬,彬彬有禮的答道。那邊朱以海叫嚷起來,“父王,你別聽他的,我只是抓著那個小娘們的袖子,沒調戲什麼民女!”

知子莫若父,小儿子是什麼德行,朱壽鏞當然心知肚明,但朱壽鏞卻毫不示弱,仍然氣勢洶洶的叫嚷道:“孤的儿子調戲强搶什麼民女了?胡說八道!誰看到了,被他調戲的民女在那里,把她叫出來對質!”張大少爺心中暗樂,回過頭去向張清韻使個眼色,故意說道:“這位姑娘,魯王爺的公子是怎麼調戲于你的,都有什麼人看到,你都可以告訴王爺,不用怕,本官身為欽差,一定為你伸冤作主。”

“他叫人用槍挑掉我的帽子,又拉著我的手,說是要把我抓進城里,還要我服侍他。”張清韻滿臉的驚恐模樣,可憐兮兮的指著朱以海指證,又指指在場的災民,怯生生的說道:“這里的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都可以給我做證。欽差大人,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張大少爺一笑,先賞給張清韻一個贊賞的眼色,又回過頭來向臉色鐵青的朱壽鏞說道:“王爺,你都聽到了吧?下官也親眼看到了令公子調戲强搶這位姑娘,也可以做證,還有在場的數万災民,也都是親眼目睹了令公子的惡行,王爺如果還是不信,可以一一向他們詢問對質。”

朱壽鏞臉色更是難看,本來對他來說,儿子强搶奸污几個民女,根本不算什麼,他甚至連訓斥儿子一句都懶得開口,可現在偏偏趕上朝廷欽差撞見這件事情,朱壽鏞不免感覺有些棘手了。旁邊的朱以派則比較厚道,拉拉朱壽鏞的袖子,低聲說道:“父王,五弟觸犯國法,罪有應得,我們不能一錯再錯了,趕快叫五弟認罪伏法,還好罪行不大,最多罰點俸祿挨一頓扳子。否則事情一旦鬧大,于父王的聲名不利。”

如果說朱壽鏞肯聽大儿子的逆耳忠言,那麼事情也許就這麼了解,可問題是,朱壽鏞實在看張大少爺的囂張表情不爽,不肯忍下這口氣——這也是朱壽鏞倒霉催的了。稍微盤算后,朱壽鏞忽然指著張清韻說道:“張好古,你給孤看清楚了,這個小娘們,是孤第五子朱以海的侍妾!前些日子,她私自逃出王府,不知所蹤,今日我儿撞到,當然要把她抓回家里,以家法問罪!所謂的調戲民女,不過是這個娘們謊言狡辯,妄圖逃脫王府家法!”

朱壽鏞此言一出,滿場大嘩,張清韻更是漲紅了臉,跳起來就要發作。還好,張大少爺及時回過頭來,先以眼色制止住張清韻,又大聲問道:“這位姑娘,剛才你說你叫張清韻是吧?魯王爺說你是他儿子的逃妾,可有此事?”張清韻勃然大怒,紅著臉跺著腳咆哮,“他放……放屁!本姑娘什麼時候是他儿子侍妾了?”

“你就是!熊大人,孫大人,黃大人,你們都看清楚了,這個娘們是我的小妾張清韻!”朱以海心中暗樂,大喊大叫道:“我納她為妾的時候,滋陽縣令楊大人親眼目睹,可以給我做證。”楊炳御也嚷嚷道:“對,對,我可以做證,五王子去年就娶了這個張清韻做小妾!”

“你放屁!”張清韻一蹦三尺高,臉紅得簡直象一塊豬肝,心中只是痛恨張大少爺把自己推出來丟臉。張大少爺則滿臉的為難模樣,大聲說道:“這可就讓下官為難了,王爺你說這位張姑娘是你的儿媳,張姑娘你又矢口否認,一時之間,讓下官如何決斷?要不這樣吧,孫朝肅孫大人,你是兗州知府,下官把這個案子錄成口供移交給你,由你審理這個逃妾案,下官專心審理滋陽縣令楊炳御貪墨賑糧一案,孫大人你覺得如何?還有魯王爺,你覺得如何?”

“好,各審各的案子,這個案子應該移交給兗州府審理。”朱壽鏞一口答應——朱壽鏞掂量著自己未必能在朝廷上壓過張大少爺背后的魏忠賢,可是壓過一個毫無背景的兗州知府,那是綽綽有余了。而孫朝肅也不敢拒絕,只是恭敬答應,“王爺和欽差大人有令,下官那敢不從。”

“很好。”張大少爺點點頭,轉向狗頭軍師宋獻策吩咐道:“宋師爺,魯王爺、五王子和這位張清韻姑娘的口供,你記錄下來沒有?記錄下來就拿給他們畫押,當場把這個案子移交了。”

“記錄下來了。”宋獻策早知張大少爺打的什麼算盤,舉起自己剛才用隨身筆墨記錄的口供,笑眯眯的答道。張大少爺又點點頭,吩咐宋獻策那口供拿給朱壽鏞簽字畫押,朱壽鏞精通文墨,先是仔細看了一遍筆錄,見口供確實無誤,這才簽上自己的名字,宋獻策又把口供拿給朱以海和楊炳御簽了字畫了押,這才也交回張大少爺手里。旁邊的張清韻則氣得鼻子差點沒歪了,手上小動作不斷,只是狠掐張大少爺的背上軟肉,張大少爺用眼色懇求了她半天,她才在那份口供上簽了字。

“好了,欽差大人,現在你可以把這個案子移交給兗州府了吧?”朱壽鏞不耐煩的問道。張大少爺笑笑,忽然板起臉大聲喝道:“東廠眾番役聽令,給本官將妄圖謀反作亂的反王朱壽鏞,拿下!打入囚車,押赴京城問罪!”

“呼——!”滿場又是一陣大嘩,朱壽鏞則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瘋狂咆哮道:“張好古,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污蔑本王謀反?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是這份口供!”張大少爺把朱壽鏞簽字畫押的口供一舉,厲聲喝道:“大明太祖聖諭:為防外戚專權及藩王勾結朝中親貴作亂,凡天子、親王之后、妃、宮嬪,慎選平民良家女為之,不得娶納公侯之女,藩王有違此令者,以謀反罪論處!而朱壽鏞你身為藩王,世封兗州,卻讓儿子娶大明世封英國公張惟賢之女為妾,不是娶納公侯之女是什麼?不是謀反作亂是什麼?”

“孤的儿子什麼時候娶英國公張惟賢的女儿了?”朱壽鏞氣急敗壞的叫道。這會張清韻總算有了機會說話,站出來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就是本朝英國公張惟賢的女儿,朱壽鏞,你的儿子不但調戲我,你還一口咬定我是你的儿媳婦,敗壞本姑娘的名聲!朱壽鏞,英國公府和你沒完!”

“上當了!”朱壽鏞一陣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邊熊文燦和孫朝肅等人則面面相窺,心中異口同聲說道:“魯王爺這次慘了,竟然敢同時得罪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和功勛卓著的英國公張惟賢,他這個王位,只怕是坐不穩了!”

“都楞著干什麼?”張大少爺大喝一聲,“還不快把反王朱壽鏞拿下,打入囚車押赴京城?”

“欽差大人,手下留情啊!”朱壽鏞的長子朱以派大叫一聲,衝到張大少爺面前雙膝跪下,磕頭懇求道:“欽差大人,是我的弟弟不好,我們不該縱容他違反國法,調戲强搶民女,他罪有應得,欽差大人你怎麼處置他都沒關系。可是我的父王實在是冤枉啊,他只是愛子心切,為了給我弟弟脫罪才說的謊話,請欽差大人手下留情啊!”

“世子請起,有話好說。”張大少爺對朱以派的印象還算不錯,把他攙起來,大聲嚴肅問道:“世子,下官問你,楊炳御貪墨賑災糧食,你們究竟知道多少?魯王府又究竟牽扯進去多少?希望你對下官說實話。”

朱以派猶豫了一下,一咬牙大聲答道:“欽差大人,朝廷下令開倉放糧后,滋陽縣原先的存糧,都被楊炳御賣給了城里的糧商牟利。后來兗州知府孫大人給滋陽縣送來的兩千石糧食,滋陽縣令楊炳御送了一半給魯王府,剩下的一半,現在還在滋陽縣倉庫里,楊炳御打算等糧價再往上漲一些,再倒賣出去牟取暴利!”

說罷,朱以派又是雙膝跪下,磕頭說道:“欽差大人,魯王府貪圖暴利,參與了楊炳御貪墨賑糧案,罪在不赦,微臣願意代父領罪,歸還楊炳御送給魯王府的一千石糧食,並捐出兩千……不,三千石糧食,發放給災民,以贖罪過!只求欽差大人手下留情,不要為難父王了!”

“魯王爺,聽到沒有?”張大少爺陰森森的說道:“你如果不把你小儿子縱容成這樣,而是把他教導成你的世子一樣,你何苦會有今天?”朱壽鏞滿面羞慚,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張大少爺又把那張可以置朱壽鏞于死命的口供遞還朱以派,微笑說道:“世子,念在你協助本官查明滋陽賑糧貪墨案和你的一片孝心份上,這東西,還你了。不過本官有言在先,你弟弟當眾調戲民女,依大明律杖責三十是免不了的,還有你答應的三千石糧食,下官也希望你遵守承諾!”

“多謝欽差大人,微臣這就去安排,馬上就把糧食交給官府。”朱以派眼中含淚,連連向張大少爺拱手道謝,又趕緊吩咐王府隨從回去搬運糧食。張大少爺則又轉向朱壽鏞,淡淡的說道:“魯王爺,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吧?下官這就要對你的小儿子要刑了,你如果不忍心看下去,就先讓人把你送回王府,等著朝廷給你降罪吧。”說罷,張大少爺大聲喝道:“來人啊,將調戲民女的朱以海按倒,當眾杖責三十,以正國法!”

“父王,救命啊,父王!”朱以海殺豬一樣號哭起來,掙扎著只是不斷的求饒求救。朱壽鏞則面色慘白,連看都不看張大少爺和小儿子一眼,被人攙著跌跌撞撞的徑直回城。他前腳剛進城,以陳劍煌為首的東廠番役立即把朱以海扒去褲子,按在地上當眾行刑——東廠的行刑手段那在歷史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每一杖打下去,朱以海白嫩的屁股上總要濺起一片血花,朱以海慘叫一聲,圍觀的滋陽難民則是歡呼一聲,再一杖下去,又是一片血花、一聲殺豬慘叫和一片歡呼,還沒打得五杖,眼淚鼻涕一起狂奔的朱以海就活活疼暈過去,可馬上又被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役用冷水潑醒,讓他清醒著繼續受刑……

好不容易等到三十杖打完,朱以海的屁股上和大腿上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人也疼得死去活來,暈死數次,但東廠的番役毫不留情,又抓住他的四肢猛然向天上拋去,重重摔落地面,又把暈死過去的朱以海給生生摔醒過來,爬在那里哭爹叫娘的慘叫。陳劍煌這才向張大少爺拱手說道:“啟稟欽差大人,行刑完畢,請欽差大人驗刑。”

“很好,讓他的家人把他領走吧。”張大少爺略一點頭,又抱著尚方寶劍走到滋陽縣令楊炳御面前,用劍鞘挑起楊炳御的下巴,向已經面如土色的楊炳御問道:“楊大人,現在災糧的去向,魯王世子已經向本官交代了,需不需要再給你用點東廠秘傳的刑法,你才肯認罪啊?”

“下官認罪!”看到張大少爺連魯王都敢整,徹底絕望的楊炳御慘叫起來,“下官認罪,下官願交出髒款,請欽差大人饒命啊。”

“認罪就好。”張大少爺冷哼一聲,向兗州知府孫朝肅說道:“孫大人,你在滋陽算半個地頭蛇,剩下的該怎麼辦,不用本官教你了吧?”

確實不用張大少爺教了,兗州千總王伯敬這次帶來了三百騎兵,加上接管的滋陽本地軍隊,全部在孫朝肅的指揮下行動起來,先是查封了楊炳御的家和滋陽縣帳本,然后又打開縣庫,清點核對孫朝肅留在庫房中囤積居奇的糧食,並且接收魯王府歸還和捐納的糧食共計四千石,重新制訂賑災方案,同時參與楊炳御貪墨案的滋陽縣丞、師爺和衙役班頭斷刀也被押到賑災現場,和楊炳御綁在一起等待判決。到了傍晚的時候,又新搭了兩個施粥棚子,三百多鍋香噴噴的濃稠白米粥也在三個粥棚里熬了出來。

“鐺鐺鐺鐺鐺!”施粥的鑼聲再度敲響,興高采烈的災民再度排列成行,依次領取兩個多月來的第一次真正口糧。當著滋陽災民的面,張大少爺先是當眾宣布了楊炳御一伙人的罪狀,將楊炳御、滋陽縣丞、師爺和班頭段刀(也就是那個當眾調戲民女的伙夫刀頭)捆至災民面前,不顧楊炳御一伙的大聲喊冤和痛哭流涕的苦苦哀求,請天子劍先斬后奏,將四人當眾問斬。四顆血淋淋的人頭落地之時,數万災民齊呼万歲,歡聲如雷,爭先恐后的向張大少爺磕頭致謝。

“諸位鄉親們,俺來晚了,讓你們受苦了,本官有罪啊!”張大少爺又拿起一把折扇,當眾將扇柄插入濃稠的米粥之中,折扇直立不倒,張大少爺又大聲叫道:“從今天開始,俺以監賑欽差的身份宣布一條命令——山東放賑,各府各縣施的粥,必須插扇子不倒!扇倒,人頭掉!”

張大少爺在滋陽縣的所作所為,几乎是一陣風一般迅速傳遍山東大地,聽到這些消息后,災民難民歡呼雀躍,大贊大明第一張青天,而大部分的官吏則暗罵張大少爺為年少氣盛愣頭青,不知死活,竟然連皇親國戚都敢不給面子,將來有得好日子過——但無論如何,這些官吏說什麼也不敢在張大少爺勢頭正盛的時候觸霉頭自找不痛快了,寧可少貪一點,也不敢觸犯張大少爺扇倒人頭掉的禁令。只有少部分的正直官員大為震驚,開始重新審視張大少爺這位朝野知名的馬屁精小閹狗,逐漸有意無意的向張大少爺靠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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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衣錦還鄉

張大少爺在滋陽縣打了魯王王子三十大板,又砍下四顆血淋淋的腦袋,目的當然是為了殺雞給猴看,結果收到的效果也不能說沒有,首先是山東的另外兩個藩王德王和衡王就嚴格約束了自己的子弟,不讓他們去賑災放糧的事情上攙和,免得招上張大少爺這個渾身是刺的愣頭青,被弄得象魯王朱壽鏞一樣顏面掃地。而不少貪墨賑糧的官員也悄悄松手,不敢再象前段時間那麼肆無忌憚的克扣貪污,至少張大少爺的扇倒人頭落禁令,就沒有一個官員膽敢公開違抗。畢竟,銳氣正盛的張大少爺背后有九千歲魏忠賢撐腰,連皇親國戚都敢不給面子,他們這些地方官員可不想拿自己的腦袋去給張大少爺當墊腳石往上爬。

公生明,廉生威,也正因為張大少爺這手六親不忍和鐵血手腕,山東放賑過程中的貪墨情況大為好轉,往常放賑,賑災糧款最多只能有一兩成放到災民手里,可張大少爺親手主持這次山東放賑,大約能有五成糧食能夠實實在在發在災民手里——別指望百分之百發放到災民,在中國從古至今就沒有這樣逆天的好事。同時身為二十一世紀清廉公務員的張大少爺也非常清楚這點,所以張大少爺在與山東巡撫趙彥和山東布政使熊文燦接觸談話中,就有意無意的暗示——撈好處撈油水可以,但別過線,至少得有一半糧食給老子發到災民手了!還有得把面子功夫給老子做好,別象楊炳御那麼心黑拿麩子米糠糊弄百姓!只要別觸犯這兩條,老子就可以裝看不見了。

從古至今的官員裝點形象工程的功夫總是一流的,至少以徐宏祖和張采為首的十二個江南文人就絲毫沒有看出破綻,監督賑災糧食發放的一個多月時間里,他們看到的只是面黃肌瘦的災民喜笑顏開的從施粥棚中領到滾燙濃稠的米粥,看到只是奄奄一息災民領到沒有摻半點糠皮的白面饅頭,並因此從死亡線上掙扎過來,卻絲毫沒有看到米面兌換的差價、也沒有看到地方官員的帳目造假、缺斤短兩、以次充好和種種千奇百怪的貪墨手段。再加上張大少爺本人確實沒從父老鄉親嘴里撈走一絲一毫,所以這十二名志願監督賑災的江南文人一致認為,張大少爺確實是一個大明有史以來難得的清官能吏,是值得歌頌褒揚的對象,爭先恐后的寫文賦詩,褒獎張大少爺的不世功業,徐宏祖還在他著作的《徐霞客游記》山東卷中,極為難得的提到了山東東昌府臨清州有一位張大少爺,忠君愛民又清廉自律,實為万世之楷模,千古之榜樣……

船隊到了東昌,張大少爺先是陪著山東巡撫趙彥到災情最嚴重的濟南府走了一趟,親自監督了濟南府的賑糧發放情況,又用尚方寶劍砍下了越線作案的鄒平縣令和新城縣令腦袋后,災情最嚴重的濟南府境內的賑糧發放情況也開始好轉,總算沒有出現歷史上就連濟南城里都易子相食的慘景。末了,張大少爺又把宋應星從福州帶來的抗旱農作物紅薯推薦給了山東巡撫趙彥,建議趙彥在山東境內鼓勵紅薯種植,增加糧食產量,爭取歷年來災害不斷的山東糧食能夠自給。而治境平亂頗有政績的趙彥雖然對此將信將疑,卻也招架不住張大少爺的熱情,答應先在濟南府試種一批紅薯,如果收成果然象張大少爺吹噓的那麼高產,那麼第二年一定在山東全境推廣。

基本辦完了這些事,假公濟私的張大少爺開始盤算借監賑為名返回臨清衣錦還鄉了——其實張大少爺的家鄉東昌府絕對是山東境內情況最好的了,第一是背靠運河,糧食采購方便,第二則是因為東昌知府華敦復是頗為有名的大清官,上一任擔任嚴州知府期間,政治清明又刑律寬松,曾經被嚴州百姓贊為‘知府僅飲嚴灘一杯水’,所以自從朝廷下令開倉放賑之后,東昌百姓並沒有餓死一人,賑糧發放的比例也遠比山東其他州府為高。不過咱們的張大少爺臉皮奇厚,明知道東昌府情況最好,卻還是厚著臉皮借口監賑,把東廠監賑太監宋金扔在濟南充門面,自己則領著一群心腹跑回了東昌,准備到往日的狐朋狗友面前風光一番。

作秀和濟南災民一起過了中秋節,八月十九,張大少爺一行抵達東昌府知府衙門所在的聊城,知府華敦復、東昌推官解學龍和聊城知縣楊瀾不敢怠慢,趕緊領著大小官員在知府衙門設宴款待,為張大少爺這位東昌府走出去的新科探花兼欽差大人接風洗塵。因為距離不遠,臨清知縣陳顯際也聞訊趕來,一同參加為張大少爺接風的宴會,張大少爺欣然赴約。

華敦復是有名的清官,現在又是困難時期,所以酒席自然非常簡陋,只有四菜一湯,酒水也是很平常的鄉村薄釀,不過張大少爺當然不會計較,只是與華敦復、陳顯際等人談笑風聲,話語甚是投機。聊到動情處,張大少爺還舉起酒杯向陳顯際敬酒,頗為誠懇的說道:“陳大人,半年前,多虧你在碼頭上放走了熊廷弼熊大人的女儿啊,如果不是被她那番羞辱又想找回面子,我又怎麼會奮發圖强入京赴考,得中探花又擔任欽差,有資格和東昌府的各位父母官坐在一起喝酒?來,干了這杯,算是晚生多謝你的無意成就之恩。”

聽到張大少爺的這些話,華敦復和解學龍等人自然是哄堂大笑,陳顯際卻十分尷尬,直到張大少爺再三誠懇邀請,陳顯際才算相信張大少爺沒有其他意思,與張大少爺干了一杯,旁邊男裝出席的張清韻則板起了俏臉,十分痛恨的張大少爺三句話不離熊瑚。但放下酒杯后,陳顯際卻心里嘀咕,“你這只小狗少,真不知道你的功名是怎麼買來的,記得你好象一個字都不認識啊?”張大少爺則大笑說道:“陳大人,說起來,晚生以前真是荒唐,成天和一幫酒肉朋友混在一起,從來沒參加過什麼文會,弄得臨清都有傳言說我目不識丁,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現在想起來,真是十分慚愧。”

“張大人,你在家鄉還有這樣的傳言?”知府華敦復驚訝的問道。張大少爺大笑著一指陳顯際,笑道:“華大人如果不信,盡可以問陳大人,陳大人在臨清當了兩年縣令,對我的家底可是一清二楚。”

“不錯,是有這樣的傳言。”陳顯際點頭承認。張大少爺則笑著用手指蘸酒,在桌子上寫了兩句詩‘榮歸故里還鄉情,衣錦還鄉報母恩’,末了,張大少爺又十分感慨的嘆道:“在臨清,人人都道我張好古不學無术,荒唐紈绔。可又有誰知道,家父限于祖訓,不許我博取功名,可家母為了讓我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每每陪我懸梁刺股,囊螢映雪,苦讀詩書,偷偷送我參加鄉試。記得十一歲冬天的時候,有一個晚上的三更,我熬不住寒冷偷偷回房睡了,結果被母親痛打一頓,身上至今留有傷疤……。”

說到這,張大少爺掀起衣服,露出后背上的一道舊疤痕——前任張大少爺十三、四歲時逛窯子時和人打架留下的,又嘆息道:“那時候,我可真的是恨了母親,可現在我才知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如果沒有母親那時候的諄諄教導,又怎麼會有我的今天?”

“哦,怪不得臨清會有那樣的傳言。”陳顯際恍然大悟,驚訝說道:“原來那時候的張大人,已經是滿腹的經綸才學,只是限于先祖子房先生遺訓,所以不敢當眾顯露,只是混跡于市井之間,遵循聖人大隱之道。”

“少爺吹牛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十一夫人什麼時候舍得打過你?”站在張大少爺背后的張石頭心中嘀咕。那邊華敦復和解學龍等東昌官員卻深信不疑,心說真是大隱隱于市,怪不得這個張好古從籍籍無名一下子變成新科探花,原來他的父母一個不許他出仕為官,一個為了儿子前途著想,在暗地里偷偷教導儿子,所以才能一鳴驚人!而張大少爺則偷偷松了口氣,心知自己在臨清的臭名聲應該能一舉洗刷了,有這几個東昌官員幫忙宣傳,自己最大的把柄弱點也許就再沒人能抓得住了。

酒席宴罷,眾官員各自告辭散去,臨清縣令陳顯際告辭的時候,偷偷向張大少爺低聲說道:“探花郎,你在臨清的那些好朋友也來聊城了,只是知府設宴款待,他們不敢來參加。吳公子和馬公子讓下官轉告探花郎,探花郎宴罷如果有空,可以去老地方找他們敘舊——至于老地方在那里,他們說探花郎自然知道。”

“吳二少和馬俊他們也來了?”張大少爺大喜過望,趕緊向聊城縣令楊瀾問道:“楊大人,聊城最大的青樓在那里?我有几個家鄉的朋友還在那里等著我!”

“最大的青樓?”一直在旁邊板著臉張清韻忍無可忍,尖聲大叫問道:“張狗少,你以前在臨清城里,到底都干了些什麼?你那些老朋友一說老地方,你怎麼就問聊城最大的青樓在那里?!”

………………

好不容易甩開了張清韻這塊粘人的牛皮糖,張大少爺領著張石頭和一群侍衛匆匆趕往聊城最大的青樓翠屏樓,到得目的地,張大少爺二話不說直奔后花廳,進到了后花廳一看,前任張大少爺的几個狐朋狗友果然都在后花廳里摟著女人喝酒賭錢,什麼臨清縣丞的公子馬俊,綢緞庄的吳二少,山西恒通銀號分號的王少東家,武夷茶庄的仁少爺,還有卸任知縣的小孫子李四少——總之一個不少,全都是經常跟著咱們前任張大少爺一起鬼混的紈绔子弟,沒一個好東西!

“一幫賊廝鳥,少爺我押天門,三百兩!”張大少爺興奮大吼一聲,震得后花廳嗡嗡作響。聽到這聲音,吳二少一幫人全都跳起來,異口同聲的大叫道:“張狗少,你怎麼才來?兄弟我都快輸得當褲子了!江湖救急,先拿二百兩來贊助!”吼罷,几個公子哥一起衝了上來,爭先恐后的抱著張大少爺哈哈大笑,而繼續了前任記憶的張大少爺也是哈哈大笑,抱著這幫公子哥扭打摔交,親切異常。

在地上滾了十几圈,臨清城的這幫公子哥總算是站了起來,勾肩搭背的坐到酒桌旁,張大少爺也不客氣,首先把在場最漂亮的姑娘抱到懷里,在她臉猛啃几口,賊手順勢鑽進衣中撫摸。那邊吳二少和馬俊等人一邊笑罵張大少爺還是象以前那樣不要臉,一邊又爭先恐后的問道:“狗少,聽說你考中探花了,還當上了欽差大臣,真有這事?”

“那是當然!石頭,給他們看少爺我的官印!”張大少爺也不臉紅,毫不猶豫的當上了大明朝有史以來第一個在青樓里展露官印的欽差大人。吳二少和馬俊等人你搶我奪的傳看、大呼小叫一番,吳二少又好奇問道:“狗少,你老實交代,你是出了名的斗大字不認識一擔,究竟是怎麼考上這個探花的?給主考官塞了多少銀子?”

“滾,老子不那麼裝,早被老頭子打死了!”張大少爺先大罵一句,又毫無廉恥的把自己編造的履歷重新吹噓一番——什麼自己祖上是張良張子房、為了給子孫免災、遺命不許后人入仕為官、父親遵從祖訓不許自己讀書、母親為了自己的前途,逼著自己偷偷讀書,唬得吳二少和馬俊等人一楞一楞,完全信以為真。末了,張大少爺又向吳二少等人訓斥道:“你們几個賊廝鳥,要象老子多學學,不要成天只知道吃喝玩樂!好生多讀些書,也去博一個功名,有老子在朝廷上給你們罩著,還怕不給你們弄個一個官半職當當?”

“是,是,我們以后一定去買一個舉人當當。”吳二少和馬俊等人一起點頭,對張大少爺的話深以為然。然后馬俊又小心翼翼的說道:“張大少,兄弟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你可一定得答應。”

“說,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兄弟一定答應。”張大少爺豪爽的一揮手。馬俊點頭,又笑嘻嘻的說道:“張大少,你還記得我的妹子馬春花不?雖然有點胖,可長得還不錯,今年十六歲又門當戶對,所以我爹讓我聊城給你帶話,讓你去我家提親,咱們兩兄弟就可以親上加親了。”

“滾!”張大少爺大吼——馬俊的妹妹馬春花確實只有一點胖,才兩百多斤。但不等張大少爺繼續拒絕,吳二少又跳了起來,吼道:“馬俊你這個賊廝鳥,難怪你死皮賴臉的跟著來聊城,原來你的是這個主意?!狗少,你別聽他的,你還記得我的表妹不?去年你家老頭子去她家給你提親,我姨父沒答應,可我姨父現在想通了,叫你再去提親,她家可是書香門第,配你絕對合適!”

“狗少,狗少。”王少東家和李四少几個也衝上來,拉著張大少爺的袖子分別嚷嚷道:“還記得我姐不,她為你犯相思病了,我這次來聊城,我娘千叮囑万囑咐,就是要你趕快去我家提親!咱哥倆關系這麼好,你總不能看著我姐為你憔悴而死吧?”“狗少,我大伯家的那個小荷,你覺得怎麼樣?我大伯發話了,他的女儿只許給你這樣的……。”“狗少!上次你在街上調戲我族妹小蓮,摸了她的手,害得她到現在還沒嫁出去,你要負責!”

“太陽!”張大少爺叫苦不迭,差點沒被几個狐朋狗友把衣服給撕了,同時也死了回鄉探親的心——現在在聊城都這樣,要是回到了臨清,七大姑八大姨的媒人一起扑上來,還不把張大少爺本人給撕了啊?更何況,張大少爺以前在臨清調戲的未婚少女可相當不少,要是她們都要張大少爺負責,那張大少爺縱然有万貫家財,恐怕也養不起這麼多。

還好,這時候,東廠的陳劍煌匆匆從門外進來,把一份朝廷邸報遞給張大少爺,沉聲說道:“張大人,剛收到的邸報,北邊出大事了,華大人請你也看一看。”

“北方出什麼大事了?”張大少爺甩開死拉著自己袖子的馬俊,接過邸報只看得兩眼,張大少爺的俊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兩腳踹開糾纏不休的狐朋狗友,跳起來喝道:“石頭,馬上回行轅,陳二哥,你准備六百里加急馬,我要給九千歲上書!——不,快馬太慢,准備信鴿,我要向朝廷請旨回京!”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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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自投羅網

在聊城心急如焚的等了九天,到了第九天傍晚,京城里終于用六百里加急快馬送來明熹宗的旨意——同意張大少爺把余下的賑災工作移交給東廠監賑太監宋金和山東巡撫趙彥,允許張大少爺即刻回京復命。大罵大明朝廷工作效率緩慢之余,早已做好了一切出發准備的張大少爺趕緊交移工作,領著几個重要心腹先行上路,連夜返回京城,匆忙之中,張大少爺甚至都沒時間去收山東百姓自發組織起來給他送的四十多把万民傘,也沒時間帶上騎不了快馬的張清韻,埋下了日后被張清韻教訓收拾的禍根。

一路馬不停蹄的緊趕慢趕,四天多時間后,也就是九月初三的下午,風塵仆仆的張大少爺一行終于回到了闊別數月之久的北京城。檢查路引公文進到城里后,雖然明知道半年沒見的父母就在文丞相胡同的新宅子里等候自己歸來,可張大少爺還是沒有立即回家,而是讓張石頭領著與宋獻策、陸万齡和薄玨等人先回家報信,自己則領著肖傳一伙東廠番役直扑宣武門附近的魏染胡同,直接到魏忠賢家中求見。

非常幸運,大忙人魏忠賢正好在家,而且也飛快同意了張大少爺的求見,被小太監領進魏府議事后廳,張大少爺一眼就看到身著朱紅官服的魏忠賢面色陰沉的高坐正中,兩旁魏忠賢十二大親信五虎、五彪、楊六奇和馮銓全部在場,魏忠賢面前還跪著一個依稀面熟的中年男子,書生打扮沒穿官服,看不出職銜,臉上還掛著明顯的眼淚鼻涕,象是倒了什麼霉剛在魏忠賢面前痛哭流啼的求饒還沒結果。張大少爺也不遲疑,衝上去雙膝跪倒磕頭,眼淚說來就來,哽咽著說道:“干爹,孩儿終于有見到你了,孩儿張好古,叩見干爹,干爹万福金安。”

“猴崽子,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看到張大少爺出現,魏忠賢陰郁的干瘦老臉上終于露出些笑容,打量著張大少爺開心的說道:“猴崽子瘦了些,看你這身塵土,還沒回家洗換吧?”

“多謝干爹關心。”張大少爺磕了一個頭,抹著眼淚恭敬答道:“孩儿剛到京,沒回家就直接到這里給干爹請安,所以沒來得及沐浴更衣,失儀之處,請干爹恕罪。”

張大少爺回京連爹媽都沒去看,就直接跑來給魏忠賢請安,光憑這份忠心,魏忠賢又怎麼可能責怪張大少爺?所以魏忠賢很開心的笑道:“恕什麼罪?你有什麼罪?這次江南的籌款賑災差事,你干得很漂亮,成績大大出乎咱家的意料,也大大的給咱家長了臉,江南官員、山東百姓和李實他們沒有不誇你的,也算不枉咱家疼你一場。起來吧,去給你六哥和其他大人見禮吧。”

“多謝干爹誇獎,孩儿粉身碎骨,也難報干爹恩德之万一。”張大少爺又畢恭畢敬的磕了三個頭,這才爬起來向魏忠賢的一幫心腹行禮問候,其中又以崔呈秀、楊六奇與張大少爺關系最好,互相見禮時少不得和張大少爺客套几句,問候離別之后的情況,其他人的也大部分如此,只有和張大少爺關系最惡劣的馮銓只是抱拳哼了一聲,一臉陰陽怪氣的欠揍表情。輪到最后那個跪在魏忠賢面前的倒霉蛋時,魏忠賢卻搶著哼道:“別管他,讓他跪死在這里。”張大少爺無奈,只得向那倒霉蛋略一點頭,算是行禮。

“張兄弟,你在山東放賑,聽說連老家臨清都沒去看一趟,怎麼就急匆匆的用信鴿請旨回京?難道放賑期間出什麼事了?”崔呈秀開口問道。張大少爺拱手答道:“多謝崔大哥關心,放賑沒出什麼事,就是我聽說遼東那邊打了敗仗,孫承宗孫督師上表請辭,擔心遼東戰事事關國運,隨意換帥只怕于軍心不利,會引起朝野震動。所以我才急急忙忙的請旨回京,就是想回來在這件事給干爹分憂,請干爹謹慎行事。”

“猴崽子,算你有點良心,遇到大事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給咱家分憂——那象這個廢物。”哼到這里,魏忠賢一腳踹在跪在面前的倒霉蛋胸口上,把那個身体單薄的倒霉蛋喘了一個四腳朝天,可那倒霉蛋連呻吟都不敢,馬上又爬起來重新跪倒在魏忠賢面前。魏忠賢又哼道:“不過你來晚了一天,就在昨天,皇上已經批准了孫承宗的請辭,詔書也已經發出去了。”

“已經批准了?詔書也頒布了?”張大少爺腦袋一暈,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咱們張大少爺的歷史知識雖然淺薄,可好歹也知道孫承宗辭職獲准后,明熹宗和魏老太監又派了一個叫高第的廢物去守遼東,結果這個貪生怕死的廢物點心上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線屯糧全部燒毀,軍隊全部調回山海關,不僅丟掉了孫承宗好不容易修筑的錦州、右屯、大凌河三座新城和大量軍需糧草,還成全了袁崇煥的寧遠威名,導致日后朝廷耗盡國力去修那條從來沒起過作用的寧錦防線,為明朝覆亡埋了種子!所以張大少爺才急急忙忙的從山東趕回京城,為的就是力勸魏忠賢保住孫承宗,以免重蹈歷史覆轍——但很可惜,張大少爺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雖說孫承宗和咱家的關系不怎麼樣,可咱家也不想讓他辭官,可是他一手提拔的遼東總兵馬世龍在柳河打了敗仗,折損上千軍隊,前鋒營副總兵魯之甲和參將李承先雙雙殉職。”提到孫承宗和遼東,魏忠賢臉色迅速又陰沉下來,恨恨說道:“結果朝中言官御史紛紛上表彈劾孫承宗用人不當,輕敵冒進,孫老頭一怒之下就遞交了辭呈,態度還非常堅決,皇上和咱家怎麼勸都沒用,皇上和咱家都沒辦法,只好准許了他辭官歸隱。”

“孫承宗堅決辭職,恐怕不只是柳河之敗這麼簡單——他是東林黨,現在朝廷里的東林黨都快被你魏老太監殺光趕絕了,孫老頭朝中無人孤掌難鳴,為了求個善終,恐怕也只有辭職一條路可走了。”張大少爺心下分析,卻不敢當面說出來。稍一遲疑后,早就做好了預防万一准備的張大少爺又雙膝跪下,向魏忠賢磕頭說道:“干爹,既然孫大人辭官一事已經無法挽回,那麼不管是誰去接替孫大人經略遼東,孩儿都想向干爹獻一條遼東戰略,請干爹務必指導新任遼東經略使推行。”

“哦,想不到我儿不僅精通詩書,還懂得軍事,什麼遼東戰略,快快說來。”魏忠賢大喜問道。張大少爺從懷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備好的遼東地圖,指著旁邊的書桌說道:“干爹,你請移駕,讓孩儿在地圖上向你說明。”魏忠賢點頭,站起來又踹了那個倒霉蛋一腳,喝道:“廢物,你也給咱家過來看。”

張大少爺把遼東地圖攤開,先指明了京城、山海關、寧遠、錦州和沈陽几個重要所在,然后才指著山海關說道:“干爹請看,這里就是山海關,山海關不僅是京畿門戶,同時也是遼東經略府所在,防衛最是安全,兵力也最是充足——同時也是孩儿認為我大明軍隊與建奴韃子決戰的最理想場所!為什麼呢?山海關距離建奴老巢沈陽足足有千里之遙,中間又有可以通行船只的大、小凌河和三岔海,建奴主力如果在山海關下與我大明軍隊決戰,那麼我大明軍隊不需野戰,只需堅守消耗,待到天津和蓬萊的大明水師從海路北上,切斷建奴糧道歸路,關門打狗,不出數月,就可以把建奴主力徹底殲滅!與此同時,我大明東鎮(皮島)軍、朝鮮軍和水軍也可以乘勢偷襲建奴兵力空虛的老巢,令其首尾不能相顧,不戰自亂。”

魏忠賢不懂軍事,但張大少爺說得非常淺顯,魏忠賢還是能勉强聽得懂的。琢磨片刻后,魏忠賢沉吟著問道:“猴崽子,你說的這招可能會管用,可是大明軍隊和建奴主力在山海關決戰,山海關以北的城池和百姓怎麼辦?總不能全部放棄吧?”

“不,絕不能放棄!”張大少爺果斷搖頭,又解釋道:“干爹,孩儿之所以向你解釋這個戰略,是因為前兩任遼東經略熊廷弼和孫承宗都是圍繞著這個關門打狗方略布置,只是他們為了不使建奴警覺,有了提防,所以才沒有公布。但孩儿可以肯定,這個關門打狗的方略即便布置成功,建奴的主力也絕對不會來跳這個陷阱!為什麼呢?建奴賊酋不是傻子,怎麼會不考慮到在山海關下決戰的危險性?所以他們絕對不會來山海關,而是從蒙古借道,偷襲我大明長城防線的其他的關口,從其他地方侵入中原。”

“而且還有很重要一點,干爹你請千万小心。”張大少爺補充道:“孫大人負氣辭官,建奴聞知,肯定會乘著我大明遼東軍隊臨陣換帥的混亂機會,渾水摸魚侵犯大明,新任遼東經略如果剛剛上任就放棄山海關以北的土地,遼東軍民必然士氣大泄,人心惶惶,于戰不利。所以孩儿認為,新任遼東經略上任之后,不但不能放棄山海關以北的土地,更應該加强寧錦防御,穩定遼東軍民人心,先利用大明軍隊擅長的防御戰打一次勝仗,建立威信,然后再整兵備戰,重圖剿滅建奴之策。”

“探花郎,你說加强寧錦防御,那里守得住嗎?”被魏忠賢踹了几腳的那個倒霉蛋小心翼翼的問道。張大少爺雖然很奇怪他的身份,可還是指著地圖解釋道:“不敢說有完全把握,但是也有希望。這位大人請看,孫承宗孫大人今年在錦州一帶修復了錦州、右屯和大凌河這三座城池——據我這几天的了解,馬世龍這次為了攻打耀州的戰事,糧草軍需都囤積在這三個城池里,前線軍隊敗退下來后,也是駐扎在這三座城里,兵力和糧草軍需都相當充足。新任遼東督師到任后如果下令放棄這三座城池,那麼軍隊根本來不及帶回糧草軍需,只能焚毀,豈不可惜?所以我認為,新任遼東督師到任后,應該把這三座城池的軍民糧草集中在一座城中,放棄其他二城,集中力量守住一城!建奴軍隊即便攻打,大明軍隊也有充裕力量防御守城!”

“錦州、右屯和大凌河三城放棄二城,集中力量固守三者之一?”那倒霉蛋喃喃自語,又問道:“探花郎,那你認為應該守那一座城?”

“錦州!”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回答,又解釋道:“錦州位于大凌河和小凌河之間,寒冬之際,建奴的軍隊固然可以踏冰過河,攻打錦州,可是到了春暖花開之時,建奴為防糧道被我水師切斷,只有迅速撤軍一路可走——也就是說,新任遼東督師上任之后,只要集中精兵强將守住糧草充足的錦州一個冬天,到了春天,遼東危機就可以化解,同時新任遼東督師也可以因為守城勝利坐穩位置,穩定軍心民心!往更長遠了說,錦州一戰建奴吃虧,建奴為了報仇,下一戰首要目標必然是錦州,有利于我重新整軍備戰的錦州軍隊且戰且退,誘敵深入,將建奴主力誘到山海關下,真正實現熊廷弼和孫承宗關門打狗的方略。”

好不容易結束自己的長篇大論,張大少爺又補充道:“當然了,軍國大事並非儿戲,我在這里紙上談兵說得容易,可真正要守住錦州一個冬天,需要一員有勇有謀又忠心耿耿的智將勇將鎮守錦州,這樣才有成功的希望。絕不能用和馬化龍那樣有勇無謀的莽夫,更不能用袁應泰和王化貞那樣的酒囊飯袋,那樣只會壞了國家大事。”

沉吟許久后,魏忠賢終于開口,衝著那個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倒霉蛋喝道:“聽到沒有?到了遼東以后,就給咱家照著這麼辦,先在錦州城下打一個勝仗,穩定遼東軍心民心,也不枉咱家在皇上面前舉薦你出任遼東經略一場。”

“這倒霉蛋就是新任遼東經略使?”張大少爺有些吃驚,忙向旁邊的崔呈秀詢問此人來歷。崔呈秀壓低聲音苦笑答道:“不錯,他就是前任兵部侍郎、新任遼東經略使高第高大人,九千歲讓他去遼東,他說什麼也不敢去,你進來的時候,他正抱著九千歲的腿哭——說是前几任遼東經略使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他不想象楊鎬和王化貞那樣下獄問斬,求九千歲換一個人去。”

“糟了?魏老太監怎麼還是選了這個廢物?”張大少爺心中叫苦。可那邊高第忽然向魏忠賢雙膝跪下,磕頭說道:“九千歲,如果你一定要下官出任遼東,那下官不敢不從,可下官希望九千歲給下官派一員副手,替下官坐鎮錦州,万望九千歲恩准。”

“好,只要你願意去遼東就行。”這几天為了遼東經略使人選已經焦頭爛額的魏忠賢大喜,問道:“你說,要咱家給你派那一員副手?”

“他!”高第往張大少爺這邊一指,張大少爺還以為高第是挑中了自己背后的什麼倒霉蛋,幸災樂禍的回頭一看,卻見自己背后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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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連升三級

“他!”新任兵部尚書兼遼東經略使再兼遼東督師高第高大人這會也不哭了,也不鬧了,堅定不移的指著咱們的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說道:“九千歲,只要你派探花郎去給下官當副手,下官就一定到遼東赴任!”

“我……我?”再三確認了高第指著的倒霉蛋不上別人,張大少爺馬上象殺豬一樣慘叫起來,“高大人,你開什麼玩笑?我去遼東給你當副手?我剛剛才從江南籌款賑災回來,到現在還沒回家去看看半年沒見的父母,你怎麼忍心又把我帶到天寒地凍的遼東?再說了,我從沒上過戰場,怎麼敢和你去遼東指揮那麼多的軍隊?”

“探花郎,你放心,高某還有几天才去遼東上任,你有的是時間與家人團聚和休息。”高第好不容易抓住了張大少爺這個替死鬼,又怎麼舍得放跑?所以高第很認真的說道:“至于是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也不要緊,高某還不是從來沒上過一次戰場?再說了,剛才探花郎你介紹那些遼東戰情頭頭是道,很多東西高某還沒你精通,相信到了戰場上,你也一定會用兵如神,幫助高某我率領大明軍隊剿滅建奴!”

“高大人,你太客氣了,下官那有那個本事?”張大少爺連擺手,堅定拒絕——開玩笑,在后方動動嘴皮子容易,到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和建奴明干,那可不是小命無比金貴的張大少爺擅長的活。而閹黨之中唯一和張大少爺過不去的禮部右侍郎馮銓馮大人開口落井下石了,笑嘻嘻的給高第幫腔道:“探花郎,你就千万別謙虛了,誰不知道你對九千歲忠心耿耿?九千歲這些天為了遼東的事吃不香睡不著,人都瘦了一圈,你身為九千歲最寵愛的義子,肯定很想為九千歲分憂、卻又害怕別人說九千歲任人唯親是不是?探花郎,你甭擔心,九千歲不方便舉薦你去遼東,我們可以聯合起來上表,請皇上讓你到遼東上任!”

“馮銓,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張大少爺急了,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馮銓大怒,正要反罵,魏忠賢卻喝道:“都給咱家閉嘴!猴崽子,馮銓怎麼說也比你年紀大點,不許對他無禮。”劍拔弩張的張大少爺和馮銓恨恨散開,旁邊的崔呈秀則心中暗樂,心知張大少爺這個倒馮銓盟友算是鐵杆了,趕緊站出來給張大少爺做人情,拱手說道:“九千歲,軍情大事不能儿戲,張好古是文官,干文職也非常出色,微臣認為,不宜讓他舍長取短。”

“咱家知道,這事讓咱家考慮考慮。”魏忠賢不置可否,又向張大少爺說道:“猴崽子,你先回家去吧,半年多沒見父母一面,也怪可憐的。你的封賞,明天在朝上咱家會代你向皇上啟奏。”

“多謝干爹。”張大少爺拱手道謝,又陰狠瞪了馮銓一眼,正要告辭,魏忠賢卻又說道:“對了,猴崽子你明天也來參加早朝。你這次出使江南立了大功,可是參你的人也相當不少,那些小角色可以不用理他們,但魯王朱壽鏞也上表參了你一本,他是皇上的叔輩,皇上不能不給他一個面子,要在金鑾殿上讓你解釋這件事,你做好准備。不過也不用怕,咱家知道理在你這邊,會替你說話,皇上聖明燭照,肯定不會追究于你。”

“孩儿再謝干爹。”張大少爺對朱壽鏞彈劾自己早有准備,倒也不怎麼怕,道謝之后便告辭離去。但張大少爺前腳剛走,吃定了張大少爺的高第后腳就又向魏忠賢跪下,磕著頭痛哭流涕的說道:“九千歲,下官知道張探花是你的愛子,可他也是一員難得的文武雙全的能員干吏啊,只有讓他隨下官同赴遼東,曠日持久的遼東戰事才有轉機啊……!”

…………

因為擔心魏忠賢把自己派去遼東,張大少爺回家路上都是一直悶悶不樂,可是剛到了文丞相胡同的胡同口,迎面就衝來一大群男男女女,二話不說抱著張大少爺就又哭又喊,“儿啊,你總算是回來了啊,娘想死你了!”“兔崽子,回京城也不先回家,還跑去辦什麼公務?”“狗儿,快來讓九娘看看,胖了還是瘦了?”“小狗儿,過來給大娘抱抱,好象又長高了。”“少爺,我家那個兔崽子張石頭說你在京城吃了不少苦……。”

“爹!娘!大娘二娘三娘四娘……八娘九娘十娘!管家!”張大少爺回過神來,又認出了眼前的這群人正是自己的父母、老爸的另外十個老婆和給父親當管家的張石頭父親,驚喜之下,張大少爺趕緊掙扎著要給父母跪下,張老財卻一把抱住得意儿子,大笑說道:“兔崽子,知道你變得懂禮貌了,不用磕頭了,快和爹回家吃飯,讓你爹和你娘好好看你。”說罷,張老財大笑著拉起儿子就走,他的十一個老婆則哭哭啼啼的拉著張大少爺的另一只手噓寒問暖,那場面,倒還真有几分感人。

回到家中,當初偷偷離家出走的張大少爺少不得被父親和十一位娘親輪流教訓,又被輪流的詢問分別后的情況,嘮叨得張大少爺是頭暈腦脹,前言不搭后語,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還好,張老財和他的老婆們也知道張大少爺路途辛苦,强忍住心中的千言万語吩咐開飯,又讓新買的丫鬟服侍張大少爺更衣。等做完這些后,張老財把儿子叫到面前,很嚴肅的說道:“儿子,你現在當官了,當爹的很高興,可是有一件事,你卻讓爹很不高興。”

“孩儿有錯。”張大少爺乖乖跪下,老實說道:“孩儿不該私改家譜,也不該背著父母私自到京城參加會試,更不該沒和父親商量就為過世的祖父另求墓志銘,請父親教訓。”

“去你的,你改家譜,改就改吧,張石頭已經告訴老子原因了,反正張子房的名聲也不差,勉强夠做老子們張家的祖宗。”有其子必有其父,張老財也是滿嘴的髒話,罵道:“至于其他的事,只要對你當官有利,你想怎麼做都行,老子不管!老子不高興的是,你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給老子娶一個儿媳婦?我們張家十代單傳,老子娶了十一房妻妾才生下你這一根獨苗,你到現在還不成親,想讓老子到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關鍵是沒合適的。”張大少爺搔著頭推脫說道。不曾想話音未落,張大少爺的親娘就拿出厚厚一疊名冊來,笑眯眯的說道:“狗儿,沒合適的別怕,這些上面都是想把女儿嫁給你的,你快挑一個中意的,今年爹娘就把你的婚事辦了!”

“怎麼有這麼多?都是那里人?”張大少爺徹底傻了眼睛,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急著把女儿嫁給自己。張母笑道:“傻狗儿,你現在當探花當大官了,又長得這麼俊,那家的姑娘不想嫁給你啊?這些名單里的人,不光有我們山東名門望族的姑娘,還有一半是京城的官眷千金,你爹和你娘從搬到京城的第一天開始,上門提親的人就一直沒斷過,一天最多的時候有十几撥,兩個月下來,當然就有這麼多了。爹娘也不知道你喜歡誰,所以都沒答應也都沒拒絕,把名單留下給你自己挑。”

“爹,娘,你們急……。”張大少爺本來想說急什麼急,可是看到父母飛快拉長的臉,張大少爺還是乖乖改口,“急得好,孩儿也想找個人成親了。這樣吧,這些名單先留著我慢慢看,我明天卯時要參加早朝,寅時就得起床,實在太累了。”

“我儿子都能參加早朝了,好好好好,時間不早,你又這麼累,快去睡吧。”聽說儿子有資格參加早朝,張老財夫妻十几人笑得嘴都合不攏,只是把那厚厚的一疊名單塞給張大少爺,又把張大少爺送進了臥房。當天夜里,張大少爺先是把住在自己家里的宋獻策、陸万齡和薄玨等人叫來商量了一通,然后才上床休息,快要睡著的時候,張大少爺忽然生出一個無比邪惡的念頭,“如果我和那沓名單上所有姑娘都定了親,魏老太監又把我又把派去了遼東守錦州,不知道會有几個等我回來?又有几個會急匆匆的上門退婚?”

酣睡一夜,寅時剛到,張大少爺就被父親母親一共十二人從被窩里提溜出來,七手八腳的給張大少爺套上朝服,熱淚盈眶的欣賞許久,不斷念叨張家終于又出了一個當大官的人才,感嘆万分,而張大少爺被過于熱情的父母弄得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只好任由他們擺布。好不容易等到父母欣賞夠了,張大少爺這才在父母們的簇擁下出門上馬,領著張石頭直奔承天門而去。只可惜剛到了承天門下門,張大少爺馬上又被以顧秉謙為首的大群官員更加熱情的包圍,問安敘舊討好阿諛客套慶賀的什麼都有,直把張大少爺糾纏得差點當場暈厥過去。苦苦熬到上朝的鐘聲敲響,張大少爺總算是清淨,懷抱准備上繳的尚方寶劍和欽差官印站到早朝官員隊伍的后排,跟著他們亦步亦趨的步入宮門,緩緩走向久違了的金鑾寶殿。

今天不是大朝,上朝的人除了司禮監群監之外,官員只有三個大學士和六部尚書、侍郎,還有及十三省的部分布政使和監察使,再加上有事上奏的六部給事中和都察院御史,總共也就四五十人,所以很快就得以在金鑾殿中兩旁站定。又過片刻后,司禮監首領太監王体乾率先唱道:“皇上駕到——!”張大少爺不敢怠慢,趕緊與其他官員一起跪倒,磕頭叫道:“吾皇万歲万歲万万歲。”

要換平時,金鑾殿正中回答的肯定是明熹宗懶洋洋有氣無力的聲音“愛卿平身”,可今天例外,明熹宗不僅沒有讓眾人平身,反而怒氣衝衝的喝道:“張好古,張好古來了沒有?給朕滾出來!”話音未落,滿朝文武官員都已經是臉上變色,不知道皇帝為什麼這麼惱怒張大少爺。跪在王体乾背后的魏忠賢也是一楞,心說昨天晚上皇上還在誇張好古能干啊?怎麼到了今天,就又變卦了?難道說,猴崽子得罪的魯王朱壽鏞通過關系把讒言送到皇上耳朵里了?這怎麼可能,宮里的事什麼能瞞得過我那個相好客奶媽?

“微臣張好古,叩見万歲。”同樣莫名其妙的張大少爺站出班列,又重新跪下。明熹宗二話不說,馬上把厚厚一堆的奏章扔到張大少爺面前,咆哮道:“張好古,你給朕看看這都是什麼?都是彈劾你的奏章!七十三名官員彈劾你在江南籌款之時,敲詐官紳,勒索百姓,貪贓納賄,發行彩票縱容百姓賭博,這你怎麼交代?”

“皇上,冤枉啊!”張大少爺也急了,趕緊聲辨道:“微臣在江南的時候,從沒干過什麼敲詐勒索的事啊,請皇上明查。至于發行彩票,那只是鼓勵百姓互助互立,同時為朝廷開辟財源,不是什麼縱容賭博啊。”

“休得狡辯!難道你想說這七十三名官員,都是栽贓陷害于你?”明熹宗咆哮得更加大聲,“這還只是你的第一樁罪,第二大罪,魯王朱壽鏞是朕的叔輩,他的儿子就是朕的堂兄弟,你竟然敢設計陷害,當眾杖責皇親國戚!又在山東濫殺無辜,未經請旨就將六名朝廷命官當眾處斬!你該當何罪?”

“沒……沒啊。”張大少爺徹底慌了。那邊魏忠賢又趕緊跪出來,磕頭說道:“皇上,奴婢掌管東廠,偵緝天下官員,奴婢可以為張好古做證,他處斬的六名官員都是罪有應得,罪證確鑿,殺之有功**。至于魯王的第五子朱以海,他當著滋陽數万災民的面調戲强搶民女,也是有目共睹,張好古不畏權貴,將他正以國法,也是有功**啊。”

“忠賢,你別說話,你說的這些,朕都很清楚。”明熹宗氣呼呼的制止魏忠賢,又更加憤怒的說道:“張好古的前兩樁罪過,就算查明屬實,朕都可以看著他的功勞份上饒恕,允許他戴罪立功——可是他的第三樁罪過,朕就絕對無法饒恕了!”

“這猴崽子又干什麼了?”魏忠賢嚇了一跳。張大少爺則目瞪口呆,心說不會把,難道我在聊城和吳二少他們宿妓嫖娼和微服私訪時調戲民女的事,也被皇帝知道了?而明熹宗根本就不解釋張大少爺的第三罪到底是什麼,只是憤怒咆哮道:“來人啊,把張好古拖小去,廷杖四十……不!廷杖八十!”

“皇上,請息龍顏之怒,張好古到底又犯了什麼罪過?”魏忠賢趕緊出來制止——雖說掌管廷杖的番役都是魏忠賢的人,八十廷杖打下去絕對要不了張大少爺的小命,可是到底是誰陰了張大少爺怎麼陰的,魏忠賢怎麼都得查清楚不是。而其他的朝廷官員也是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究竟干了什麼,把皇帝惹得發火成這樣——當然了,也有不少人心中竊喜,暗暗做好了隨時給張大少爺落井下石的准備。

“他做了什麼?”明熹宗站了起來,胸口不斷起伏,捶胸頓足而又痛心疾首的說道:“忠賢,你還記得張好古讓你獻給朕的那副自行車草圖不?朕當時就交代了,讓張好古一有這樣的好東西,就馬上送進宮來獻給朕,那怕是深更半夜,朕也准他立即見駕!可朕昨天晚上才知道,這個張好古,竟然辜負了朕對他的期望——把新式紡紗機的草圖交給了別人,讓別人先給做出來了!這樣的欺君大罪,朕不殺他,難消心頭之恨!”

“蓬!”金鑾殿中響起無數額頭和地板親密接觸的聲音——這倒不是文武百官因為害怕波及自己而磕頭求饒,而是不少朝廷官員承受不住打擊而摔倒下去。

“媽呀,嚇死我了。”張大少爺也差點虛脫過去,釋重負的長舒了口氣,趕緊叫道:“皇上,冤枉啊!微臣把那種新式紡紗機的草圖交給別人,是有原因的……皇上問什麼原因?因為那種新式紡紗機太簡單了,一次只能同時紡織八根紗線,一般的工匠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出來,微臣又怎麼能把那樣粗淺的東西獻給皇上?微臣還有一種可以同時紡織八十根紗線的新式紡紗機草圖,微臣掂量著,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皇上万歲才能造出來,所以微臣就把只能紡織八根紗線的新式紡紗機草圖給了蘇杭織商,那副能同時紡織八十根紗線的新式紡紗機草圖……。”

“在那里?”明熹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問道。張大少爺苦笑從懷里掏出早已准備好的珍妮紡紗機最終版草圖,沒等張大少爺說話,明熹宗已經急匆匆衝了過來,一把將草圖給搶了過去,張大少爺乘機說道:“皇上,那七十三名言官御史參劾微臣的事……。”

“參什麼參?張愛卿你這次為朝廷和百姓立下這麼大的功勞,那些人竟然還在背后造謠中傷于你,朕絕饒不了他們!忠賢,即刻擬旨,這次彈劾張愛卿的七十三名官員,一律官降兩級,罰俸一年!”

“皇上,那魯王爺彈劾微臣的事呢?”

“朕那個叔父,真是越來越不象話了,縱容儿子調戲强搶民女在先,誣告欽差于后,即刻擬旨,魯王朱壽鏞罰俸三年,以示懲戒!他那個儿子朱以海從宗譜除名,貶為庶民!至于張好古的封賞,官升三級,具体什麼職位忠賢你看著辦吧。”

“微臣謝……。”

“謝什麼謝,別羅嗦了——你這副草圖果然復雜,朕很多地方都看不懂,還要向你請教。散朝,張好古,忠賢,你們別走,隨朕回宮。”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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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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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04:16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六章 干娘和皇家科學院

前后兩輩子,張大少爺都還是第一次來到紫禁城的后宮——上輩子玩故宮的時候雖然是老爸的單位公款報銷,可張大少爺上輩子的父親官職也沒大到可以帶著老婆孩子到故宮最深處隨意游覽的地步,所以進到了紫禁城內部以后,土包子張大少爺少不得大驚小怪一番,看著那里都覺得新鮮,看到那里都覺得希奇,好几次都忍不住低聲驚叫。聽得走在張大少爺旁邊的魏忠賢又好氣又好笑,也忍不住低聲說道:“猴崽子,別這麼丟臉,皇宮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和其他的宮殿差不多?”

“這我當然知道,我只不給引你開口說話。”張大少爺心中嘀咕,嘴上卻低聲說道:“干爹勿怪,孩子那比得上你的見識?對了,干爹,今天那張草圖的事,孩儿真是抱歉,本來想請你進獻給皇上的,可剛才形勢危急,孩儿只好僭越,請干爹恕罪。”

老實說,張大少爺跳過魏忠賢直接向明熹宗進獻木工草圖,生性多疑好妒的魏忠賢和其他當權者一樣,心里確實有一點不舒服,但張大少爺很快就主動請罪又事出有因,魏忠賢心里那點疙瘩自然也就煙消云散。看看被王体乾服侍著興衝衝走在前面的明熹宗,魏忠賢低聲笑道:“猴崽子,你獻就獻吧,干爹還怕你進司禮監,搶了干爹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下次注意著點就行了,有這樣的好東西,一定要獻給皇上,別又惹得皇上龍顏大怒。”

“太陽你,老子寧死不進司禮監!”張大少爺心中暗罵一句,乘機開展自己醞釀已久的計划。看看左右無人后,張大少爺壓低聲音向魏忠賢說道:“干爹,既然皇上這麼喜歡木器和機械,那你為什麼不奏請皇上成立一座大明皇家科學院,召集天下的能工巧匠,專門研究制造新式木器、機械和火器?這麼一來,既討了皇上高興,說不定還能再造出一些象是紅衣大炮、佛朗機火槍和神火飛鴉那樣的武器,用到戰場上去殺建奴。”

“專門給皇上搞木器的皇家科學院?”魏忠賢眼睛一亮,心說這倒是個好主意,皇上鐵定喜歡。不過魏忠賢又有些為難,低聲說道:“主意是不錯,可是皇上做木器只喜歡做新鮮的東西,一般能工巧匠做的那些東西,皇上只怕看不上眼。”

“干爹請放心,孩儿早就想好了。”張大少爺低聲說道:“干爹還記得徐光啟不?上次在松江,孩儿說服他重新出山后,蒙干爹恩准,他已經在赴京聽用的路上,他可是這方面的大行家,干爹何不讓他擔任皇家科學院院長,由皇上直接監督指導,專門為大明制造新式機械?而且孩儿手下還有一個叫薄玨的能工巧匠,非常擅長制造西洋的木工器械,也可以把他召進皇家科學院任職,有他和徐光啟在,保管皇上這一輩子都不會厭煩。”

魏忠賢沒有親生儿子,進宮當太監后,明熹宗朱由校是他一手帶大的,日久生情,內心里早就把明熹宗當成親生儿子一般疼愛,朱由校不貪酒不好色最喜歡的是什麼,魏忠賢當然比誰都清楚,所以張大少爺提出這個建議后,魏忠賢難免大為心動,開始盤算此事的可行性。說話間,張大少爺和魏忠賢一行人已經到了專門給明熹宗做木工用的景仁宮,明熹宗二話不說,馬上吩咐侍侯木工的小太監准備材料工具,自己則脫掉龍袍內衣,僅穿著一條底褲,光著大半個身体一頭扎到木材堆里鼓搗起木工活來。直看得張大少爺目瞪口呆,結結巴巴的問道:“干爹,皇上怎麼這樣?他不怕著涼麼?”

“噓,小聲點,這是皇上的習慣。”魏忠賢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這時,那邊明熹宗忽然抬起頭來,向張大少爺招手說道:“張愛卿,你過來,草圖上有几個地方不太清楚,你給朕說明一下。”

張大少爺十分謹慎,先偷看魏忠賢的臉色,直到魏忠賢向自己點頭,張大少爺這才恭恭敬敬的走到明熹宗旁邊,向明熹宗講解新式紡紗機草圖上的疑點,明熹宗則聽得津津有味,不斷的向張大少爺問東問西,十分投入。見此情景,魏忠賢不由又暗暗點了點頭,心道:“小猴崽子,不錯,有本事也不居功,還事事處處都知道考慮咱家的感受,是比其他人靠得住一些。”

張大少爺講解了許久,直到把其中的關鍵部位都弄清楚后,明熹宗才埋頭專心工作起來。魏忠賢乘機上前奏道:“皇上,奴婢舉薦高第出任遼東經略使的事,不知你意下如何?”明熹宗頭也不抬的反問道:“高第靠得住不?遼東戰事事關京城安全,可容不得有半點意外。”

“皇上請放心,高第擔任兵部侍郎多年,熟知兵事,一定能為皇上把遼東守衛得固若金湯,確保京師穩如泰山。”魏忠賢恭敬的說道:“再說了,朝中大臣之中,除了高第以外,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有資格有能力擔任遼東經略了。”

魏忠賢這話倒是實話,万歷給朱由校留下的大明名將老的老死的死,除了一個剛剛辭官的孫承宗和一個剛被宣布永不敘用的熊廷弼,確實沒有几個能夠拿得出手的帥才了。所以明熹宗只稍微考慮了一下,馬上就點頭說道:“好吧,賜高第尚方寶劍和蟒袍玉帶,讓他領兵部尚書銜督師遼東。順便告訴他,讓他在遼東好好的干,要是出了亂子,讓他提頭來見朕。”

為了遼東經略人選問題頭疼了許久的魏忠賢松口氣,趕緊恭敬答應,旁邊的張大少爺則提心吊膽,生怕魏忠賢馬上又提出讓自己給高第擔任副手,要是明熹宗也是順口答應,張大少爺就非跳井不可了。不曾想,魏忠賢提出的下一個條陳卻讓張大少爺喜出望外,魏忠賢啟奏道:“皇上,張好古這次在江南籌款籌到了兩百多万兩銀子,其中五十万兩已經用于購買糧食運輸放賑,剩下的一百六十多万兩銀子,正在運往京城的途中。奴婢尋思,那筆銀子中,是不是抽出三十万兩用來治理黃河?自古大旱之后必有大澇,提前做好准備,明年就算來洪水也不用怕了。”(注)

“治理黃河?魏老太監今天吃錯藥了,竟然主動提出給老百姓做好事?”張大少爺有些吃驚。明熹宗也難得吃驚的停下木工,抬頭向魏忠賢說道:“忠賢,從朕的爺爺開始到現在,黃河几十年沒治理,就是因為兵事不斷,國庫拿不出錢來治理。現在遼東和貴州都還在打著仗,你忽然拿出銀子來治理黃河,國庫吃得消不?”

“皇上請放心,老奴早就安排好了。”魏忠賢胸有成竹的說道:“今年的遼東軍餉和軍餉,老奴早在六月底以前就已經給他們調撥了過去,國庫下半年的壓力已經大為減輕,只要不出意外,維持朝廷的日用開銷不成問題,還能給一些地方的受災百姓減免積欠。張好古弄到的一百多万兩銀子,對國庫來說是意外收入,除了可以再賑濟一下連年災荒的河南和陝西,完全還可以抽出三十万兩治理黃河,為來年做好准備。而且仰仗皇上洪福,貴州的苗亂也平定得差不多了,到了明年,國庫的壓力只會更進一步減輕,又可以騰出錢糧繼續治理黃河,長此以往,一定能解決長年困擾大明的黃河問題。”

“既然國庫拿得出銀子,那你就去辦吧。”明熹宗終于點頭——他的興趣是木匠,不是修建圓明園和承德避暑山庄那樣的宮殿,銀子對他來說興趣實在不答。魏忠賢又進一步說道:“皇上,張好古在江南的時候,發現一個叫劉五緯的官員擅長水利,為官也非常清廉,就向朝廷舉薦了這個人,奴婢覺得他可勝任此職,所以奴婢斗膽建議將劉五緯越級提拔,任命他為黃河河道總督,專職管理此事,請皇上恩准。”

“成,既然是張愛卿看好的人,那就肯定錯不了。”明熹宗一口答應。張大少爺趕緊跪下謝恩,又向魏忠賢謝恩——如果說以前張大少爺磕頭只是應付差事或者拍馬屁的話,那這次張大少爺倒是有几分是發自內心。同時張大少爺的心里也有些迷茫,“歷史書上把崇禎捧上了天,把崇禎的哥哥朱由校和魏忠賢踩下了地,可照我看,如果讓朱由校和魏忠賢繼續搞下去,東林黨人代表的士紳階級可能會倒些霉,可老百姓的日子,只怕倒比崇禎當政的時候還要好過一點。”

接下來的時間里,張大少爺總算是明白了大明朝廷的早朝為什麼總是草草了事了——乘著朱由校忙于木工的時候,魏忠賢不斷的拿出各種朝政大事向朱由校請示,而朱由校則是極不耐煩的只顧點頭答應,魏忠賢說什麼他同意什麼,完全是被魏忠賢牽著鼻子走,最后朱由校實在不耐煩了,直接就說道:“忠賢,這些小事你看著辦就行了,用不著向朕請示了,別耽誤朕做木活。”看到這里,張大少爺不由更加堅定了決心——在朱由校掛掉之前,一定得抱緊魏忠賢的大腿,也絕對不能和魏忠賢翻臉,否則的話,那就是自取滅亡。

有了明熹宗的這句話,魏忠賢當然是馬上閉嘴,再也不說一句與政事有關的話,旁邊張大少爺見魏忠賢沒有提出設立皇家科學院的問題,心里難免有些著急,可又不敢主動開口招來魏忠賢妒恨。恰在此時,遠出忽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哎喲,皇上,你怎麼又把衣服脫了,著涼了可怎麼辦啊?”

“有美女?”聽到這嬌媚得讓人心癢癢的聲音,張大少爺第一反應就是迅速扭頭。可出現在張大少爺面前的,卻是一名体態豐腴的美艷少婦,容貌雖然不差,可年紀顯然已經不小,只能算是風韻猶存,領著一大群宮女款款走到朱由校面前,從小太監手里接過衣服就要給朱由校披上。朱由校笑道:“奶媽,沒事,朕干著活不冷。”那少婦則不依不饒,撒著嬌的硬是朱由校披上了衣服,朱由校也沒有强行反對。

“難道是客奶媽!對,肯定是傳說中和皇帝、魏忠賢都有一腿的客奶媽!”張大少爺醒悟過來。那邊客奶媽也發現了張大少爺,打量張大少爺兩眼,嬌笑道:“哎喲,忠賢,從那里領來一個俊小伙子?叫什麼名字啊?”

“客姆,他叫張好古。”魏忠賢先給客奶媽介紹了張大少爺,又向張大少爺喝道:“猴崽子,還不快給奉聖夫人請安?”

張大少爺張著嘴一動不動,看著客奶媽仿佛入定了一般,那客奶媽被張大少爺看得有些害羞,微紅著臉嬌嗔道:“你就是京城里鼎鼎大名的新科探花張好古啊?怎麼著,奴家受不得你的禮嗎?”旁邊的魏忠賢也非常奇怪,喝道:“猴崽子,干什麼,為什麼還不給奉聖夫人請安?”

“干爹,她……她是奉聖夫人?”張大少爺如初夢醒,指著客奶媽結結巴巴的問道。魏忠賢疑惑點頭,張大少爺馬上驚叫道:“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奉聖夫人?她明明是天上的西王母娘娘!”

“天上的西王母娘娘?”朱由校、魏忠賢和客奶媽三人都是一楞,然后一起醒悟過來大笑,客奶媽笑罵道:“猴崽子,嘴還真甜,難怪忠賢這麼喜歡你,你說奴家是天上的西王母娘娘,你見過啊?”

“見過,見過,我在夢里見過。”張大少爺連連點頭,臉不紅心不跳的認真說道:“那天晚上,我夢見西王母娘娘,她就和奉聖娘娘你長得一模一樣,后來我給西王母娘娘磕頭,她還收了我做干儿子,讓我叫她做干娘。”

“哈哈哈哈哈……!”朱由校、魏忠賢和客奶媽三人又被張大少爺的話逗得開心大笑。朱由校還笑道:“張好古,既然你拜了西王母娘娘做干娘,西王母娘娘又和奶媽長得一模一樣,那你干脆也拜奶媽做干娘吧?奶媽,你意下如何?”

“好,好,就看探花郎願不願意拜我做干娘了。”客奶媽眉開眼笑,很是滿意自己能收張大少爺這麼一個俊俏的干儿子。張大少爺更不臉紅,直接就向客奶媽雙膝跪下,磕頭說道:“干娘在上,請受孩儿三拜!”說著,張大少爺還真的砰砰砰磕了三個頭,客奶媽嫵媚嬌笑答應,還順手從頭上取下一支翡翠鳳釵,賞給張大少爺做見面禮。張大少爺大聲感謝著接過,心里嘀咕道:“太陽,反正認魏忠賢做干爹也是認,認客奶媽做干娘也是認,多拉几個有權有勢的親戚,短時間內吃不了虧。對了,這麼一來,皇帝也應該算我的奶兄弟了。”

“張好古,既然你認了奶媽做干娘,那你就是朕的奶兄弟了。”果不其然,對親戚極好的朱由校果然主動開口認親,笑道:“你比朕大一歲,以后沒其他人在的時候,朕就叫你奶哥哥了。”張大少爺自然連說不敢,那邊魏忠賢則和客奶媽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起來。

“皇上,你現在做的是什麼啊?”和魏忠賢嘀咕完后,客奶媽湊到張大少爺送給朱由校那張草圖旁邊,故作驚訝的說道:“這是什麼啊?奴家怎麼從來沒見過?”朱由校笑著把草圖來歷和上面畫的是什麼東西說了一遍,客奶媽又驚訝的說道:“想不到奴家新收這個干儿子,還有這個本事?張好古,你這個小猴崽子,你給干娘說實話,這些東西你是從那里來的?”

“回稟干娘,是孩儿自己琢磨出來的。”張大少爺老實答道。客奶媽不信,哼道:“猴崽子,你一個人就能琢磨出這樣的好東西,你騙別人去!說,還有誰幫你琢磨了?”說著,客奶媽竟然向張大少爺使了一個眼色,張大少爺有些納悶,旁邊的魏忠賢卻搶著喝道:“小猴崽子,你還想騙你干娘麼?別以為咱家不知道,你畫這副草圖的時候,得到了致仕官員徐光啟徐大人和一個叫薄玨的人幫助,對不對?”

“對,對。”張大少爺總算是醒悟過來,趕緊說道:“干娘,孩儿畫這些東西的時候,確實是向徐光啟徐大人討教了,還有孩儿的朋友薄玨,也幫了不少的忙。徐大人和薄玨都是機械木工方面的大行家,最擅長制造這些巧奪天工的東西。”

“咦,還有這樣的人?張好古,那你有空得把他們領來給朕見見。”朱由校果然來了興趣,主動提出要見徐光啟和薄玨。客奶媽乘機說道:“皇上,既然你喜歡這些東西,那你干脆就設立一個皇家科學院吧,讓徐光啟擔任院長,再把薄玨那樣的能工巧匠多召一些進皇家科學院,專門研究機械木工。這麼一來,皇上不就有做不完的新鮮木器了?也再也用不著為沒有新奇圖紙而煩惱了?”

“好主意啊!”朱由校眼睛一亮,馬上向魏忠賢吩咐道:“忠賢,你馬上按奶媽的主意去安排,成立一個皇家科學院,讓徐光啟掛一個工部侍郎銜,管理這個皇家科學院。至于這個新衙門的開支嘛,全部由朕的內庫支付!”

“搞了半天,原來魏老太監是要把這個功勞讓給他的老相好啊。”張大少爺哭笑不得,心道:“大明第一座皇家科學院,竟然是傳說中和皇帝不清不白的客奶媽首議創立?!這事要是讓后世人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想?”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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