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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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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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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4 00:30:59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七章 花船再焚琴

“楊姑娘,楊宛姑娘,我們又來看你了!”剛上花船,魏家兩兄弟就急不可耐的大聲叫喚開了,而張大少爺新雇佣的師爺宋獻策也好不到那里,剛一上花船就到處亂竄,又叫又喊,“楊姑娘,楊宛姑娘,你在那里?小生宋獻策,求見姑娘芳容。”只有咱們的張大少爺沉得住氣,只是輕搖折扇禮貌微笑,活脫脫一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模樣——當然了,這主要還是因為張清還在旁邊虎視耽耽,張大少爺怎麼著也得裝裝樣子是不是?

“女儿啊,九千歲的公子和外甥來看你了,還有新科探花張大人也來了,你快梳洗打扮出來接客啊。”老鴇也戰戰兢兢的叫喊催促——這個老鴇開始是不想讓張大少爺一行白天就上船的,可魏良卿和傅應星兩位爺又是什麼脾氣,把自己的身份一報以后,老鴇差點當場就嚇癱了,自然更不敢阻攔張大少爺一行與楊宛見面。

“我不見,我今天誰也不見!”一個房間里響起楊宛略帶沙啞的哽咽聲音,“媽媽,你讓他們都走,我今天誰也不見。”

“楊姑娘,還在為昨天晚上的事傷心?”比較能說會道的傅應星推開老鴇,湊到門前笑道:“別哭了,我們知道楊姑娘你是在恨張兄弟欺負你,所以今天我們哥倆個把張兄弟給抓來了,讓他當面向你賠禮道歉,你快出來吧。”魏良卿也叫道:“對對,張兄弟是我們的干兄弟,我們說的話,他不敢不聽,楊姑娘你快出來吧,我們讓他給你賠罪!”

“是啊,是啊。”張清又上去湊熱鬧,笑嘻嘻的說道:“楊姑娘,只要你出來,我們就逼著張好古給你磕頭賠罪。你別看張好古他是欽差大臣,可我說的話,他也不敢不聽。”張大少爺一聽撇嘴,心說你這個鬼丫頭也太陰了吧?想讓我給楊宛磕頭賠罪,那以后我也沒臉再見楊宛了是不是?

房間里的哭泣聲終于消失,又過了片刻,房門忽然打開,頭發蓬松、一雙美目几乎哭成桃子的楊宛從房間里出來,惡狠狠的瞪著張大少爺,緊咬著銀牙,哽咽著說道:“我不要他磕頭賠罪,我只要問他一句,昨天晚上我的曲子有那里彈得不好?有那里唱得不好?又有那里讓人耳根不得清淨了?如果他能說出一個子丑寅卯,我給他磕頭賠罪!”

“對呀,張兄弟,昨天晚上你說楊姑娘的曲子讓人耳根不得清淨,那里不好了?我們怎麼覺得很好?”魏良卿和傅應星異口同聲的附和問道。那邊宋獻策也是一蹦三尺高,指著張大少爺大叫大嚷道:“什麼?你說楊姑娘的曲子讓人耳根不得清淨?你到底懂不懂音律啊?你可知道,楊宛的詞曲之妙,冠絕江南,絕對算得上天下第一的女才子,普通人就算想要聽她唱上一曲,都是天大的福分,你怎麼能說讓人耳根不得清淨?我怎麼會找了你這樣一個不知好歹輕重的東家?”

“說得對,張狗少你說楊姑娘的曲子讓人耳根不得清淨,到底那里不好?”張清巴不得張大少爺和楊宛的關系進一步惡化,煽風點火的說道:“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我們不但要把你扔進瘦西湖里,你以后也別想再見楊姑娘一面!”

“好,我說,我坦白。”面對同伴的群起發難和楊宛那可以噬人的凶狠眼神,張大少爺只得舉手投降,苦笑著解釋道:“老實說吧,昨天晚上我專心和薄玨討論膛線槍的設計問題,楊姑娘到底唱了些什麼,彈了些什麼,我根本就沒聽進去。所以楊姑娘問的時候,我就順口說了那麼一句。”

“什麼?你根本就沒聽到?”楊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著張大少爺的紅腫眼睛里散發的已經不是殺氣,而是來自陰曹地府的冥光。楊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敬你是新科探花,特意唱了新編的詩詞,彈的也是從來沒在客人面前彈過的新曲,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是我辛辛苦苦、費盡心血自創出來的,就是因為你是名聞遐邇的大才子,我才特意請你鑒賞,你竟然說你根本就沒聽進去?你到底算那門子的才子啊?”

“才子也分很多種,精通琴棋詩畫算才子,我精通火器機械和經濟管理難道就不算才子了?”張大少爺理直氣壯的反駁道:“再說了,你雖然精通音律,可唱歌也未必比得上我。”張大少爺這話倒沒有吹牛,他在大學的時候,每天晚上不是混網吧就是泡ktv,很是練就了一副公鴨嗓子——最起碼唱起來不會跑調!

“好!既然你說你唱得比我好,那你就唱一首來給我聽聽。”楊宛也是氣急了眼,脫口說道:“如果你唱得確實比我好,那我就給你為奴為婢,侍侯你一輩子!”

“好!”魏家兩兄弟一聽樂了,一起鼓掌叫道:“張兄弟,看你的了,你要是真能勝過張姑娘,那我們就可以跟著你沾光了。”宋獻策也盤算著如果自己的東家能把楊宛搞定,那麼自己以后也可以跟著免費聽曲,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便也大聲鼓舞叫好,慫恿張大少爺和楊宛開賭。只有張清臉上變色,板著臉不說話,心中擔憂不已。

“現在就唱?”張大少爺有些傻眼——張大少爺是能唱几首現代歌曲,唱得也不算難聽,可是又怎麼能和名動江南的女才子楊宛相比?而且張大少爺既不會彈琴也不懂樂譜,沒有伴奏,效果難免更打折扣,還拿什麼和楊宛比?

“唱啊?你要什麼樂器伴奏,我這里全有。”楊宛不依不饒,一定要逼著張大少爺出丑。而張清察言觀色,看到張大少爺面露怯意,立即猜到張大少爺不行,便也笑道:“對啊,你要是不敢露丑,那你現在就向楊姑娘道歉,發誓以后再也不見楊姑娘就行了。”

“張大人,張大人。”還好,被張大少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肖傳和陳劍煌及時趕來救駕,陳劍煌率先衝上花船,說道:“張大人,我們聽說你來這里了,所以就追來這里,你叫我們打聽的事,我們已經打聽清楚了。”

“怎麼樣?”正愁沒辦法回應楊宛的張大少爺如蒙大赦,趕緊問道:“打聽清楚了?前天晚上,揚州附近的鹽場到底有沒有遭遇風暴?”

“沒有!”肖傳怒氣衝衝的說道:“張兄弟你說得對,我們果然被龍遇奇和劉鐸那兩個狗雜種給耍了,前天晚上揚州附近的海面上風平浪靜,根本沒有什麼風暴,揚州附近的鹽場更沒什麼損失!”

“好啊,果然是官商勾結!”張大少爺咬牙冷笑,把扇子一合,喝道:“石頭,陸万齡,我們走,回去找龍遇奇和劉鐸算帳去!”肖傳和陳劍煌點頭,陪著張大少爺就要下船,楊宛卻衝上來一把抓住張大少爺的袖子,板著臉說道:“不許走,你還沒有唱曲,唱完了再走。”

“少羅嗦!”正在火頭上的張大少爺氣不打一處來,一把甩開楊宛,鐵青著臉怒吼道:“是給你唱歌重要?還是籌款賑災重要?山東的災民就要餓死了,我還有心情陪你去玩那些琴棋書畫?當真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岸猶唱后庭花!”

“好,我宋獻策到底沒跟錯東家,就憑你心存百姓這點,我就心甘情願當你的幕僚!”宋獻策大聲鼓掌叫好,衝了上來跟在了張大少爺的后面。那邊張清也是眉開眼笑,稱贊著張大少爺追了過來,要陪張大少爺同去找人算帳。只有楊宛被張大少爺訓得眼圈發紅,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而張大少爺壓根沒多看她一眼,轉身就衝出了花船,不曾向張大少爺還沒走上跳板,楊宛又追了上來抓住張大少爺的袖子,張大少爺勃然大怒,喝道:“你又想干什麼?”

“你不能去找龍遇奇和劉鐸。”楊宛板著臉說道:“如果你去找了他們算帳,他們就馬上和你翻臉不認帳,然后揚州的二十五大鹽商就會連夜搗毀鹽場的鹽提,乘機聯手組織罷市,煽動煮鹽灶戶和運鹽挑夫到城里鬧事,他們的鹽船也會堵塞運河,污蔑你在揚州橫征暴斂,强迫受災鹽場捐款,讓朝廷追究你的罪責。”

“你怎麼知道?”張大少爺大吃一驚。楊宛繼續板著俏臉,冷冷說道:“揚州鹽商商量怎麼對付你的那個晚上,我被他們請去唱曲,正好在場聽到的。”

“好險!”張大少爺出了一身冷汗,心說這是一個大陷阱啊,現在是小冰河期各地災荒不斷,兩淮鹽稅已經占到國庫收入的一半還多,我如果踩進這個陷阱,讓那些鹽耗子抓住借口鬧事罷市,就連魏老太監也不好保我了。緊張之下,張大少爺趕緊問道:“帶頭的人是誰?是誰想出這個主意的?”

“前任兩淮巡撫李三才的兩個儿子。”楊宛面無表情的答道。張大少爺又擦了一把冷汗,忙又說道:“多謝楊姑娘,本官差點就上當了。不過,他們那天晚上還商量了一些花招,還請楊姑娘也指點一下。”

楊宛這回不說話了,直到張大少爺再三催問,楊宛才冷冷的說道:“做我們這一行,客人無論說了什麼,我們都不能泄露一字片語,我剛才告訴你那麼多,已經是違反了青樓這一行的規矩,得到英烈夫人廟(梁紅玉廟)燒香謝罪,還得辟谷(絕食)三天,剩下的,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說了。”說到這里,楊宛又扭轉臉去,冷哼著說道:“除非,你唱一曲給我聽,讓我滿意了再說。”

“楊姑娘啊,你怎麼一定要强人所難?”張大少爺叫起苦來。楊宛的聲音更是冰冷,板著俏臉說道:“我從小就喜歡音律,昨天被你說那一句,我哭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哭啞了,你如果不唱上一曲讓我滿意,證明你有資格那麼說我,我就絕對不會再向你泄露一字半句!”

張大少爺哭喪著臉盤算半天,終于還是點頭說道:“好吧,那我就唱一曲,不過我有言在先,我這首曲子是聽到一個故事后隨便寫的歌詞,還沒來得及寫譜,所以我只能直接唱,沒法伴奏。”

“好,我就聽你直接唱。”楊宛宛如冰山一般的俏麗臉龐上終于露出燦爛笑容,當真是嫣然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饒是張大少爺見過不少世面,也不禁心中一蕩,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覺。旁邊的張清則直撇小嘴,暗罵一聲,“狐狸精!”

重新回到船艙,張大少爺居中一站,先蘊量片刻的感情,清清嗓子,然后張大少爺才緩緩說道:“楊姑娘,在唱這首曲子,我要有感而發創作這首歌曲的那個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愛上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男子,于是,她就向佛像祈禱,希望能夠再見那個男子一面。終于有一天,她的誠心感動了佛,佛問她說,如果她要再見那個男子一面,她就要放下的眼前一切,還得修煉一千年,問女孩后不后悔。女孩很堅定的回答佛,我不后悔。”

說到這,張大少爺扯開公鴨嗓子,緩緩唱起那剽竊后世的《求佛》,“當月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想我就快變了摸樣,有一種叫做撕心裂肺的湯,喝了它有神奇的力量……。”勉强沒有跑調、又飽含的唱完歌曲,張大少爺又緩緩說道:“一千年后,女孩終于在路旁又見到她的愛人一面,佛又對女孩說,‘如果你想嫁給他,你就再得修煉一千年。’女孩很平靜的回答說,‘不用了,我已經很滿足了,愛他,不一定要和他白頭偕老。’佛輕輕嘆了一口氣,又說了一句話,那個女孩就呆住了,眼淚也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你們猜猜,佛說的是那一句話?”

“猜不到。”正聽得十分投入的楊宛搖頭,同樣聽得十分投入的張清則催促道:“臭狗少,佛最后那句話是什麼?”

張大少爺又清清嗓子,緩緩說道:“佛最后說——很好,有一個男孩可以少等一千年了,他為了看你一眼,已經修煉了,兩千年。”

花船中一片寂靜,包括魏忠賢的兩個草包子侄魏良卿和傅應星都被這句話所打動,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而感情豐富的楊宛和張清更是眼中淚水打轉,心中起伏万千,不知該用什麼話去表達心中的感受。過了許久,楊宛才悠悠的說道:“如果這首歌能配上曲,那就更完美了。”

“楊姑娘,你如果喜歡,那你盡管去譜曲,這首歌曲我送你了。”張大少爺原形畢露,焦急的問道:“現在,你可以把揚州鹽商的計划告訴我了吧?”

“我已經告訴你了啊,如果你去逼那揚州鹽商捐款,他們就乘機罷市堵河,讓朝廷收拾你。”楊宛清麗的臉龐上露出調皮笑容,壞笑說道:“所以他們就找借口躲著不見你,讓你沒辦法從他們手里討銀子,讓你等不下去自己走人。你如果用武力强迫,他們就乘機翻臉罷市——就這些,沒別的了。”

“啊!”張大少爺鼻子差點沒氣歪了,想要發作卻又不好意思,只能一甩袖子喝道:“浪費時間,都給我走,回去商量怎麼對付這些鹽耗子去。”

“張公子。”楊宛又叫住張大少爺,微笑說道:“等你的公事辦完了,有空的時候能不能再來一趟,我想給你吹一次簫。”

“吹簫?”張大少爺眼睛一亮,下意識的盯到楊宛那張紅潤晶瑩的櫻桃小嘴上,脫口說道:“光是吹簫太單調,干脆直接來一個冰火九重天,發票上寫辦公用品。”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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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00:47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十八章 張大少爺的回馬槍

“宋獻策,既然你已經是本少爺的師爺了,那就馬上給本少爺想個辦法!”手下終于有了宋獻策這樣的智囊,張大少爺頓時變得懶惰了許多,一腳把難題踢到宋獻策腦袋上,喝道:“讓揚州那些鹽耗子從耗子窩里鑽出來,讓他們主動來和少爺我見面,但不能用武力强迫,也不能和他們翻臉,讓他們有借口罷市鬧事,要讓他們心甘情願的主動出來!快想,快想!”

“東家,你這是既要馬儿跑,又要馬儿不吃草啊。”宋獻策苦笑著說道:“揚州的這些鹽耗子一個比一個精,知道和你見面就肯定得放血捐款,怎麼還可能心甘情願的主動出來?何況他們已經約定好了一起躲你,就更不會冒著得罪全揚州同行的危險出來和你見面了。”

“這我不管。”張大少爺橫蠻的搖頭,武斷的說道:“總之一句話,我知道以你的本事,一定能想出兩全其美的法子來——如果想不出來,你就別叫宋獻策了,改名叫宋無策算了。”

“那讓我想想。”宋獻策也不想讓自己當上師爺后的第一個差事就辦砸,坐到一旁絞盡腦汁的苦思冥想起來。那邊張大少爺的老幕僚陸万齡卻有些不服氣宋獻策這個神棍騙子,搶著站出來說道:“張年兄,依小弟看來此事不難,龍遇奇和劉鐸那兩個狗官雖然被揚州鹽商買通,但他們始終還是朝廷的官員,張年兄你如果掌出尚方劍,勒令他們召集揚州鹽商會面,相信他們也不敢不聽。”

“這招我早就想過了,但是沒用。”張大少爺搖頭,分析說道:“我如果用尚方寶劍威逼龍遇奇和劉鐸,那他們在我面前肯定答應得非常好聽,可他們的命令發出去后,揚州那些鹽耗子還是會用盡各種借口推辭,死活不來和本官見面。不要忘了,他們是商戶,從大明法典上來講,奉旨籌款賑災兼監察江南官員吏治的我有權調動地方官員,卻無權直接調動他們的,要想讓他們干什麼去那里,必須通過地方官員轉達,才能得到執行——揚州鹽耗子就是鑽這個空子,收買地方官員架空我,讓我的命令無法得到强制執行。”

“可惜,如果九千歲賜給張年兄節制江南官員軍民大小人等的權利就好了。”陸万齡遺憾的說道。張大少爺眼睛一翻,哼道:“那我不成江南王了?九千歲再寵我,也不可能給我這麼大的特權吧?”

“少爺,那我們直接去登門拜訪怎麼樣?”張大少爺的缺德管家張石頭也出來獻計,建議道:“既然揚州鹽商不肯主動來見我們,那我們可以主動去找他們?二十几個大鹽商挨家挨戶的去找,要不了几天也能全部見面。”

“沒用,他們找借口躲著不見,只讓親戚儿子接見我們,我們又能拿他們怎麼樣?”張大少爺繼續搖頭。而另一邊聽得不耐煩的張清哼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干脆直接去找淮揚巡撫許其孝,讓他借你一隊兵丁,直接去把那些鹽耗子抓來見你!再或者,你干脆找個借口先斬后奏,直接殺了龍遇奇和劉鐸兩個狗官的頭,換上其他聽你命令的人接替他們的位置。”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敢這麼做!”張大少爺眼中閃過凶光,但又搖頭說道:“可揚州不行,兩淮鹽稅,占國庫收入的一半還多,絕對不能出現半點意外,事情一旦鬧大,不但后果我承擔不起,就是九千歲和皇上也承擔不起。”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總不能只拿著揚州鹽商捐的兩千六百兩銀子就走吧?”張清沒好氣的說道。張大少爺一聳肩膀,說道:“當然不可能,如果揚州這幫鹽耗子只用兩千六百兩銀子就把我給打發走了,那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啊?難得來一次揚州,我如果不把他們的皮剝掉几層,又怎麼對得起大明朝那些天天吃高價鹽的老百姓?”

“有辦法了。”這時候,一直在低頭盤算的宋獻策忽然抬起丑臉,兩只綠豆眼放著光芒叫道:“我有辦法了,不過我只能把那些鹽耗子給引出來,怎麼讓他們放血捐款,我暫時還沒想出好主意。”

“沒關系,怎麼讓揚州鹽耗子放血,我早就想好了,現在只要把他們引出來就行。”張大少爺驚喜問道:“快說,什麼好辦法?”

“東家,其實也很簡單……。”宋獻策湊到張大少爺耳邊,低聲嘀咕起來。而張大少爺一邊聽一邊三角眼亂轉,好不容易等到宋獻策說完,張大少爺的嘴巴笑得合都合不攏,一拍巴掌說道:“好,果然妙,就這麼定了。”

“什麼辦法?”張清好奇問道。不等張大少爺回答,守在門外防止旁人偷聽密談的肖傳忽然喝道:“什麼人?再不出來放箭了!”然后兩淮鹽法道龍遇奇的聲音傳來,“不要放箭!肖大人,千万不要放箭啊,下官龍遇奇,求見欽差張大人。”

“肖大哥,讓他進來。”張大少爺命令道。肖傳依令而行,先讓保護張大少爺的二十名東廠好手放下弓箭,又打開房門,放龍遇奇進到張大少爺的房間。進門之后,龍遇奇先是按規矩給張大少爺行了禮,然后賠笑著說道:“欽差大人,這麼晚了還沒睡啊?下官看到你的房間燈還亮著,所以就過來給欽差大人請安了。對了,下官還聽說張大人今天去了瘦西湖,怎麼沒在那里玩一晚上呢?”

“沒辦法啊,應天府那邊出事了,所以不得不急著趕回來商量。”張大少爺嘆氣答道。龍遇奇一楞,忙問道:“應天府那邊出事了?出什麼事了?下官這里怎麼沒收到消息?”

“與你無關,所以李公公沒通知你。”張大少爺搖頭,解釋道:“事情是這樣,本官不是在無錫東林大會上募捐到了將近十万兩銀子嗎?當時本官將募集到的現銀裝箱造冊,貼上封條送往應天府府庫暫時存放,不曾想銀子送到應天府后,打開銀箱一清點數目,卻發現銀帳不符,有一大筆銀子不翼而飛!坐鎮應天的李公公和東廠督賑太監宋金宋公公覺得事關重大,就立即派人通知本官,本官才匆匆從瘦西湖趕回這里商量對策。”

“哦,原來是這樣。”龍遇奇恍然大悟,又十分擔心的說道:“欽差大人,這賑災善款不翼而飛,可不是一件小事,十有**是有人監守自盜,貪污善款,欽差大人打算怎麼辦呢?”

“沒辦法,先回一趟應天府吧。”張大少爺一攤手,嘆氣說道:“貪污賑災銀兩,這可是株連滿門的不赦大罪,本官得親自去一趟應天府查明原委。揚州這邊組織百姓商人賑災募捐的事,就要辛苦龍大人和劉大人了。”

“欽差大人請放心,下官一定盡力而為。”龍遇奇嘴上嘆著氣回答,心里卻無比歡喜,又問道:“那麼欽差大人,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事關重大,明天天一亮就得走。”張大少爺面色凝重,又指著張清說道:“對了,龍大人,剛才我們商量了,因為時間緊迫,英國公張惟賢張大人的這位小公子、還有九千歲的兩位公子暫時就不去應天府了,暫時都留在揚州等待消息,順便監督賑災募捐,本官去應天府的這段時間,他們就托付給龍大人你了,還請龍大人對他們多多照顧。”

“欽差大人,下官一定照顧好張公子和九千歲的兩位公子。”能夠同時拍魏忠賢和張惟賢的馬屁,龍遇奇自然是歡天喜地的答應,又拍著胸口保證道:“欽差大人你看好吧,如果三位公子在揚州少一根毫毛,請欽差大人摘下官的腦袋。”

“很好,那本官就替張國公和九千歲先感謝龍大人你了。”張大少爺點頭,那邊張清則瞪起了眼睛,只是張清也還算聰明,沒有當著龍遇奇的面發作。直到龍遇奇歡天喜地的告辭之后,張清才衝上來揪住張大少爺的衣領,惡狠狠的問道:“張狗少,你什麼意思?應天府什麼時候出事了,你回應天府干什麼?還要把我這麼一個嬌弱無助的小公子孤零零一個人放在揚州?你乘機去秦淮河風流快活是不是?”

“你別急啊,你想想,我如果不離開揚州,那些鹽耗子會出窩嗎?”張大少爺嘻嘻一笑,在張清耳邊低聲說道:“再說了,我不把你留在揚州,誰又來幫我把那些鹽耗子叫在一起呢?你記好了,我離開揚州以后,你就……。”

“呸,難怪你一定要讓宋獻策當你的師爺,果然和你是一丘之貉,盡搞歪門邪道!”張清唾了一口,又紅著臉向張大少爺問道:“我幫你這麼大的忙,事成之后,你怎麼報答我啊?”

“送你一個清倌,請你開苞。”張大少爺豎起一個食指。張清大怒,張爪就往張大少爺的俊臉亂抓,張大少爺大笑躲閃,又叫道:“怎麼?難道你不喜歡女人?那我送你几個孌童怎麼樣?啊!張公子你別開玩笑,尚方寶劍是福建龍泉縣進貢的龍泉劍,削鐵如泥,割在我身上就麻煩了,你快放下!”

“少羅嗦!今天本公子要替天行道,斬殺你這個淫賊!別跑,看劍!”

…………

天啟五年六月十二日清晨,張大少爺匆匆結束了他短暫的揚州之行,領著陸万齡、宋獻策、張石頭和一群東廠緹騎離開揚州,南下趕往應天府。消息傳開,躲在家里几天沒出門的揚州大鹽商歡呼雀躍,紛紛派人到兩淮鹽道龍遇奇和揚州劉鐸處打聽消息,一直躲在揚州怡情院里觀望風色的李家兄弟也從妓院里烏龜出頭,親自跑到劉鐸的揚州知府衙門打探詳細消息。

李家兄弟到得揚州知府衙門時,龍遇奇和劉鐸正好都在衙門里,剛一見面,李家斌就迫不及待的問道:“老龍,老劉,聽說張好古那條小閹狗滾蛋了,是不是真的?”劉鐸笑眯眯的答道:“當然是千真万確,否則下官也不敢派人去給兩位李公子送信了——今天早上卯時正,我和龍大人親自把張好古送上的碼頭,看著他上船走的。”

“好。”李家斌鼓掌叫好,又問道:“不過張好古那條小閹狗為什麼要急著走?應天府出什麼事了?”

“李二公子說得一點不差,正是應天府出事了。”龍遇奇笑嘻嘻的解釋道:“也是活該那條小閹狗倒霉,他從無錫募捐到的十万兩銀子送到應天府時,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少了一大截,李實和宋金那兩條老閹狗給張好古送信,張好古就急了,天一亮就去了應天府清點數目,查探原因,所以才走得這麼急。”

“好,好,好好,真是老天開眼啊。”李家兄弟一聽大喜,一起衷心祝願道:“願老天保佑,最好讓張好古那條小閹狗查不出來是誰搞的鬼,那麼小閹狗貪污賑災款項的罪名就背定了,讓朝廷去找他算帳。”

“是啊,只要他查不出來,那他的樂子可就大了。”龍遇奇和劉鐸一起點頭偷笑,得意非凡。李家國又笑道:“老龍,老劉,都別楞著了,走吧,去把怡情院包下來,今天晚上好好喝一杯。”

“大公子且慢,還有一件事得對你們說說。”龍遇奇說道:“今天早張好古那條小閹狗走了以后,英國公張惟賢的小公子張清把我叫到面前,向我抱怨說揚州的鹽商太不懂事,有銀子只知道孝敬九千歲的侄子和外甥,他堂堂英國公之子竟然就只能光看著,就好象他的父親英國公的官職沒有九千歲大一樣——聽他的意思,他好象也打算宰揚州鹽商一把。”

“英國公張惟賢的小公子?”李家國有些遲疑,沉吟著說道:“英國公的爵位在大明朝是最高的,官職是不比魏忠賢小,可他手里沒什麼實權,我們犯不著去討好他的儿子吧?”不過李家國轉念一想,又說道:“不過也沒關系,給魏老太監的侄子外甥是總共一万兩,我們只要給英國公的儿子五千兩估計也差不多了,五千兩銀子平坦到揚州二十五個大鹽商,每個人也才兩百兩,對他們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犯不著替那些鹽耗子心疼。”

“對,英國公手里雖然沒什麼實權,可是在朝廷內外的名聲都極好,威望也極高,給他賣一個人情,以后我們做生意說不定還有用得著他的時候。”李家斌也贊成大哥的意見,又對龍遇奇說道:“老龍,那就這樣吧,今天晚上你把英國公的公子也請到怡情院去,我們把揚州的二十五個大鹽商也叫去,叫他們每個人出兩百兩銀子,湊成五千兩打發姓張的那個小子。”龍遇奇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拍張惟賢的馬屁,自然是一口答應。

于是乎,就在張大少爺離開揚州的當天晚上,本應該去了沿海鹽場抗風救災的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忽然露面,齊聚揚州名院怡情院后花廳,慶祝抗賑抗捐取得階段性勝利。而虎父犬子主動開口索賄的張清張公子,也被兩淮鹽法道龍遇奇畢恭畢敬的請到怡情院中,與李家兄弟和揚州二十五大鹽商會面。為了助興,龍遇奇再一次把楊宛請到怡情院中,楊宛也欣然從命——至于魏良卿和傅應星那兩位爺,他們領著一大群侍衛去了瘦西湖花船就再沒有下來,估計還在研究揚州瘦馬的高矮大小,肥瘦美丑。

入席時,張清故作驚訝的指著在場的二十几個鹽商問道:“龍大人,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請我喝花酒嗎?怎麼把這麼多人請來陪酒?他們是誰啊?”

龍遇奇笑著解釋道:“張公子勿怪,其實他們都是揚州的大鹽商,聽說張公子你是英國公張惟賢的小公子,都要急著來給小公子你請安,所以下官就自做主張,把他們都請來陪酒了。”

“揚州的大鹽商?”張清更加糊涂的問道:“不是說海上起了風暴,他們都去沿海鹽場指揮灶戶搶修鹽堤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張公子,事情是這樣。”鹽商中間站起一個大胖子,捧著一個木盒笑眯眯的說道:“我們確實都是去了鹽場,只是聽說大明英國公的小公子駕臨揚州,所以今天又一起從鹽場趕了回來,就是想向張公子略表敬意,盡盡地主之誼。”說著,那大胖子把木盒捧到張清面前,笑道:“張公子,這是我們揚州二十五個大鹽商孝敬你的一點心意,還望張公子千万不要嫌棄。”

“哦,是嗎?”張清不動聲色的接過木盒,打開一看,發現其中全都是兩百兩一張的銀票,數目應該正好是五千兩。張清展顏一笑,向那大胖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草民汪福光。”大胖子躬身答道。張清笑道:“汪福光?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欽差張好古在揚州的時候,經常念起你的名字,說你是揚州頭號大鹽商,手里握有的鹽引多達六万窩,運鹽船有上千條,是揚州首富。”

“承蒙欽差大人掛齒,不過欽差大人也太誇張了,汪福光雖然薄有家資,揚州首富卻遠遠不敢當。”汪福光笑眯眯的答應,又嘆氣說道:“但很可惜,張大人在揚州的時候,草民和其他鹽商恰好去了鹽場,草民回來的時候,欽差大人卻又先走一步,始終無緣得見欽差尊容。造化如此弄人,真是可惜。”

“一點都不可惜!”后花廳的門口處忽然響起一聲大喝,身著儒衫長袍的張大少爺手搖折扇,笑容滿面的走進后花廳,微笑說道:“汪掌櫃的,你不是想見本欽差嗎?真是太巧了,我今天離開揚州走到半路,宋金宋公公又派人送來消息,說是無錫的募捐款銀帳已經對上——原來是一個書辦不小心記錯了數字,核對無誤。所以,本官又回來了。”

“各位揚州大鹽號的老板,你們好啊。”看著目瞪口呆的揚州鹽商,張大少爺露齒一笑,陰森森的說道:“本官總算是見到你們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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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血書(上)

“各位揚州大鹽號的老板,你們好啊,本官總算是見到你們了。”張大少爺的聲音里帶著得意,帶著奸惡,帶著凶殘,也無盡的弦外之音——“總算是逮到你們了,這次看你們還怎麼跑?”

“欽……欽差大人。”看著張大少爺那得意的獰笑,以汪福光為首的二十五個揚州鹽商雙腿發抖,臉色發白,說話都帶著顫聲,花了許多力氣掙扎著站起來,向張大少爺行禮,“草……草民等見過欽差大人,欽差大人万福金安。”只有李三才的兩個儿子李家國和李家斌沒有站起來,僅是目露凶光的瞪著張大少爺,但內心著實也慌亂無比,被張大少爺的這個回馬槍殺得措手不及。

“各位大掌櫃,不必多禮,都坐,都坐。”張大少爺假惺惺的一揮扇子,帶頭坐到張清旁邊,向同樣面如土色的龍遇奇微笑說道:“龍大人,請客不如撞客,既然你請張公子喝花酒被本官撞到了,那順便請本官也喝一點如何?”龍遇奇那敢不從,哭喪著臉只是點頭,說欽差大人請便,張大少爺也不客氣,直接搖著折扇笑道:“多謝。”說這話時,張大少爺又看了看張清,和他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卻全然沒有留心到花台上,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正在溫柔的注視著自己。

張大少爺和龍遇奇說話的時候,以汪福光和喬承望為首的二十五個大鹽商也已經坐回自己的座位,二十五雙戰戰兢兢的求救目光,全都是集中到李三才兩個儿子李家國和李家斌身上,而李家兄弟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后,分別向鄰近的揚州鹽商低聲說道:“別怕,反正你們已經捐過銀子了,他如果要求你們再捐,你們就叫苦說生意不好稅又高,沒有銀子。他如果用武力逼迫你們捐款,你們就按照原計划行事,罷市,堵河。”鄰近的揚州鹽商恍然大悟,紛紛交頭接耳的低語,很快把李家兄弟的原話傳遍眾人。

“各位大掌櫃。”張大少爺先是不動聲色,直到二十几個揚州鹽商結束交頭換耳,張大少爺才微笑著朗聲說道:“今天托龍大人和張公子的福,本官總算是見著你們了,借著這個機會,本官要當面向你們道謝啊。多謝你們啊,急災民之所急,憂朝廷之所憂,每個人都主動捐了銀子!”說著,張大少爺站起身來,合扇貢生,向在場的揚州鹽商抱了個四方禮,大聲說道:“本官代表朝廷,代表山東的災民,多謝你們了,謝謝啊!”

因為張大少爺已經把捐款數目公布的緣故,二十几個已經在民間被罵成鐵公雞一毛不拔的揚州鹽商表情尷尬,勉强賠笑著起身抱拳還禮,揚州頭號大鹽商汪福光還厚著臉皮說道:“欽差大人不必客氣,這些都是草民們應該做的。草民們主動捐款,不僅是為了效忠朝廷和憐惜災民,也是為了給欽差大人效力,還望欽差大人對草民們多多關照。”

“沒問題,沒問題,關照嘛,好說。”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又嘆了口氣,大聲說道:“不過呢,你們雖然主動捐了款,但本官是既高興又犯愁啊。高興的是,總算是有人主動捐款了,犯愁的是,你們捐的兩千六百兩銀子,不要說給山東几百万災民每個人施一碗粥都不夠了,就是在請江南名妓楊宛楊姑娘唱上一支曲子,也遠遠不夠啊!”

張大少爺的話確實有點誇張,龍遇奇今天把楊宛請到怡情院里唱曲,所付紋銀也不過八百兩,可花廳里還是鴉雀無聲,二十几個揚州鹽商沒有一個人敢于站出來反駁,只是神情更加尷尬。直到又過了許久,汪福光才又站起來,哭喪著臉說道:“張大人,草民們捐的銀子是少了一點,不過我們也實在是沒有法子。張大人你有所不知,現在生意難做啊,鹽的利潤本來就低,地方上的刁民販賣私鹽的情況又嚴重,拉低了全國的鹽價,我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實在賺不了几個銀子啊。”

“是啊,是啊,生意太難做了。”有了汪福光帶頭,二十几個鹽商紛紛叫起苦起來,喬承望第二個說道:“欽差大人,我們這些正規商人,不比那些販賣私鹽的鹽梟,他們不用向朝廷交一文錢的稅,利潤到手到是淨拿,我們卻要一文不少的交納鹽稅,要養大幫子的伙計船工,有時候還得公私應酬,答謝地方上的大小官員,一年到頭實在掙不了几個銀子——草民捐獻的一百五十兩銀子,還是從牙縫里扣出來的啊。”

“對對,汪掌櫃和喬掌櫃都說得太對了,我們確實已經盡力了。”其他鹽商紛紛附和,向張大少爺大吐苦水,大說生意怎麼怎麼難做,私鹽怎麼怎麼泛濫,朝廷的賦稅又如何如何的高,鹽號里的開銷又如何如何大——總之一句話,其實做鹽商比做店小二和種田的老百姓還要辛苦,收入還要低,做鹽商的每人捐獻一百兩銀子,已經是竭盡全力和傾家蕩產了。而張大少爺則搖扇微笑,不置可否,僅是一雙賊眼不斷注視在場鹽商,直看得在場鹽商心驚肉跳,說話都不敢答聲。

好不容易等到二十几個揚州鹽商訴完苦,張大少爺這才微笑說道:“說得好,說得對,各位大掌櫃的販鹽利潤確實太低了!朝廷每年發兩百万張鹽引,每張鹽引三百斤交稅六兩六錢四分,一兩銀子換錢一千二百文,平均每斤鹽交稅二十六文半,而每斤鹽的官賣價格是四十文,也就是說,你們每斤鹽的利潤才一十三文半,這利潤確實低得可憐——各位大掌櫃的,你們說本官算得對不對啊?”

“對對對,欽差大人算得太對了。”二十几個揚州鹽商喜笑顏開的連連點頭,心說你這麼算當然最好不過,看來你也是一個知道阿諛奉承、溜須拍馬的草包,竟然和我們這麼算鹽價和鹽稅。只有李家兄弟知道張大少爺的厲害,心生警惕,知道張大少爺竟然敢這麼算,就一定留有后招。

果不其然,張大少爺果然繼續說道:“很好,既然各位大掌櫃都認為本官算得對,那本官就繼續算下去了,汪福光汪大掌櫃,喬承望喬大掌櫃,你們兩位手里的鹽引都是六万多窩,本官只算六万窩,六万窩是一千八百万斤,每斤鹽利潤十三文半,一千八百万斤的利潤就是兩万四千三百万文,折合紋銀二十万零兩千五百兩紋銀!也就是說,汪掌櫃和喬掌櫃每年的淨利潤都在二十万兩紋銀以上!而在場的其他二十二位掌櫃,手里的窩本都在三万窩以上,也就是說,你們每人每年的利潤也都在十万兩以上!”

說到這,張大少爺猛然收聲,搖著折扇欣賞一圈面如土色的揚州眾鹽商,微笑著問道:“各位掌櫃的,本官算得對不對?”

花廳中再次鴉雀無聲,又過了片刻,喬承望才勉强的說道:“張大人,你算得很對,可是做生意不能這麼算就行了,你還少算了曬鹽的成本,販鹽的運費,還有店鋪的租金和伙計的人工,把這些成本雜費除去,我們能賺到手里的,實在不多。”

“成本雜費?”張大少爺放下扇子,手肘扶桌其他前傾,三角眼放光,死死盯著喬承望,獰笑說道:“喬掌櫃的,既然你要和我算運費成本,那我也要算算你們售鹽的加價了,官鹽的售價是四十文不假,可你們在揚州把鹽銷給外地客商,售價都是五十文一斤,你們自己運到外地的價格更高,在山東河南是六十文,在直隸是七十五文,其他地方更高,至少都在每斤八十文以上,上百文也不罕見,個別地方甚至達到三百六十文,對不對?這些加價,夠不夠抵償你們的成本運費?”

“欽差大人,你不懂怎麼做生意就不要胡說。”李家國陰陽怪氣的說道:“鹽商把鹽運到外地,當然得加收關卡運費,可加收的費用一般都不高,保本而已。地方上的鹽價奇高不假,可那些差價,都是被地方上的商人賺去了,汪掌櫃他們可沒賺到手里。”

“被地方上的商人賺去了?”張大少爺反問道:“那麼李公子你是北直隸的商會總會長,揚州的鹽運到北方都要經你的手才銷往地方,你又加了多少價格?又從中賺了多少?”

“那是我應該賺的。”李家國毫不臉紅的答道。張大少爺點頭,不想和李家國在這方面糾纏,迅速轉移話題說道:“不錯,商人賺錢是天職,你們賺多賺少本官不管,也無權插嘴。本官現在只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有沒有依法、足額的交稅?”

“當然有,當然有。”揚州眾鹽商連連點頭,輕松下來的汪福光含笑說道:“關于這點,請張大人放心,我們也知道鹽稅是大明國之根本,重如泰山,所以我們從來沒有偷逃一分一文的賦稅,都是按律足額交稅,大人如果不信,大可以問問在場的龍大人和劉大人,我們的鹽稅,可都是交給他們的。”

“對,對,在場的各位鹽商掌櫃,他們都是交足了稅的。”劉鐸和龍遇奇硬著頭皮點頭,為鹽商開脫。張大少爺一笑,又說道:“既然各位掌櫃都是按章納稅,那本官就有一點搞不懂了,朝廷每年發出的鹽引是兩百万引,每引征稅是六兩六錢四分,理應征稅一千三百二十八万兩白銀!可實際上呢,大明自開朝以來,鹽稅收入最高的一年,是崔呈秀崔大人擔任淮揚巡撫時的天啟元年,鹽稅收入是二百五十万兩,到了李三才李大人當淮揚巡撫的時候,朝廷的鹽稅收入又暴跌到了一百八十万兩,現在好點,一年恢復到了二百二十万兩——可就算如此,每年還是有一千多万兩稅銀不翼而飛,這些鹽稅,又到那里去了呢?”

“張好古,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家兄弟勃然大怒,一起跳起來,氣勢洶洶的指著張大少爺鼻子問道:“你想污蔑我們的父親貪髒納賄?!”

“不是污蔑,是彈劾!”張大少爺毫無懼色,大聲說道:“本官彈劾前任淮揚巡撫李三才執政無方、致使鹽稅大量流失、奏其皇上將其抄家戮屍的奏本,現在已經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抄家戮屍?”李家兄弟倒吸一口涼氣,一起紅著眼睛扑過來,吼道:“張好古,我和你拼了!”

“要看你們有沒有和我拼的本事?”張大少爺冷哼的聲音話音未落,守在花廳門口的肖傳和陳劍煌已經雙雙衝到,各自出刀護住張大少爺,肖傳冷冷的喝道:“李家國,李家斌,如果你們想背上行刺欽差大臣、謀反作亂、誅滅九族的罪名,那你們就動一下欽差大人試試。”

李家兄弟鐵青著臉停住腳步,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后,李家兄弟回身,轉向揚州眾鹽商大聲吼道:“各位鹽號的掌櫃,欽差張好古污蔑你們偷逃鹽稅,想要往你們頭上栽贓陷害,你們難道就這麼看著,任由他誣陷誣蔑?汪大官人,喬大官人,你們還楞著干什麼?號召全揚州的鹽商罷市,堵河,請朝廷另派欽差,為你們討還公道!”

汪福光和喬承望一伙人有些猶豫,他們之所以被李家兄弟煽動和張大少爺做對,主要原因是害怕張大少爺從他們身上割肉放血,可現在張大少爺沒有說一句話要他們放血,只是問問他們稅銀為什麼會流失,並沒有他們把逼上絕路,他們還犯不著冒那麼大的危險去激怒朝廷——更何況,罷市本來就是一把雙刃劍,朝廷受損失不假,他們自己的損失也不會少。而張大少爺也飛快的說道:“各位掌櫃的,你們可聽好了,本官只是想問問你們,朝廷的鹽稅為什麼會流失得這麼嚴重,可沒說你們偷逃稅銀啊。”

注:天啟元年的鹽稅征收之所以創明朝最高記錄,主要功臣還是當時的兩淮鹽法道、天才理財專家袁世振,他創立的綱鹽法有效遏制了鹽稅流失,當然,這也和時任淮揚巡撫的崔呈秀大力支持有關——閹黨官員普遍都貪,卻大都能干點實事。可是袁世振和崔呈秀雙雙倒台后,東林黨大佬李三才接任淮揚巡撫,袁世振的努力很快又化為烏有。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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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血書(下)

“各位掌櫃的,你們可聽好了,本官只是想問問你們,朝廷的鹽稅為什麼會流失得這麼嚴重,可沒說你們偷逃稅銀啊。”張大少爺的心里也有些緊張,可又不敢暴露自己害怕鹽商罷市鬧事的心思,只是慢慢搖晃著折扇,不慌不忙的說道:“還有,兩位李公子,你們二位這麼急著鼓動各位鹽號的掌櫃罷市堵河,是不是已經聽到風聲了,准備在不久的將來大撈一筆。利用這個機會大發一筆橫財??”

“風聲?什麼風聲?”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一下子全部豎起耳朵,個別性急的直接就向李家兩兄弟說道:“李大公子,李二公子,這你們就不夠意思了,在朝廷上聽到什麼風聲,應該給我們一個消息才對,怎麼能悶著聲音自己發大財?”

“你們別聽這只小閹狗胡說八道!他那張嘴上出了名的能胡說,他這是在挑撥離間!”李家國沒好氣的吼道。李家斌也趕緊辯解道:“各位掌櫃的,你們仔細想想,以我們的關系,聽說有發財的機會,我們能不告訴你們?”

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將信將疑——他們和李家兄弟的關系是不錯,可是那所謂的朋友關系也就是建立在生意利益基礎上,為了利益可以走在一起,但為了利益同樣也可以翻臉決裂,在場的揚州鹽商能走到今天,那個不是在生意場上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爾虞我詐和放過挨過無數背后冷箭,對這個道理還能不明白?當下揚州眾鹽商互相交換一個眼色,由汪福光出面拱手問道:“敢問欽差大人,你所說的朝廷風聲,到底是什麼風聲?欽差大人能否告知一二?”

“可以告訴你們。”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又搖著折扇微笑說道:“不過在這之前,還得請諸位掌櫃的告訴本官——朝廷每年一千三百二十八万兩銀子的鹽稅,為什麼只能收上去不到兩成?這其中有什麼關節和蹊蹺?”

“奇怪,這小子竟然把鹽稅的情況摸得這麼清楚,肯定應該知道我們是怎麼偷逃鹽稅的啊?怎麼還逼著我們說呢?”汪福光心下納悶。盤算片刻后,汪福光還是咬牙說道:“欽差大人,這朝廷鹽稅之所以流失嚴重,原因有很多也很復雜,主要來說有三個原因,第一,私鹽;第二,舊鹽引;第三,鹽耗。”

“還算你聰明,沒說第四個原因是鹽道官吏盤剝。”張大少爺心中冷笑,又說道:“請汪掌櫃把這三條原因詳細解釋一下。”

汪福光又有些猶豫,和喬承望等人低聲交換一下意見后,汪福光這才又說道:“回稟欽差大人,這三個原因中,私鹽是指無良刁民私下販鹽獲利,他們走私販賣的私鹽不向朝廷申報,朝廷就收不到一分一文的鹽稅,所以僅此一條,朝廷的鹽稅就要流失將近一半。第二個原因是舊鹽引,在綱鹽法推行之前,各地商人手中囤積有大量未及領鹽的鹽引,綱鹽法推行之后,十綱之中要有一綱二十万引鹽用來支付這些舊引,而這些舊引或是已經納稅,或是朝廷恩賜給大小官員的賞賜,都不需要納稅,所以朝廷的鹽稅又不見了一成。第三個原因鹽耗,因為運鹽途中都有蝕耗,所以憑引領鹽之時,都會多領一些加耗加斤……。”

“明白了。”張大少爺打斷汪福光的話,笑道:“加耗加斤多少,朝廷並沒有明文規定,多放出去的斤兩也不需要納稅,所以這里面的門道就多了,比如象一個窩子只能領三百斤鹽,也只需要交三百斤鹽的稅——可實際上你一個窩子領到三千斤鹽,其中有兩千七百斤的加耗,這兩千七百斤鹽的鹽稅,也就不翼而飛了。各位掌櫃,本官說得對不對啊?”

“欽差大人說得對,就是這個道理。”汪福光哭喪著臉說道:“不過欽差大人請明查,我們在場的二十五個鹽商都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每個窩子最多也就多領十斤鹽的加耗,還不夠路上損耗的,絕對沒干過一個窩子多領几千斤加耗鹽的缺德事——那也太誇張了。”

“是啊,是啊,我們一個窩子最多只領十斤鹽的加耗,絕對沒欽差大人形容的那麼誇張。”“草民的鹽號,一個窩子最多才領八斤鹽耗。”眾鹽商紛紛附和。喬承望也說了一句公道話,“欽差大人,鹽耗和舊鹽引的門道雖然多,可還只是小頭——鹽稅流失最重要的關鍵還是私鹽,我們雖然不販賣私鹽,可其他人就販得厲害了。欽差大人如果不信的話,現在就可以派人到鹽場去查,今天一個晚上要是查不到几千斤刁民販運的私鹽,大人你砍了草民的腦袋!”

“是啊,是啊。”張大少爺也大點其頭,憂心忡忡的說道:“各位掌櫃說得對啊,地方上的那些刁民走私私鹽確實厲害,他們每個人雖然每次只背百八十斤鹽販賣,可是這螞蟻多了咬死象——架不住他們人多啊,他們每一個人每天背一百斤私鹽,十万個刁民一天就得背走一千万斤私鹽,這積少成多,一年下來背走的私鹽得有多少?朝廷的鹽稅,大部分就是被這些刁民給偷去了啊。”

“十万個人背私鹽?”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張清聽不下去了,嘟著小嘴向張大少爺問道:“一個晚上十万個刁民背私鹽?他們去打仗啊?”而揚州眾鹽商眉開眼笑,紛紛說道:“張公子,你有所不知,地方上那些刁民一個比一個刁滑,雖然沒有欽差說的那麼多,可數量也相當的不得了,朝廷的鹽稅,都是被這些刁民給偷去的。”

“本官也認為是這樣。”張大少爺大點其頭,非常認真的說道:“各位掌櫃的,本官來揚州也有几天時間了,揚州的情況也大概了解了一下,知道你們都是遵紀守法的良善商人,從來沒有偷逃朝廷一分一文的鹽稅,更沒有走私過一斤一兩的私鹽。販賣私鹽的,都是那些沒有鹽引窩本的刁民,偷逃朝廷鹽稅的,也全是那些販賣私鹽的刁民草民,而你們其實還是刁民販賣私鹽的受害者啊!——你們說對不對?”

“太對了!”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一起大叫起來,異口同聲的說道:“欽差大人,你真不愧是我們大明的第一清官啊,說得簡直太對了!太有道理了!”

“多謝各位掌櫃的誇獎。”張大少爺向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拱手,義正言辭的說道:“各位掌櫃的請放心,本官回京之后,一定會把這些情況向皇上、向九千歲如實稟奏,請皇上和九千歲狠狠打擊那些背鹽挑鹽的私鹽販子,抓到一個殺一個,減少朝廷鹽稅的流失,同時也保護你們這些大鹽商的利益!”

“欽差大人,如果你真這麼做,那你就是我們揚州鹽商的救命菩薩!”汪福光激動叫道:“草民願意再給山東災民捐三百、不,再捐五百兩!”其他二十四個大鹽商也是紛紛鼓噪,“對,只要張大人能把揚州的情況如實稟報,我們一定再捐銀子,每個人再捐五百兩!”

“浪費這麼多時間和口水,一個人才多捐五百兩。”張清不滿的低聲嘀咕,又在桌子底下踢張大少爺一腳,抗議張大少爺的勞而無功。而張大少爺卻不知不覺,只是向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拱手,嚴肅說道:“各位掌櫃請放心,本官一定會如實稟報,這也是本官應該做。本官相信,本官如果把現在的情況向朝廷如實稟報以后——朝廷一定會推行楊漣楊大人提出的新鹽法,從根子上保護你們的利益,同時也最大限度的遏制私鹽走私!”

“楊漣楊大人提出的新鹽法?”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一起臉色大變——楊漣提出的攤丁入畝新法內容早就轟動天下,讓無數田多地多的讀書人和官員士紳恨之入骨,他提出的新鹽法,還會有什麼好的?當下汪福光趕緊問道:“敢問欽差大人,楊大人又提出了什麼新鹽法,什麼內容?”

“你們不知道?”張大少爺古作驚訝,指著李家兩兄弟說道:“難道李大公子和李二公子沒告訴你們?那他們怎麼一個勁的鼓動你們罷市堵河,促使朝廷推行新法?”

“你胡說,我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新鹽法!”李家兄弟喊起冤來。可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做賊心虛,不約而同的想到,“老子們該不會上了李家兩兄弟的大當了吧?他們的老子除了給朝廷收稅手軟,給自己撈銀子的手段,可是比崔呈秀那個王八蛋還狠!”緊張之下,汪福光和喬承望異口同聲的說道:“欽差大人,我們真不知道什麼是新鹽法,還請欽差大人指點。”

“其實也很簡單,也就是改引為票。”張大少爺用扇柄搔搔腦袋,回憶著說道:“主要內容好象是——廢除你們手里可以世代相傳的鹽引窩本,改為憑鹽票販鹽,戶部成立一個由朝廷直管的鹽票督銷司,不管任何人都可以到督銷司里交稅買票,然后憑票領鹽,領到鹽可以運到任何地方行銷。這麼一來,那些沒有鹽引的刁民和其他商戶也可以交稅販鹽了,那些刁民可以合法販鹽了,也犯不著冒著掉腦袋的危險販賣私鹽,同時朝廷的鹽稅也可以直收上起來,鹽稅流失的口子也堵上了。”(注)

“那我們的身家也完了!”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同時在心底怒吼——‘楊漣’提出的這個新鹽法一旦推行,不管什麼人都可以販鹽賣鹽,對朝廷來說確實可以起到減少私鹽和堵截鹽稅流失的作用,可是對他們來說,卻是剝奪了他們壟斷販鹽的特權!沒有了壟斷,他們還拿什麼牟取暴利?!

驚怒之下,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不約而同的把仇恨的目光瞪向李家兄弟,一起心說,“難怪你們這兩個王八羔子鼓動我們罷市堵河,原來你們是想逼著朝廷推行這個什麼狗屁票鹽法,讓你們自己也可以在揚州鹽運上大撈一把!王八羔子,差點上你們大當了!”而李家兄弟壓根就沒注意到這點——商人的天職就是牟利,饒是李家兄弟對張大少爺恨之入骨,此刻也不禁為揚州鹽業的巨大利潤而動心,李家國脫口問道:“楊漣楊大人真正的提出了這樣的新法,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楊大人為了立功贖罪,當然是絞盡腦汁的給朝廷提出利國利民的新法了。”張大少爺一攤手,又從懷里拿出一本奏章,說道:“對了,差點忘了這件正事,這就是楊漣親筆向朝廷提出票鹽新法的奏章,九千歲讓我帶到江南來了,就是想讓你們這些揚州鹽商也看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推行?”說著,張大少爺把‘楊漣’的奏章往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一遞。而汪福光臉色蒼白,顫抖著從張大少爺手里接過奏章,打開只看得一眼,汪福光就驚叫道:“血書?!”

“對,血書。”張大少爺點頭,認真的說道:“楊大人為了讓朝廷、讓皇上、讓九千歲知道他在這個票鹽新法上付出的心血,特意用自己的鮮血寫成了這本奏章,就是為了讓朝廷重視、讓皇上重視、讓九千歲重視,不使他的心血付諸于東流。你們仔細看看吧,覺得怎麼樣?”

臉色蒼白的看完陸万齡用雞血寫成的‘楊漣’奏章,汪福光差點沒癱在地上,心中只是大操楊漣的祖宗十八代——居然想得出這麼缺德的新鹽法?喬承望等其他二十四個大鹽商也是個個面如死灰,徹底陷入絕望,心說完了,完了,我的錦衣玉食,我的嬌妻美妾,我的豪宅園林,都完了!都全完了!只有李家兄弟激動万分,心說,好!魏老太監如果真的推行這個新鹽法,別的不說,光憑我們李家的五千條商船,就能把這些揚州鹽耗子的身家吃掉大半!而龍遇奇和劉鐸也是雙眼放光,不約而同的開始盤算如何才能從新法推行更多更快的撈銀子,發自內心的擁戴新法。

“各位掌櫃的,你們覺得這個新鹽法怎麼樣?”張大少爺搖著折扇,非常認真的說道:“不瞞各位掌櫃說,關于這個新鹽法,在朝廷上的擁護聲音還是挺多的——比如東林黨的官員,就出人意料的熱烈擁護。可九千歲出身民間,知道民間疾苦,知道民間有不少秀才士紳都是靠可以世代相傳的窩本吃飯,貿然取消,只怕會把這些人逼入絕境,所以九千歲才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推行這個新鹽法,才派本官帶著這本奏章來和你們商量,想聽聽你們的意見才做決定。”

“九千歲聖明啊!”几乎絕望的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同時來了精神,一起扑到張大少爺的周圍,異口同聲的說道:“欽差大人,九千歲說得太對了,窩本在我大明已經推行兩百多年,不少秀才士紳都是靠出租這個窩本養家糊口,貿然取消,肯定會把他們逼入絕境!不能推行,千万不能推行啊!”

張大少爺不說話,只是搖扇子,汪福光和喬承望等人激動過后也迅速冷靜下來,湊在一起低聲商量片刻后,汪福光又湊到張大少爺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煩勞欽差大人回稟九千歲,從今年開始,我們每年孝敬九千歲十万兩銀子。欽差大人這次南下揚州,我們多有得罪,也願意孝敬欽差大人兩万兩銀子。至于朝廷的鹽稅方面,我們保證每年都交足兩成!”

“那賑災銀呢?”張大少爺慢條斯理的問道:汪福光咬咬牙,豎起一個食指,忍著心疼說道:“十万兩!揚州鹽商願意捐款十万兩!”

“哈哈哈哈哈。”張大少爺放聲大笑,汪福光和其他揚州鹽商也笑,還以為這事已經定了。不曾想張大少爺指著李家兄弟問道:“李大公子,李二公子,如果九千歲推行票鹽法,你們李家商號願意捐多少銀子給災民?”

李家兄弟當然不敢說話,心中卻叫我們願意捐二十万!張大少爺也沒追問,先吩咐肖傳和陳劍煌把李家兄弟趕出花廳,然后又轉向汪福光慢條斯理的說道:“汪掌櫃的,你可考慮清楚了,九千歲之所以沒有推行攤丁入畝,是因為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在反對。可九千歲如果推行票鹽法,江南士紳和東林官員該有多少人擁護?而且這票鹽法一旦推行,朝廷一年要多收多少鹽稅?朝廷還用得著向你們伸手募捐不?別說區區一個山東旱災了,就是山東山西全都在鬧旱災,朝廷也拿得出賑災銀子吧?”

攤丁入畝是損害全天下的讀書人利益,肥的是朝廷和國家,推行下去自然反對聲巨大;可票鹽法損害的只是處于壟斷地位的大鹽商利益,得益的不光是朝廷和國家,全天下的商人士紳也可以跟著占便宜,本身就是江南商戶代言人的東林黨官員更會全力擁戴,阻力自然極小——這些道理,二十五個揚州大鹽商心里自然非常清楚。但就是因為清楚這點,這些揚州鹽商心里才更加驚恐,又聚在一起商量了許久后,汪福光才把張大少爺拉到角落里,湊到張大少爺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欽差大人,煩勞你稟報九千歲一聲,朝廷的一千三百二十八万兩鹽稅銀,我們鹽商商會保證每年都交足三成!”

“三成?”張大少爺皺皺眉頭。汪福光哭喪著臉說道:“欽差大人,我們知道你是行家,想必你也清楚我們得給各級官員孝敬多少,三成真的已經是傾盡全力了。”

張大少爺嘆了口氣,知道汪福光總算是說了一句天大的老實話——如果不是各級官員收賄貪贓,兩淮的鹽稅也不會流失得這麼嚴重了。張大少爺搖搖扇子,哼道:“好吧,這話我替你們帶給九千歲了,也努力勸九千歲接受你們的條件。不過呢,你們的賑災捐款怎麼辦?”

“欽差大人放心,你來江南准備籌集的五十万兩銀子,我們揚州鹽商全包了!”汪福光難得大方的說了一句。可惜咱們的張大少爺卻是一個心腸比煤炭還黑的主,又哼道:“五十万兩夠干什麼?現在可不光是山東鬧旱災,陝西那邊都旱了几年了。”

“欽差大人啊。”汪福光差點沒哭出來,這才算是相信李家兄弟的話——張大少爺的心腸確實比魏老太監還黑!又和喬承望等鹽商商量了許久后,汪福光領著二十四個揚州鹽商向張大少爺雙膝跪下,異口同聲的說道:“欽差大人,草民等願集資一百万兩,捐給北方受災百姓!請欽差大人手下留情啊!”

“一百万兩?這還差不多。”張大少爺俊美的臉龐上終于露出些開心笑容,微笑說道:“好吧,十天之內把一百万兩銀子送到應天府,本官保證勸說九千歲五年之內不推行票鹽法。”

注:票鹽法是林則徐在道光年間推行,廢除了揚州鹽商壟斷鹽運的壟斷特權,也徹底導致了揚州鹽商集團的消失。因為這個新法符合絕大部分人的利益,損害的只是相對弱勢的揚州鹽商極少部分人利益,所以推行得異常順利,遭遇的阻力也極小,絕對算得上變法改革的異類。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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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轉戰蘇州

“你一直看我干嘛?”收拾行李准備離開揚州的時候,張大少爺發現張清一直在偷看自己,便笑著問道:“怎麼著?是不是發現本公子越來越帥氣了?可惜咱倆同姓,否則的話,你干脆把你姐姐張清韻介紹給我算了,反正我到現在還沒娶……你別又去拿尚方寶劍好不好?上次我的衣服都被你割破了,這次是不是打算割我褲帶?好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快放下,這玩意可不是隨便開玩笑的。”

“臭淫賊,下次再敢亂占我姐姐的便宜,我割了你的舌頭!”張清紅著臉把尚方寶劍扔回原地,又哼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琢磨出來的,揚州這幫鹽耗子都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以前朝廷找他們收個稅,他們都千方百計的偷稅逃稅,你一來,鹽耗子不但乖乖的捐出一百万兩銀子,還對你千恩万謝,把你當成救命恩人一樣吹捧感謝。哼,這回可真是便宜你了,將來回到京城,皇上和九千歲不知道要怎麼升你的官了。”

“升官?我興趣不大。”張大少爺搖搖頭,又吹噓道:“至于揚州鹽商為什麼會被我擺平,歸根結底就四個字——無欲則剛。別的官員來到揚州,心里想的是怎麼從揚州鹽商手里給自己撈銀子,在揚州鹽商面前自然抬不起頭來,話還沒說出口,氣勢先矮了三分。可我一心只想著為朝廷收稅,為災民募捐,從沒考慮過自己的個人得失,理直氣壯,在揚州鹽商面前說話自然大聲,沒開口就先占了三分氣勢,再加上本少爺學究天人,才高八斗,知道揚州鹽商最怕什麼,也知道他們的弱點是什麼,收拾起他們來自然是得心應手。”

“我呸!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張清紅著臉呸了一口,又哼道:“無欲則剛,虧你有臉說得出口?你要是真的無欲無求,那麼昨天揚州鹽商送來的兩万兩銀子,你別要啊。”

“放心,那兩万兩銀子我雖然收了,可我又連夜派人送到京城上交國庫了。”張大少爺得意一笑,說道:“本少爺這次來江南募捐賑災,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差事,怎麼還可能留把柄給別人抓?所以那兩万兩銀子我毫不客氣的收下,又悄悄送到京城上交了國庫——這麼一來,誰要是敢上本彈劾本少爺貪贓收賄,那他一個居心叵測、污蔑同僚的罪名也就坐實了。”

“無恥,又在挖陷阱坑人!”張清沒好氣的瞪一眼張大少爺,又哼道:“你別得意太早,要是九千歲堅持要推行楊漣提出那個票鹽法,斷了揚州鹽商的財路,我看你怎麼向揚州鹽商交代?到那時候,小心揚州鹽商惱羞成怒,買通刺客把你宰了。”

“這點你就太小看九千歲了,九千歲對朝局政務的把握,比你我預料的都好。”張大少爺搖頭,解釋道:“票鹽法確實可以起到減少鹽稅流失和遏制私鹽的部分作用,但其中的弊病同樣不少,九千歲不可能看不到這點,想都不想后果就立即推行。而且現在遼東戰事開銷巨大,貴州苗亂也到了能否徹底平定的關鍵時刻,正是到處都在用銀子的時候,九千歲不會冒這個險去動鹽稅,肯定是先穩住鹽商,等全國局勢稍微安定下來,再騰出手來改革鹽稅不遲。”說到這,張大少爺又嘻嘻一笑,補充道:“再說了,揚州這幫鹽耗子個個都是身家百万,現在就推行票鹽法雖然可以斷他們財路,卻沒辦法掏出他們已經裝進口袋的銀子,九千歲又不是傻子,不拿著這個新鹽法嚇唬、把他們的銀子弄一大半出來,又怎麼對得起吃了兩百多年高價鹽的大明百姓?”

“我呸!”張清再也聽不下去了,捂著耳朵尖叫道:“別說了,別說了,越聽越惡心,我知道你厲害了行不行?別再對我說你們這些肮髒的爾虞我詐和鉤心斗角了行不行?”

“好,好,不說,不過還不是你先問我,我才說的。”張大少爺笑著答應,又說道:“快回你的房間收拾行李去吧,吃了午飯我們就走。”

“早就准備好了。”張清沒好氣的說道:“倒是你的兩個干哥哥魏良卿和傅應星,他們昨天晚上去了瘦西湖,到現在還沒回來,你還不派人去催催?”

“張兄弟,我們回來了。”揚州的地面邪,張清剛提到魏良卿和傅應星,院子里面就響起他們哥倆的叫嚷聲,魏良卿還沒進門就大叫問道:“張兄弟,我們來揚州才几天,你怎麼就叫我們走了?什麼事這麼急?”傅應星也叫嚷道:“是啊,舅舅讓你籌款五十万,現在你已經弄到一百多万了,回應天府買糧食的事就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吧,我們就留在揚州繼續玩瘦馬算了。”

“我們不是回應天,是去蘇州。”張大少爺笑著說道:“浙江巡撫潘汝禎潘大人已經派了几次的信使過來,一定要請我們到蘇州去走一趟,一來在蘇州籌款賑災,二來讓他略盡地主之誼,我看潘大人這麼熱情,不好意思駁他的面子,就答應了。再說了,現在國用艱難,我們在江南多籌一兩銀子,干爹在京城就少一點壓力,我們這些子侄的,也要多盡點孝心是不是?”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蘇州比揚州好玩不?”土包子出身的魏良卿疑惑問道。張大少爺一笑,說道:“魏大哥,想必你應該聽過這麼一句話吧?上也天堂,下有蘇杭——蘇就是指蘇州,那里的景色可比揚州好太多了。還有,南蘇州,北大同,這兩處可都是全天下最出名盛產美女的好地方,你們喜歡那位楊宛楊姑娘,其實就是蘇州出來的妹子……。”

張大少爺的話還沒說完,魏良卿和傅應星兩兄弟的四只眼睛就已經在往外面放著綠光,異口同聲的叫道:“好,我們去蘇州!”說罷,兩兄弟扭頭就往自己的房間跑,邊跑邊叫仆人趕快收拾行李,要陪著張大少爺南下蘇州籌款賑災。而張清的鼻子差點沒氣歪了,一把揪住張大少爺的衣領,憤怒喝道:“好啊,搞了半天你去蘇州籌款賑災是為了這個啊?”

“別誤會,我不這麼說,魏良卿和傅應星會乖乖離開揚州嗎?”張大少爺擺手解釋,張清那里肯信,又一把揪住張大少爺的耳朵,惡狠狠喝道:“哄鬼去,你是什麼德行我不清楚?那天在瘦西湖,你就一直和那姓楊的狐狸精眉來眼去,**。到了美女如云的蘇州,你還不成天出去鬼混啊?”

“好,好,我不去蘇州鬼混!”張大少爺也來了火氣,吼道:“那我留在揚州鬼混,反正楊宛還在揚州,我天天去找她總行了吧?我就搞不懂了,你一個大男人的,干嘛要象我老婆一樣管著我?難道你真的喜歡龍陽斷袖?”張清被張大少爺吼得又羞又怒,一把把張大少爺推開就衝出了房間,氣衝衝的叫道:“好,我不管你,你愛去那就去那,我不管了。”

“死丫頭,穿女裝時那麼溫柔,穿男裝時怎麼這麼野蠻,難道有雙重性格?”看著張清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張大少爺心中嘀咕。不過一想到能去蘇州,淫蕩的賤笑很快又爬滿張大少爺的臉龐,張大少爺喃喃自語道:“哈哈,終于能去蘇州了,楊宛算什麼,連秦淮八艷都沒排進去,陳圓圓是秦淮八艷之首又是蘇州人,雖說不知道她現在有多大了,但要是能逮到她,這趟江南就不算白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于是乎,在張大少爺的偷笑一聲,張大少爺一行數十人登上官船,于六月十六日正午離開揚州,南下蘇州繼續籌款賑災。臨行前,張大少爺送去書信,委托江南織造太監李實和東廠監賑太監宋金即刻開始采辦糧食,准備在自己從蘇州回到應天時就將第一批賑災糧送往災區。同時張大少爺又給京城送去奏本,奏報自己籌款工作的首期成果,並報告說江南籌款潛力仍然極大,遠超過自己自告奮勇時的估計,所以希望自己能繼續留在江南籌款,盡最大限度為朝廷減輕負擔——當然,這也是走走過場而已,張大少爺既然留在江南能為朝廷弄到更多的銀子,不要說老奸巨滑的魏忠賢了,就是木匠皇帝明熹宗也舍不得這個時候就把張大少爺叫回京城。

和來的時候一樣,在揚州刮銀子刮得地矮三尺的張大少爺離開揚州時,成群結隊的揚州官員全都到碼頭送行——但和來的時候不同,這次揚州的二十五個大鹽商也全都到碼頭來送行了,這些被張大少爺宰得哭爹喊娘的揚州鹽商個個心里滴血,點頭哈腰的向張大少爺鞠躬作揖,汪福光眼淚汪汪的拉著張大少爺的手,親切的說:“張大人,你可一定要再來揚州啊,我們揚州的鹽商,可都盼望著你的大駕啊。”

“汪掌櫃的請放心,要不了几天,本官很可能又要來一趟揚州繼續籌款。”張大少爺笑眯眯的答應。話音剛落,汪福光和其他二十四個揚州鹽商已經面如土色,還好,張大少爺又笑著補充道:“汪掌櫃和各位掌櫃請放心,本官下次來揚州,是找揚州其他行業的人捐款,你們這次已經捐了一百万兩銀子,我怎麼好意思又向你們伸手?”

“原來如此,多謝欽差大人体諒。”二十几個鹽商臉上總算是恢復些人色,不過汪福光也不敢說什麼請張大少爺再度駕臨揚州的話了,只是拱手作揖的把張大少爺送上官船,與張大少爺灑淚而別。可就在張大少爺的船隊駛離碼頭不久后,一條張燈結彩的的大紅花船忽然從上游駛來,順著水勢與張大少爺的官船並列而行,身著淺綠衣裙的楊宛懷抱玉簫,迎風立在船頭,向目瞪口呆的張大少爺嬌俏一笑,柔聲問道:“張大人,真巧啊,莫非你今天也要離開揚州?”

“是。”張大少爺點頭,又驚訝問道:“怎麼,楊姑娘你也要離開揚州?”

“還不是因為你,我才不得不走的。”楊宛白了張大少爺一眼,抿嘴輕笑。張大少爺又是一楞,正要說話,張清卻不知道從那里鑽了出來,咬牙切齒的看看楊宛,又瞪瞪張大少爺,酸溜溜的說道:“探花郎,風流啊,人家楊姑娘為了你,可是走到那跟到那了。”

“張公子誤會了。”楊宛嫣然一笑,嫵媚說道:“我說的因為張大人而離開揚州,可不是你想的那個原因。而是因為張大人在揚州搞籌款募捐,已經把我的大主顧腰包都掏空了,生意做不下去,所以我和媽媽商量,准備到蘇州去做几天生意。”

“蘇州?”張清的臉色有些發青,又惡狠狠的盯向張大少爺。張大少爺也心中納悶,接著猛然醒悟過來,趕緊問道:“楊姑娘,是不是魏大哥和傅二哥告訴你,我要去蘇州的?”

“探花郎果然聰明,一猜就中。”楊宛捂嘴偷笑,又壞壞的笑道:“正是因為魏公子和傅公子告訴了我,說探花郎你准備去蘇州籌款,我才趕緊先去蘇州,否則要是去晚了的話,蘇州大紡織商的腰包又被你給掏空了,我可就要餓肚子了。”

“有那麼誇張嗎?楊姑娘你還會餓肚子?說不定你就象杜十娘一樣,其實比我還有錢。”張大少爺苦笑說道。楊宛又是壞壞一笑,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說道:“張大人,你是欽差,奴家的花船不宜與你同行,先走一步。張大人你和魏公子、傅公子如果想聽曲子,隨時可以乘小船追上來,奴家隨時侯命。”說罷,楊宛向船工下令加快搖槳,很快就衝到了張大少爺船隊的前方。

“唉,這丫頭看來是纏定我了,看來本少爺的魅力還真是非同一般的大啊。”張大少爺有些沾沾自喜,也有些擔憂,“麻煩了,要是楊宛和陳圓圓同時倒貼上來,我又只能選擇一個,那該選擇誰更好一點呢?”

“張狗少,我丑話說在前面,你可是堂堂欽差大臣。”看到張大少爺那滿臉的賤笑,張清的氣就不打一處來,陰陰的向張大少爺警告道:“你要是敢不顧自己身份和朝廷顏面,悄悄去找那個姓楊的樂戶,我可要寫信告訴我爹,請我爹收拾你。”

“不會,不會,這點你放心,公事和私事我還是分得很清楚的。”張大少爺滿口答應,又向肖傳吩咐道:“肖大哥,你派兩個信使乘快船先去蘇州,告訴浙江巡撫潘汝禎,就說我到了蘇州之后,要見到全蘇杭的大織坊坊主,請他給我安排一下。還有,我還一定要見到一個人,也請潘大人務必安排。”

“什麼人?”肖傳問道。張大少爺抿抿嘴,沉聲說道:“徐光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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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狗少紗機

咱們的張大少爺是個說得到做得到的謙謙君子,答應張清說不去花船上找楊宛,結果路上還真沒往楊宛的花船上去一趟,雖說張大少爺的兩個同伴魏良卿和傅應星兩兄弟差不多就是住在楊宛的花船上,可咱們的張大少爺楞是沒上楊宛花船一步,倒也保住了朝廷顏面、同時也留下了欽差大臣坐懷不亂的美名——當然了,這也和住在張大少爺隔壁船艙的張清盯得太緊有關。所以張大少爺一行南下蘇州的路上一路無話,並于六月二十那天順利抵達目的地。

船到地頭,歷史上鼎鼎大名的馬屁精浙江巡撫潘汝禎早就領著浙江大小官員士紳守在碼頭迎侯。順便說一句,潘汝禎潘大人的巡撫衙門其實是在杭州,蘇州府在大明朝也是屬于南直隸直轄,潘汝禎本來應該在杭州張大少爺一行的,可張大少爺出于某些目的堅持要來蘇州見面,潘巡撫也只好主隨客便,領著一大群浙江官員和杭州大織坊坊主跑到來,在蘇州設下主場迎接張大少爺一行——還好,蘇州知府胡瓚宗和潘汝禎關系極好,加上是欽差大人張大少爺主動要求在蘇州會見潘汝禎和浙江大織商,所以潘巡撫可以借口執行欽差命令,倒也不用擔心東林黨的御史找他麻煩。不過也正是如此,潘巡撫才一見到張大少爺就親熱的埋怨……

“哎喲,我的欽差大人,你可真是看不起我們浙江官員啊。”潘巡撫拉著張大少爺的手,半真半假的埋怨道:“本來下官一心是想把你請到杭州,欣賞西湖風光,你就是不給面子,非要來蘇州看園林,害得我們浙江几百號官員士紳只能遠遠的跑來蘇州陪你,今天晚上,下官要是不罰你三杯酒,那就太對不起浙江的父老鄉親了。”

“巡撫大人勿怪,時間真是太緊了。”張大少爺也知道自己讓堂堂一省之尊出省迎侯是有點過份,恭敬還禮,耐心解釋道:“前段時間收到邸報,五月初九千歲下令開倉賑濟災民以后,山東六府已經有八個縣的庫糧告罄,其他州府的庫糧也在告急,濟南一帶蝗蟲又起來了,下官如果再不抓緊時間籌款購糧,只怕就來不及了。所以下官就沒敢去路途比較遙遠的杭州,直接來了鄰近杭州和松江府的蘇州,想先在蘇州籌集一些賑災糧款,先給山東災區送去,以解那里燃眉之急。冒犯之處,還請巡撫大人多多包涵。”

“欽差大人不必在意,下官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潘汝禎大度一揮手,又指著身后的兩百多號浙江官員士紳和紡織坊主笑道:“下官也知道欽差大人憂心國事,急著籌款賑災,所以下官把浙江的紡織大戶都給帶來了,欽差大人想要銀子,直接向他們伸手吧。”

潘汝禎話音剛落,浙江官紳隊伍中就站出一個商人打扮的大胖子,捧著一個大禮盒,磕頭說道:“草民杭州如意織坊坊主趙如意,叩見欽差大人,浙江大小織行一百二十六戶,共計捐銀六万七千五百兩,請欽差大人笑納。”說著,那織坊坊主趙如意將木盒捧過頭頂。另一邊浙江布政使也代表浙江一百九十七名八品以上在職官員獻上捐款,全都是捐了一年俸祿——雖說銀子其實並不多,可名譽上卻非常好聽。

“潘汝禎這家伙不錯嘛,我都沒去浙江,他都能從織坊坊主手里敲出將近七万兩,看來這老小子對地方的控制還挺得力。”張大少爺有些驚訝的看一眼滿面諂笑的潘汝禎,對這個歷史上的著名馬屁精有點刮目相看。不過張大少爺卻沒有去接趙如意奉上的浙江織行捐款,而是扶起趙如意,誠懇的說道:“趙大掌櫃,你們浙江織行主動捐款,還捐了這麼多,本官代朝廷、也代北方受災受難的百姓感謝你們。不過,你這個銀子我暫時不收。”

“欽差大人,你嫌少?”趙如意的胖臉有點發白,顫抖說道:“欽差大人,浙江東部兩年前剛遇過洪水,不少地方還沒緩過氣來,不比揚州鹽商,實在……。算了,欽差大人你請指點吧,還想要浙江織行再捐多少?”

“趙大掌櫃,你誤會了,本官不是想逼著你們浙江織行多捐。”張大少爺知道趙如意是在怕自己獅子大張嘴,便笑著解釋道:“本官不收你們的捐款,是因為本官想先讓你們看一個東西,然后再讓你們自願捐獻。”早就聽說張大少爺快刀惡名的趙如意長舒了一口氣,忙賠笑問道:“你們欽差大人,你想讓草民們看什麼東西?”

張大少爺笑而不答,只是向自己的官船上拍了拍手,機械瘋子薄玨立即領著兩個東廠番子抬下一架機器——張大少爺抄襲來的八錠珍妮紡紗機。張大少爺又向蘇州知府胡瓚宗領來的蘇州紡織坊主招手,笑道:“蘇州紡織行的掌櫃們,都別客氣,都過來一起看,本官保管你們不會后悔。”

就在蘇州碼頭上,當著蘇杭兩州的數百名紡織坊主,張大少爺和薄玨一起動手,將事先准備好的棉花放入八錠紡紗機,以手搖動轉輪,八根棉紗便源源不絕的紡出,直看得在場的几百個織坊掌櫃目瞪口呆又雙眼發光,驚呼不絕。張大少爺又拿起几根紡好的棉紗,用手扯動顯示其堅韌性,大聲解釋道:“各位掌櫃的,這種紡紗機不僅可以紡織棉紗,還可以紡織麻紗和毛紗,紡出來紗線還遠遠比手工紡織出來的紗線更加結實——你們可以想想,如果你們的織坊里全都用上了這樣的機器,一年該多掙多少銀子?看看,都上來看看吧,想親手操作也可以,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多謝欽差大人。”數百名蘇杭織坊老板歡聲雷動,一起涌向張大少爺山寨來的珍妮紡紗機,或是爭先恐后的親手操作,或是親手試驗紗線質量,或是象摸寶貝一樣的摸著木鐵結構的紡紗機,腦海里盤算想象的全是自己的織坊使用這種紡紗機后的美好前途。而且浙江最大的紡織坊主趙如意好不容易從狂喜冷靜下來后,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張大少爺面前雙膝跪下,磕頭說道:“欽差大人,敢問你這種新式紡紗機是那里買到的?一台多少錢?能不能幫草民也買上兩百台?草民願意多捐銀子給北方災民。”

“是啊,是啊。”其他的紡織坊主也醒悟過來,爭先恐后的衝到張大少爺面前跪下,大聲叫道:“欽差大人,小人也多願意多捐銀子,只求欽差大人替小人購買几台這樣的機器。”“欽差大人,就算買不到機器,幫我們買几張圖紙也行啊。”“欽差大人,你說過價吧,這機器多少銀子一台,我們有多少要多少?”“欽差大人,草民求你了——!”

“各位掌櫃的,你們不要急,聽本官慢慢說。”張大少爺擺手,先讓紡織坊主們安靜下來,然后才毫不臉紅的大聲說道:“各位掌櫃的,這台機器,其實是本官自己發明出來的,這次帶到蘇州,就是想送全蘇州、松江和杭州的紡織作坊,讓你們多掙銀子,也為朝廷多納賦稅,不需要你們花一文錢買!本官沒時間造機器賣給你們,但是這個機器的草圖,要多少有多少,本官可以無償的送給你們!”

“欽差大人,你是我大明第一好官啊!”趙如意激動得瘋狂大叫,向張大少爺拼命磕頭。其他的几百名紡織坊主也是如此,爭先恐后的向張大少爺拼命磕頭,嘴里不斷的大叫,“欽差大人,你真是天下第一好人,天下第一好官,我們蘇州杭州的紡織行,以后一定天天給你上香,保佑你長命百歲。”

“各位掌櫃的,先別急著感謝。”張大少爺笑道:“這種紡紗機的草圖,本官是可以無償送給你們,但本官有一個條件,想要這種紡紗機的蘇杭織坊,每一戶必須至少捐給北方的災民一千兩銀子!——當然,多捐點的話,本官就更感謝了。”

“欽差大人,草民願意捐三千……不,四千兩,草民願意捐四千兩!”趙如意第一個大吼。而在場的紡織坊主雖然比不上揚州鹽商那麼富可敵國,但也個個身家不菲,全都爭先恐后的大叫願意捐款,而且出于面子和激動,全都是捐一千兩以上,少則一千一二百兩,多則兩、三千兩,只有少部分鐵公雞混在人群里不說話,心里盤算的則是等其他人先拿到草圖了,自己再去偷或者用低價去買。——當然了,比狐狸還滑的張大少爺早就料到了這點…………

“多謝,多謝各位掌櫃,本官替北方受苦受難的災民多謝你們。”張大少爺連連抱拳致謝,又大聲說道:“不過本官還想各位本官訂一個約定,凡是捐款拿圖的掌櫃,都可以在蘇州和杭州的官府衙門登個記,留個名,以后你們不管造多少用多少這種新紡紗機,本官都不管。可誰要是敢不捐銀子沒登記,就偷偷的仿造使用本官發明的紡紗機,本官不僅要請地方官員上門沒收,還要把他的名字公諸于眾,請各位捐了銀子的紡織坊主斷絕和他的一切生意來往。”

“是,是這個道理。”趙如意又是第一個答應,向浙江的紡織坊主叫道:“各位掌櫃的,你們都聽到了,以后要是發現說沒有捐銀子就偷欽差大人的紡紗機,我們浙江的紡織行就斷絕和他的生意來往,怎麼樣?”

“好,就這麼定了。”浙江的一百多個紡織坊主整齊答應。那邊蘇州和松江織坊會長也帶頭發誓,約定齊心協力收拾盜版張大少爺紡紗機的無良商人,同時也徹底消滅了少部分鐵公雞的僥幸心理。旁邊的浙江官員和蘇州官員則看得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的腦袋是怎麼長的,怎麼能琢磨出這樣替朝廷聚斂錢財的法子?但也有部分正直官員暗暗佩服,對張大少爺生出崇高敬意,一起心道:“人人都說張好古只會拍九千歲馬屁,現在看來,他還真是一個為民造福、為國盡忠的好官。”

這時候,一個紡織坊主忽然怯生生的問道:“欽差大人,這種新紡紗機有沒有名字?”

“紡紗機有沒有名字?”張大少爺楞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只顧著盜版別人,還沒有給這個提前一百四十年出現的珍妮機取個中國名字。可又在這時候,張清的聲音忽然傳來,“張大人的小名叫狗少,這種機器可以叫狗少紗機。”話還沒說完,張清已經笑得坐在了行李上。

“呼……。”在場的几百官員士紳差點沒笑出聲來,憋得個個難受。而張大少爺老臉一紅,先憤怒的瞪了笑得前仰后合的張清一眼,又大聲說道:“依本官看,這個紡紗機干脆就叫九千歲紗機吧,就算是本官獻給九千歲的禮物。”

“好,九千歲紗機!名字再妙不過了!”歷史第一個給九千歲修生祠的潘汝禎第一個大喊,並且熱烈鼓掌。有了他帶頭,浙江和蘇州的官員士紳自然是紛紛附和,一致同意將新式紡紗機定名九千歲紗機。——當然了,這個名字在江南沒叫了几年,就被其他的名字取代,而新名字正是——狗少紗機!這是后話,此刻暫且不提。

新式紡紗機帶來的轟動逐漸平息后,張大少爺一行開始趕往蘇州知府胡瓚宗給自己們和潘汝禎一行安排的行在蘇州拙政園,途中,張大少爺低聲向潘汝禎問道:“巡撫大人,我請你把告老還鄉的徐光啟徐大人請來蘇州,不知巡撫大人請到沒有?”

“欽差大人見諒,下官沒有把徐大人請到。”潘汝禎哭喪著臉答道。張大少爺一楞,低聲問道:“為什麼?知道原因不?”

潘汝禎先看看左右,然后才附到張大少爺耳邊低聲說道:“欽差大人,這話我也就敢在你面前說說,徐大人和九千歲關系極為惡劣,當年九千歲為了籠絡閑居天津的徐大人,曾經舉薦徐大人出任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協理詹事府事,可徐大人拒絕了,九千歲一怒之下讓人彈劾徐大人,徐大人就回了松江(上海)老家——欽差大人你是九千歲的人,這點天下是人都知道,你請他來蘇州,他當然不肯了。所以他推說現在有四川的貴客正在松江拜訪于他,他脫不開身,一口拒絕了。”

“麻煩。”張大少爺皺了皺眉頭,心說麻煩,薄玨那個機械瘋子太年輕,經驗不足,本來還想請經驗老道的徐光啟幫忙,盡快把膛線槍和米尼彈造出來對付建奴,否則光靠薄玨一個人,這個膛線槍和米尼彈得弄到什麼時候去?稍微盤算后,張大少爺咬牙說道:“沒關系,既然徐大人不肯來蘇州見我,反正蘇州離松江不遠,我抽個空就去松江拜訪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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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找到了馬湘蘭

靠著狗少紗機對紡織坊的吸引力,也靠著蘇州知府胡瓚宗和浙江巡撫潘汝禎這兩個馬屁精的全力協助,張大少爺在蘇州的籌款賑災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才用了短短兩天時間,張大少爺就從蘇杭士紳官員手中籌集到了十五万兩的現銀,另外還有蘇杭織坊登記承諾捐獻的三十二万多兩——面對這個數字,包括張大少爺自己都嚇了一大跳,心說這江南也太富得過份了吧?國庫一年的收入也才四百多万兩銀子,怎麼我到江南沒轉多少地方,就弄到了將近兩百万兩了?

“嘿嘿,欽差大人你是清官,收到的銀子全部上交朝廷,數目看上去當然驚人。”最后還是浙江巡撫潘汝禎私下里在張大少爺面前一語道破天機,潘汝禎笑嘻嘻的說道:“其他的地方官員為朝廷征稅,總共的數量其實也不少,但官員自己可以吃火耗,可衙門還需要開銷是不是?衙役、師爺和官員家眷都要花錢是不是?逢年過節還要給京城的窮京官送點冰敬炭敬是不是?所以上交到國庫的銀子,數量當然就少了。”

面對這樣的解釋,張大少爺惟有苦笑,無可奈何——畢竟,張大少爺不是包青天,也不是殺官如麻的朱重八,而是一個逛洗腳城都要開發票的二十一世紀小貪官。

六月二十三清晨,張大少爺再一次收到東廠監賑太監宋金快馬送來的急報,急報中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揚州鹽商捐獻的一百万兩白銀已經到帳,張大少爺的籌款差事事實上已經完成;壞消息則是因為官府大量收購賑災糧食,應天府的糧商乘機坐地起價,米價已經由六錢多銀子一石,漲到了八錢銀子一石,並且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所以宋金詢問張大少爺,是否繼續收購?而張大少爺給出的答復是:繼續收購,擴大收購范圍,將采購地擴大到蘇州、杭州、揚州、松江和應天府五個州府,並且將自願擔任監督的江南文人也派到這五個城市,讓他們全程監督賑災糧采購的情況。

命令是用公文發布,有一些話卻只能讓送信的人口頭傳達,張大少爺賞給送信的東廠番子五兩銀子,吩咐道:“回去稟報宋公公,糧商坐地起價是正常現象,只要不是漲得太離譜,我們就照收無誤,關鍵是要杜絕糧食收購過程中的官吏貪污,凡是被抓到的,抓一個殺一個,要讓監督放賑的江南文人無話可說。還有,請宋公公放心,我們這一趟江南也不會白來,好戲還在后面,就算不在賑災銀子上做手腳,本官也保管不會讓宋公公空手而歸——還有你們這些東廠的弟兄,本官也不會讓你們白辛苦,明白嗎?”

“遵命。”送信的東廠番子抱拳答應,歡天喜地的告辭離去。而張大少爺又謝絕了潘汝禎邀請自己同游獅子林的好意,悄悄叫來几個親信,吩咐道:“肖大哥,薄玨,你們兩人換上便衣,准備六匹快馬,和我去松江府拜訪徐光啟徐大人,今天去明天就回來。張石頭,宋獻策,陳劍煌,還有陸万齡,你們几個留在欽差行轅里,如果有人拜訪,就說我偶然風寒,需要臥床休息,明天晚上才能見客,明白沒有?”

張大少爺的几個親信一起點頭稱是,張石頭卻急了,趕緊問道:“少爺,你怎麼不把我也帶去?那在松江府誰服侍你?”張大少爺一笑,答道:“沒事,我們快馬加鞭,今天下午就能到松江府,在松江府住一個晚上,明天就從松江府回來,這麼點時間不需要照顧。再說了,人去得太多,反倒太麻煩。”

張石頭本來還想爭取同去,可張大少爺決心已下,張石頭也只好點頭答應。當下張大少爺和肖傳、薄玨三人換上便衣,牽上六匹輪換騎乘的快馬,從后門就悄悄出了欽差行轅,不曾想,張大少爺几人剛剛出得后門,抬眼就看到同樣身著便衣的張清牽著兩匹快馬,似笑非笑的守在門口。張大少爺一楞,趕緊問道:“張公子,你這是干嘛?”

“干嘛,當然是盯著你。”張清笑著說道:“剛才看到你又換衣服又牽馬,就知道你不會去干好事,所以我也學你簽了兩匹馬在這里守著,准備跟著去看看你到底去干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別吹胡子,你還沒胡子,也別想趕我走,你趕也趕不走。”

“好吧,我算怕你了,讓你去。”張大少爺無可奈何的舉手投降,又問道:“不過,你會騎馬麼?”張清一笑,手按馬背一跳,輕盈上了馬背騎好,看那架勢,騎术似乎比張大少爺還要熟練几分。張大少爺又垂頭喪氣的嘆了口氣,又上騎上馬背,領著張清、肖傳和薄玨三人快馬加鞭趕往松江。

托江南經濟發達的福,蘇州到松江之間的官道建設得十分平坦寬闊,馬跑起來是又快又穩,所以張大少爺一路加鞭,很順利的就抵達了松江府城,可饒是如此,張大少爺一行抵達目的地時,太陽還是已經落到了西山之巔,天色將黑。時間緊急,張大少爺一行也顧不得欣賞松江風光,直接就拍馬進城,可到得城門口正要交稅之時,一支龐大的運糧車隊卻從城中出來,立時就把張大少爺几人的進城道路給堵了一個嚴嚴實實,不便暴露身份的張大少爺一行無奈,只得讓到路邊,先讓這隊糧車出城。

“麻煩,這支糧車隊得走多少時間?”左等右等都不見糧車走完,脾氣焦躁的張清有些沉不住氣了,忍不住嘀咕道:“這是誰家的糧隊,怎麼一次運這麼多糧食?”

“大概是應天府的糧食漲價,松江商人見有利可圖,就從松江運糧食到應天府去販賣吧。”張大少爺想起早上宋金送來的消息,又瞟見那些糧車上都打著‘范’記商號的旗幟,便隨口向面前運糧經過的車夫問道:“這位小哥,你們的大掌櫃,肯定是松江府最大的糧商吧?現在松江府的糧食,一石能賣上多少錢了?”

“公子,你說錯了。”那車夫隨口答道:“我們大掌櫃的姓錢不姓范,是一位姓范的山西大老爺在松江收購糧食,要我們送到吳淞口碼頭裝船的。范老爺有錢啊,把我們松江的糧食都收貴了,現在松江的米都賣到七錢五一石了。”

“這麼貴?”張大少爺心中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有奸商惡意囤積糧食,把江南一帶的糧價故意炒高,准備狠狠宰自己一把。惱怒之下,張大少爺把肖傳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吩咐道:“肖大哥,你到前面去,順便找几輛糧車,在一些糧袋上面做几個記號,等抓到了誰在惡意哄抬糧價,咱們再好好的收拾他。”肖傳點頭,領命策馬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糧車走完,肖傳也從前面回來了,向張大少爺低聲稟報道:“張兄弟,我剛才裝成押糧的混進隊伍,乘他們不注意,在几個糧袋上用手指頭蘸著朱砂寫了几個‘古’字,到時候你就看好吧。”張大少爺點頭,一揮手說道:“好,進城。”

…………

張大少爺一行到是順利進城了,可張大少爺几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剛才他們等待入城的時候,他們頭頂的城牆之上,几雙眼睛正在陰陰的盯著他們。其中一個操著山西口音、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沉聲問道:“他就是張好古?沒有搞錯?他不是籌款賑災的欽差大臣麼,怎麼到松江府來了?”

“絕對錯不了。”另一個本地口音的商人低聲答道:“我在無錫見過他,我們家大老爺就是被他害得丟官罷職又下獄,他就是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只是他為什麼會來松江府,我就不知道了。”

那山西口音的中年男子點頭,不再說話,心里卻在琢磨,“四貝勒和范先生都說過,誰要是拿到張好古的腦袋獻給他們,他們可以賞紋銀三万兩!現在三万兩銀子就放在面前,值不值得我冒這個險呢?”

…………

即便是這個時代,徐光啟在松江府也是家喻戶曉的大名人,所以張大少爺一行很容易就打聽到了他的住址,可仔細一問清楚,張大少爺的鼻子差點沒氣歪了,原來徐光啟沒有住在松江城里,而是住在松江城東北方十里外的徐家庄。懊惱自己沒在城門處就打聽徐光啟住宅之余,張大少爺一行趕緊又從北門出城,馬不停蹄趕往徐家庄。當然了,也因為這個意外失誤,張大少爺沒少挨張清的數落,“真是廢物,來也不先打聽一下徐大人住在什麼地方?白花了四文錢的入城稅,真是錢多得沒地方放了,我要是笨成你這樣啊,干脆四文錢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行了,你又不是我媳婦,干嘛要管我花了多少錢?”張大少爺沒好氣的反駁,結果話還沒說完,張清就已經漲紅著臉衝上來抓張大少爺的俊臉。

打打鬧鬧間,張大少爺一行終于在陽光即將從地平線上消失的那一刻趕到徐家庄,這是一座十分典型的江南鄉村,小橋流水,垂柳成蔭,幽靜典雅,景色十分秀麗,已經跑得滿頭滿臉塵土的張大少爺甚是歡喜,又想在徐光啟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便吩咐道:“乘著天還沒全黑,我們找個地方洗把臉,然后再去拜見徐大人。”同樣跑得滿頭滿臉汗水灰塵的張清和薄玨齊聲叫好,肖傳則指著不遠處的小山峰叫道:“張兄弟,那邊有小溪,去那里洗臉怎麼樣?”

“好,看誰先到,最后到的人今天晚上負責打洗腳水!”張大少爺大叫一聲,率先拍馬衝了過去。張清大怒,罵著張大少爺狡猾,趕緊追了過去,肖傳和薄玨緊緊跟上,可沒跑得多遠,肖傳忽然發現事情不妙,趕緊叫道:“張公子,薄兄弟,不對,快停住。”

“怎麼了?”張清驚訝回頭問道。肖傳笑而不答,只是指了指矮山旁邊的小樹林,張清和薄玨定睛細看,卻見樹林中掛有紅白色的衣衫,似乎有人正在那里洗澡——看衣服的顏色,似乎還是女人。明白了這點,張清和薄玨也不叫破,只是和肖傳一起壞笑,看著前面的張大少爺衝進雷區。果不其然,當張大少爺衝到樹林旁時,樹林里立即有一名女子衝了出來,大聲喊道:“湘妹,快躲好,有男人過來了!騎馬的,快回去,我妹妹在這里洗澡。”

“啊——!”張大少爺和另一名少女的驚叫聲同時響起。緊接著,張大少爺狼狽不堪的掉轉馬頭,連滾帶爬的衝了回來。而這邊張清、肖傳和薄玨已經笑得快馬背上跌下去,一起問道:“張兄弟(大人、狗少),看到沒有,長得漂不漂亮?”

張大少爺也知道上當,滿臉通紅的大聲吼道:“看到了,很漂亮,身材也很好,怎麼樣?”張清、薄玨和肖傳等人再度大笑,不曾想那邊岸上的女子也聽到了張大少爺的話,大怒叫道:“緗妹,那個登徒子已經看到你了,快上來穿衣服,找他算帳!”聽到這話,張大少爺自然是抱頭鼠竄,張清等人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緊跟著張大少爺衝向徐家庄。

另外找地方匆匆洗了臉,重新整理好衣冠,張大少爺一行步行進入了徐家庄,借著天黑前的最后一點余光,順利的找到了外表普通平常的徐光啟宅院門前。張大少爺親自敲響院門時,院子里出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身著粗布長衣,滿臉的焦黑,似乎剛從廚房生火出來的一樣,那老者打量著張大少爺問道:“這位公子,你找誰?”

“敢問老伯,這里可是前任河南道御史徐光啟徐大人的府邸?”張大少爺彬彬有禮的抱拳問道。那老者點頭稱是,張大少爺大喜,又行禮說道:“那煩勞老伯通稟一聲,就說晚生山東臨清張好古求見徐前輩,請徐前輩務必賜見。”

“山東臨清?張好古?莫非你就是新科探花、奉旨出使江南籌款賑災的欽差張好古?”那老者十分驚訝的問道。張大少爺一楞,正要問這老者為什麼知道自己時,旁邊卻響起一個尖銳的驚叫聲,“湘妹,就是他!就是那個穿青袍戴方巾的淫賊偷看你洗澡!”

“不會吧?”張大少爺叫苦不迭,扭頭看去時,卻見兩名英資颯爽的女子各拿著一柄仿佛巨大鐮刀的白杆長鉤,正在怒氣衝衝的瞪著自己。其中一名年齡稍稚的紅衣少女身材修長,個頭比中等身材的張大少爺還要高出不少,兩條美腿又細又長,十分誘人,頗是秀麗的粉臉卻漲得通紅,衝張大少爺挺起白杆長鉤,憤怒的向另一名女子問道:“嫂嫂,你看清楚了,就是這個淫賊偷看我?”

“不錯,就是他!”另一名女子點頭。那紅衣少女頓時怒吼一聲,白杆長鉤迎頭砸向張大少爺的腦袋,“淫賊,受死!”

老天爺也真是不長眼,惡貫滿盈的張大少爺來到這時代后就遇到兩次危險,上一次是有熊瑚在旁邊,結果救了張大少爺一條小命,這次再遇危險,結果又有錦衣衛十三太保之一的肖傳守在旁邊,所以那紅衣少女的白杆長鉤還沒鉤到張大少爺腦袋,肖傳的繡春刀已經架住了她的長杆鉤,刀鉤相交,肖傳的繡春鋼刀竟然沒有削斷的紅衣少女的白木長杆。那紅衣少女毫不遲疑,長鉤就勢一拖,鐵質長鉤復又去削肖傳手腕,速度快得几乎不敢想象,肖傳也不猶豫,一個就地打滾躲開鐵鉤,繡春刀復又去斬的那紅衣少女的細長美腿。不曾想那紅衣少女的手中白杆長鉤忽然鉤頭后仰,杆尾迎面砸向肖傳面門,也是直到此刻,肖傳才發現那支白杆長鉤的杆尾竟然還裝有一個鐵環,鐵環帶風,如果砸在臉上至少就是頰骨粉碎。措手不及之下,肖傳飛快收刀去戳鐵環,刀尖僥幸插入環中發出巨響,十分幸運的把這致命一擊擋住。

肖傳和那紅衣少女都是以快打快,快得讓人無法呼吸,直看得張大少爺几人眼花繚亂,想要叫喊阻止都來不及,那粗布長衫的老者也是直到此刻才叫出聲來,“馬姑娘,不要誤會,有話慢慢說。”

“馬姑娘?名字里帶湘字?難道是馬湘蘭?”張大少爺賊眼一亮,下意識的把眼前的紅衣美少女和秦淮八艷聯系在一起。而肖傳也跳起身來,橫刀護胸叫道:“姓馬?白杆槍?石柱土司馬千乘馬將軍、土司夫人秦良玉秦將軍,是你什麼人?”

“你認識我父親母親?”那紅衣少女也是一楞。肖傳大笑,收刀拱手說道:“原來是秦將軍的千金,怪不得這麼厲害,卑職佩服。卑職肖傳,現任東廠貼刑百戶,此前是在鎮撫司衙門供職,天啟元年渾河血戰前,卑職曾經在山海關與馬姑娘的舅父秦邦屏秦將軍有過數面之緣,對秦將軍敬佩之至。秦將軍為國捐軀之后,卑職還曾大哭過几次。”

“原來你是我舅舅的朋友。”那紅衣少女對肖傳敵意大減,終于收回白杆槍。肖傳又指著另一名美貌女郎問道:“馬姑娘,剛才你叫這位夫人為嫂嫂,莫非她就是小馬超馬祥麟馬將軍的夫人、我大明僅有的兩位女將軍之一的張鳳儀張將軍?”

“我就是張鳳儀,將軍之稱可不敢當。”張鳳儀板著臉沒給肖傳一個好聲氣,又指著正處于瞠目結舌中的張大少爺喝道:“這個淫賊是誰?為什麼偷看我夫君的妹妹馬湘菱沐浴?還在大路上大叫大喊,敗壞我妹妹的名聲?”

眾目睽睽中,張大少爺委屈大叫起來,口不擇言的叫嚷道:“冤枉啊!我比竇娥還冤啊!我一點都沒有看到!如果真看到了,象馬姑娘這麼美的姑娘,我怎麼舍得馬上就跑回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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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徐光啟

“冤枉啊!我比竇娥還冤啊!我一點都沒有看到!如果真看到了,象馬姑娘這麼美的姑娘,我怎麼舍得馬上就跑回來?”慌亂之中,一向口若懸河的張大少爺難得有些口不擇言。結果話一出口,標准模特身材、個頭比張大少爺還高的馬湘菱一張俏臉立即又漲得通紅,下意識的握緊了白杆槍,就躲在張大少爺后面的張清更是狠狠一爪,直接就掐到張大少爺的脊背上。還好,那位粗布衣衫的老者及時笑道:“馬侄女,請冷靜,這位張公子,其實就是現在名滿天下的新科探花、欽差大臣張好古張大人,你們有什麼誤會,可以坐下來慢慢的談。”

“徐伯父,他就是新科探花、欽差大臣張好古?”張鳳儀和馬湘菱同時指著張大少爺驚叫問道。那老者微笑點頭,張大少爺則整整衣巾,咳嗽一聲擺出彬彬有禮的架勢,文質彬彬的拱手道:“張將軍,馬姑娘,不錯,小生正是張好古。”可不曾想張大少爺這些媚眼顯然是做給了瞎子看,張鳳儀和馬湘菱竟然同時柳眉倒豎,異口同聲的罵了一句,“無恥閹狗!滾遠一些!”

“哎……?馬姑娘張夫人,你們怎麼能這麼說我?難道你們的父母也是東林黨官員?”歷史知識無比淺薄的張大少爺有些傻眼,還以為自己又招惹上了東林黨官員的子女——所以張鳳儀和馬湘菱才會用東林黨專用的詞語辱罵自己。

“探花郎誤會了,張侄女的父親張銓張大人,馬姑娘的父親馬千乘將軍和母親秦良玉將軍,都不是東林黨人。”那粗布長衫的老者背手微笑,向張大少爺解釋說道:“不過張侄女的岳父、馬姑娘的父親馬千乘馬將軍,是被內監邱乘云陷害致死,雖說邱乘云已遭天譴,但張侄女和馬姑娘仍然對內監恨入骨髓——探花郎你是魏公公的人,這點天下皆知,張侄女和馬姑娘自然對你有點反感了。”

“哦,原來如此。”張大少爺暗叫倒霉,自己怎麼走到那里都能碰到魏老太監的仇人?同時張大少爺也迅速醒悟過來,忙向那粗布長衫的老者拱手鞠躬,畢恭畢敬的問道:“這位老伯,你稱張夫人為侄女,莫非你就是……。”

“不錯,老朽正是徐光啟。”那粗布長衫的老者一笑,拱手還禮,微笑著解釋道:“張侄女的父親張銓張大人,和老朽一樣都是万歷三十二年甲辰科的進士,同榜同年,情同手足。前日探花郎遣人見召,恰好張侄女剛從四川遠道而來,正在老朽家中拜訪,所以老朽未能應命,失禮之處,還望探花郎贖罪。”

“哦,原來徐大人真有四川來的貴客。”張大少爺恍然大悟,心說我還以為是徐光啟擺架子不肯見我,原來真是有客人在家里脫不開身,看來我還真是錯怪他了。這時候,徐光啟招呼道:“探花郎,肖大人,還有張侄女馬姑娘,你們都別站著了,老朽家中請吧,有什麼話或者有什麼誤會,坐下來慢慢說吧。”又餓又累的張大少爺一行當然同意,張鳳儀和馬湘菱妯娌雖然極其厭惡張大少爺這個閹奴走狗,可看在徐光啟的面子上,還是恨恨進到了徐光啟的宅院。

進得房來,各按主次坐好,徐光啟一邊吩咐家人做飯上茶,一邊向張大少爺解釋了張鳳儀和馬湘菱的來意。原來,天啟元年貴州土司奢祟明、安邦彥反叛作亂,貴陽城被圍十一個月,大半個貴州和四川部分地區戰火四起,重慶也一度告急,秦良玉的白杆軍奉調入黔作亂,雖然在貴州明軍的有力配合下屢戰屢捷,連續重創叛軍,徹底平定叛亂已經只是時間問題,但云貴高原崇山峻嶺的獨特地形和叛軍的堅固山寨卻給白杆軍和明軍制造了巨大麻煩,在攻堅攻險的戰斗中傷亡慘重,而明軍所使用的紅衣大炮重達万斤,搬運困難,無法有效配合明軍進行山地作戰。為了減少軍隊的損失和加快平定叛軍,徐光啟的老上司、前任兵部尚書、現任貴州總督張鶴鳴、還有在遼東血戰中見識過火炮威力的秦良玉,不約而同的就想起了大明火器第一人徐光啟,所以才派出與徐光啟關系密切的秦良玉儿媳張鳳儀遠赴松江,向徐光啟請教對策,看看能不能造出一些便于山地作戰的輕炮,協助白杆軍和貴州明軍平定叛軍。當然了,馬湘菱和嫂嫂張鳳儀同來松江,只是為了路上做伴和互相有個照應——可不是因為被張大少爺的王八之氣吸引過來的。

解釋完了張鳳儀和馬湘菱的來意,張大少爺也解釋了自己和馬湘菱的誤會,並賭咒發誓自己沒有看到沐浴中的馬湘菱一眼,張鳳儀和馬湘菱妯娌雖不甚信,卻也不好意思過于張揚,只得悻悻作罷。這時,徐光啟的家人已經把飯菜送上,一天沒吃東西的張大少爺几人馬上象餓虎扑羊一般的扑上去,甩開腮幫子大吃大嚼,而徐光啟也不在意,只是親自給張大少爺重新續上茶免得張大少爺噎著,又微笑問道:“探花郎,你先是派人相召,又是親臨陋宅,到底是什麼事,一定要找老夫?”

“晚生拜訪徐大人,原因很多,但關鍵就一條,請徐大人你重新出山,在朝廷中擔任官職,晚生願意為大人舉薦。”張大少爺一邊扒拉著糙米飯一邊答道。話音未落,張鳳儀和馬湘菱已經一起哼了起來,“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來,想要徐伯父給魏忠賢效力,做夢!”

“不是給九千歲效力,是給朝廷效力,為天下百姓效力。”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解釋道。但徐光啟還是搖頭說道:“探花郎的美意,老朽心領了,但老朽年事已高,已經無意功名了。探花郎這一次松江,怕是要白跑了。”

“徐大人,你先別急著拒絕。”張大少爺一笑,指著薄玨說道:“徐大人,我給你介紹一個人,這位是薄玨薄年兄,上一科江南鄉試的舉人,他的性格愛好,可是和你差不多。”薄玨也向徐光啟磕頭說道:“晚生薄玨,久仰徐大人之名,對徐大人敬仰之至,請徐大人受晚生一拜。”

“薄公子快快請起。”徐光啟的態度甚是和藹,還親自去攙薄玨。薄玨謝過站起,又從懷里面掏出一份圖紙,恭敬的雙手捧到徐光啟面前,沉聲說道:“徐大人,晚生嘴笨,不會說什麼,這份圖紙請徐大人過目,徐大人一看就明白晚生和張大人的來意了。”

“什麼圖紙?”徐光啟好奇的接過圖紙,打開只看得一眼,徐光啟就驚叫道:“火槍的構造圖紙?這是什麼火槍,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再仔細看時,徐光啟不由一下子就沉迷了進去,進入忘我狀態,又過了許久,徐光啟才問道:“槍管里為什麼要刻螺紋?這火槍沒有引火孔,怎麼點火?”

“徐大人,你先請看一樣東西。”張大少爺推開面前碗碟,從懷里取出一個小陀螺,比畫著說道:“徐大人請看,這陀螺就好象是火槍的彈丸,直接放是放不穩的,可它如果旋轉起來,那麼不僅可以站穩,還可以保持一定時間的穩定。同樣的道理,在槍管里刻上螺紋,那麼彈丸緊貼著槍管發射,就可以旋轉著射出,這麼一來,彈丸不僅可以射得更准,而且射程也可以加大一倍!”

說罷,張大少爺又補充道:“徐大人,你是我大明的火器第一人,想必很清楚我大明軍隊的火槍為什麼在戰場上勝不過建奴的弓箭,除了因為大明軍隊裝備的火槍使用不便和缺乏訓練的各種原因之外,另外兩個重大原因,就是火槍的射程不如弓箭,還有就是射出去的彈丸准確度太差,能不能射中敵人只能靠運氣——而這種膛線火槍,卻可以完全彌補這些缺點。”

“真能彌補這兩個缺點嗎?這還有待實踐證明。”徐光啟捻著胡須,沉吟著問道:“那點火呢?這種火槍沒有引火孔,怎麼點火?”

“不需要火繩點火,用火石點火。”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說道:“晚生知道有一種機械點火,就是扣動扳機帶動彈簧,打火點燃引線,但這種點火機械的構造如何,晚生並不知道,所以晚生才來請徐大人出山,幫助朝廷解決這個難題。”那邊薄玨也拱手說道:“徐大人,還有膛線問題,晚生可以造得出槍身槍管,卻無法在槍管之中銘刻膛線,晚生和張大人都認為徐大人你或許有辦法,所以張大人才在籌款賑災的百忙之中,領著晚生前來松江拜訪大人。”

“膛線的問題,也不是沒有辦法,還記得魯班先師發明的鑽頭不?那東西也許能幫我們解決膛線問題。”徐光啟沉吟著說道。薄玨眼睛一亮,歡喜叫道:“對啊,我這麼把這個忘了?魯班先師的鑽頭!只要鑽頭的鋼鐵夠硬夠韌,在槍管里鑽刻膛線,也不是沒有希望!”張大少爺則傻了眼睛,“鑽頭?魯班那時代就有鑽頭了?我還以為是后來才……。”

“張大人,這副火槍草圖你們是那里來的?”徐光啟終于想到了這個問題。張大少爺也不臉紅,拱手答道:“晚生慚愧,這是晚生在鑽研火槍機械之時,無意之中想出來的。”

“什麼?你?”徐光啟先是一驚,又笑道:“人言張探花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老朽還有些懷疑,現在看來,老朽還真是低估了探花郎了。”張大少爺異常得意,又假惺惺的出言謙虛,那邊張清也難得誇獎了張大少爺一句,“徐大人,你別看張狗少成天吊儿郎當的沒個正形,其實他還真有几分才學,還會說一些西夷蠻語,還教過我兩句英吉利語——達令,愛拉坶油。”

“慘,徐光啟懂外語,不會也懂英語吧?”張大少爺有些心虛。還好,徐光啟懂的也就是葡萄牙語,只是笑道:“探花郎,你可真是越來越讓老朽刮目相看了,不知探花郎還懂些什麼學問,能否賜教一二啊?”

“徐大人過獎,晚生愧不敢當。”張大少爺難得有些臉紅,得意的吹噓說道:“學生曾經自學過西洋的物理、化學、數學、歷史和地理,略通皮毛,還有徐大人你親筆譯著的《几何原本》,晚生也曾拜讀一二,對晚生啟發很大。”

徐光啟上下打量張大少爺,心說這個仿佛花花公子一般的欽差大人,出了名的閹奴走狗,竟然是滿腹的經綸才學,看來老夫還真是對他看走眼了。而張大少爺察言觀色,知道徐光啟對自己的印象已經改觀,趕緊雙膝跪下,磕頭說道:“徐大人,晚生一心想為百姓造福,為朝廷建功,但苦于才學疏淺,力量微薄,至今尚未如願。所以晚生再度懇請徐大人重新出山,協助晚生制造火器,蕩平東北建奴,為大明開疆拓土,為百姓保家衛國,一嘗學生生平所願。”

“徐叔父,你答應過幫我們制造輕便火炮。”張鳳儀見勢不妙,趕緊阻止。馬湘菱也憤怒叫道:“張好古,徐伯父已經先答應了我們,你這條小閹狗滾一邊去!”

張大少爺也不生氣,只是轉向張鳳儀和馬湘菱笑道:“張夫人,馬姑娘,請放心,你們的事耽擱不了。下官請徐大人出山,不是只為下官一人,而是為全天下的大明百姓和大明軍隊,你需要的輕便火炮,徐大人重新出仕之后,同樣可以為你們鑄造新式輕炮。再說了,徐大人重新出山之后,有了朝廷的人力財力支持,造起你們的輕便火炮來豈不是更加容易?”說罷,張大少爺又向徐光啟恭敬磕頭,淚流滿面的說道:“徐大人,為了朝廷,為了大明百姓,晚生求你了,重新出山吧。”

徐光啟低頭不語,良久后,徐光啟才緩緩說道:“探花郎,你勸老朽重新出山,老朽需要考慮一夜,你先在陋宅將就一夜,老朽明天再給你答復如何?”

原本不抱什麼希望的張大少爺大喜過望,趕緊向徐光啟磕頭致謝,又在徐光啟家人的引領下,到徐光啟家的客房安歇,只是徐光啟家的空房僅有三間,馬湘菱和張鳳儀占去一間,肖傳和薄玨又占去一間,剩下的一間就只能委屈張大少爺和張清擠在一起了。面對這樣的局面,張大少爺自然是心中偷樂,張清則是滿面通紅又不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和張大少爺擠進了一個房間。可進得房間一看,張清頓時傻了眼睛——房間里,居然只有一張床。

“狗少,你睡地下,我睡床!”張清紅著臉安排道。張大少爺看看地面,笑道:“張兄弟,這地下又硬又涼,又沒有被子床單,你想讓我著涼啊?反正咱們都是男人,睡一張床又有什麼?”

“呸!你身上臭烘烘的,我才不和你睡一張床。”張清紅著臉推開張大少爺,率先和衣跳上床去,睡在床側喝道:“你要是敢上來,我今天就和你拼了!”張大少爺笑笑,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桌邊,吹熄油燈趴在桌上倒頭就睡。見此情景,張清既松了一口氣,又隱隱有些失望,再惡狠狠的張大少爺背影后,騎了一天快馬的張清也抵抗不住疲倦,很快就朦朧睡去。可張清剛剛睡沉,一直打著鼾的張大少爺就鬼鬼祟祟的爬了起來,悄悄的摸到了張清的床邊。

“死丫頭,雖說咱們倆同姓娶不了你,我也不敢打你的主意,可你成天把我狗少狗少的叫,我要是不占你一點便宜,我這一輩子良心都過意不去。”張大少爺心中嘀咕,勉强看准方向,悄悄把魔爪伸向張清的胸前。可就在張大少爺的魔爪即將得逞之時,房外卻忽然一聲巨響,“轟隆!”

巨響身中,張大少爺頭頂上的破瓦碎片亂掉,砸滿張大少爺一頭一身,張大少爺本人也被地面上傳來的巨大震動震得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暈頭轉向中,張大少爺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會吧?難道老天爺看到我非禮同姓美女不順眼,降個天雷來劈我?”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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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二度遇刺

“怎麼了?”已經睡熟的張清也被房外傳來的巨響震醒,醒過來時,一大片從房梁上掉下來的灰塵正好掉在張清臉上,嚇得張清放聲大叫,“怎麼了?怎麼了?狗少,張狗少,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好象是那里在打炮?”已經被巨響震得耳朵鳴叫、頭暈眼花的張大少爺爬在地上,隨口答道。可張清馬上又驚叫起來,“狗少,你快看窗戶外面,起火了!”張大少爺大驚回頭,果然看到窗戶外面火焰翻騰,已經將窗戶紙映得通紅,還能聽到隔壁的肖傳和薄玨等人也在大叫救火。張大少爺不敢怠慢,趕緊跳起來叫道:“張兄弟,快,下床往外跑!”

“好。”張清嘴上答應,可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缺少應變經驗的張清已經被劇變嚇得手軟腳軟,張大少爺大急,過去一把抱起張清,轉身就往門跑。可人還沒跑出三步,窗戶外面就嗖嗖嗖的飛進來几支火箭,兩支落到床上,一支險些射中張大少爺懷里的張清。同時隔壁的肖傳也怒吼起來,“有刺客!清韻,這是有人故意放火,你躲到窗戶下面蹲著,千万別站起來!我出去殺敵!”

“有人故意放火?!”張大少爺的臉都白了,但不容張大少爺多想,窗戶外面的火箭已經接二連三飛來,辛得張大少爺手腳還算伶俐,抱著張清就地一滾,滾到窗戶下方的火箭射入死角。而十几支火箭嗖嗖射入房中,引燃了不少房間里的桌椅板凳和床單被子,狹小的房間里頓時火光熊熊,濃煙四起,熏得張大少爺懷里的張清咳嗽連連,眼淚直流。還好,張大少爺還算記得以前接受過的求生培訓,及時把張清的腦袋按低,吩咐道:“頭盡量貼在地上,不要抬頭,吸進毒煙就麻煩了。”

“乒乒乓乓!”這時候,房門外面已經傳來了刀劍碰撞的打斗聲,隱約還能聽到張鳳儀、馬湘菱的嬌叱聲和肖傳的吼叫聲音,顯然肖傳和張鳳儀等人已經在外面和刺客交上了手,但窗戶外面還是不時有几支火箭飛進房中,很明顯,這次刺客的人數絕對不在少數,肖傳和張鳳儀等人一時半會還殺不退敵人。

“咳咳,咳!”隨著房間里的火勢越來越大,煙霧越來越濃,張大少爺學到那點逃生知識也逐漸失去作用。咳嗽得難以呼吸的張大少爺知道再這麼窩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便又拉起張清,咳嗽著說道:“清韻,我們衝出去,記住,千万不能放開我的手!”張清答應,下意識的握緊了張大少爺的手,張大少爺先是站起來抽開門閂,猛的一開房門,卻不立即衝出房間。果不其然,門外果然齊唰唰的飛進來兩支火箭,准確到房門出入的位置。

“他娘的,果然是衝著老子來的!”張大少爺暗罵一聲,又忍燙抓起一個半燃的板凳扔出房門,先吸引門外狙擊手的注意,然后才拉著張清衝出房門。說時遲,那時快,張大少爺拉著張清几乎是前腳剛衝出房門,后腳就有一支軍隊水戰用的火龍出水大型火箭飛進張大少爺房中炸開,立時將張大少爺的房間炸成一片火海。張大少爺汗流浹背之余,拉著張清趕緊衝離火海,期間一支接一支的火箭几乎是象尾巴一樣追著張大少爺,有好几次都險些把張大少爺盯個正著——老天無眼啊!

“張大人,張大人。”這時候,薄玨、徐光啟和徐光啟的家人也已經從房間里逃了出來,遠遠的向張大少爺大叫招呼。徐光啟又叫道:“張大人,千万不要去后院,我在后院的火器庫被刺客點燃了,那里火藥很多,火大有危險!”

“不能去后園,那能去那里?”張大少爺百忙之中觀察形勢,發現徐光啟的院中同樣是一片火海,就連夯土的院牆都因為被人故意潑過火油,所以也在熊熊燃燒,照得院子里一片通明,根本找不到半點藏身處。而刺客的弓箭手藏在附近的樹冠上,正在不斷的衝著自己連放冷箭,几次都險些射中自己和張清,但是很幸運的是,刺客並沒有衝著徐光啟和薄玨等人放箭。張大少爺急中生智,奔跑中把張清往薄玨那邊一推,喝道:“清韻,刺客的目標,離我遠點安全。”

喝罷,張大少爺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邊跑邊喊,“我是張好古!我是張好古!”而樹上的刺客果然放過張清,只是對著張大少爺放箭,但好在煙霧彌漫影響了視線,准頭遠不如平時,張大少爺又學著反恐精英標准動作左躲右閃呈之字形逃竄,所以刺客的羽箭雖猛,也几次划傷了張大少爺,卻楞是沒一箭射中張大少爺——老天爺還是沒開眼啊。

“好。”眼看就要逃到一片院牆沒有著火的弓箭死角,張大少爺正竊喜間,后面張清卻追了上來,“狗少,張狗少!等等我!”張大少爺又驚又怒,回頭吼道:“死丫頭,你怎麼跟來了?刺客的目標是我,離我遠點就沒事了!”

“我不管,我要和你在一起!”張清嘟著嘴叫道。話音未落,張大少爺已經一個餓虎扑羊壓了上來,一把將張清壓在了地上,兩支羽箭也擦著張大少爺的脊背划過,深深陷入旁邊的泥地。這會張大少爺也顧不得去埋怨張清和檢查自己的傷勢了,抱著張清就地滾動,連滾帶爬的衝向羽箭死角。滾動閃避間,張大少爺忽然覺得后背象是被什麼東西叮了一下,璇即劇疼入髓。張大少爺正暗暗叫苦時,著地的左肘處卻忽然一輕一涼,整個人抱著張清摔進了一片頗深的水里,原來張大少爺忙亂之中,竟然誤打誤撞的摔進了徐光啟庭院的池塘里——太監老祖宗趙高開眼保佑張大少爺啊!

“謝天謝地。”雖說自己和張清都被摔得全身精濕,但張大少爺還是暗叫一聲僥幸,趕緊泅水拉著張清躲向死角,頭上的羽箭雖然還在不斷落下,但是被清水阻滯,即便射到身上也不怕了,只有不會水的張清驚慌失措,緊緊抱著張大少爺不放。泅到安全死角,張大少爺一把將張清舉過水面,讓她換氣,又罵道:“死丫頭,我差點被你害死,你如果不跟過來,我早就跳進水里逃命了。”

“咳!咳!”嗆了不少水的張清一邊咳嗽,一邊答道:“我怎麼知道?我只是想,要死也死在一起。……還有,我是男的。”

“還裝什麼裝?你自己看看自己模樣?”張大少爺指指張清的胸口。張清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胸衣衣衫著水后已經緊帖在身上,束胸又被自己在睡時偷偷解開,玲瓏美妙的曲線早就暴露無遺,羞得張清大叫一聲趕緊縮身,只留出腦袋在外面。張大少爺則色眯眯的說道:“不錯嘛,看不出小丫頭你年紀不大,胸圍尺寸卻不小。”

“淫賊!”張清憤怒的掐了一把張大少爺,又紅著臉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女的?”

“你的化裝太差勁,在京城上船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勁了。”張大少爺一聳肩膀,笑著說道:“所以那時候我就悄悄派人去了英國公府,打聽你的情況,這才知道英國公根本沒有一個叫張清的公子,只有一位叫張清韻的千金。還有宋公公、肖大哥,魏大哥和傅二哥他們也早知道了,只是怕你害羞和怕傷了張國公的面子,所以都商量了裝成不知道。”

“啊——!”張清韻害羞的大叫一聲,又瞪著張大少爺問道:“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那你怎麼還在我面前說那些下流話?”

“是嗎?我什麼時候說過下流話了?我一向都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啊?”張大少爺滿臉的純潔,一雙魔爪卻在水下活動,悄悄摸到張清胸前的突出部位,輕輕一握,暗贊,“果然夠大。”

“啊!”張清韻突然受襲又是一聲驚叫,羞得劈手就要賞給張大少爺一記耳光。可就在這時候,池塘的院牆忽然噔噔跳下兩個黑衣蒙面人,二話不說提著倭刀就衝了過來,張大少爺大驚,趕緊拉著張清韻,雙腳猛蹬池塘邊緣,后退避開。那兩個蒙面人毫不遲疑,揮舞著倭刀雙雙跳進水中追了過來,眼看張大少爺難逃此劫,池塘旁邊忽然又探過來兩柄白杆長鉤,一下子就分別鉤住了兩個蒙面人,生生把他們拖到岸邊,同時一柄鮮血淋漓的繡春刀接連揮動,立時將兩個蒙面人的握刀手腕砍斷。張大少爺大喜過望,忙向已經殺得滿身是血的肖傳叫道:“肖大哥,留活口!”

“知道!”肖傳大聲答應,開始協助張鳳儀和馬湘菱把兩個蒙面人拖上岸邊。可是那兩個蒙面人十分硬氣,見無法反抗也無法逃脫,竟然一起用沒有被斬斷的左手抽出短刀,雙雙插入自己小腹。肖傳趕緊阻止卻為時已晚,只能恨恨的抽出一個蒙面人插進小腹的短刀,看了一眼后叫道:“張兄弟,這是小太刀,是倭寇!”

…………

欽差大臣在松江府致仕大員徐光啟的家中遭遇倭寇行刺,受傷險些喪命,徐光啟的住宅被焚,家中童仆被燒死一人,被殺三人,親眷大都受傷。這個消息宣揚開后,松江一帶人人震動,官聲還算不錯的松江知府張宗衡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當場暈厥過去——沒辦法,張宗衡本就是東林黨人,欽差大臣在他的治下遇刺,魏忠賢一黨如果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他就不是丟官罷職那麼簡單了。被從人搶醒之后,張宗衡二話不說,趕緊帶著衙役、郎中和松江士紳趕往徐家庄,向欽差大人請罪。

張宗衡一行到得徐家庄時,徐家庄的里里外外早已經被張大少爺以欽差身份調來的大明軍隊包圍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得無比森嚴,見此情景,張宗衡更是害怕,趕緊遞上名刺求見,還好,張大少爺沒擺什麼架子,直接爬在床上就接見了張宗衡。兩人見面,看到張大少爺背上的帶血繃帶,張宗衡嚇得差點又暈過去,跪在地上只是磕頭,“卑職該死!卑職該死!卑職該死!請欽差大人饒命,饒命!”

“張大人請起,刺客又不是你派的,本官來松江也沒叫你派人保護,本官遇刺與你無關,本官不會追究的。”張大少爺還算講道理,不僅沒有追究張宗衡的責任,反而還安慰了張宗衡一通。張宗衡擦了把冷汗,爬起來問道:“欽差大人,你傷得怎麼樣?下官已經把松江府最好的郎中給帶來了,要不要把他們叫進來給你診治?”

“沒事,軍醫已經看過了,箭頭沒喂毒,又被肋骨擋了一下,沒傷到內髒,上了藥過几天就沒事了。”張大少爺搖搖頭,又問道:“張大人,我想請教一下,這松江府一帶,倭寇是不是很猖獗?”

“沒有啊,松江府已經几十年沒鬧過倭寇了。”張宗衡哭喪著臉答道。張大少爺追問道:“那為什麼昨天晚上被殺死的七個刺客,全都是倭寇打扮?武器和頭發也是倭寇的式樣?”

“這個?下官就不知道了。”張宗衡差點沒哭出來,解釋道:“張大人,松江三面臨海,倒是有經常有扶桑商船停靠碼頭,可是松江府真的已經二十七年沒有鬧過倭寇了。”

“這家伙應該沒撒謊,再說倭寇現在和我還是無冤無仇,沒有理由刺殺我。”張大少爺的三角眼亂轉,暗暗盤算道:“這麼看來,這些倭寇就算是真鬼子,背后也肯定有本大少爺的仇人指使,那麼幕后主使又是誰呢?東林黨?應該可能不大,東林黨人一向自視清高,就算收買刺客也只會選擇象鄭一官一類的漢人,不會和外寇勾結。如果不是東林黨人,那麼又會是誰呢?”

張大少爺盤算許久,先后分析了自己的几大仇人東林黨、揚州鹽商、王化貞余黨和楊淵、姚宗文一伙人,都覺得他們雇佣倭寇刺殺的可能性極小——王化貞余黨雖然最有可能,但他們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財力,所以分析來分析去,張大少爺始終想不通是誰和自己有這麼大仇恨、還有這麼大能量雇佣倭寇刺殺自己。無奈之下,張大少爺只得向張宗衡吩咐道:“張大人,麻煩你多派人手,到松江的大小海運碼頭調查這几天的扶桑船只,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具体的情況特征,你可以向肖大人打聽。”

“是是,下官這就去安排。”張宗衡滿口答應。那邊肖傳也說道:“這伙倭寇人數不少,大約在十八人到二十二人之間,除了被我們當場格殺的七人之外,還有一人被我砍斷了手,另外還有六七個帶傷的,你的人只要留心這些受傷的倭寇,應該會有發現。”張宗衡用心記住,趕緊告辭下去安排。

“碰運氣吧,這些倭寇既然准備得這麼充足,撤退的道路肯定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能不能抓住舌頭只能靠運氣了。”張大少爺嘀咕著嘆了口氣,又向后堂吼道:“張清韻,你這個小丫頭怎麼不來給我喂湯喂藥,不要忘了,我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我的傷口現在疼了!”

“滾!”后堂傳來張清韻殺氣騰騰的怒喝聲音,“你這個臭騙子臭淫賊,疼死活該!”張大少爺一笑,正要哄哄這些天來被自己耍得夠嗆的張清韻,外面卻又進來一名松江明軍百戶,向張大少爺拱手稟報道:“啟稟欽差大人,松江知府帶來的松江士紳求見,說是要當面進獻賑災銀款。”

“娘的,竟然這麼乖,是怕老子在松江遇刺的事牽扯到他們吧?”張大少爺冷哼一聲。可別人主動上門捐錢,張大少爺也不好拒絕,只能點頭同意接見,又過片刻,二十余名在松江府有頭有臉的士紳便進到了張大少爺借用的民房,向張大少爺獻上三万余兩的賑災捐款,張大少爺自然少不得誇獎他們几句愛國愛民,急朝廷之所急,想災民之所想,主動募捐救万民于水火。末了,張大少爺正要借口自己受傷不便把這些人趕走,松江士紳的隊伍最末卻又站出一個中年商人,單獨捧著一個禮盒,操著北方口音,畢恭畢敬的說道:“草民范永斗,願捐紋銀兩千五百兩,以助欽差大人賑災之用,請欽差大人笑納。”

“你怎麼不和別人一起捐啊?”張大少爺隨口問道。那范永斗賠笑答道:“回稟欽差大人,草民本不是松江商人,而是來自北方的直隸商人。近日恰巧正在松江販運貨物,只因欽佩欽差大人為國為民的一片赤誠,所以草民自願捐獻。”

“哦,北方商人自願捐獻賑災糧款,好事啊。”張大少爺暗暗點頭,心說這個范永斗還不錯,起碼比同是北方商人的李三才儿子要强上百倍。好感之下,張大少爺細細打量范永斗,發現他長著一張團團的圓胖臉,八字小胡,笑眯眯的十分慈祥。而那范永斗也在打量張大少爺,發現張大少爺臉色並沒有露出過于失血后的蒼白,心中難免有些失望,只是賠笑說道:“欽差大人,草民是張家口商人,經常為遼東的大明軍隊販運糧草軍需,大人他日若是高升,掌管遼東軍務,還要請大人對草民多多關照。”

“呵,范掌櫃的算盤打得很精啊,冷灶都燒到這個份上,想不發財也難啊。”張大少爺哈哈一笑,點頭說道:“好吧,將來本官如果參與遼東軍事,一定對你多多照顧。好了,本官受傷說話不便,你們都下去吧,等到以后有機會,本官再設宴感謝你們。”

“欽差大人保重貴体,草民告退。”二十几個松江士紳齊聲答應,一起拱手告退。看著范永斗離去背影,張大少爺若有所思,忽然又叫道:“范大掌櫃,請留步。”

范永斗心頭一震,緩緩背過身來,滿臉堆笑的問道:“欽差大人,請問還有什麼吩咐?”

“范大掌櫃的,本官聽說遼東一帶走私嚴重,多有暗中向建奴販賣軍需糧草的漢奸商人。”張大少爺沉聲說道:“你如果想要從本官手里賺錢,就要多多替本官盯著這些漢奸走狗,只要干得好,本官絕不會虧待你。同時本官也丑話說在前面,如果你敢向建奴走私一顆糧食一匹布帛,本官會讓你后悔生到這個世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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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虧本買賣

張大少爺遇刺一案,隨著一具斷手倭寇切腹自殺的屍体被發現,而徹底陷入了僵局,沒有了這個最明顯的特征,想要在海岸線漫長的松江府抓到那几個蒙面倭寇,無異于是大海撈針。所以松江知府張宗衡和松江總兵楊翼城盡管使出了渾身解數,但始終是一無所獲,甚至就連倭寇刺殺張大少爺使用的明軍水戰縱火武器火龍出水來自那支軍隊、什麼時候從水軍中流失出去,張宗衡和楊翼城都是一頭霧水,不明所已。無奈之下,時間又緊急,張大少爺也只好死了追查幕后真凶的心,在六月二十六這天返回蘇州。

讓張大少爺欣慰的是,這趟松江府他也不算白來,臨行時,反復考慮好几天的徐光啟終于答應出山,重新擔任官職領導火器研究,但徐光啟提出的條件是研究火器的資金和人力物力必須充足,絕對不能斷檔——徐光啟天啟元年憤然辭官,就是因為當時被東林黨人控制的朝廷不肯為他提供充足的研究資金,而天啟三年魏忠賢重新啟用徐光啟遭到拒絕,也是因為魏忠賢用人不當舉薦徐光啟去當禮部侍郎,沒有把徐光啟安排到掌管火器開發的工部當職,所以徐光啟才沒有動心。

面對徐光啟的這個要求,張大少爺趕緊拍著胸口保證,“徐大人請放心,只要你老肯重新出山,下官一定舉薦你一個可以全心全意研究火器的美差,保證沒有一個人敢克扣你一分一文的研究經費,徐大人要多少有多少。”而徐光啟搖頭苦笑,說道:“張大人,你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朝廷上那些事,老朽只求經費不受克扣,已經是難為大人,大人還想讓老朽的經費要多少有多少,那可就是難如登天了。”

“徐大人,你是擔心那些光會嚼舌不干實事的言官御史吧?你放心,對付這些人,正是晚生的拿手好戲。”張大少爺大笑,滿臉的自信。徐光啟疑惑的看一眼張大少爺,笑道:“好吧,那老朽就拭目以待,看看張大人又會干出什麼驚天地動鬼神的大事。”張大少爺得意大笑,這才與徐光啟拱手告辭,同時又偷看一眼遠處的張鳳儀和馬湘菱妯娌,見她們妯娌兩人面無表情,對自己視若無睹,半點上來客套告辭的意思都沒有,張大少爺不由又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嘀咕道:“可惜,好標准的模特身材啊。”

張大少爺背上的傷口還在收口,不敢騎快馬,所以這次回程足足走了兩個白天才回到蘇州,到得蘇州城內時,浙江巡撫潘汝禎和蘇州知府胡瓚宗少不得又領著一大群官員士紳過來請安問好,虛偽客套,足足又折騰一個晚上。而到了第二天清晨、同時也就是六月二十九的清晨,江南織造太監李實派人快馬送來消息,說是張大少爺委托他指揮江南印書局印刷的東西,已經基本准備完畢,同時東廠監賑太監宋金也報告說首批購置的二十万石糧食已經開始裝船,一兩天內就可以出發,詢問張大少爺何時返回應天府開始行事,還有運糧船隊何時出發?

“回去告訴李公公,就說我明天就回應天府。”張大少爺向信使交代道:“還有通知宋金宋公公,糧食裝船之后立即出發,首先送往災情最嚴重和災民最集中的濟南府,一定要安排兩名江南文人隨船監督。”信使應諾而去,張大少爺又吩咐道:“來人啊,去把潘汝禎潘大人和胡瓚宗胡大人都請到這里來,本官有話要對他們說。”

又過片刻,兩個還算配合張大少爺工作的地方大員就被請到了拙政園,見面之后,張大少爺也不客氣,直接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潘大人,胡大人,下官明天就要回應天府了,多謝你們這些天來對下官籌款賑災的全力支持,下官不勝感激。兩位大人不用挽留,下官是要去辦一件大事,同時下官也希望你們能派几個親信陪下官同去應天,觀摩和學習下官的籌款手段,說不定可以為朝廷和你們江南地方官府開辟一條新的財源。”

“為朝廷和江南地方官府開辟一條新的財源?”潘汝禎和胡瓚宗面面相窺又有些提心吊膽,胡瓚宗好心提醒道:“欽差大人,請恕下官直言,這江南一帶雖然富甲天下,民間相對富足,可我朝太祖親定稅法,田地三十稅一,商貿五十稅一,並下旨永不加征,歷代先皇也沒有誰敢越雷池一步。欽差大人倘若加賦加稅,只怕江南軍民不服,皇上和九千歲也不肯答應。”

“是啊,欽差大人你要慎重行事啊。”潘汝禎也好心提醒道:“大人你在江南籌集到了一百多万兩銀子,雖然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也救了北方的万千災民,可朝廷給你的嘉獎還沒頒布下來,民間污蔑你的流言和官員彈劾你的奏章就已經滿天飛了,不光是東林奸黨的言官御史彈劾你在江南橫征暴斂,勒索小民,就連並非東林奸黨的官員也有不少眼紅欽差大人你的功績,群起上書,對大人你污蔑攻訐,說是風聞大人你在籌款過程中貪污納賄,中飽私囊,要求朝廷嚴格核查你的賑災帳目——據下官所知,南北十三個承宣布政使司的道御史,已經有超過一半的人上表彈劾大人你了。大人你如果在這個時候加賦加稅,只怕會被那些人抓到把柄。”

“兩位大人,多謝你們的好意,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怕他們彈劾。”張大少爺含笑答應,又搖頭說道:“還有你們放心,下官不會向百姓士紳加征一分一文的賦稅,而是要讓百姓士紳心甘情願的掏銀子送給朝廷。”

如果換成別人說這樣的話,在江南當了多年地方官的潘汝禎和胡瓚宗能往他臉上吐一口濃痰——讓江南百姓士紳心甘情願的掏銀子白送給朝廷,真有這麼容易,那老子們也不會因為向他們收稅被罵得狗血淋頭了!可這話從張大少爺嘴里說出來,潘汝禎和胡瓚宗卻又抱有三分希望——畢竟,他們可是親眼看到蘇杭織商搶著給張大少爺送銀子的景象的。好奇之下,潘汝禎和胡瓚宗一起問道:“欽差大人,那你打算怎麼辦?”

“短期內,發行即開賑災彩票。”張大少爺奸笑著說道:“長期嘛,定期發行**彩,百姓士紳就會乖乖掏錢了。”

“即開賑災彩票?**彩?”潘汝禎和胡瓚宗再度面面相窺,對張大少爺嘴里冒出來的這兩個新名詞弄得滿頭霧水。直到張大少爺花費了相當不少的口舌把這兩個名詞解釋清楚后,潘汝禎才眼睛放光的驚叫道:“欽差大人,下官對你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這樣的東西,下官怎麼就想不出來?”胡瓚宗則擔憂的問道:“欽差大人,你這不是變相的賭博嗎?朝廷上會答應你這麼做嗎?”

“胡大人此言差矣,下官發行彩票,不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讓百姓士紳愛心金錢雙豐收。”張大少爺搖頭,微笑說道:“至于朝廷方面——大明律里,有那一條是禁止地方官府發行彩票籌款賑災的?再說了,就算這是賭博吧,與其讓民間的賭場去賺賭徒的銀子,不如讓朝廷和地方官府自己賺?最起碼,朝廷和官府把銀子收到手里,除了自己吃點用點,還能用來造福百姓對不對?”

“話是這個道理……。”胡瓚宗還想反對,潘汝禎則撞了他一肘,又使個眼色,滿面堆笑的說道:“欽差大人說得對,江南發行賑災彩票和**彩,實質是為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想必朝廷也會全力支持。再說了,自古至今,歷朝歷代的法典之上,有那一條禁止官府發行彩票籌款賑災的?我們先輔助欽差大人把這個賑災彩票搞起來,如果確實有效果,我們繼續發揚推廣,奏請朝廷立法管理,如果沒有效果,我們又有什麼損失呢?”

“哦,對對。”胡瓚宗也醒悟過來,心說對啊,欽差張好古要搞這個賑災彩票和**彩就讓他搞去,搞成了,我們跟著沾光不說,以后還能多一條發財的門路,就算搞砸了,我們又有什麼損失?朝廷就算要追究罪責,還不是他張好古一個人扛?盤算到這里,胡瓚宗趕緊高舉雙手擁護,“欽差大人,下官覺得你說得很對,賑災彩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可以鼓勵百姓行善募捐,又可以為朝廷增加收入,下官堅決支持。”

“很好,本官的意思是,先在應天府發行一期即開賑災彩票,如果效果好的話,再在蘇州、杭州、松江和揚州這几個富裕州府發行,最后再向全江南推廣。”張大少爺奸笑說道:“不過在這之前,還望兩位大人密切配合,在這几天狠狠打擊蘇州和杭州的大小賭場。——不瞞二位大人說,應天巡撫毛一鷺毛大人那里已經動手了,在這几天里,已經借反賭為名,查封了一百多家賭場。”

“欽差大人放心,下官這就去安排。”潘汝禎和胡瓚宗心領神會,異口同聲的說道:“杭州(蘇州)賭場猖獗,違法亂紀,禍害百姓,擾亂治安,是該好好打擊一下了。”說罷,張大少爺和潘汝禎、胡瓚宗三人對視大笑,又各自心里嘀咕,張大少爺心里嘀咕的是,“他娘的,你們想讓本少爺當擋箭牌探風色,本少爺能不知道?只是本少爺如果不搞這個即開彩票,這趟來江南就真正白辛苦了。”

計議一定,胡瓚宗和潘汝禎當場表示要親自陪張大少爺去應天府,觀摩學習彩票發行,對彩票發行信心十足的張大少爺一口答應。潘汝禎和胡瓚宗大喜告辭,張大少爺卻又想起一事,忙叫住蘇州知府胡瓚宗,厚著臉皮向他問道:“胡大人,下官有一件私事問你,請問這蘇州城中,可有一位叫陳圓圓的蘇州名妓?”

“陳圓圓?沒聽說過啊?”胡瓚宗茫然搖頭。張大少爺大失所望,又不死心的追問道:“那有沒有几個叫柳如是、李香君、顧橫波和董小宛的名妓?”

“下官愚鈍,這些名妓的名字都沒聽說過。”胡瓚宗還是搖頭,又說道:“現在蘇州城里,最紅的名妓當數楊宛楊姑娘,她自從來到蘇州之后,蘇州的尋芳客就几乎把她花船停靠的吳縣古碼頭給踏平了,人氣之盛,蘇州城里沒有一家院子和花船能比得過。”

“哦,那算了。”張大少爺大失所望,心說看來我是來得太早了,陳圓圓和顧橫波她們現在應該還小,還不出名,不過關系不大,本少爺還年輕,還可以等她們長大。那邊潘汝禎和胡瓚宗見張大少爺再沒有其他話,也就拱手告辭,可他們前腳剛走,仍然穿著一身男裝的張清韻就從后堂里踮了出來,板著臉向張大少爺哼道:“怪不得吵著喊著要來蘇州,果然是別有所圖,陳圓圓,顧橫波,柳如是,還有什麼李香君,相好還真多啊。”

“怎麼?吃醋了?”張大少爺笑著說道:“可你別忘了,咱們都姓張,我這輩子都注定被你管不到個人私事。”

“就算我不姓張,也懶得管你這個淫賊!”想起那天晚上張大少爺的水底偷襲,張清韻就粉面通紅,怒氣衝衝的衝張大少爺吼道:“你有本事就去找啊?剛才蘇州知府胡瓚宗不是說了,楊宛的花船就停在吳縣古碼頭,去找她的文人墨客差點把碼頭給踩塌了,你也去啊?!”

“算了,免得你吃醋,我還是不去了。”張大少爺笑著搖頭,張清韻更是大怒,正要衝上來和張大少爺計較話里的弦外之音,張大少爺卻猛的一拍大腿,叫道:“對啊,楊宛在江南的名氣這麼大,我如果把她請到賑災彩票的發行現場,唱上一首《愛的奉獻》宣傳造勢,還不怕那些有錢人把賑災彩票的發行現場給擠滿了?對,我得馬上去找一趟楊宛。”

“還真去啊?”張清韻有些傻眼,正要發怒時,張大少爺已經主動舉手投降,“清韻妹子你放心,我是為了籌款賑災的公務,所以才去請楊姑娘到應天府唱曲,不是去拈花惹草。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著一起去監視我。”

“呸!誰願意去監視你?”張清韻板起臉呸了一口,又紅著臉說道:“不過離開京城時,父親曾經交代要我監視你,免得你做出什麼有損朝廷顏面的事,所以我還是得去。”

乘著天色還早,估計楊宛的客人還不會太多,汲取了教訓的張大少爺匆匆帶上一隊東廠番子趕往吳縣古碼頭,對張大少爺一點都不放心的張清韻雖然同去監視,卻死活不肯與張大少爺同乘一輛馬車——主要是張清韻也怕了張大少爺的咸豬手。以前被張大少爺摟摟抱抱的時候,張清韻就連腰肢小腹都被張大少爺摸了不少次,那時候張清韻還以為是張大少爺不知自己的女儿身才敢這麼放肆,所以盡管害羞卻不敢拒絕,后來身份揭破時,張清韻才算明白張大少爺是故意所為,不知不覺間不知已經被張大少爺占去許多便宜,羞惱之下,張清韻自然是再也不給張大少爺半點機會了。

原想著現在還是正午,估計楊宛的客人還不會太多,可是到得楊宛花船停靠的碼頭仔細一看,張大少爺不由傻了眼睛,碼頭邊,花船如織,彩旗如海,碼頭上,游客如云,攤販如鱗,几乎把諾大的一個民用碼頭擠得是水泄不通。驚訝于楊宛的號召力巨大之余,張大少爺趕緊下車,領著侍衛擠進人群,開始搜索起楊宛的花船所在來,張清韻則板著臉跟在張大少爺背后,一言不發。

“擠死我了,想不到這個時代的江南人會有這樣的市場經濟頭腦。”烈日當空,被龐大人流擠得寸步難行的張大少爺揮汗如雨,忍不住開始抱怨江南太過繁華,可剛擠到碼頭旁邊,還沒來得及尋找楊宛的花船所在,一條蘇州本地花船跳板旁發生的事卻吸引了張大少爺一行的目光。一個大概才五六歲的小女孩子被一個衣杉襤褸的中年男子拉著,在那里又哭又鬧,不斷的哀求說道:“姨父,不要賣我,不要賣我上花船。我什麼都能做,刻畫,剪紙,我什麼都做,你不要賣我啊。”聲音稚嫩,甚是凄憐。

“張狗少,這是怎麼了?”張清韻出身富貴,不太懂這方面的事,只是覺得那小女孩哭得十分可憐,忍不住便板著臉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少爺一聳肩膀,答道:“可能是那個窮人家養不起女儿,所以把孩子賣給花船或者青樓從小調教,等長大了給花船青樓賺錢。別管,我們也管不了這麼多。”

“沒人性,那小女孩多可憐啊。”張清韻白了張大少爺一眼,再去看那邊情景時,卻見那中年男子已經向小女孩罵道:“死丫頭,給老子閉嘴,你爹你媽早就死了,我把你養到這麼大容易不?現在老子孩子多養不起你了,不把你賣掉怎麼辦?”說著,那中年男子又轉向旁邊的花船老鴇說道:“媽媽,你別看我這個侄女年紀小,可什麼都能做了,端茶倒水洗衣服,服侍姑娘們絕對沒問題。”

“太小了。”那老鴇子搖著頭,端起小女孩的下巴細細打量,發現這小女孩子年齡雖稚,五官卻生得頗為精致,皮膚也甚是白皙,烏黑的頭發也不象一般的窮苦人家女儿那樣枯黃,假以時日容貌怕是不差,便勉强說道:“好吧,給你二兩銀子,賣不賣?”

“二兩銀子?太少了吧?五兩怎麼樣?”那中年男子討價還價道。老鴇搖頭,哼道:“這麼小,把她養到能干活的年齡得用多少銀子?最多二兩五錢,多一分都別處賣去。”

“媽媽,你再加點吧,三兩八錢?”中年男子繼續還價。旁邊小女孩知道自己一只腳已經踏進火坑,忍不住哭得更是傷心,那中年男子被她心煩,一記耳光抽上去,打得小女孩臉上紅腫,“閉嘴,再哭一句,老子把你扔進河里!”罵著,那中年男子揮手又打。

“住手!”張清韻再也看不去了,大喝一聲阻止。旁邊張大少爺唉聲嘆氣的說道:“清韻,何必呢?這天下受苦受難的人太多了,我們救不了那麼多。”

“救得一個是一個。”張清韻瞪了張大少爺一眼,衝上去攔住那中年男子,從他手里把小女孩搶了過來,大聲叫道:“光天化日之下買賣人口,還逼良為娼,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王法能不能當飯吃?”那中年男子針鋒相對,衝張清韻說道:“你要是看她可憐,那你五兩銀子把她買了去養,讓她干什麼都行,反正我現在是養不起了。”

“買就買,我買去當丫鬟,也比讓她進火坑强。”張清韻哼了一聲,扭頭衝張大少爺吼道:“張狗少,過來給錢!”

“憑什麼你買丫鬟我掏錢?”張大少爺心中嘀咕,可還是乖乖的過來交出五兩銀子,替張清韻把那個可憐女孩買了下來。那中年男子接過錢后也不道謝,只是向小女孩子笑道:“乖侄女,你跟著好人家去享福了,姨父先走了。以后你如果發達了,記得來桃花塢找你姨父姨媽。”

“滾你娘的!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男人!親侄女都舍得推進火坑!”張大少爺也來了火氣,一腳把那中年男子踹了個狗吃屎。那中年男子怒氣衝衝的爬起來,本要和張大少爺動手,可看到張大少爺背后還站著一隊提刀荷劍的壯漢,還是乖乖的抱頭鼠竄而去。那邊張清韻則難得的用贊賞眼神看一眼張大少爺,又蹲下身去,先用手帕替那小女孩子擦去眼淚,柔聲說道:“小妹妹,你別怕,以后你就跟著我了,我不會打你讓你挨餓,你願不願意?”

那小女孩甚是聰明,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便哽咽著點了點頭。張清韻開心一笑,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小女孩哽咽著答道:“我叫邢沅。”

“邢沅?”張大少爺苦笑著一撇嘴,嘀咕道:“還以為能撞大運,買到一個幼年的秦淮八艷,唉,五兩銀子算是扔水里了,虧就一個字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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