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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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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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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5 10:55:5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百五十章 大明忠烈

南遷的提議又失敗了,現在的崇禎皇帝已經陷入到了孤立無援,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的地位之中。

流寇正在一步步的逼近京城。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七日,李自成指揮的流寇到達北京。

北京局勢十萬火急,急令駐寧遠總兵平西伯吳三桂入援京師,吳三桂接令後,雖兵發京師,卻是行動遲緩。

這時的吳三桂已經變得舉足輕重。

崇禎目前可以期待的隻有兩支部隊了,一支是寧遠的吳三桂,一支是福建的丁雲毅。福建離京城太遠,況且丁雲毅桀驁不馴,崇禎沒有成功調動他的把握,於是隻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吳三桂的身上。

吳三桂三月七日接旨,三月十日放棄寧遠,三月十六日到達山海關,對於一支軍民攙雜的二十萬人來說,這個速度不慢了。吳三桂是可以丟下百姓飛奔北京,可是李自成還沒到北京,沒有必要十萬火急,但很快情況便不一樣了。

十七日,李自成親率大軍環攻九門,京城攻防戰正式爆發。

李自成攻北京始終都是一個天大的謎案。

流寇雖然一路斬將,也不過占了山西。明朝重京畿而輕外省,曆來在北京集結重兵。三大營號稱四十七萬,雖然虛額很多,但半數應該有的。戰鬥力固然不強,可是滿清兵多次兵臨城下,京營也算得上久經戰陣。北京的城防甚為堅固,多次外敵兵臨城下都無法攻破。崇禎年間滿清也多次打到北京,京營野戰也許不濟,守城起碼能堅持數月,此外還有紅衣大炮的幫助。流寇攻堅能力很差,一個寧武關就損失上萬精銳,為什麼攻北京如探囊取物?崇禎遲遲不南遷和命太子南下也不好解釋,君王死社稷是壯烈,可是有哪一個願意當亡國之君的。和其他朝代不同,明以南京為陪都,太子駐南京前朝也曾有過。

崇禎不至於昏庸到這種程度。

可以說崇禎在流寇逼近時是不相信城陷的,而且文武也有這個信心,否則早就四散逃亡了。

應該說崇禎在流寇逼近時是不相信城陷的,吳三桂不日即到,一旦流寇被困於堅城之下,各地的勤王兵馬也會陸續開到。崇禎不需要長期守城,隻要能堅持個把月就會轉危為安。

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李自成兵臨城下之際,派出太監杜勳為使與崇禎議和,開出的條件是:“議割西北一帶分因而王,並犒勞軍銀百萬,退守河南” ,“願為朝廷內遏群寇,尤能以招兵助製遼藩,但不奉詔與覲耳”。眼看就要進城了,竟然開出這麼優惠的條件?

而崇禎在社稷顛覆的時刻居然不應允。李自成已經占據了陝西河南,割不割都一樣。而且他也已經自立為王了,現在就是掏出一百萬銀子的事,還可以借助他去剿滅張獻忠等寇,甚至抵抗滿清。

即便將來尾大不掉,也比城破國亡強一萬倍。假設崇禎接受這個城下之盟,李自成就會解圍而去,丟掉到手的勝利。

但是這一切謎案卻永遠不會有謎底了......

在崇禎發出“勤王令”後,吳三桂總算還是發兵勤王了,相比於其他將領好了不知多少。崇禎發出征召全國兵馬“勤王”,卻幾乎無人響應。劉澤清謊報墜馬,腳受傷,借故不奉詔。隻有唐通部離北京近,率八千人馬先到北京。這真是杯水車薪,怎能救得了明朝的危亡!

恐懼的氣氛籠罩著京城,城外流寇攻城一聲比一聲更急,幾乎所有的希望都已經失去了。

“勤王之師到哪裏了?”一直到了最後,崇禎依舊沒有放棄希望。

新任兵部尚書張縉彥長長歎息一聲:“陛下,哪裏有什麼勤王之師啊!現在咱們京城,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啊!”

崇禎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半晌才長長歎息一聲:“朕非亡國之君,但大臣卻都是亡國之臣那!”

到了這個地步張縉彥也不在乎什麼了:“陛下,城中三大營的人跑的跑,散的散,人心聚攏不起來了,現在咱們手裏可用之兵隻剩下四萬了。偌大的北京城啊,這區區四萬老弱殘兵,根本守不過來,頭上平均三個垛口,才能分派到一個士兵。除這四萬老弱之外,還有宮中公公數千人協助守城,加一塊兒也頂不了多大用。而且這幫老弱殘兵長期欠餉,這回還是因為要他們拚命守城,才每人發了一百個錢,因為沒人管飯,他們還得經常請假,跑到城下自己買燒餅充饑那。”

崇禎苦澀的笑了一下:“朕在位十七年了,十七年來,遼東和中原的戰事,調兵措餉,實在是不得已的事。連年征戰,賦稅加派增多,本意是想安民,結果加重了人民的負擔,是朕的過錯;貪官汙吏乘機巧取豪奪,刻意盤剝,造成民生困苦。朕深居內宮,不能體察,是朕的過錯;將領懦弱,士兵驕縱,不肯拚命殺敵,反而對百姓燒殺搶掠,視為仇敵。朕任用非人,致使毒瘡潰爛,是朕的過錯。朕有那麼多的過錯,實在是無顏以對天下蒼生那!”

所有的人都默不作聲。

崇禎也一句話不說,低頭在禦案上寫了十二個字,讓站在旁邊的王承恩心看了一下,隨即抹去。其中六個字是“文臣人人可殺”,在皇帝心目中,朝政就是壞在這幫文臣手中的。

流寇的攻城愈發的急了。

最初,流寇攻打平則門、彰義門、西直門。守衛這三處城門的士兵,所謂“三大營”,其實是一些老弱殘兵和太監,毫無戰鬥力。何況沒有人燒飯,個個都饑餓不堪,哪裏能夠抵擋排山倒海般的攻勢!

雖然城牆外麵的陣地上布滿了火車、巨炮、蒺藜、鹿角等障礙物,仍然阻擋不住像潮水一樣湧來的身穿黃色衣甲的農民軍,把京城圍得水泄不通。

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指揮流寇冒雨猛攻。城上的守軍向外麵放炮,卻沒有炮彈,隻有一陣硝煙和一聲空響,仿佛在那裏放爆竹煙火,敷衍塞責而已。

崇禎招來駙馬都尉鞏永固,要他帶領私家武裝護送太子出京南下。鞏永固告訴他,自己從來不敢蓄養私家武裝,即使有,也無法衝出重圍。這個不切實際的空想,隻得作罷。朱由檢叫來太監王承恩,要他召集宮內人員,準備守衛紫禁城。

在宮殿內徘徊的朱由檢,得到太監報告,內城已經陷落,問道:大營兵在哪裏?李國楨在哪裏?得到的回答是:京營總督李國楨早已自顧逃命,大營兵也已渙散逃亡。他們勸皇上“急走”,事已至此,隻有逃命了。他們沒有料到,皇上選擇的不是“急走”......

崇禎已經做了決定:以身殉國!

“隻有殉國的皇帝,沒有逃跑的皇帝!”這是崇禎最後的回答!

城外連天烽火,火光衝天。

崇禎皇帝和貼身太監王承恩從煤山上下來,哀聲長歎,忽然麵對王承恩說道:“朕是一個好皇帝嗎?”

“陛下!”王承恩淚滿衣襟:“陛下是個好皇帝,我大明朝自開國以來最好的皇帝!陛下克勤克儉,無一日不在為了大明中興殫精竭慮,我大明朝再沒有比陛下更好的皇帝了啊!”

“可是,為什麼大明要在朕的手裏亡了呢?”崇禎苦笑一聲:“朕是個好皇帝,朕是個好皇帝,可惜朕生不逢時啊!”

魂落魄的崇禎回到宮中,寫下詔書,命成國公朱純臣統領諸軍和輔助太子朱慈烺。又命周皇後、袁貴妃和三個兒子入宮,簡單叮囑了兒子們幾句,命太監將他們分別送往外戚家避藏。

他親自給孩子們係好腰帶,淒涼地對他們說道:“今天你們還是皇帝的兒子,很快可就變成老百姓了……在這個亂世裏,要隱姓埋名,看見老人就叫老翁,年輕的就叫叔叔伯伯。”

他這是對孩子們最後的遺言了。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天子有天子的威嚴!”當安排好這些事情後,崇禎忽然又重新恢複了皇帝的風采,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周皇後的身上:“你是國母,理應殉國。”

周皇後哭著道:“妾跟從你十八年,陛下沒有聽過妾一句話,以致有今日。現在陛下命妾死,妾怎麼敢不死?”

說完解帶自縊而亡。朱由檢轉身對袁貴妃道:“你也隨皇後去吧!”袁貴妃哭著拜別,也自縊。

崇禎又召來15歲的長公主,流著淚道:“你為什麼要降生到帝王家來啊!”

說完左袖遮臉,右手拔出刀來砍中了她的左臂,接著又砍斷她的右肩,她昏倒在地。崇禎並命令左右去催張皇後自盡。

崇禎四顧茫然,此時身邊竟然隻有一個太監王承恩陪伴左右。

那些自己之前信任無比的將軍們呢?那些之前自己寵信的大臣們呢?賊軍攻城,自己親自鳴鍾召集大臣,可是除了太監王承恩,竟然沒有一人上殿的!

自己有滿朝的文武,到了後來能夠信任的,居然隻有一個太監!

崇禎這一刻的心裏寫滿了悲涼......

“陛下啊!”王承恩眼看這人間慘劇,“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陛下啊,陛下欲要以身殉國,老奴唯有陪伴,可陛下不是一個人那!陛下身上擔負的,是我大明的江山,我是大明的千千萬萬百姓那!陛下,老奴拚卻一死,也要護著陛下出城!”

“出城?出城?”崇禎苦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還能如何出城?

這時候,宮裏一陣**,原來是那些太監宮女們知道賊軍快至,京城即將淪陷,一個個都驚慌失措,紛紛想要逃離。

王承恩暴喝一聲:“陛下在此,誰敢亂動!”

王承恩久為崇禎信任,在小太監們麵前威嚴甚深,此時被他一聲怒喝,那些小太監們居然一個個都站在了那裏不動。

隻聽王承恩大聲道:“小的們,賊軍攻城,國家危難,然陛下尚在!大明尚在!我們這些下麵沒了東西的廢人,此時再不報皇恩,更待何時?拚卻一死,死保陛下,小的們,不怕死的就留在這裏等著賊軍來和他們拚命那!”

那些小太監們都怔怔的站在那裏不動,忽然聽到一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太監大聲道:“公公待我等恩厚,今日公公不怕死,我等還怕什麼死?來啊,來啊,殺敵!”

他的這一聲呼,一下激發起了所有太監們的決心,那些大大小小的太監們紛紛叫了起來:“殺敵啊,殺敵啊,都跟著公公一起殺敵啊!”

王承恩朝那個小太監看去:“你叫什麼名字?”

“回公公,我在宮裏叫張一山,其實我的真實名字叫許德忠。”

“啊。”這話連他的好朋友周喜都怔在了那裏,他到現在才知道自己好朋友張一山的名字原來是假的。

王承恩已經沒有空去問許德忠為什麼要用假名了:“好,好啊!咱們現在雖然全都要死了,但咱們的名字卻名垂青史!”

王承恩不想活了,王承恩把自己當死人了,可是死也要轟轟烈烈的去死!

看著這些忠勇的太監們,崇禎的眼中泛動著淚花。到了現在最危急的關頭,真正還在自己身邊誓死效忠,願意陪伴自己一起殉國的,居然隻有這些太監們。

可是崇禎錯了。

正當他落淚的時候,外麵卻忽然傳來了一聲大呼:“臣錦衣衛指揮僉事洪調元,千戶紀德春護駕來了!”

洪調元和老紀來了!

崇禎一怔,很快想起了他們是誰:“啊,是你們,你們是才從南京調來的吧?”

“是,陛下!”洪調元大聲說道:“臣才到京城不過數月,一直沒有人給臣等安排,今聞闖賊攻城甚急,未及通報陛下,便行闖宮,死罪!”

“好,好,你們無罪,你們都是我大明的忠臣那!”崇禎的聲音也都變得顫抖起來。

可是,就在此時,又是一聲呼聲傳來:“臣前兵部右侍郎丁遠肇前來護駕!”

丁遠肇也來了!

丁遠肇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鎧甲,手裏拎著一把寶劍,胡子花白,雄赳赳、氣昂昂,挺著筆直的身子站在那裏:“罪臣丁遠肇,聞聽闖賊攻城,特來宮中護駕!”

崇禎又驚又喜:“丁愛卿,朕,朕把你罷官了,你,你居然還來護駕?”

“陛下罷了臣的官,那是皇上做的事情。臣來護駕,是臣的本分,兩者如何能夠混為一談?”丁遠肇朗聲說道。

“爾等皆我大明之忠臣也!”崇禎的雙手握成了拳頭:“你,王承恩;你,丁遠肇;你,洪調元;你,紀德春!還有你們,所有的人都是忠臣,誰說我大明沒有忠臣了!罷,待到闖賊到來,就看他們看看,我大明有不怕死的皇帝,我大明也有不怕死的大臣!”

“洪調元見過恩師!”等到皇上說完,洪調元急忙上前見過了丁遠肇。

丁遠肇微微一笑:“洪調元啊,今日沒有師生之分,今日隻有一起為社稷死節的英雄!”

“是,今日隻有一起為社稷死節的英雄!”洪調元大笑,然後忽然大聲說道:“丁雲毅,三弟啊,你看到沒有?你在福建逍遙自在的做你的武烈侯,可是京城就要破啦!陛下,你父親,你的大哥二哥都準備以身殉國啦,你在福建慚愧不慚愧!”

崇禎聽了一怔:“洪愛卿,你叫丁雲毅什麼?”

“三弟。”洪調元一笑道:“回陛下,當年臣為澎湖把總,與丁雲毅結拜為兄弟,一切結拜的一共有十六個人,自號‘澎湖十六英’,隻是現在我們的這位三弟卻已經成了不可一世的武烈侯了啊。”

“大哥,你看看我是誰。”

崇禎尚沒有說話,一個聲音忽然緩緩地道。

眾人紛紛朝那看去,許德忠和周喜一齊叫了出來:“鬼伯?”

洪調元和老紀卻是失聲道:“老十?”

他們沒有認錯,鬼伯是“澎湖十六英”中的老十!

鬼伯微笑著站了出來:“大哥二哥還記得我這個老十。咱澎湖十六英還活著的人不多了,大哥二哥說錯了一點,三哥,啊,武烈侯丁雲毅沒有忘記陛下,虎賁衛,正在疾速向京城進兵,若是再堅持幾日,虎賁衛也許就能到了!”

崇禎一喜,但隨即神色又變得黯淡下來。堅持幾天?現在的情況連一天都堅持不了了!

“大哥,二哥,我是天閹。”鬼伯還在那裏笑著:“所以侯爺派我來宮裏傳遞情報,陛下,這是死罪,可是我現在不怕了,反正我們大夥兒很快全部都要死了,但是請陛下放心,武烈侯和他的虎賁衛一定會到的!”

王承恩也笑了:“內臣早就說過,丁雲毅無非就是個權臣,絕對不是奸臣。皇上那,京城破就破了吧,丁雲毅早晚會為咱們報仇的那!”

崇禎想了想,然後也大笑起來:“好啊,那就讓咱們痛痛快快的一起死吧!”

大明,還有這些不怕死的君臣在!大明,亡不了!大明,無論暴風雨如何**的摧殘也一樣會讓那麵戰旗迎風獵獵飛舞永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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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壯烈殉國!!

留給崇禎的時間不多了。

三月十七日半夜,守城太監曹化淳率先打開外城西側的廣甯門,流寇由此進入今複興門南郊一帶。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派在昌平投降的太監杜勳入城與崇禎秘密談判。

三月十九日清晨,兵部尚書張縉彥主動打開正陽門,迎劉宗敏率軍入內城。

最後的時刻到了。

外麵的喊殺聲隱隱已能聽到,崇禎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忽然招了招手,把鬼伯叫到了麵前:“既然皇宮裏有你在,那京城裏一定還有你們的人,是嗎?”

鬼伯沒有否認,緩緩點了點頭。

崇禎笑了一下:“那就好了。丁遠肇啊。”

“臣在。”

“朕升你為兵部尚書,如何?”

“臣領旨。”丁遠肇沒有一絲一毫的謙讓。

盡管這個所謂的“兵部尚書”已經一點實質意義沒有了,但他還是大聲應了下來。

崇禎淡淡笑著:“你說你兒子丁雲毅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他會不會叛我大明。”

“臣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了。”丁遠肇從容地道:“臣的這個兒子,桀驁不馴,以一介書生做到了福建總兵的位置上,可以說還是有很大本事的。許多都說臣之子早晚要叛,但臣卻不這麼認為。丁雲毅真要叛,就不會去攻打呂宋、扶桑,丁雲毅自始至終,始終都隻在福建一帶活動,這是為了什麼?因為他的心裏還有大明。如果能夠平定流寇的,臣以為隻有臣的這個兒子。臣也不瞞陛下,丁雲毅的部下已經到了京城,並且告訴臣,丁雲毅正率領虎賁衛趕往京城,所以咱們的仇就可以由丁雲毅幫著報了。”

“朕也這麼認為。”崇禎點了點頭:“說起來,丁雲毅為朕立下的功勞很大,朕是有一些對不起丁雲毅那。要為咱們報仇,的確隻有丁雲毅了。所以朕昨晚擬定了一份聖旨。你聽著,朕想提丁雲毅為太子太師、加授龍虎大將軍,勳右柱國。朕還想提他為總督,可該提他為哪一方的總督呢?朕想了又想,隻能恢複一個舊製,升他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再加討逆大將軍,節製天下討賊兵馬,你看這如何那?”

丁遠肇聽得怔在了那裏。誰想到崇禎的話還沒有完:“還有那,朕決定再封他一個王,武烈王!”

丁遠肇徹底懵了。

武烈王?大明的異姓王?

太子太師、龍虎大將軍、右柱國、天下兵馬大元帥、討逆大將軍、武烈王——丁雲毅!

崇禎一口氣封了自己的兒子那麼多的官職,為什麼?

“其實朕無論封他什麼已經並不重要了。”崇禎歎息一聲。

是啊,無論封丁雲毅什麼都已經並不重要了,敵人已經快要殺到麵前了。

崇禎朝鬼伯看了眼:“可是朕在想,朕的聖旨由誰送到丁雲毅麵前呢?鬼伯,丁遠肇,你們都給朕聽好了,朕不允許你們死。丁遠肇,朕命你為欽差大臣,把朕的聖旨給丁雲毅送去。鬼伯,朕命你為欽差大臣貼身護衛,你一定要保護著丁大人殺出去!許德忠、周喜,你們還是個孩子,也隨著他們一起去吧。”

“陛下啊!”丁遠肇有些急了。

但他沒有等他說話,崇禎的臉已經沉了下來:“丁遠肇,難道你準備抗旨嗎?”

丁雲毅顫抖著道:“臣,臣兵部尚書丁遠肇領旨,陛下啊!”

他緩緩的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去吧,去吧。”崇禎疲憊的揮了一下手。

丁遠肇巍顫顫的站了起來,和鬼伯、許德忠、周喜一起最後又看了一眼崇禎,然後落著淚離開了這裏。

丁遠肇這些人走了,外麵的喊殺聲似乎又近了一些,崇禎笑著對那些留下來的人說道:“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陛下,我們都準備好了!”

“把朕的天子劍拿來!”崇禎站起了身,從王承恩的手中接過了天子劍,緩緩拔劍出鞘,用力朝前一指,然後厲吼一聲:“殺賊!”

殺賊!

這是大明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

在這裏,崇禎皇帝決定履行一個皇帝最後的職責;在這裏,王承恩、洪調元、紀德春和許多的大小太監們,都已經履行自己做為臣子的最後職責。

這是大明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

賊軍殺進來了,但他們沒有看到驚慌失措逃跑的宮人,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龍袍,手握寶劍的天子,正帶著一群明知必死卻慷慨赴死的義士們!

那是大明天子——崇禎!

那是大明的義士!

“殺賊!”

當崇禎用盡平生之力的吼聲從他的嘴裏迸出,所有的人都義無返顧的殺了出去。

王承恩、洪調元、紀德春,所有所有的宮人們。

明知必死,慷慨而死,是為大義!

繡春刀在洪調元的手裏舞動著,一個個的流寇倒在他的刀下。

猛虎出山,洪水滔天——洪三峰!

洪調元——洪三峰!

昔日殺人如麻,如今拚死殺賊!這一刻,所有的豪邁都回到了洪調元的身上!

和他一樣勇猛的還有老紀!

老紀老了,但他一樣還可以上陣殺敵。他手中的刀也是繡春刀,他手中的刀一樣也可以讓流寇們感到最可怕的寒意!

老紀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了,隻知道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像今天這般酣暢淋漓過了。

殺吧,殺光這些逆賊!不,也許逆賊是殺不光的,可是自己手中的刀,除非自己倒下否則永遠也都不會停止揮動。

他是老紀——紀德春!他是大明錦衣衛的千戶!

老紀的身上中了一刀,他卻絲毫也沒有覺著,他咬著牙,任憑鮮血從傷口流出,繼續有刀刀的砍向敵人。

又是一刀落到了他的背上,老紀向前一衝,順勢把刀刺進了一個流寇的胸膛。但刀還沒有拔出來,流寇的一口鋼刀已經落到了他的胳膊上。

老紀的右胳膊跌落到了地上。

老紀狂吼一聲,一腳踹翻了那個敵人,但就在此時,兩柄長矛刺進了老紀的胸口。

老紀拚命了!他用僅存的一隻手把一柄長矛拔出,一下刺死了一個敵人,剩下的一個流寇,竟然嚇得掉頭就跑。

老紀本來是想追的,可他身子晃動了下,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追了。他慘笑了一聲:“老洪啊,我不成了,我要先去了啊!”

這一切都落在了洪調元的眼裏,他用力的點頭,然後大聲說道:“去吧,老紀,到下麵等著我,老洪一會就下來陪你!”

最後一句話老紀已經聽不到了,他筆直的站在那裏,瞪著大大的眼睛,死了。

“殺!”

洪調元瘋狂的吼著,瘋狂的揮動著手裏的繡春刀!老紀死了,老紀真的死了啊!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老紀就是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了,可是現在老紀卻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洪調元不要命了,這條命他早就不想要了。

他又砍死了兩個敵人,他的身上也再度多了兩條傷口。洪調元大口大口喘息著,老了,老子,究竟還是老了。

如果再年輕十歲,他還可以戰鬥,沒準可以保護著皇上一起殺出去,可是現在卻不成了。

他看到那些太監們,就和自己還有老紀一樣的勇敢,他們紛紛的倒下,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求饒的。

壯哉,大明!

“洪調元,你過來!”

洪調元聽到了崇禎皇帝的召喚,他不顧一切的殺開了一條血路,殺到了崇禎皇帝的身邊。他見到崇禎皇帝也在那喘息著,在他身邊站著的,是衣衫破碎,滿身是傷的王承恩。

“皇上啊。”在這個時候王承恩居然笑了起來:“記得那次內臣遇襲,是丁雲毅救了我。皇上您是沒有看到,丁雲毅滿身都是傷,可他卻和一個瘋子一樣,不知殺了多少刺客。內臣現在身上才這麼點傷,為什麼就覺得疼,為什麼就覺得支撐不住了呢?”

“你不是武烈王那。”崇禎也在那微微笑著:“咱們都不是武烈王。朕聽說武烈王在戰場上的時候沒有人可以阻擋他。朕還聽說那些流寇、金虜隻要一聽到武烈王的聲音,會嚇得調頭就跑,沒有人敢和他正麵對敵的,可惜咱們都沒有見過他在戰場上的風采......”

“那個是崇禎,那個是崇禎,抓住他!”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流寇的小頭目大叫起來。

崇禎勃然大怒:“朕在這裏說話,誰敢如此無禮?洪調元,去把他的腦袋給朕拿來!”

“臣洪調元領旨!”

洪調元大喝一聲:“陛下說話,誰敢大聲喧嘩,奉旨,殺!”

崇禎看到不看戰場,隻顧著對王承恩道:“王承恩啊,你忠心耿耿的跟了朕那麼多年,現在你怎麼忍心先朕而去呢?”

王承恩背靠著宮門,慘笑道:“皇上啊,內臣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內臣殺了三個賊寇,可是內臣也累了。內臣還想最後對皇上說一聲,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切莫落到那些賊寇的手裏。”

說著,他的眼睛漸漸的閉上了......

“王承恩,朕不許你死,朕還要帶著你一起殺賊!”崇禎大聲叫著,可王承恩什麼都聽不到了。

“王承恩,你這個好忠仆那。”崇禎的眼眶悄悄的紅了。

這個忠心耿耿陪伴了崇禎如此多年的太監死了。

論奸,當朝無人能奸的過他王承恩。論忠,也無人能忠的過他王承恩。他頻施毒計幹掉了了自己的一切敵人,他幫崇禎登上帝位,他為崇禎出謀劃策,,為他帶大、教導、輔佐的皇帝留盡了最後一滴血。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他所忠誠的皇帝!

他死得並沒有什麼遺憾。

一顆腦袋落到了崇禎的腳邊,崇禎抬起了頭,他看到了已經斷了一條腿的洪調元,不得不用一枝長矛支撐著自己才不倒下。他另一隻手裏的繡春刀還在滴著血:“陛下,賊寇首級臣給您拿來了!”

“好,你也是個天大的忠臣那!”崇禎放下了王承恩的屍體,慢慢的站了起來。

還能夠繼續奮戰的太監越來越少了,崇禎有些悲涼,到了現在最需要士兵的時候,卻隻有這些太監們在為自己奮戰。

可是崇禎又無比的自豪,曆史上的哪一個皇帝到了臨死之前還有那麼多的太監不許慷慨赴死?

流寇的首領劉宗敏走了進來,看到麵前的一切劉宗敏不禁大怒,他暴怒的吼著,暴怒的殺著他能看到的每一個太監。

崇禎指著劉宗敏大聲道:“洪調元,給朕把他的腦袋拿來!”

“陛下,臣這次恐怕要抗旨了。”洪調元慘笑一聲。

崇禎怔了一下,看到了洪調元的斷腿,然後忍不住搖頭道:“朕又下了一道荒唐的命令。”

洪調元並不是很在乎:“陛下,事急,天子有天子的死法,切勿落入賊手。”

這是崇禎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話了。

他緩緩的舉起了手裏的劍......

洪調元大吼一聲:“丁雲毅,陛下和我先去了,你是武烈王,若你不能為陛下報仇,你不配當我大明的武烈王!”

然後,他扔去長矛,一刀深深的紮進了自己的心口.......

“死得好,死得好!”崇禎大笑:“賊寇們,你們看到我大明的忠臣沒有!有什麼樣的忠臣就有什麼樣的皇上!”

他,把劍用力的朝自己的頸部抹去......

大明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大明崇禎皇帝在內城已破的時刻自殺殉國。

崇禎皇帝朱由檢,明朝第十六位皇帝,明光宗第五子,明熹宗異母弟,母為淑女劉氏。於大明天啟二年年被冊封為信王,年號崇禎。即位後大力鏟除閹黨,並六下罪己詔,是位年輕有為的皇帝,崇禎在位的十七年,實在是一個悲劇時代。按照王朝的周期性規律——“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延續二百七十六年的明朝,算不上短命。整個明朝在永樂、宣德時期出現了第一個高峰,它的標誌就是震驚世界的鄭和下西洋,被西方學者讚譽為“發現世界”的壯舉。此後逐漸走下坡路,到了萬曆第一個十年,由於內閣首輔張居正的改革,出現了萬曆中興,使得萬曆時期成為明朝曆史上最為富庶強盛的時期,締造了明朝的第二個高峰。

但是好景不長,皇帝為了消除張居正“威權震主”的影響,徹底否定了張居正的政績,甚至以為他是“專權亂政”、“謀國不忠”。於是乎,萬曆後期政壇高層忙於朋黨之爭,忙於“窩裏鬥”國事急轉直下。到了天啟時期,皇帝昏庸,朝廷大權落入大太監魏忠賢之手,形成“閹黨”專政的局麵,正直的官僚不是被革職,就是被殺戮,政局腐敗透頂。

朱由檢就是在這種形勢下繼任皇位的。他嚴懲魏忠賢及其黨羽,清查“閹黨逆案”為遭受“閹黨”迫害的官僚平反昭雪,撥亂反正,希望再次營建一個中興局麵。然而時勢已經大變,東北的清朝羽翼日漸豐滿,明朝與清朝的戰爭屢屢敗績,滿洲鐵騎多次越過長城要塞,威脅北京及其周圍地區。以李自成、張獻忠為首的造反大軍,已成燎原之勢,馳騁中原。這兩股勢力,都想取明朝而代之。大廈將傾,狂瀾既倒,崇禎皇帝和他的大臣們,企圖挽狂瀾於既倒,然而心有餘而力不足,上演了一幕亡國的悲劇。在這一幕悲劇中,每個人都在演出悲劇,皇帝以悲劇謝幕,大臣們也莫不以悲劇收場。

大明王朝無可奈何地走向滅亡,而且亡在一個頗想有所作為的皇帝手上,讓人扼腕歎息。其悲劇性就在於,並非亡國之君的朱由檢演繹了一幕亡國的悲劇。

平心而論,朱由檢在明朝諸帝中,絕對不是一個昏君,說他出類拔萃,也毫不為過。他上台以後,力圖挽狂瀾於既倒,由於問題積累太多,內部早已蛀空,頹勢難以挽回。無可奈何huā落去,巍峨的王朝大廈,轟然倒下。

朱由檢本人以自刎的方式壯烈殉國!

劉宗敏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地的屍體。他無論如何也都沒有想到,明朝的皇帝居然會用一種如此壯烈英勇的方式死去。

是的,他們的確進入了京城,實現了之前從來也都沒有想過的“奇跡”可是他們又得到了什麼?

更加讓李自成、劉宗敏沒有想到的是,曆史在這裏產生了逆轉。

崇禎的自刎身死,讓一切原本已經注定好的曆史軌跡發生了最重大的改變,隨後發生的一切一切都是讓他們難以想像的。

崇禎皇帝自刎了,京城也已經淪陷了,但有一個人卻還在:太子太師、龍虎大將軍、右柱國、天下兵馬大元帥、討逆大將軍、武烈王——丁雲毅!

隻要這個人還在,大明就不會亡!隻要這個人還在,大明的天就不會變!隻要這個人還在,李自成就一天也睡不安穩!

這個人,是所有流寇們的噩夢!

屬於武烈王丁雲毅的時代,屬於一個全新的大明時代很快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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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殺出京城

十九日臨近中午時分,北京城內人聲鼎沸,戰馬嘶鳴,賊軍大隊人馬進城。這些賊軍疾馳而過,他們身穿白衣,頭戴青色帽子,手上拿著勁弓,夾著長箭,腰上拴著短棍。

老百姓們照常開門,街上的行人站在道路兩旁觀看,寂然無聲,隻聽得盔甲與馬蹄的聲音,他們似乎對這一天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一個臉上都寫滿了麻木和冷漠……

李自成頭戴氈笠身著縹衣,乘烏駁馬,擁精騎百餘,由得勝門入,轉大明門。偽軍師宋獻策、偽內閣牛金星及宋企郊等五騎從之。

偽將李牟,副將田化龍、李岩等,分將各兵。

李自成從西長安門入,彎弓仰天大笑,自恃百發百中,射長安牌坊,說道:“若射中間字上,天下太平。”誰想卻一箭射在瓦楞內。

宋獻策趕緊說道:“射在溝中,以淮為界。”

其實在相術上來說,瓦楞內為空虛之處,一旦成空,乃必亡之兆耳。

李自成長得相貌醜陋,又瞎了一隻眼睛,等到了承天門,顧盼自得。見“承天之門”四字,欲借以惑眾,複彎弓指門榜,大聲語諸賊曰:“我能為天下主,則一矢射中四字中心。”

射之,誰想到又不中,隻中“天”字下,李自成悶悶不樂。

牛金星又說道:“中其下,當中分天下。”

李自成這才開心起來,投弓而笑。太監王德化率內員三百人,先迎於得勝門,這位崇禎曾經重用的太監,卻做出了最無恥的行徑。

早先投降的太監曹化淳引導李自成和他的隨從人員牛金星、宋獻策、宋企郊,從長安門進入大內,紫禁城就這樣易主了……

但並不是人人都如他們這般無恥。

駙馬都尉鞏永固、新樂侯劉文炳,十八日接到皇帝的密詔,趕到宮中,崇禎問他們能否為自己巷戰抵擋賊軍,兩人告訴他已經毫無可能。崇禎說:到此地步,朕的意誌已定。

鞏永固回答皇帝:“我們在家中堆積了柴草,決心全家自殘,報答皇上。”鞏永固回家後,在牆上寫了八個大字“世受國恩,身不可辱”。當時妻子安樂公主已經自縊,鞏永固和子女五人自殘而死。

而劉文炳全家也自殘而死,年已九十多歲的祖母,投井而死。

大學士範景文眼見大勢已去,感歎自己身為大臣不能為天子出力,深深愧疚,從此絕食。十九日京城陷落,傳聞皇帝駕崩,或者說已經“南巡”,歎息道:“不知聖駕所在,隻有一死,來報答陛下。”

隨即在妻子陸氏靈堂前自縊,被家人救下後,賦詩明誌:“誰言信國非男子,延息移時何所為?”向皇宮方向跪拜號哭,縱身跳入龍泉巷的一口古井中。他是內閣輔臣中唯一的殉難者。

都察院左都禦史李邦華,十八日率領禦史上城巡視,遭到太監阻擋,歸途遇見同僚吳麟征,握手揮淚,互相鼓勵,誓死國難!

次日獲悉“國難”,抱頭痛哭,拿了印信、官帽、官服,前往吉安會館,祭拜文天祥,題寫絕命詩:“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今日騎箕天上去,兒孫百代仰芳名。”隨後自縊而死。

像他們這樣殉節的還有惠安伯張慶臻、東宮侍衛周鏡、宣城伯衛時春、陽武侯薛濂、兵部侍郎王家彥、刑部侍郎孟兆祥、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施邦曜、大理寺卿淩義渠、太仆寺丞申佳胤、太常寺卿吳麟征等人。

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大多數官僚貪生怕死,卑躬屈膝地賣身投靠新朝,追求榮華富貴。大學士魏藻德、陳演等領袖人物,在李自成入主紫禁城的第二天,就前往拜謁,表示改換門庭之意。

魏藻德恬不知恥地說:“臣在內閣三年,皇帝不聽我的話,以至於有今日的下場。”

李自成訓斥道:“你受到皇帝重用,應當為社稷而死,為什麼偷生?”他連忙叩頭,稱呼李自成為“陛下”,說道:“如果陛下赦免我,一定以赤膽忠心相報。”

對於這種朝秦暮楚之徒,李自成根本不屑一顧,命令士兵把他囚禁起來。魏藻德還不死心,透過監獄的窗子,向外喊話:“如果用我,什麼官都可以,為什麼拘押我?”

負責守衛京城的總指揮、京營總督李國楨,臨陣脫逃,求見李自成。

李自成對他根本不屑一顧:“你身負重任,既不堅守京城,又不為皇帝殉節,厚著臉皮來見我,為什麼?”

李國楨沮喪得無話可說,連聲稱呼李自成為“陛下”,吞吞吐吐地說道:“陛下應運而興,我願意用餘生為陛下效勞。”人居然厚顏無恥到了這個地步!

李自成勃然大怒:“你辜負你的君主,我為什麼要用你這種沒有忠心的人?誤國奸賊難道還想求生嗎?”

其他投降的官員一千二百多人,按照賊軍的布告,身穿青衣,戴著小帽,前往會極門集合,自報姓名、職銜,等待牛金星的錄用。

這些昔日八麵威風的官僚,如今好像囚犯一樣坐在地上,聽憑賊軍士兵的戲弄侮辱。

後來有目擊者這樣描述他們的醜態:“平日老成者,乖巧者,負文名才名者,嘵嘵利口者,昂昂負氣者,至是,皆縮首低眉,直立如木偶,任兵卒侮謔,不敢出聲。亦有削發成僧,帕首作病。種種醜態,筆下不盡繪。”

他們從黎明一直等到黃昏,都沒有受到召見,饑渴疲憊之極,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上,醜態百出。李自成對這批降官十分反感,對牛金星等人說:“官員們在城破之日能夠為國殉難的就是忠臣,怕死偷生的都是不忠不孝之人,要留他幹什麼……”

牛金星對待這批前來等候錄用的官員,也很蔑視,用手摸著他們的頭頂,口中“一雙”、“兩雙”的報著數目,如同對待牲口一般。

點完數目後,挑選九十多名,送往宋企郊處聽候差遣。其餘的都押往劉宗敏處等待處分。劉宗敏、根本沒有心思審問,把他們關押起來。這些官員身穿囚服,饑腸轆轆,顧不得體麵,撿起士兵丟棄的食物往嘴巴裏麵塞,丟盡了大明官員的顏麵……

取得了北京的李自成,意氣風發,一個諾大的王朝,就這樣毀在了自己的手中,這也許是他過去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但現在一起卻都成為了真實的事情!

官員們死節的死節了,投降的投降了,可還有幾個人,卻不得不忍受著痛苦。可是再痛苦他們也必須要活下去,因為這是皇帝陛下命令他們的!

他們必須要出京城,必須要找到武烈王丁雲毅!

他們是丁遠肇、鬼伯、許德忠、周喜。

丁遠肇的懷裏還揣著陛下的聖旨,他知道,這個時候的陛下一定殉國了。沒有誰的內心比他更加悲傷,沒有誰比他更想和皇帝一起殉國,可他一定要活著見到自己的兒子。

妻子怎麼樣了?丁遠肇不知道,但他沒有去想,和陛下臨終前的囑托相比,妻子又算得了什麼?

他連自己的命都根本不在乎了......

賊軍剛剛進京,眼下京城裏亂成一團,趁現在跑出去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街頭上亂成一團,到處都能看到賊軍,怎麼才能夠衝出去?鬼伯想了許久也都沒有想出辦法來。

許德忠忽然眨巴了下眼睛:“我倒有個辦法,以前我曾經見過一個瘋子......”

他緩緩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鬼伯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對丁遠肇一揖到底:“丁大人,看來隻能委屈你了。”

丁遠肇的臉上一點表情也都沒有,他到現在還在想著皇上:“皇上已經殉國,我便是受了這麼一點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鬼伯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

城門口站著幾十個賊軍,他們心不在焉的朝城裏看著,那些弟兄們現在怕都在城裏逍遙快活吧,偏偏要留自己在這守著。

正在這時,忽然看到兩個歲數隻有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嘻嘻哈哈的在那驅趕著一個老瘋子,還不斷的從地上揀起泥土砸著,這一下頓時引起了這幾十個賊軍的好奇。

“軍爺,軍爺,快來看瘋子,快來看瘋子啊。”左邊那個大些的小夥子全然不怕賊軍,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第一次被人叫成“軍爺”。賊軍頓時大起興趣,笑嘻嘻的圍住了朝他們走來的老瘋子。

老瘋子滿臉都是汙垢,看著賊軍傻兮兮的笑著,嘴裏一動一動的,也不知道在那裏說些什麼。

“老瘋子,叫什麼名字那?”領頭的一個賊軍小頭目笑著問道。

老瘋子一張嘴,嘴裏隻會發出“荷荷”的聲音,他身後跟著的小夥子笑著說道:“軍爺,這老瘋子一直在京城的,不會說話。”

“哦?小子,你別騙我,眼下義軍進城,你們是不是想趁機溜出城去啊。”小頭目斜著眼睛說道。

“軍爺,您這是說哪的話?”小夥子一點也不害怕:“義軍進城之前,這裏原先的軍爺都認得這個老瘋子,你猜我們怎麼著?我們經常趕著他出去吃牛糞。”

說到這,他朝城門那瞥了一眼,一指:“你看,那有一堆馬糞,我讓他吃給你們看!”

賊軍們朝城門那看去,果然有堆馬糞,“轟”的一下所有人都笑了出來,不自覺的讓出了一條道路想看老瘋子的笑話。

“老瘋子”丁遠肇,小夥子許德忠和周喜,一點點的朝那走去,隻要能夠到城門那,也就看到了衝出去的希望。

就在這個時候,後麵忽然傳來了一聲大喝:“丁大人,你難道還想跑嗎?”

丁遠肇的身子一下怔在了那裏,是誰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不要讓他跑了,他是前兵部右侍郎丁遠肇!”

這個聲音再次響起。

賊軍大驚,紛紛拔出兵器朝丁遠肇三人圍了上去。

猛然,又是一聲怒喝響起:“澎湖十六英全數在此!殺賊!殺賊!!殺賊!!!”

吼聲中,揮舞著一口單刀的鬼伯不要命的殺了出來。

“走啊,丁大人,走啊!”

許德忠瘋子一般的撲向了離自己最近的賊軍,而周喜則用力將丁遠肇朝前一推。

丁遠肇朝前衝了一步,咬牙便衝了出去。他不敢回頭,一步也不敢停留。他知道鬼伯他們留在這裏會麵臨什麼,但現在,自己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許德忠和周喜從腰間抽出了短刃,猛然一刀紮了出去。

賊軍經此變故,一下大亂,但隨即便清醒過來。刀槍招呼著就朝許德忠和周喜砍了上去。

許德忠和周喜從來也都沒有練過武,怎麼會是這群如狼似虎的賊軍對手?不多時兩個人就被砍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們的身子不斷的抽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可他們四目相交,嘴角全都露出了微笑。

過去從來沒有人看得起他們過,可現在他們卻終於做了一件轟轟烈烈的事情,死了,也值得了。

然後,他們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他們為了大明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鬼伯是親眼看到這兩條年輕的生命消失在自己麵前的,他沒有眼淚,他必須要和敵人拚命,繼續要擋住這些敵人,必須要為丁大人——爭取到更多派的時間!

敵人一刀一刀落在了他的身上,可鬼伯卻絲毫不怕,殺吧,殺吧,隻要殺不死我,老子就要一直站在這裏。

忽然,一悶棍落到了鬼伯的頭上,鬼伯身子踉蹌了下,一下暈倒在了地上。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被捆綁住了,身上很多傷口,但卻並不致命。而站在他麵前的是,卻是一個麵色陰沉的賊軍頭目。

鬼伯竟然裂嘴朝他笑了一下。

“我是永昌陛下麾下的權將軍田見秀,你認得我嗎?”田見秀緩緩說道。

“永昌?那是個什麼東西?”鬼伯還在笑著:“我隻知道當今的皇上是崇禎陛下!”

“大膽,混帳!”那些賊軍一齊大聲叫了起來。

田見秀讓自己的部下安靜下來:“你很勇敢,你叫什麼名字?”

“老子沒有名字,老子就叫鬼伯!”鬼伯“哈哈”大笑:“你認得武烈王丁雲毅嗎?老子就是他的結拜兄弟!”

田見秀麵色一變。丁雲毅?丁雲毅!隨即他又大喜,自己竟然抓到了丁雲毅的結拜兄弟?

他定了下神:“你們為什麼那麼不要命的要保護丁遠肇逃出去?我已經派人去追捕了,他跑不遠的,你還是盡早說了吧。”

鬼伯心中一喜,丁大人跑出去了?丁大人真的跑出去了?那麼自己就算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了。他冷笑著道:“你想知道嗎?我偏偏就不告訴你!”

田見秀搖了搖頭:“王清衡,你嶽父為什麼要跑出去那?”

在身後賊軍的隊伍裏,王清衡畏懼的站了出來:“回將軍,我真的不知道啊。”

一瞬間,鬼伯知道賊軍為什麼會認出丁大人了。是他,是這個丁大人的女婿無恥的出賣了他!

他狠狠的衝著王清衡啐了一口:“你也配稱是丁家的人?”

王清衡垂著腦袋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敢說。

“是啊,你也配稱是丁家的人?”田見秀居然非常讚同鬼伯的話:“丁家的那些人裏,丁雲毅就不用說了,丁遠肇聽說也是個天大的忠臣。怎麼偏偏出了你這麼個無恥的女婿呢?”

沒有什麼比自己投靠的主子譏諷自己更讓自己難堪的了,可在這些賊軍麵前,王清衡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田見秀把目光重新投到了鬼伯身上:“鬼伯,我知道你是一條好漢,我不忍心傷害你,可在這裏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很快會被押到陛下那裏。我勸你一句,你的骨頭再硬在汝侯麵前一點用都沒有。你見到他,就會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早些說的。”

“汝侯?汝侯是誰?”鬼伯問了一聲。

“他也是權將軍,叫劉宗敏。”田見秀耐心的回答道。

“劉宗敏?我知道他是什麼東西了。”鬼伯忽然放聲大笑:“可不就是那個被我家武烈王殺怕了的劉宗敏?哈哈,跳梁小醜居然也稱侯了。”

田見秀麵色再變,他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硬骨頭的人。

鬼伯這個時候又說道:“田見秀,你現在要麼把我殺了,要麼把我送到劉宗敏那裏去,看我大明的臣子,是不是都和王清衡那樣的貪生怕死!”

田見秀歎息了聲,揮了揮手讓人把鬼伯帶了下去。他在那裏沉默了會,忽然又問王清衡道:“為什麼你們之間的差距那麼大?你說,如果你落到了丁雲毅的手裏,他會怎麼對你?他會念著親戚的情麵不殺你嗎?我想,恐怕他不會放過你吧?”

冷汗從王清衡的額頭落了下來,他知道以丁雲毅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可現在自己還有什麼選擇?自己已經走了這一條路,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丁雲毅,丁雲毅,他會來到京城為所有的人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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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武烈王——丁雲毅!

三月二十一日,武烈侯丁雲毅兵進山東。

這個時候京城被破,崇禎皇帝殉國的消息已經傳來,武烈侯丁雲毅領虎賁衛全體將士麵向京城方向跪拜,放聲痛哭,隨即全軍縞素。

丁雲毅隨即下令全軍為崇禎陛下戴孝,斬旗明誌,誓報陛下之仇!

所有的虎賁衛將士都清楚,現在他們目前的敵人已經隻有一個了:賊軍!

虎賁衛進軍的速度還是非常快的,他們打的是“勤王”的旗號,所到之地,各地官員畏虎賁衛之名聲,無不夾道歡迎,沒有絲毫的阻礙。

當到達山東的時候,京城被破,崇禎殉國的消息讓丁雲毅下達了虎賁衛暫時停止進軍的命令。

三月二十二日,李自成的使者到了!

來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十九日李自成奪取京城,二十二日他的使者便找到了虎賁衛。

其實使者並不是李自成派來的,而是他麾下非常重要的謀士李岩!

李岩居然親自來了!

這一點是丁雲毅之前沒有料到的。

“武烈侯進兵速度好快。”一見到丁雲毅,平素從未謀麵的李岩就如同一個老朋友一樣笑道:“我大順軍才奪取京城,武烈侯便已經到了山東,就好像知道京城早晚為我大順軍所奪一樣。”

丁雲毅麵上一點表情也都沒有:“武烈侯丁雲毅奉旨勤王,虎賁衛全體將士日夜兼程,不敢有絲毫怠慢!”

李岩朝渾身戴孝的丁雲毅看了一眼:“朱由檢已經死了啊......”

“我知道。”丁雲毅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你還奉的什麼旨?”李岩輕輕歎息一聲:“武烈侯,我知道你是個天大的忠臣,但自古以來忠臣難道便有好報了嗎?你為大明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勞,不是一樣受到了你們皇上的猜忌?武烈侯,天變了,現在的天是我大順的天了。”

“天,還是大明的天!地,也還是大明的地!隻要我在一天,這天就不用被賊軍遮蔽!”丁雲毅的回答斬釘截鐵。

李岩似乎已經知道了他會這麼說了:“武烈侯的忠貞,我是佩服的。但現在明朝沒有了,你還能夠繼續效忠誰?戰爭已經進行了太長的時間,難道武烈侯還想繼續把戰爭進行下去嗎?現在天下凋敝,民不聊生,當務之急是偃旗息鼓,恢複民生。我聽說武烈侯的恩德布於天下,昔年天災,武烈侯以台灣偏僻之地招納災民,各地災民無無感恩戴德,難道到了現在,武烈侯卻要繼續讓百姓們處在戰爭之中嗎?”

丁雲毅淡淡的笑了笑:“當年的情況和現在不同。李岩,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大明的武烈侯,我是大明的福建總兵。大明有難,我義不容辭。現在陛下雖去,武烈侯尚在,即便粉身碎骨我也不會有任何後悔的。”

“武烈侯,我開門見山的和你說吧。”李岩定了定神:“我是來勸降的,你虎賁衛雖然天下精銳之師,但你想以一個虎賁衛對抗我大順軍嗎?你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你若肯真心歸順我大順,無論你要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答應!”

“我要陛下複生,我要你們全部退出京城,你們會答應嗎?”丁雲毅冷冷地道。

李岩正想再勸,忽然蔣奇衝了進來,一見到丁雲毅之麵放聲大哭:“侯爺,老爺,老爺回來了啊!”

丁雲毅“謔”的一下站了起來,再也不顧李岩,幾步便衝了出去。

這時候外麵虎賁衛的將領們已經紛紛從各營出來,隻看到段三兒正從一匹馬上,攙下了一個乞丐一般的人,若不仔細的看,誰能想到他是儒雅瀟灑的丁遠肇?

“父親!”丁雲毅快步向前,一把攙扶住了丁遠肇:“雲毅不孝,讓父親受苦了,請負責責罰雲毅!”

一邊才到虎賁衛軍營不久的丁家姐妹也都紛紛出來,見到父親平安脫險,也都放聲大哭。

丁遠肇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忽然“叭”的一個巴掌狠狠的扇到了丁雲毅的臉上。

這一巴掌如此的清脆響亮,讓所有人的都驚呆在了那裏。盡管是父親打兒子天經地義,但被打的可是武烈侯丁雲毅那!

“畜生,畜生!”丁遠肇顫抖著聲音:“賊軍幾十萬圍攻京城,你這個畜生在哪裏?陛下發出勤王令,你這個畜生在哪裏?陛下壯烈殉國的時候,你這個畜生在哪裏啊!”

“父親啊!”丁雲毅放聲哭道:“孩子沒有接到勤王令啊,雲毅是知道賊軍行將逼近京城,不顧沒有聖旨,擅自發兵的那!可是雲毅沒有想到,京城那麼快就破了,雲毅日夜兼程也來不及那!”

“父親。”丁家姐妹哭泣著來到父親麵前:“項文真的是在日夜兼程那。他知道陛下殉國之後,下令全軍戴孝了啊!”

丁遠肇的目光落到了丁雲毅的身上,落到了那些虎賁衛將士們的身上,是的,他們都在為皇帝陛下戴孝那!

一瞬間,丁遠肇老淚縱橫。他想到了崇禎陛下,想到了鬼伯,想到了許德忠,想到了周喜,想到了無數在城破那天慷慨死節的大明子民......

他擦了一下眼淚,忽然大聲說道:“武烈侯、福建總兵、驃騎將軍、上護軍丁雲毅接旨!”

“臣丁雲毅接旨!”丁雲毅也收住眼淚,帶著所有的虎賁衛將士們跪倒在了地上。

丁遠肇從懷裏拿出了那份他視若珍寶的聖旨,當緩緩打開的時候,他居然怔了一下,這份聖旨實在太不像了,他猶豫著,還是緩緩念了出來:“項文那,賊軍眼看就要破城了,朕已經決定以身殉國......朕死了,可是大明還在,你武烈侯和虎賁衛還在,朕的江山就亡不了。朕知道你過去立了很多的功勞,也受了很多的委屈,你心裏對朕有個結啊,可現在朕一死難道還不能解開你心中的結嗎......”

“解開了,解開了,陛下,臣心裏的結,這次,是真的解開了啊!”丁雲毅嘴唇顫抖著喃喃說道,這一刻他的眼淚是真的流了下來......

丁遠肇也已經是泣不成聲,他竭力的念了下去:“項文那,朕想來想去,能夠救大明的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吳三桂,還有一個是你丁雲毅。吳三桂那裏欠響欠得太多了,恐怕士兵們無心再戰,而且吳三桂這個人那,朕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太相信他,所以那,朕不知道他會不會繼續忠於我大明......可你不同,王承恩曾經對朕說過一句話,你絕對不是奸臣,你的心是忠的,要救大明也隻有你。你和朕相見相識的那一幕一幕朕到現在還忘不了,所以朕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到了你的身上,帶著你的虎賁衛到京城裏來吧,幫朕把那些賊軍趕出去。朕求你了!”

“陛下啊!”丁雲毅的眼淚忍不住的“嘩嘩”流著,他從來都沒有這樣落淚過:“臣知道了,臣一定把那些賊軍趕出京城,把他們挫骨揚灰!”

李岩在後麵的軍營裏默默的聽著,這時候的他已經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辦法改變武烈侯丁雲毅的心思了。

此時丁遠肇的聲音猛然提高:“朕提你為太子太師、加授龍虎大將軍,勳右柱國,晉天下兵馬大元帥、封討逆大將軍,朕再異姓封王,武烈王!項文那,你是王了,這是朕唯一能給你的了,大明,朕就交給你了!”

全場鴉雀無聲。

武烈王——丁雲毅!

“丁雲毅,你還不謝恩嗎?”丁遠肇威嚴的聲音響起。

“臣丁雲毅領旨謝恩。大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說的是大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已經不在,但——大明還在!

丁雲毅站起來,接過聖旨,然後環顧三軍將士。

“大明——萬歲!萬歲!萬萬歲!!!武烈王——威武!威武!!威武!!!”

那是虎賁衛將士們的回答!

丁雲毅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升旗!”

兩麵巨大的旗幟升起,一麵,是當年崇禎皇帝親自賜給虎賁衛的:武勇忠烈虎賁衛!

還有一麵大旗上,寫著八個大大的字:誓死一戰,誓雪國恥!

看著這兩麵大旗,丁遠肇也長長的出了口氣,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兒子的心意。兒子,從來就沒有背叛過大明!兒子,早就已經做好了雪恥的準備!

“今我奉陛下命,重奪京城,以雪國恥!”丁雲毅的聲音在每個將士的耳邊激蕩:“我沒有旁的可說,我隻想告訴你們,我丁雲毅,生,是大明的臣,死,是大明的鬼!誓死一戰,以雪國恥!!”

“誓死一戰,以雪國恥!”

數十萬將士的呼聲,足以讓大地顫抖!

丁雲毅轉身,朝軍營那的李岩招了招手,李岩有些麻木的來到了他的麵前。丁雲毅指了指那兩麵迎風獵獵飛舞的大旗:“還用我說什麼嗎?”

李岩搖了搖頭,他已經不用丁雲毅再說什麼了......站在他麵前的,是武烈王,大明的武烈王,是一個已經和大順軍不共戴天的武烈王......

......

丁雲毅成了武烈王,崇禎殉國的消息也傳了出去,天下為之傷心。在這個時候張溥帶著江南的士子們也日夜兼程的來到了丁雲毅的軍中。

這些士子們見到丁雲毅便放聲大哭,哀哭京城的淪陷,哀哭陛下的殉國。

丁雲毅好言安慰了他們,請這些士子們坐了下來,張溥收住眼淚說道:“如果陛下已經殉國當務之急是先立一個新皇。爾後請武烈伯發兵,重奪京城,誓雪國恥!”

“國恥,一定要雪!”丁雲毅的回答義無返顧:“新皇,也一定要立,但不是現在,而是在重奪京城之後!”

張溥對丁雲毅是無條件信任的,他也認為能夠雪國恥的除了丁雲毅外就再也沒有旁人了:“武烈王所言甚為有理,諸位還請安心等待,一奪京城,武烈王必然自有安排。”

丁雲毅讓人把這些士子們先安頓下來,隻留下了張溥。張溥見軍營內再無他人才問道:“武烈王心中想必已經有新皇人選了吧?”

丁雲毅笑了笑:“西銘先生認為呢?”

“當然是從陛下的幾個皇子中挑選一個。”張溥來的路上早就已經想好了:“萬一,我說萬一幾個皇子有什麼不測,有人說福王之子似乎可以繼承大統。”

“朱由崧?”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丁雲毅似乎非常不屑。

張溥提出的誰來繼承大統的問題倒的確顯得比較棘手。

丁雲毅很清楚,崇禎殉國之後,這對大江南北的明朝諸臣來說,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事已至此,原來形同陪襯的南京留都的政治作用就凸現出來。很顯然,擺在留守諸臣麵前的首要任務是擁立新君,組織政權。說到血統親近,福王,桂王,惠王成為不二人選。而由於福王在三藩中年齡最大,又加上沒頭蒼蠅一樣亂跑亂撞,流串到南京附近。比起其他兩個遠在廣西的藩王來,自然近水樓台先得月。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江南士紳中部分東林黨人從狹隘的一己私利出發,以福王昏庸為名,堅決反對。但內中隱情卻要追溯到天啟朝時,為反對老福王繼統和老福王之母鄭貴妃幹政,東林黨人已和福藩結下不解之仇。為防止朱由崧登位之後趁機報複。以東林領袖錢謙益為首,以立賢為名,大張旗鼓地推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繼承人——潞王。

潞王血統偏遠,自然缺乏繼立的理由。但他的所謂賢名,卻贏得了許多人的同情和支持。其實,拋開潞王是否真賢不說,嫡長子繼承製,自有其現實考量。大明政治以內閣負責,即使皇帝昏庸,負責的臣下仍可以維持政治機構的正常運轉。以局勢而論,留都諸臣需要的隻是一個形式上的精神領袖。而並不一定非要雄才大略的賢君不可。

現在以立賢為名拋開福王。明王朝散居各地,小有賢名及野心才具的龍子龍孫,大有人在。既然潞王可立,何人不可立?

他們自然不可能要求進行全國範圍內的普選,卻總有大批的野心家趁機上下其手,借擁立爭功。

南京的擁立大會正開得熱鬧不堪之時,遠在淮安的朱由崧卻慌了神。作為三大熱門侯選人之一,卻沒有人來請他發表競選演說,施政綱領。前來表忠心,搞投機的也寥寥無幾。這一切都使朱由嵩感到情況不妙。而實際上,史可法、馬士英等南明重臣一開始就是把他們所挑選和準備擁立的皇帝看作土偶木像的。不論是誰為君,重要的是不會妨礙他們掌握手中的權力。從心底深處,曾經天威凜然的皇帝對這些重臣不過是一個象征,一個擺設。在史可法指出福王不可立的七大理由中,其一就是“幹預有司”。

是的,重臣忌諱的正是一個“幹預有司”的皇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大家看來腦滿腸肥,糊塗昏庸的朱由崧竟走出一著妙棋,一舉擊潰了南京城內自以為得計的袞袞諸公。

朱由崧害怕自己不得立,書召南竄總兵高傑與黃得功、劉良佐協謀擁戴。劉澤清素狡,先附立潞議,至是以兵不敵,改計從傑等。

朱由崧竟懂得槍杆子裏出政權的真理,直接向雄踞江北的三鎮總兵求助。

高傑,黃得功本人本來就是野心勃勃的流竄軍閥,見有“定策擁立”的大買賣可做,真是無本而有萬利的好機會。於是一拍即合,甩開他們的頂頭上司——正與史可法密商的鳳陽總督馬士英。做起了定策元勳。消息傳到南京,所有人無不大驚失色。馬士英老於官場,見自己部將窩裏反,想來爭也沒用。連忙向朱由崧表白心跡,成為從龍文臣第一人。史可法一開始還蒙在鼓裏,指手畫腳的不服,又在寫給馬士英的信中痛罵朱由崧昏聵糊塗。沒想到卻成為落在別人手中的把柄。隨即馬士英便帶領大軍殺氣騰騰的護送朱由崧來到南京浦口。大勢已定,滿心悔恨的史可法和東林黨人也隻好接受這個現實了。

朱由崧求助於三鎮軍閥擁立,對以後的局勢變化產生了重大影響。最直接的作用即是使他自己得償心願,順利地登上了至尊的寶座。而間接影響,則是江北諸鎮以“天子恩人”“從龍元勳”自居,南京從皇帝到重臣再沒有人可以控製這支飛揚跋扈的軍隊。從此開了南明軍閥勳鎮勢力尾大不掉的濫觴。其實,高傑與黃得功、劉良佐等都是出自行伍的悍勇匹夫,其部下各懷心事,卻不乏良將猛士。

倘若朱由崧稍有他祖上太祖,成祖的權謀閱曆,隻要駕馭得當,完全可以在仰仗三鎮擁立之時,施加手段影響,使三鎮為己所用。可惜,朱由崧繼承了乃父的心寬體胖,卻沒有繼承乃祖的雄才武略。求助於三鎮而得帝位,已算得上是他的超常發揮,想做皇帝心切,一開始就高開了價錢,自貶了身價。

三鎮也看清了這位“承天啟運”之人乃是阿鬥。從此對他的權威再也不屑一顧。

不過這個時候的丁雲毅,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新的皇帝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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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吳三桂的抉擇

京城。

從三月二十三日開始,以明投降大臣陳演、朱純臣為首的官僚,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李自成“勸進”。在賊軍方麵的牛金星、宋獻策等人,成天在忙著籌劃新皇帝登極的事。

在牛金星的布置下,文武官員再次“勸進”。鬧得最起勁的是複社名士周鍾。此人一麵和魏大中的遺孤魏學濂聯名向李自成提議安葬先帝,一麵按照牛金星的意思寫了一篇文章——《士見危致命論》,把改換門庭的他們,說成是識時務的俊傑。

牛金星對這篇文章讚賞不已,周鍾因此而沾沾自喜,見到熟人就誇“牛老師”的知遇之恩。他還寫了一篇“勸進表”,稱頌李自成“比堯舜更多武功”,譴責崇禎皇帝是“獨夫”。

北京的遺老以為是奇恥大辱,想不到魏學濂竟然要搶“頭功”,對人說,“比堯舜更多武功”這些話是他想出來的,周鍾根本想不到這點.......

與此同時,向來打著所謂“迎闖王,不納糧”,“三年不征,一民不殺”旗號的大順軍,在進入北京之後,繁華的北京城,也讓他們開始迷失,逐漸暴露出他們的本性!

其一是所謂的“追贓助餉”, 大順政權以劉宗敏為首的官員,不分青紅皂白,不加區別地把大明朝廷的官員統統認定為贓官,而且索要的數目之大讓人觸目驚心。

實在拿不出錢的官員竟向商人借貸,無銀還要借綢緞充餉,使得商人錢貨一空,市場混亂,完全超出了追贓的界限,弄到了失控的境地。

對拿不出錢的官員實行嚴刑拷打的大順將領中,不管有劉宗敏這些人,還包括公認“用刑寬大仁義”的李岩......

而追贓助餉對大順軍自身的危害也極為嚴重,最明顯的是在很大程度上敗壞了軍紀,徹底瓦解了軍心。

大順軍士兵無餉是追贓助餉的原因,入城之後沒有發餉,隻有資餉於敵,這就很難加以控製。大順軍剛入城時,的確是秋毫無犯秩序井然的。而散居百姓家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先搜兵器火藥,然後讓百姓供應食物。沒有丈夫的女子,強行發配給士兵,奸yin殺戮,用盡了一切暴行。稍微有些反抗的百姓,立刻被這些“義軍”士兵殺死在刀下......

至於那位闖王李自成,和他的親信將領,入宮後即將崇禎帝的宮女作為戰利品進行瓜分。李自成、劉宗敏和李過各挑選了有姿色者三十人,牛金星、宋企郊等將領各得數人。

李自成未等登基,已經安居皇宮,過起皇帝的生活來。李自成入居大內,即喚娼婦和梨園數十人入宮,三月二十一日,明朝文武百官按照大順政權的要求進宮朝見李自成,從早至晚,足足等了一天失望而歸,李自成不過在宮中飲酒而已。

現在讓李自成擔心害怕的,一個是丁雲毅,另一個便是吳三桂了。

為了解除後顧之憂,決定派遣降將唐通帶了犒賞銀子四萬兩,以及吳襄的家書,前往山海關招降吳三桂......

吳三桂在接到皇帝的聖旨後,放棄寧遠,率領兵馬保衛京城後,三月二十日抵達豐潤時,得知京城已經陷落,便退回山海關,與部下、父老一起遙望南麵的京城,嚎啕大哭。

吳三桂入衛京師不成,返回山海關屯駐。他焦灼、苦悶;往事、眼前的種種事變,都湧上了心頭......

自投身行伍以來,吳三桂一直馳騁於遼西大地,與清兵長年周旋。他以防邊固疆自任,自恃關隘堅固,加之遼兵勇悍,料清兵也難以突破。他憂慮過時局艱難,卻不曾想到賊軍會如此迅速地把建都達兩百餘年的北京攻破,也不能想像龐大的明兵和眾多如雲的將官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昨天,他還是堂堂的總兵官、平西伯,而今天,君王是亡國之君,他是亡國之臣。他又想到自己的家,父母與妹妹等親人三十餘口尚在北京,生死未明,吉凶未卜。一陣陣懸念而產生的隱憂撕扯著他的心。

他這時才感到自己真成了一個無國無家之人。他想到這裏,不禁茫然,悲從中來。不過,可以肯定地說,他不會想到死,不會以身殉國。

要知道,他才三十三歲,正是人生的黃金時代,他為什麼要想到死呢?他還是一軍的統帥,掌握四萬人的強大武裝力量,其中有三千餘人還是他吳氏的子弟兵,憑借這個資本,他自信還會有作為的。今後怎麼辦?他徘徊不定,心裏尚無定算。

投清嗎?這一出路不能不在他思想中閃現過,但回顧以往他對清的一貫態度和他的基本思想,這時他不會想得那麼多,或者可以說,他把這一想法暫時排除了......

投賊軍?誰知道李自成能否立住腳跟,建立一代新王朝?再說還不清楚李自成對自己的態度,眼下也不能考慮。吳三桂正處在明清政權換代的十字路口,在他眼前擺著的這兩條路,他必須做出選擇,尋找出路。

他感到目前形勢變化莫測,鹿死誰手,還不能作出肯定的結論。吳三桂估量了各方麵的力量,權衡利害得失,還是采取了靜觀形勢變化的態度。他要等待形勢明朗,並且穩定下來以後再作打算。他覺得此著不失為萬全而保險之計。所以,他在山海關按兵不動。

果如吳三桂所料,他選擇的時刻很快來到。這就是李自成主動向吳三桂采取行動,向他發出了招撫的信息。李自成進入北京時,各鎮將皆降,唯獨吳三桂和朱由斌坐擁大軍不降。

李自成他意識到了占有山海關的重要性,誌在必得。他曾派明降將唐通、白廣恩率部東攻灤州,作為奪取山海關的第一個步驟。但進攻沒有得逞,被吳三桂擊敗,退回北京,吳三桂也沒有追擊,仍駐師關上。

而李自成最擔心的是,駐兵山海關的吳三桂何去何從,對大順政權至關重要。他深知吳三桂和他的遼兵都是勇兵悍將,實為大順軍的一支勁敵。

山海關距北京七百裏路程,又跟清兵一關之隔,近在咫尺。因此,吳三桂進,可威脅北京;退,可憑山海之險固守;逃,可舉足即至清兵營中。如若兩者聯合起來,將置農民軍於險境。李自成想到吳三桂及其遼兵的存在,寢食不安。

當吳三桂接到唐通帶給自己的信,父親吳襄在信裏說:“明朝大勢已去,天命難違,皇帝去世,父親也危在旦夕。識時務的人也可以隨機應變了。如果及早投降,不但能夠得到嘉獎,而且可以成全孝子的名聲。萬一意氣用事,一意孤行,兵敗之後,父親性命不保,你就身敗名裂了......”

吳襄掌握在農民軍手中,對勸降吳三桂起了直接作用。在授意唐通和吳襄勸降吳三桂前後,李自成還曾派原明密雲巡撫、降李後任兵政府尚書的王則堯等不斷進行勸降的活動。並且告訴吳三桂隻要來降,必不失侯爵之位!

吳三桂安頓好來使,便秘密召集諸將官商議是否向李自成投降。本來,他對李自成招降很動心,他立場地改變,欲與過去的死敵賊軍握手言和,是因為形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效忠的大明王朝的覆滅已成定局,李自成的大順朝將取朱氏王朝而代之,成為新的主宰。

而隻有依附於這個新政權,才有自己的出路......

並且李自成給予的條件的確是再優厚不過的,禮遇有加,這對吳三桂來說,正是多年來他所追求的東西,一朝到手,心裏亦感到滿足。

同時他還顧慮到父母親屬生命及家產均係於農民軍之手,如投降,不僅保全一家生命,而且不失榮華富貴。此時,吳三桂所部嚴重缺餉,急需補充,不然,將士們就會動搖,乃至瓦解。

本來他還可以依仗朱由斌,但京師的陷落以及朱由斌隨後傳來重病的消息,卻讓他的這份信心發生了根本的動搖......

吳三桂將士在寧遠時已缺餉十四個月,處境非常艱難,而現在李自成送餉到門,恰似雪中送炭,何樂而不取!從眼前考慮,投降農民軍大有好處。否則,一切就會化為烏有。

吳三桂經過深思熟慮,已有投降的定見,卻不明說。因為他顧慮部下的想法能否跟他一致,特別是在當前政局激烈動蕩的時候,人心混亂,還摸不透他們的真實打算。所以,他要先試探部下的思想動向。他故意問諸將官:“都城失守,先帝賓天,吳三桂受國厚恩,宜以死報國。然非靠眾將士力不能以破敵,各位以為三桂意見如何?”

諸將官默默無語,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吳三桂連問了三次,還是沒有一個人敢表示意見。吳三桂以逼人的目光環視了每個將官的臉,語調沉重地說:“闖王勢大,唐通、薑瓖皆降,我孤軍不能自立。”

等說到了這裏,吳三桂提高了聲音,斬釘截鐵地問道:“今闖王使者至,是斬,還是迎接他?”

吳三桂咄咄逼人的追問,諸將官心中不由得一驚,好像如夢初醒,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個聲音:“今日死生惟將軍之命!”

諸將官已表態一切惟吳三桂之命是聽,他這才宣布決定;正式接待來使,投降賊軍。

其後李自成得報吳三桂投降,很是高興,便乘勢給明將左良玉、高傑、劉澤清也都寫去勸降信:三月底,吳三桂為殉難的崇禎帝及其後妃治喪,全軍縞素舉哀。他雖然決定投降賊軍,還要以此舉動,來以此表明自己不忘明室對他們一家的恩情。

本來一切都已經順理成章了,吳三桂即將投降大順,山海關也將落到李自成的手裏,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使者的到來,卻徹底改變了吳三桂的抉擇!

他就是睿親王多爾袞派來的使者!

見到吳三桂的這個使者,什麼也沒有帶來,隻是雙手奉上了一本冊子,恭恭敬敬地說道:“吳將軍,這是我們睿親王讓我帶來的,請您過目。”

吳三桂接了過來,才翻了兩頁臉色就微微有些變化,原來,這本冊子上記載的不是別的,正是他當初撤離寧遠時,留在城中的一切家產。吳三桂心中一片雪亮,卻佯裝並不知情,詫異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吳將軍留在寧遠忘記帶走的。”使者垂著雙手說道:“睿親王讓我轉告您,無論您是願意自己回去拿,還是要讓我們為您送來,都隻管開口,睿親王無有不立刻照辦的。還有,我們的兵丁在進您府上的時候,無意間損壞了一些東西,按照折價,這是賠償給您的銀子......”

吳三桂接過了那張銀票,並不多,兩千兩而已。他本以為是筆巨款,卻沒有想到隻有這麼一點,心中奇怪,看了眼使者,卻聽那使者不卑不亢地說道:“就是這麼多了,小人並沒有貪墨一毫一厘。睿親王說了,吳將軍是世上難得一見的英雄,若是以銀子來收買您,無疑是對您的侮辱。因此,我們損壞了多少,便照價賠償多少,一兩不少,但一兩也不會多......”

吳三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這時就聽那使者繼續說道:“還有,在進寧遠城前,睿親王再三叮囑,不得損壞吳家一草一木,可是我們管教無方,還是有兩名士兵損壞了一些,睿親王大怒,當場就抓了那兩名士兵。本來想就地正法的,可再仔細想,還是交給吳將軍發落得好......”

他回身拍了拍手,隨即走進兩個人來,一進來便雙膝跪在了地上。

“這就是那兩名犯事的兵丁。”使者淡淡地說道:“現在就交給吳將軍處置了。”

這一舉動倒讓吳三桂怔在了那,他連連擺手說道:“使不得,使不得,睿親王的心意我領了,可想來這二人也是無心之失,責罰我看就免可吧......”

“這不行。”誰想那使者難得的用強硬的口氣說道:“軍規就是軍規,絕對不能更改,想來吳將軍之關寧鐵騎縱橫天下,也正因為軍規森嚴吧?”

說著,他把頭轉向那兩人道:“你們知道應該怎麼做了吧?”

這二人大聲道:“我們進到將軍府中後,砸壞了一些東西,清單俱在這裏!”

尚未等吳三桂反應過來,隻見這二人已經從懷裏各自*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左手持刀,狠命向著自己右手一刀斬下,周圍驚呼聲中,兩隻斷手已經落到地上。

這兩人疼得滿頭是汗,卻直挺挺地跪在那道:“請吳將軍驗手!”

吳三桂趕緊將二人扶起,命人送去下麵治療,歎息著對那使者說道:“睿親王的一片好意,吳三桂記住了,可是,可是我終究是大明的臣子啊......”

“睿親王並沒有要讓將軍到我大清來。”使者微笑著說道:“來之前,睿親王對我說,當年你曾經救過他一命,我滿人都是知恩必報的好漢子,誰對咱好,咱就得對誰好。將軍是來我大清這也好,還是繼續效忠大明好,我們絕不幹涉。終睿親王優生之年,絕不向將軍鎮守的邊關發一兵一卒!”

這次吳三桂真的是呆了,他萬萬想不到多爾袞會這麼做。怔怔地呆在那半晌,才說道:“那,那難道清軍不想入關?”

“想!”使者很幹脆地說道:“我們天天都在那想,可現在山海關卻是將軍在這鎮守,睿親王就絕對不會來,我們寧可繞道而行,為大明皇帝報仇,也一定不和將軍刀戎相見!哪怕有朝一日大清打敗了闖賊,將軍也將永鎮山海關!”

“睿親王誠不欺我!”吳三桂仰天長歎著道:“隻可惜我吳三桂已經當了大明的臣子了......”

“還是那一句話,咱們滿人說過的話絕不更改。”使者笑容不減:“隻是睿親王隻有一個要求,就是不管將軍將來何去何從,千萬千萬不能降了闖賊!”

見吳三桂眉毛微微跳動,使者繼續說道:“第一,闖賊乃是弒君之人,可謂與將軍有不共戴天之大仇,降清不過是名節稍有虧損,況且將軍又是無奈之舉。可降賊,將軍必在青史留下萬載不滅的罵名,此其一也。其二,我們也知道闖賊給將軍派來了使者招降將軍,可難道將軍到現在還不知道家人在京城裏的遭遇嗎?”

看到吳三桂緩緩地搖了搖頭,使者歎了口氣,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李自成率賊軍一進北京,就采取一項重大行動,即對京中各級官吏實行追贓派餉,予以無情地打擊。從三月二十日開始,至二十五、二十六日,農民軍遍街提士大夫。

又以大冊登記姓名,每一百人為一組,由八名騎兵武裝押送到各營拘禁,從早到晚,“冤號之聲不絕於耳”。追贓助餉,是從翰林官開始的。當三月二十三日,李自成發現一翰林家藏巨金時,便下了一道命令:無論新舊翰林官,每人派餉銀萬兩以上。其後,明朝幾乎所有的官吏被刑拷,追贓銀,以向賊軍助餉。

吳襄自為禦營提督,自然不能幸免。李自成為了要挾吳三桂就範,是把吳襄一家作為人質關押。他們被拘禁在了劉宗敏的寓所,也同樣受刑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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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占領濟南

使者的說話讓吳三桂將信將疑,正在這個時候,外麵忽然響起哭聲,吳三桂正待發怒,忽見跌跌撞撞衝進一個人,一進門便放聲大哭:“公子,快去救救老爺啊!”

吳三桂仔細看時,卻是父親手下的旗鼓官傅海山,隻聽那傅海山哭訴道:“公子,自闖賊進京師之後,老爺一家人即被關押,每日都受到賊人拷打,幾次都差點被活活地打死啊,老爺命我偷偷潛出京師,向公子告急。公子,再晚去一步,隻怕老爺一家人的性命都不得保全了啊……”

吳三桂哦身子晃了一晃:“那封書信可是我父所寫?”

“公子是說的那封勸降信嗎?”傅海山恨恨地說道:“那哪裏是老爺寫的,分明是賊人牛金星事先寫好,再命老爺抄寫一遍的,爾後才派人送來的!”

“李自成!”吳三桂忽然指著京師的方向大罵道:“李自成,你使我主蒙難,山河破碎,又辱我之家人,欺騙於我,國恨家仇,吳三桂和你誓不兩立!”

就在這一瞬間,吳三桂的心態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大順軍在北京所作所為,還停留在打家劫舍的低水平的鬥爭上。李自成等不像是一個創業之君,他隻是一個隻圖痛快一時,而無遠謀的草莽。

李自成、劉宗敏盲目蠻幹,連吳三桂的家也給抄了,父母親屬都被拘禁,何等愚蠢的行為!稍有點頭腦的人絕不會幹出這種事情來。大順軍嚴重傷害了吳三桂一家的切身利益,他當然不能置若罔聞。

吳三桂本來就是出身行伍,是在同滿清的戰爭中成長起來的一員驍將,他年歲正輕,血氣剛烈,在君死、親人蒙難、的情況下,他怎能忍辱再投向李自成投降?

此刻父母遭難,頓時把他的勉強投降的信念擊得粉碎,想到國仇家恨,怒火中燒,他再也按捺不住對農民軍的極端仇恨,對部下說:“我不忠不孝,尚何顏麵立於天地間!”他拔刀欲自刎。部將們急製止,說道:“將軍何至此?我等誓死隨將軍死戰!”

“公子,可是老爺該怎麼辦啊!”傅海山心急如焚地提醒。

“國家蒙難,主上遭殃,身為大明的臣子,本該以死效忠,何能投效仇敵,雖是被逼無奈,亦是我吳家隻羞,拿筆來!”吳三桂冷冷地說道。

吳三桂一揮而就,寫道:“不肖男三桂泣血百拜,上父親大人膝下:兒以父蔭,熟聞義訓,得待罪戎行,日夜勵誌,冀得一當以酬聖眷。屬邊警方急,寧遠巨鎮為國門戶,淪陷幾盡。兒方力圖恢複,以為李賊猖獗,不久便當撲滅,恐往複道路,兩失事機,故暫羈時日。不意我國無人,望風而靡。吾父督理禦營,勢非小弱,巍巍百雉,何致一、二日內便已失墜?使兒卷甲赴關,事己後期,實屬可悲可恨……

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安能為孝子乎?兒與父訣,請自今日。父不早圖,賊雖置父鼎俎之旁以誘三桂不顧也。男三桂再百拜!”

吳三桂的這封信,明裏是針對父親,實則也是針對李自成、牛金星等賊軍領袖而寫。他直斥父親隱忍偷生投降,對他訓以非義,斷然表示拒絕,並宣布自寫信之日即與父親斷絕關係,即使李自成將父親置於油鍋或菜板之上,他也毫不動心,義無反顧。

這封信不僅與父訣別,而且也是同農民軍的徹底決裂。吳三桂是在感情激動的情況下傾注了他的全部心聲,悲壯慷慨,氣衝霄漢,讀來有撼人心肺的氣勢。

此時吳三桂已把山海關交給了李自成的使者唐通,自己率部駐紮在山海關外十餘裏出,準備進北京投降李自成。

滿腔憤怒的吳三桂,突然返至山海關,向唐通部發動襲擊。唐通根本沒料到吳三桂會中途變卦,毫無防備,倉促迎戰,被關寧軍殺得人馬幾盡,僅剩八騎逃還北京。

山海關重新被吳軍占領。吳三桂率部返回關上,人們對這一事變都感到突然,不免驚惶不止。

吳三桂返回關城後,決心征討李自成。他陳兵演武場,舉行閱兵誓師,激勵將士的戰鬥意誌。他的兵力,在這個時候已達五萬人,號十五萬人。

在他累累軍功積累起來的聲望,和獨特魅力的激勵下,這支數目可觀的戰鬥部隊,已顯示出一股敢戰勇鬥的氣勢。同時這一舉動,博得了當地士紳的歡心,他們以美酒肥牛慰勞吳軍。

當地甚至有人專門為吳三桂的這一舉動寫了一首詩讚美:“一朝忽下令,南郊大閱兵。飛騎喚吾儕,偕來予參評。壯士貫甲胄,健兒擁旆旌。將軍據高座,貔貅列環營。相見申大義,誓與仇讎爭!”

當時吳三桂的軍營裏還關押著了李自成派來的兩名使臣,一個叫李甲,巡撫;一個叫陳乙,兵備道。吳三桂問鄉紳們:“可殺李賊否?”

眾鄉紳以李、陳在此,生怕日後遭到報複而不敢答,他出其不意下達命令,立斬李甲,割下首級祭旗;接著割下陳乙兩耳,放他回京,讓他傳話說:“令李賊自送頭來!”

這等衝天幹雲的豪氣,頓時讓關寧軍所有將士都跪了下來,大聲道:“吾帥忠孝人也!”

吳三桂以他超凡的勇氣,無與倫比的魄力,贏得了當時所有軍民之心,但在其後的選擇,卻又讓這位大明傑出的將領,走上了一條他自己本不想走的道路!

在吳三桂準備投降滿清的時候,武烈王丁雲毅開始動了!

虎賁衛全體掛孝,大舉向山東之地發起進攻。

此時賊軍在山東之地派軍不多,那些賊軍將領一心隻知道大肆劫掠,拚命享樂,哪裏還會去考慮什麼別的?

隻有勸降不成的李岩,知道很快丁雲毅就會發兵進攻京城,但李岩現在根本就見不到李自成,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派他的親信田孝正帶領著兩萬士兵駐紮在濟南,扼守著這個通過京城的咽喉要地。

其實對於李岩來說,他非常清楚以田孝正的能力和那兩萬士兵,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濟南,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田孝正能夠盡量在那多拖延一些時間,盡量的為李自成的醒悟多爭取到一些時間,而對這一點來說,田孝正自己也是非常之清楚的。

可是他更加知道李岩的難處。

李岩沒有其它更加好的辦法了,他唯一指望的就是能用人的生命來拖延住敵人進攻的步伐。

三月二十六日,虎賁衛的前鋒出現在了濟南城下。

濟南攻防戰正式拉開了大幕......

這是賊軍第一次領略到虎賁衛炮火的威力。那轟隆隆響起的炮火,幾乎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徹底的淹沒。

賊軍在炮火的攻擊下狼狽逃竄,火光在城裏城外到處燃燒。

可怕的炮火吞噬著一切,守在城樓上的賊軍,慌張而麻木的躲避著,可是他們又能夠躲到哪裏去?

那城外,戴著孝的虎賁衛將士們,冷漠而無情的用炮火宣泄著他們心中的仇恨,用炮火告訴所有的賊軍:大明最瘋狂的報複到了!

騎著奔霄站在前線的,是大明的武烈王丁雲毅。他同樣冷漠無情的看著麵前的炮火,就這麼冷冷的騎在馬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毀滅吧,讓一切都毀滅吧!

崇禎啊,你在天上看到了嗎?是的,你我之間過去充滿了矛盾,但現在這一切的矛盾都已經煙消雲散。

我們有的隻是共同的敵人。

你若真的在天有靈,現在或者還不會瞑目,可是,你很快就會看到,虎賁衛是如何為你報仇的,大明的忠勇將士們是如何為你報仇的!

炮聲還在那裏可怕的轟鳴著......

田孝正一聲不響在站在城樓,任憑炮彈在他的周圍落下、轟鳴。這一刻他是麻木的,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他的心裏牢牢的記得李岩的囑托,哪怕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也絕對不能放棄濟南。這或者將會是大順軍的命脈。

可是,李岩卻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炮火的可怕,他從來都不知道火器已經發展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這根本不是憑借著勇敢就能夠阻擋的。

“牛得利、方國華!”田孝正忽然大聲吼了起來。

“在!”牛得利和方國華應聲而出。

“給你們三千人,衝出去,衝出去!”田孝正瘋狂的叫著:“去,去,把敵人的隊伍給我衝垮,徹底的衝垮啊!”

“是!”

牛得利和方國華沒有絲毫的猶豫,很快大步走下了城樓。他們非常清楚,如果再任憑敵人的炮火這麼轟擊下去,那麼濟南和這裏所有的義軍弟兄,很快就會被炮火徹底湮滅!

濟南的城門被打了開來,三千人呼嘯著衝了出去,但他們無論如何也都不會想到在城門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炮火迅速的開始落向這些賊軍中間,在一片片炮火的殺傷中,成片成片的賊軍倒在了血泊中。

他們不會有希望的,他們永遠也都不會有任何的希望。

在這裏,是地獄,是惡魔張開的血盆大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當這些賊軍們開始衝鋒的時候,他們麵臨的隻可能是一條道路:死亡!

“衝!衝啊!”牛得利和方國華嘶聲力竭的叫著、吼著,他們親眼看到了炮火的可怕,隻有衝過這一道炮火的封鎖,他們才有勝利的可能。

付出了超過七八百人死亡的代價,他們終於衝出了炮火覆蓋的範圍,但還有更加可怕的武器在那等待著他們。

無數的火槍從虎賁衛中閃出,這些賊軍們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們即將麵對的會是什麼。

火槍也終於發出了可怕的轟鳴。那是這些賊軍永遠無法擺脫的惡夢。

成片成片的賊軍在火槍的可怕打擊下倒下,硝煙在空中彌漫,刺鼻的血腥味包裹著所有的人根本無法驅散。

賊軍們做夢也都想不到世上居然還有如此可怕的武器......

牛得利也從來沒有想過,他不斷的催促著身邊的士兵衝鋒,完全無視重大傷亡。他拚了,除了拚命,他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忽然,**的戰馬發出了悲鳴,然後朝前一衝,用力的將他從馬上扔了出來。

他重重的栽倒在了地上,抬頭看天,天是血紅色的。他感覺到了無數人的腳步正從他的身上踩過,一次,一次,又一次。

於是他就這麼死了,甚至都沒有能夠看清楚敵人長得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看著敵人成片成片的死去,丁雲毅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的表情。他冷淡而麻木的看著,當看到敵人越來越少之後,他輕輕的揮動了一下手。

無數的騎兵和步兵衝了上去,於是他們麵臨的便又是一次更加徹底的屠殺。

鮮血把大地染得通紅,把天空染得通紅。屍體層層疊疊,根本分不出來原來的樣子。

這,是濟南城裏所有賊軍們最悲哀的一天。

站在濟南城樓上的田孝正,親眼目睹了這一可怕的屠殺,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三千人,整整三千人那,居然會如此的不堪一擊。

現在,還有什麼希望?現在,他還能夠做些什麼?

三千人幾乎都死絕了,當渾身帶傷的方國華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田孝正忽然發現自己一句話也都說不出來了。

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呢?三千人死得隻剩下了不到三百人,九成的弟兄就這麼的倒在了城外。

“下去洗一下傷口吧。”田孝正輕聲的對自己的部下說道。

“不,不!我還可以廝殺!”方國華大聲地叫著:“我不服,不服啊。果毅將軍,讓我再衝一次,我要為弟兄們報仇啊!”

田孝正淒慘的笑了一下。

再衝一次?無論再衝多少次最後的結局其實也完全都是一樣的......

......

三月二十七日,這是在濟南的田孝正和他的士兵們最後的日子了。

濟南的城牆在炮火的覆蓋下已經遭到了大段大段的損毀,明軍入城已經無可阻擋。

站在濟南的城樓上,已能夠清楚的看到虎賁衛的將士們正在集結。田孝正重重的歎息了聲,一切都該在今天結束了吧。

是的,一切都該在今天結束了。

當炮火進行了最後一輪的攻擊之後,虎賁衛開始對濟南進行最後攻擊。

大股大股的虎賁衛將士們,在炮火的掩護下向濟南洶湧而去。這是最可怕的浪潮,這是足以將所有的一切都吞沒的呼嘯。

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擋住這股力量了。

田孝正還在那竭力指揮著,他依舊希望通過自己的勇猛來逆轉即將發生的災難,但無論他如何努力也是無法做到的。

他看到方國華在奮戰著,看到自己的一些士兵還在奮戰著,但是在虎賁衛的麵前,他們一切的抵抗就如同是一場遊戲一般。

方國華被十幾個虎賁衛的士兵包圍了,他還在那竭力拚殺著,可是他卻踉踉蹌蹌的越來越不成了。田孝正想去幫他,可是他根本就無法衝開敵人密密麻麻的防線。

終於,他看到方國華倒了下去,幾乎就被砍成了肉醬一般。

一行淚水從田孝正的眼中流出。死吧,今天就讓所有的人全部都死在這裏吧。

他這個時候還並不知道,李岩終於見到了李自成,在他的再三勸說下,李自成勉強派派權將軍郭升率騎兵一萬餘人增援濟南,同時,準備在山東共設權將軍一人,將軍一人,防禦使七人,府尹、及僚佐十人,州牧及同知2人,縣令三十七人。讓大順軍建立的地方政權機構遍布山東全境,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是夢想了。

濟南破了,濟南徹底的落到了虎賁衛的手裏。

三月二十七日,果毅將軍田孝正戰死在了濟南,他手下的兩萬士兵全軍覆滅。

現在,通往京城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了。前麵還有什麼能夠阻礙丁雲毅的前進呢?沒有了,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礙住武烈王丁雲毅了!

站在濟南城裏,丁雲毅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勝利了,的確是勝利了,可是卻感受不到勝利的喜悅。現在對於丁雲毅來說,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了。

他要的,隻是京城,隻是那個李自成的腦袋。

“皇甫雲傑,侯魯。”

“在!”

“不做任何停息,兵發北京!”

“是!”

“擺出威脅北京架勢,在我大軍到達之前,不許提前發動攻擊。”

“是!”

丁遠肇站到了丁雲毅的身後,他也同樣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虎賁衛那可怕的戰鬥力。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那麼可怕到了極點的軍隊。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阻擋住虎賁衛的步伐。就算遇到金虜,他相信他們也一定不會是虎賁衛的對手。

他做夢也都想不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擁有這麼可怕的實力。他現在也終於知道,陛下為什麼要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丁雲毅的身上。

隻希望自己的兒子,千萬不要辜負了陛下對他的一片期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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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大順君臣

山東的快速丟失,讓李岩內心憂慮忡忡。他很清楚的知道,虎賁衛就快要到京城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丁雲毅做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的決定:兩麵用兵。

他要以主力全力攻擊北京,自己則親率兩萬精銳騎兵,繞過京城,目的地隻有一個:山海關!

他要在那裏擋住一股遠比賊軍更加可怕的勢力!

不,是兩股勢力!

吳三桂和滿清即將合成的聯軍!

這是一個瘋狂而大膽的想法。吳三桂手握五萬精兵,如果再加上有可能到達的滿清精銳,則敵人的力量遠遠超過了虎賁衛。

但丁雲毅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必須要集中全部力量,以最短的時間打下北京,爾後再由北京馳援自己。

自己,不過是阻擋住敵人進入中原的一枚棋子!

那些曆史上曾經發生過的滿清對於漢人的大屠殺,自己是絕對不會再允許其發生的。如果自己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還有什麼資格稱自己是武烈王?

他沒有把自己心裏的這個想法告訴過任何人,但部下們卻始終充滿了擔憂:兩萬人對十幾萬人,這仗該怎麼打?

“無非就是傷亡慘重。”丁雲毅淡淡一笑:“可是,我絕不能把金虜放進關來。你們隻管安心的進行京城作戰,山海關那裏,有我在!”

山海關那裏,有我在!

這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像所有人證明了丁雲毅的豪邁。

所有的將領們都知道,武烈王將在那裏麵臨如何巨大的壓力,自大明開國以來,有哪一個王爺是像他這樣的?

每戰必先!

“騎兵,我帶走,其餘各火器部隊,全部給你們留下,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京城!”丁雲毅的話非常從容:“不要考慮我那裏的任何情況,你們每早一日打下京城,就等於多為我減輕了一天的壓力,所以我的安危,取決於你們。”

他的目光從一個個的將領們身上掃過,除了水軍將領之外,所有的虎賁衛將領都到了。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李定國的身上:“定國啊,在這些人裏你的年紀最小,資曆最淺,但我想委托你一個重任,你敢擔當攻擊京城的總指揮嗎?”

這是一個讓人震驚的決定,時年李定國僅僅二十四歲!

但更加讓人驚詫的是,李定國居然沒有絲毫的猶豫:“敢!”

丁雲毅笑了,他對他的將領們說道:“諸位,也許你們中有的人心裏不服,比如你,阿湖。但我的決定已經這麼做下了,在這裏,李定國就是我!”

“王爺,你盡管放心吧!”已長成一個棒小夥子的阿湖大聲說道:“是,我是不服李定國,可為了王爺的安危,為了早日攻下京城,我一定聽李定國,不,李指揮使的!”

“我等皆願聽從李指揮使調遣!”那些將領一齊大聲答道。

這時,一直在那聽著的丁遠肇緩緩說道:“王爺,我也願意隨你一起去山海關!”

“父親。”

“不,我現在不是你的父親,你也不是我的兒子。”丁遠肇打斷了自己兒子的話:“你是我大明的武烈王,而我,是陛下任命的欽差大臣。你到哪,我到哪!”

他的聲音義無返顧。

“還有我!”發出這個聲音的是張溥:“王爺,草民張溥懇求王爺帶我一起出征。我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我卻願意用手中的一枝筆記錄下王爺對我大明的忠貞鐵血!”

“好!”丁雲毅放聲大笑:“就讓你記錄下我對大明的忠貞鐵血!”

這一刻,武烈王丁雲毅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

四月二日,虎賁衛前鋒抵達北京城外,這立刻引起了北京城裏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武烈王來了!虎賁衛來了!那些對大明依舊忠貞不二的臣民們歡呼雀躍。

大明沒有亡,大明還有武烈王在!

百戰百勝的武烈王——丁雲毅!

而那些投降者們,則惶惶不可終日。武烈王來了,武烈王來了!他會重新奪取京城嗎?如果他重新奪取京城之後會對自己這些人做什麼?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

還有另外一種更加奇怪的反映,就是那些所謂的大順政權的官員們。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居然根本不把虎賁衛的到來當成一回事。依舊在那大肆搜刮著京城裏一切可以搜刮的財富,依舊在那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從李自成開始,再到劉宗敏這些將領,沒有任何人把這當一回事情。

除了李岩以外。

李岩知道山東丟失以後意味著什麼,他幾次求見李自成,但都被以陛下公務繁忙為由擋駕在了宮門外。

李岩知道李自成哪裏是什麼公務繁忙,根本就是在宮裏花天酒地。

陛下如此,那些當臣子的一個個爭先效仿,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雄心團結,這樣的大順和被他們一手推翻的明朝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李岩沒有辦法,他被排斥在了那些看起來和他格格不入的同僚之外。

一直到虎賁衛的前鋒到達了京城外,那些大順的將領們還在那醉生夢死。李岩再三苦勸,才終於勉強讓李自成召開了一次“朝會”。

局勢已經非常危急了,一旦等到虎賁衛的主力到達,隨時都有可能攻城。

“在京城外的是虎賁衛的兩萬精銳騎兵!”李岩並沒有過多的話,開門見山的就告訴了北京城目前麵臨的惡劣狀況:“現在兩萬精銳騎兵並沒有立刻攻擊,因為他們在等待在著虎賁衛的主力到達。指揮著那些騎兵的,是丁雲毅麾下的悍將皇甫雲傑和侯魯。都是常年跟隨著丁雲毅南征北戰的悍將,幾乎就是百戰百勝那!”

“製將軍難道害怕了嗎?”李自成還沒有說話,劉宗敏已經冷冷地道:“明朝的百萬大軍都已經被我們擊潰,一個小小的虎賁衛又算得了什麼?”

李岩不忿:“我聽說權將軍也曾經敗在過虎賁衛的手上,為何現在權將軍又說是什麼‘小小的虎賁衛’?”

“李岩,你個混帳東西!”一說到自己的醜事,劉宗敏又羞又怒。

這是他心中的一塊疤,一塊永遠也都好不了的疤......

他就算做夢也常會被那可怕的一幕驚醒......

......

“殺敵”的吼聲,震動著天地,血色彌漫的戰場,讓太陽也不再忍心觀看。

丁雲毅的鎧甲上、臉上,全是鮮血,他便如一個血色戰神一般,巍巍然屹立在這個戰場上。

高一功急了,對於“義軍”來說,丁雲毅這個人的存在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忍不住大聲呼道:“劉宗敏,你不是號稱我義軍第一驍將嗎?難道你害怕丁屠夫了嗎?”

昨日的一場殺,丁雲毅的影子便永遠的駐紮在了劉宗敏的心裏,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從大戰一開始,劉宗敏就始終沒有主動去尋找過丁雲毅......

戰馬朝丁雲毅的方向飛奔而去,雙刀在手裏掄得“嗚嗚”作響......

丁雲毅又是一槊揮下,劉宗敏雙刀奮力擋住,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丁雲毅忽然槊交左手,右手猛的拔出龍牙,就勢一刀揮出。

劉宗敏猝不及防,一聲慘呼從他的嘴裏發出。

還好他躲避得及時,但盡管這樣,龍牙也將他腿上的一大塊肉削了下來。

劉宗敏痛徹心扉,再不管什麼必殺丁屠夫的豪言壯語,撥轉馬頭就跑,邊上兩個部下,拚死衝上來擋住了丁雲毅。

丁雲毅左槊右刀,接連擊殺了兩個流寇,收刀入鞘,用槊指著劉宗敏敗退方向大笑;“在我麵前,你也配稱第一驍將!”

這一刀,殺破了劉宗敏的膽子。

劉宗敏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麼人,但從這一戰後,丁雲毅便成為了他的噩夢......

“殺人丁虎賁,屠夫丁雲毅;丁虎賁,無人擋,丁雲毅,殺人狂!虎賁到處血成河,屠夫來時屍成山!”

......

李岩說到了劉宗敏的傷心事,那可怕的歌謠又在劉宗敏的耳便回蕩起......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爭執,白白傷了和氣。”李自成這個時候當起了和事老:“倒是城外的那些人怎麼辦,大家誰願意出征那?”

居然沒有一個人說話的。

城外的是誰?是虎賁衛,是百戰百勝,曾經殺得義軍血流成河的虎賁衛!誰敢去和他們正麵交鋒?

“報!陛下,城外的騎兵開始撤退!”

“什麼?”突如其來的報告讓大順的所有人又驚又喜歡。李自成也猛然站了起來:“虎賁衛撤退了嗎?”

可興奮勁還沒有過去,很快又有人來報:“報,大批明軍正在向北京方向運動!”

李自成緩緩的坐了下來:“一會撤退,一會又來,丁雲毅到底想做什麼?宋軍師,你說呢?”

被他封為“開國大軍師”的宋獻策皺著眉頭想了好大一會,臉上也是一片迷茫:“回陛下,臣實在是想不出丁雲毅想做什麼?”

沒有人知道丁雲毅想做什麼,在這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知道......李岩也弄不清楚丁雲毅心裏的真實想法。

“眾家弟兄,不管怎麼樣明軍還在準備攻擊北京,眾家兄弟說應當如何那?”李自成頗有些無奈的問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陛下何必憂愁?”李自成的妻弟高一功大聲道。

李自成重新把目光落到了他所倚重的軍師宋獻策的身上,宋獻策在那沉吟一會:“陛下,當今之計,無非便是準備應戰而已。虎賁衛雖然名動天下,但臣以為他們這次不會放棄老巢福建傾巢而出,來的人必然不會太多。而虎賁衛和吳三桂的關寧軍,是明朝亡國之後最能打仗的兩支部隊了,隻要擊潰了他們,其餘明朝殘餘力量必然望風而降。所以臣以為應派一員大將率軍駐守城外,待機而動,陛下則親率大軍隨時準備出擊。”

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但現在的問題是,誰願意率領一支軍隊駐紮在城外去直接麵對虎賁衛?

這些人,在當年早就被虎賁衛殺怕了!

“高一功,我派你去如何?”李自成試探著問了一聲。

高一功一怔,你李自成、劉宗敏害怕虎賁衛,難道我就不害怕嗎?可既然李自成已經點到了自己,自己又是他的妻弟,當廷拒絕實在沒有道理。

高一功硬著頭皮說道:“臣領旨!”

四月三日,虎賁衛的兩支主力部隊重新到達北京城外。原本大順的所謂軍臣是有一些驚恐的,但隨即一條消息又迅速的刺激到了他們:丁雲毅,不在軍中!

在又一次的朝會中,李自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丁雲毅真的不在軍中?”

“是,陛下,千真萬確,指揮著這些虎賁衛的是李定國!”

“李定國?怎麼朕覺得有些耳熟?”李自成皺了一下眉頭。

“回部下,他本是張獻忠的義子,後來投降了丁雲毅。”

“黃毛孺子,何須掛懷。”一聽說丁雲毅並沒有來,劉宗敏一下變得興奮起來:“李定國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屁大孩子,大哥無須擔心,先讓高一功去殺一陣,高一功不行了,老劉親自去把李定國的腦袋取來!”

邊上的丞相牛金星皺了一下眉頭,這個權將軍啊,居然到現在為止還稱陛下為“大哥”。早和他們說過了,現在陛下可是正經的皇上了,盡管還沒有正式舉行過登基大典。

李自成倒是一點也沒有發覺什麼不妥,反而大喜說道:“好啊,我有權將軍在,又怕什麼虎賁衛呢?去告訴高一功,讓他尋找機會出動出擊!”

李自成聽說到丁雲毅不在城外之後,一顆心先放了下來,他現在的心思已經不在那些什麼虎賁衛的身上了,昨天手下的人,又進獻上了兩個美女,有夠自己忙的了。

當皇上好啊,當皇上真的好啊,怪不得那麼多人在盯著那張位置......

......

“陛下變了啊。”下朝後,李岩長長歎息一聲:“宋軍師,陛下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陛下了。”

“又何止是陛下變了?”宋獻策苦笑一聲:“進入北京之後,所有的人都變了。劉宗敏隻知道拚命勒索,牛金星呢?自從進了北京之後,就被榮華富貴衝昏了頭腦,忙於籌備登基大典,建政設官,迎來拜往,過花天酒地的生活,他們誰還有人想到要勵精圖治啊。”

李岩麵色嚴峻:“北京我們雖然打下來了,但還有那麼多的明軍在。我之前再三勸戒陛下,明軍隨時都有反撲可能,但陛下卻不肯聽我的。現在敵人已經打到城下,他們居然還是這樣的不以為意。”

兩人相對著歎息了聲,到了現在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你說,丁雲毅為什麼不在軍中?”李岩忽然問道。

宋獻策茫然的搖了搖頭,過了會,自言自語的說了聲:“丁雲毅會不會去了山海關?”

“什麼?”李岩一驚。

“啊,我自己胡說的,丁雲毅怕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宋獻策搖了搖頭,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聽說他打出的旗號是為崇禎報仇,況且奪取北京意義重大,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怕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分兵去山海關吧?山海關那裏吳三桂的兵力強大得很那。”

“我看這倒未必。”李岩皺著眉頭說道:“丁雲毅這個人膽子大得很,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況且我還曾經聽說丁雲毅和吳三桂是結拜兄弟,萬一他要真的說動吳三桂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但願不會如此。”宋獻策憂心忡忡:“可要真的如你所說,那就太可怕了。虎賁衛、關寧軍聯合在了一起,萬一再加上清軍的話就不是我們能夠抵擋的了。”

宋獻策和李岩是永遠也都不會了解丁雲毅這個人的,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和清軍聯手,甚至他這次去山海關,打的就是清軍!

盡管他的舉動看起來荒唐大膽,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李岩輕輕歎息一聲:“宋丞相,你說咱們在北京還能再呆多少時候?”

宋獻策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現在大順知道局勢的人不多了,但他和李岩卻清楚得很,如果再這麼繼續下去的話,他們很快便無法在北京站住腳的。

可是現在他們又能夠怎麼做?李自成信任的是劉宗敏、牛金星這樣的人,卻不會是他們。

他們不願意看到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就這麼的失去了,他們想要讓大順政權千秋萬代,可是現在看來卻又是如此的艱難。

還有那麼多的明軍在,還有虎賁衛在,還有關寧軍在,還有清軍在,那麼多的敵人虎視眈眈,陛下為什麼就想不到呢?

早晚都有一天,陛下會後悔的,但到了那個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陣寒風吹來,李岩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下,大明的天已經變了,那麼大順的的天呢?難道,這天這麼塊便又要變了嗎?

李岩真的不希望看到這最可怕一天的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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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火器對決!!

虎賁衛到底還是來了!

在北京城外獵獵飛舞的戰旗,似乎在向所有的人宣告:為大明,為崇禎複仇的時刻到了!

指揮著這支明軍的是年輕的將領李定國,他真的從來也都沒有想到過,武烈王會把這一光榮的任務交給自己。

但他沒有一絲一毫畏縮,在他看來,這是對自己的考驗,同時也是自己最好的一次機會。自己的名字將會隨著這一戰而永遠的銘刻在曆史上!

火炮正在一門門的送到,軍隊正在按照自己的編製最快速的集結著。當所有的部隊全部到達指定位置之後,對北京的總攻也將開始。

不過在京城外駐紮的高一功也並不是泛泛之輩。他一直都跟隨在李自成的身邊,大大小小的戰鬥經曆過了無數。

他很清楚一旦被敵人集結完成,那麼將會演變為一場惡戰,而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

李定國也準確的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

必須要阻擋住敵人趁著自己立足未穩之時的第一輪衝擊,而能夠擔當這一任務的,李定國第一個便想到了阿湖。

李定國知道阿湖和自己是有矛盾的,但是他並不太在乎。

隻要能夠取得勝利,所有的矛盾他都能夠放下。而讓他慶幸的是,阿湖抱著的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盡管阿湖對李定國充當這次攻城的總指揮很不滿意,但對於現在來說,如何盡快的奪取京城才是第一位的。

姐夫,還正在山海關那裏等著自己!

在中間,李定國安排的是史偉德少校團,左翼則是隨時準備出擊的阿湖所指揮的虎賁親軍。

而那些最先到達戰場的火炮也張開了它們可怕的血盆大。!

高一功已經完成了集結,而且最讓虎賁衛將士吃驚的是,在賊軍中居然也有火炮,甚至還有手持火銃的火器部隊!

這點就不得不讓虎賁衛的將士們奇怪了,賊軍,是從哪裏得到這些武器的?

虎賁衛搶先開炮了!

“轟——轟——轟——轟——”幾聲巨響轟鳴之後,虎賁衛搶得了先手,率先向對方發動了炮擊。

雖然這次隻有六門火炮發射,但虎賁衛做火炮都是帶有準星的,而賊軍的火炮部隊也十分密集,六發熗彈射出之後,其中無法全部命中目標,有兩發炮彈還連續擊中了三四個賊軍的士兵。而其中有一發,居然擊中一門火炮,雖然是鑄鐵的炮身,但那門火炮依然被擊得凹進去了一個坑來,顯然是不能再用了。

虎賁衛的士兵們也都齊聲歡呼,慶賀自己的同伴第一次炮擊取得的戰果。

賊軍的火炮火銃都是從明軍那裏繳獲而來,炮手火銃手也都是投降過來的明軍,這批人本來都是老兵油子,屬牆頭草的,風一吹就倒。

隻不過以前跟著賊軍總是打勝仗,在打順風戰還能夠耀武揚威,有那麼一點勇往直前的氣勢,但沒想到今天在這裏卻是遇上了硬茬子,自己跟本還沒有進入到射程範圍內,敵軍就搶先一步動了手,雖然隻是被打死了十幾名士兵,擊毀了一門炮。但也嚇破了這夥賊軍士兵的膽,不敢再向前進。

不過他們也知道,高一功的軍紀十分嚴厲,如果這個時候退回去,後麵的督戰隊可決不會手下留情,因此現在退回去也是個死。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進。

但虎賁衛的炮擊一陣接著一陣,在他們前進的過程中,不斷打擊著賊軍的火器部隊,盡管每一次打擊的收獲都並不大,但見對手沒有還擊之力,因此剛見到賊軍推出火炮時的不安情緒,也都逐漸消失殆盡。觀戰的李定國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而目前戰勢的情況,也令高一功看得眉頭緊鎖,看來自己對火器部隊實在有些高估了,因此信心也大幅下降。

連扛過虎賁衛三四輪炮擊,賊軍的火器部隊差不多損失了五六十人,火炮也被擊毀了兩門,而這時也基本都進入離虎賁衛陣地三百步以內。是虎賁衛的三號佛郎機炮的打擊範圍,而且北線的火炮也以經布置到位了,因此虎賁衛的打擊力度也明顯加大了起來,毎一次都有十六門火炮一起發射。殺傷力自然也加大了許多,而且距離近了之後,命中率也提升了不少。在第一輪十六門火炮一起發射就擊毀了賊軍的兩門火炮。而且還將炮手、火銃手又砸傷砸死了不少。如果賊軍再前進一段距離,那麼二號佛郎機炮就可以改用霰彈進行攻擊了。

麵對著逐漸變得猛烈的打擊,賊軍也不敢在向前進了。

而且在這個距離上,有一些火炮差不多也能打得到,因此賊軍也都陸陸續續的停了下來,管他射程夠得上還是夠不上,每一門火炮也都開始填裝炮彈,準備開炮還擊。而火炮停了下來,火銃手自然也不敢再前進了。因為再向前進,不僅會挨對方的殺傷,而且也成了自己火炮的靶子。也隻能都停下來裝彈,準備射擊。

賊軍這種混亂的場麵也充份說明,不是有了火炮火銃,就能成為一支火器部隊,使用火器,同樣也是要經過嚴格的訓練,和其相配套的戰術。

又挨過了虎賁衛一輪火炮的打擊之後,賊軍的火炮總算是有大部份都以經填充好了彈藥,終於也可以點火開炮,對虎賁衛發動反擊。

“轟——轟——轟——轟——”一連串的炮擊聲終於從賊軍的陣地上響起,火銃手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紛紛舉起火銃“砰砰啪啪”就是一陣亂射。

三十多門火炮,再加上兩千支火銃一起發射,一時之間造成的聲勢到也不小。

在遠方觀戰的高一功這時也眉頭稍解,總算是輪到自己的火炮發威了,這一次也可以讓虎賁衛來償一償火炮的滋味。但很快高一功就發現情況不對,而且被驚的目瞪口呆起來。

賊軍的火炮開始轟擊之後,要說虎賁衛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連李定國、史偉德、阿湖這三名最高的軍官都心裏一縮,想著這一輪炮擊之後,會給自己一方造成多大的損失?

但很快就發現,事實並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糟糕,賊軍發射出來的炮彈有大部份都落在了離虎賁衛陣地差不多百步的距離,隻是有十餘顆炮彈落到了虎賁衛陣地前一二十步的距離內,竟然沒有一顆打到虎賁衛的陣地中。

雖然炮彈落地之後,還依著慣性可以在地麵上彈跳前進,但衝勢力卻以經大大降低了,而這個時候就顯出戰壕的好處來。士兵隻用把頭一抵,躲在土布袋後麵,基本就沒事了。炮彈要麼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要麼擊打在土布袋上,頂多也就是一震,剩餘的衝力大部份還是被土布袋給吸收了。除非是正好落到戰壕裏,否則對虎賁衛基本形不成殺傷力。至於火銃,更是不值一提,離著三百多步遠,除非十九世紀的步槍,要不然就根本一點危脅都沒有。因此賊軍的這一輪炮擊,僅僅隻打死了虎賁衛的兩名士兵。而更多的是引發虎賁衛的一陣哄堂嘲笑。

看到雙方炮擊結果的巨大反差之後,李定國、史偉德、阿湖終於完全放下心來,看來賊軍的火炮確實不整麼樣,根本就打不到自已的陣地裏來。

而虎賁衛的陣地上,又一次傳來了震天動地的炮擊聲,仿佛是要做給賊軍看一看,火炮應該是這樣使用的。

等到炮彈落下之後,賊軍的火炮陣中立刻又是一片慘叫之聲,又有一門火炮被炮彈擊中,打得連翻了好幾個圈,還壓倒了兩個炮手。

負責賊軍火炮的梁峒才咬了咬牙,心裏以經敲開了退堂鼓,回頭看了看,卻發現督戰隊竟然跟著自己的身後,隻有兩百多步,原來高一功在陣中見這一次虎賁衛的火炮最遠隻能打到五百步左右,估計是有一些射程遠的火炮都沒帶來,雖然還有些但心,虎賁衛是不是留了一手,因此不敢親自上前,但還是把督戰隊給頂到前麵去,離近督戰。

梁峒才的心裏自然是涼了半截,如果這個時候逃跑,恐怕跑不了幾步就會被督戰隊殺了,看來還是隻能硬挺下去了。於是又催促著炮手們填彈,對火銃手也懶得去理,因為肯定是打不到的。

就在這時,隻見從後方一騎飛奔而至,馬背上的騎士大聲道:“梁將軍,製將軍有令,命火炮再前進一百步,火銃手前進兩百步,不得違誤。”

梁峒才呆了一呆,正要說話,隻聽“轟——轟——”兩聲巨響,接著就是一連串慘叫的聲音傳來。

原來是有兩門火炮的炮手想讓火炮打得更遠一些,因此填裝的火藥份量也加重,結果反而造成了火藥過量,炮管炸膛,而且連累及周圍的士兵,一下子就死了五六十人。還傷了不少人。

傳令的士兵也嚇得不輕,急忙道:“梁將軍,立刻依令而行吧!”

說著趕忙拔轉馬頭,向回路跑去。而這時有一些士兵實在有些受不了,也不顧身後有督戰隊,轉身逃跑。

梁峒才到是知道軍法,不敢輕易逃走,隻趴在地上,盡量躲避虎賁衛的炮擊,然後回頭觀察,逃跑士兵的後果,再決定自己的打算。

不過逃跑士兵的結局也徹底打消了梁峒才的幻想,他們一逃到督戰隊麵前,督戰隊的士兵毫不客氣,一率當場格殺,並且將人頭砍下,在陣前擺開,以警告其他人。督戰隊一氣連斬了三十多名士兵,這一來也確實震懾住了其他逃跑的士兵,他們眼見退後無望了,隻能紛紛止步,然後又無奈的回頭,重返火炮的陣地。

但這麼一耽擱的功夫,虎賁衛那邊以連繼發動了四五輪炮擊,雖然賊軍的士兵們都學聰明了,伏在地上躲避著炮火,人員的傷亡到並不大,但火炮是沒法躲避的,又被虎賁衛擊毀了好幾門。

而從開戰到現在,近四十多門火炮,竟差不多被虎賁衛擊毀了十五六門。人員傷亡也超過了兩百。

梁峒才這時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得下令,將火炮繼續向前推進一百步,然後重新建立火炮陣地,和虎賁衛進行對射。同時又命令火銃手衝到火炮前麵去,接近虎賁衛們陣地,對虎賁衛展開攻擊。

到了這一步,賊軍的士兵們也沒有辦法,逃跑是死路一條,留在這裏也隻能幹挨打還不了手,還是一條死路。還不如逼近前去,在自己火炮的射程範圍內,和虎賁衛進行對射,說不定還有一絲生機。因此也都聽從了梁峒才的命令,推著火炮,抬著火藥箱子,冒著虎賁衛炮火的打擊,繼續向前推進而去。

而火銃手因為負擔較少,因此前進的速度也更一些,而且他們想到達自己的射程範圍,必須要接近虎賁衛的陣地五十步以內才行,於是賊軍迅速的分開了距離,一前一後,一快一慢,又在向虎賁衛的陣地逼近。

不過這到給虎賁衛出了一個難題,因為現在賊軍一分為二,一前一後,那麼火炮應該是以那一部份為打擊目標呢?繼續攻擊火炮,就會放過前麵的火銃手靠近陣地,而打擊火銃手,則火炮進入到有較射程之後,必然會加大對自己造成的傷害。這到是一個頗為兩難的選擇。

但李定國牢記丁雲毅曾經對自己的教導,在戰場上做出決定一定要迅速,決不能有半點猶豫,一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因此也果然的下令,火炮繼續攻擊賊軍的火炮,等敵軍進入到二百步以內,可以用殺傷力更大的霰彈來攻擊他們。而放過火銃手靠近陣地,把他們交給自己的火槍手來對付。也就是說:火炮對火炮,火槍對火槍。

因為看了火炮對戰的結果之後,李定國堅信,虎賁衛的火槍部隊,同樣也一定能夠擊敗賊軍的火槍部人。

因為虎賁衛的火炮並沒有把賊軍的火銃兵作為打擊的對像,因此賊軍的火銃兵在向前推進的過程中,暫時獲得了一點安全的時間,在火炮的轟鳴聲中,向虎賁衛的陣地逐漸逼近。

這時賊軍的火銃兵還有一千八百多人,各自拿著五huā八門,但都從填充好了彈藥的火銃,一步一步的前進著。

虎賁衛火槍兵早就做好了準備,隻等賊軍的火銃兵進入到虎賁衛陣地百步以內的時候,首先對他們發動了攻擊。

在一連串排槍射擊之後,賊軍的火銃兵立刻倒下一排,而後排的火銃兵一緊張,也不管許多,有的扣動扳機,有的點燃了藥稔,紛紛拚命向虎賁衛的陣地射擊。

但可惜賊軍的火銃兵使用的多是三眼銃,雖然有少量的鳥銃,但質量與虎賁衛使用的,也不過同日而語。

在百步左右的距離內,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效果。隻能“砰砰啪啪”的亂射一氣,然後又七手八腳的忙著填裝彈藥。

但雙方對射了一陣,賊軍漸漸也發現有些不對勁,雖然對方的槍響聲遠不如自己這邊,但在每一輪射擊之後,自己這一邊總會倒下一排,而自己射擊之後,對麵的陣地上似乎毫無動靜,好像並沒有造成多少人員的傷亡。而在實際上,雙方對射的這段時間內,賊軍的火銃手以被打死打傷了三百餘人,而虎賁衛中隻有幾個士兵是被炮彈擊中而斃命,而被火銃打死的士兵一個都沒有。

等賊軍回過味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完全都是在白費力氣,沒有辦法,隻好冒著虎賁衛的打擊,又繼續向前進發,希望進入自己的火銃的有效殺傷範圍。

但等他們又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之後,虎賁衛的火槍也開始射擊,也就真正進入到了三段連射的步調中。於是虎賁衛的火槍射擊聲雖然還是不夠密集,但射擊的頻率卻大大增加,幾乎毫無間斷,隻打賊軍一陣鬼哭狼嚎,連續不斷的有人倒下。

雖然賊軍也有少量的鳥銃,但都是從明軍那裏徼獲而來,質量本身就參差不齊,而且就算是質量好的,也沒有好好保養和維護,效果自然大打拆扣。而虎賁衛使用的火槍本身就是經過精挑細選質量上乘的產品,再加上虎賁衛使用的是定裝顆粒火藥,效果也比賊軍使用的粉沫狀火藥要強。因此虎賁衛的鳥銃對賊軍的有效殺傷距離是八十步,而賊軍的火銃最多隻有五十步。

這一差別也使雙方對射的效果出現了極大的不同,而且賊軍中還有十餘支鳥銃出現爆膛現像,不僅炸到使用鳥銃的士兵,而且還連累了不少周圍的同伴。結果其他使用鳥銃的士兵也都不敢在使用鳥銃,紛紛將鳥銃扔掉,拾起死去士兵用的三眼銃,這才敢放心使用。

而三眼銃的射程更近,因此對虎賁衛也產生不了絲毫威脅。

不也虎賁衛的火槍可不吃素,一輪再接著一輪,連續不斷的打擊著賊軍。

這也使賊軍覺得十分鬱悶,為啥同樣都是使用火銃,虎賁衛的火銃就能夠打得那麼快,那麼遠,而自己的卻跟本就夠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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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京城外的決戰

但抱怨歸抱怨,虎賁衛的打擊依然毫不減弱,越是靠近陣地,受到的打擊也就越為強烈,因為虎賁衛的戰線並不長,越得前靠近,展開麵也就越小,隊型也就越為密集,因此也就越容易受到阻擊。

到了後來,想要前進一步,都十分困難了。最後竟被死死的壓製在距離虎賁衛的陣地隻有四五十步的距離內,幾乎無法再向前一步了。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留下了大量的屍體,火槍兵的對決到了這時,賊軍的火銃手以經傷亡了大半,而剩餘士兵的承受力,也基本上到了極限。因為直到現在,火銃手們仍然是隻能挨打,而無法還手,這樣的結果,即使是在頑強的軍隊也承受不了,何況賊軍的火銃兵本身都是由以前的明軍組成,根本和頑強兩個字扯不上任何的關係,支撐他們堅持到現在的,其實是身後的督戰隊手裏雪亮的大刀。

而就在這時,一個意外的事發生,終於觸發了賊軍的潰敗。

在雙方的火槍手進行著不對等的對決時候,火炮同樣也沒有閑下來,你來我往,依然打得十分激烈。

賊軍的火炮為了達到更好的射擊效果,也是打一陣,停一陣,然後慢慢向前推進。等推進距離虎賁衛的陣地約兩百步時,差不多大部份火炮終於都到達了自己的有效射程之內,不過這時賊軍的火炮隻剩下不足二十門。不過到了這一步,那怕就是隻剩下一門火炮,也要打下去呀,因此梁峒才指揮著炮手們,趕緊向虎賁衛的陣地開炮。

而在這個距離上,以經是賊軍發射出的炮彈開始下落的時候,盡管有不少炮彈是擦著士兵的頭皮飛過,落到虎賁衛的陣中,但還是不可避免有一小部份炮彈會從後方擊中自己人。

起初,賊軍的火銃兵還沒有注意到,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原來自己是陷入了被敵人和自巳人的兩麵夾擊之中,這樣的悲催的結果,自然是誰也受不了,何況是以經處在崩潰邊緣的火銃兵。

於是最後一跟稻草終於壓跨了駱駝,賊軍的火銃手們終於撐不下去了,也顧不得身後有督戰隊,紛紛轉身敗逃了下來。

逃跑的速度自然要從向前推進的速度快得多,沒過一會兒,他們就逃出了虎賁衛火槍的射程,接近了自己的熗兵陣地。而炮手們也被潰敗下來的火銃兵給嚇懵了,難到他們是不要命了嗎?

而正好這時虎賁衛的二號佛郎機熗換上了殺傷力更大的霰彈,火炮發射之後,幾乎一掃就是一大片,也使賊軍的傷亡猛然增加起來。

結果敗軍跑得更快,而也將崩潰的情緒傳給了炮手,於是炮手們也紛紛都放棄了火炮,轉身向身後潰逃了下去。連梁峒才也被裹夾在其中,自不由己的向後退去。

不一會兒,在炮手陣地上隻剩下十幾門孤零零的火炮和滿地的屍體,再也沒有一個活人。

虎賁衛的火槍兵們見了,也紛紛從戰壕裏跳出來,來到賊軍的陣地上,拾他們扔下的火銃,並且將十幾門尚算完好的火炮,還有一些火藥,也都搬回自己的陣地裏去。不管自己用不用得著,反正不能讓賊軍再拿回去了。

這時賊軍的敗軍以經退到了督戰隊的近前,而督戰隊依然毫不客氣,舉起大刀,一連砍倒了好幾名跑在最前麵的敗軍,並且喝斥著其他人再返回去繼續作戰。

但這一次督戰隊的威嚇也都失了效,因為敗軍這時以經被虎賁衛打得失去了理智,剛才虎賁衛打自己,而自己人也在殺自己,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既然左右也是個死,那麼不如臨死前就在拚一把。而虎賁衛是夠不著,想拚也沒處用力,但督戰隊可就不一樣了,就在自己的眼前,不和他們拚,那和誰去拚呢?

於是有幾名火銃手在懼恐交加之下,舉起了手裏的三眼銃,對準了督戰隊,瘋狂的吼通:“弟兄們,和他們拚了。”然後點燃了引線。將本該射向虎賁衛的彈藥射向了自己人。

三眼銃的射程雖然不大,但因為是三眼齊射,因此殺傷力很強,在近距離內發射,自然是威力十足,槍聲響過之後,幾名督戰隊的士兵被打得身子向後一扯,慘叫了一聲,都迎麵栽倒在地上。

有了開頭,那麼後麵就不怕沒有繼續,其他的火銃手們紛紛都舉起了火銃,將剛才無能為力的彈藥盡情的射擊了出去。而沒有火銃的士兵也都輪刀使槍,向督戰隊猛攻而去。

而督戰隊的士兵也是又驚又怒,這夥人是怎麼了?竟敢和督戰隊動手,而且還殺刀人,想造反了不成嗎?因此也都揮動大刀,迎戰了上去,雙方立刻展開了一場激戰。

現在賊軍變成了自己人殺自己人!

高一功雖然一直在觀戰,但由於距離太遠,而且火炮火槍射擊之後,又產生了大量煙霧,因此隻能看得模模糊糊,隻見自己的火器部隊在慢慢向虎賁衛的陣地推進,然後又分成兩部份,一部份停了下來,一部份繼續前進。

高一功到是能夠分得清楚,是火炮停下來,火銃隊伍在繼續前進,而且一度還逼到離虎賁衛的陣地很近很近的地方。

不過能看得清楚的景像,也隻有這些了,其他的細節,都無法看明白。高一功隻能認為火器部隊以經和虎賁衛抗衡了,因此對他們的表現還是十分滿意的。雖然也看到傷亡了不少人,但高一功認為,這些損失都是值得的,高一功甚致都再考慮,派出增人馬,幫忙火器部隊,一舉攻破虎賁衛的陣地。但突然之間,情況就發生了逆轉。

眼看著就要攻到虎賁衛陣地的士兵怎麼突然一下就潰敗了下來,就連炮兵也放棄了自己的陣地,跟著一起敗退了回來,而且居然還和阻擋他們的督戰隊打起來了。

高一功也不禁勃然大怒,臨陣反戈在自己軍中還是從沒有過的事情,這還了得,簡直就是造反了,如果不加以嚴懲,軍隊還不亂了套嗎?以後自己還怎麼去爭奪天下。

高一功厲聲道:“鄧九成?”

鄧九成應聲出列,道:“權將軍,末將在。”

高一功用鞭稍一指正在廝殺的戰場,道:“我軍將令,不經傳令,臨陣脫逃者,殺無赦。如今這批士兵不禁無令退縮,而且還敢作亂反上,我命你立刻率領一千衛隊上陣,幫助督戰隊,將這夥臨陣作反的士兵全部處決,一個不留。以警效由。”

鄧九成忙道:“末將尊令。”

說著轉身點兵,然後向戰場上出發。

這時督戰隊和叛軍到是逐漸分出了勝負,督戰隊畢竟隻有五百人,而敗軍卻還有近千人,而且大半人手裏還都有火銃。雖然都是三眼銃射程很近,但正因為是離得近,所以命中率卻很高,而且三眼銃射擊完畢之後,還可以當大棒使。再加上敗軍這時也都被逼得急了眼,人人都拚了命,因此漸漸取得了上風,隻殺得督戰隊連連後退,傷死慘重。

但就在這時,鄧九成率領著人馬殺了上來,賊軍的人數一下子超過了敗軍的數倍,而且敗軍攢起來的一口氣也差不多者消耗殆盡,火銃也全部都發射光,繼續填彈也來不及,因此賊軍立刻將局勢給扭轉了過來,將敗軍團團包圍住,殺得敗軍紛紛倒地身亡。

而這個時候,敗軍那種欺軟怕硬的兵痞本色又暴露了出來,一見不敵賊軍,便立刻紛紛投降救僥。

可惜這一回賊軍可不會放過他們,絲毫也不理敗軍的求僥,依然毫不留情的斬殺著敗軍,有不少以經扔掉了武器,跪倒在地,高舉雙手的敗兵,毫無抵抗之力的就被殺死。這一下了又被殺死了不少。

不過趁著賊軍在自相慘殺的時候,虎賁衛早己以淸掃完了戰場,將火炮和火銃都搬回到自己的陣地上。當然還有不少人都伸著脖子,遠遠的看著這場好戲,李定國、史偉德、阿湖等將領甚致還拿出千裏鏡,好看得清楚一些。阿湖看著看著,一吐舌頭:“好家夥,自己人和自己人殺得到是真很啊!”

史偉德麵色嚴肅:“我看在這個距離,用二號佛郎機炮是打得著的。”

李定國瞪了他一眼:“這種熱鬧有什麼好去湊的,就讓賊寇自相殘殺還不好嗎?等咱們一開炮,說不定他們就不打了,像這樣多好,咱們也不用費力氣,就坐著看熱鬧,最好是他們全都自己打起來,那樣咱們可以還省功夫。”

說著李定國下令,讓士兵們在戰場上休息,吃一點幹食,喝水。同時還用濕布覆蓋在炮膛上,好幫助炮膛盡快的散熱,以使能移更好的投入到後麵的戰鬥中。

而這時在賊軍內部的戰場上,眼見求饒也無望了,剩下的敗軍在絕望之下,也隻能又一次奮起抵抗。但這時敗軍心氣以尚,而人數也減少了大半,就算有意死拚,但也以心不從心了,根本就不是對手。因此在賊軍的圍堵屠戳之下,敗軍的人數也越殺越少,終於被殺戳殆盡,全都身死。屍體橫七豎八,躺得滿地都是,血流戌注。

見將敗軍全都殺死,鄧九成這才領軍回歸本陣,向高一功交令。

盡管將敗軍全部都殺戳殆盡,但高一功這時也明白,火器部隊的進攻以經徹底失敗了,對虎賁衛造成了多少損失雖然還不清楚,但肯定不會很多。

這也說明使用火器也是個技術活,並不是誰都可以玩得轉的,想以火器製火器的目地也完全落了空。

但戰事進行到了這個時候高一功也不可能收手了,好在他也沒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火器部隊上,還有第二手準備,同時,高一功也基本能夠確定,這支虎賁衛中,並沒有射程超遠的火器,這對賊軍來說,到算是一個好消息,至少可以把主陣向前移,靠近戰場,也能看得淸楚一些。這大概就是這一戰的最大收獲吧。

於是高一功會顧全軍,指著前方敗軍慘死的地方,厲聲道:“你們都看到了,凡事有不尊將令,作戰不力,擅自撤退的人,這就是下場。”

安放在城外的三萬多賊軍中,有一萬多是明軍的降軍,高一功的第二招就是利用這些降軍進攻,拿人命來墊,消耗虎賁衛的彈藥和體力,然後再用精銳人馬突擊,一舉衝開虎賁衛的防線。

反正這些降軍就是用來消粍的,就是都打光了也不要緊,隻要一聲號令,要招多少就有多少。

不過降軍最大的弱點就是戰鬥意誌不強,隻能打順風戰,不能打逆風戰,一遇到強硬的對方,就容易潰敗。

因此高一功下令殺光敗軍,也是為了警告陣中其他的降軍,擅自臨陣敗逃的後果。不過這一番做為還是頗有效果的,許多降軍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這也是這一戰的另一個收獲吧。

這些變化自然也被高一功看在眼裏,因此也十分滿意,於是又立刻下令,叫過手下三人,各帶五千人馬,分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對虎賁衛的陣地同時發動進攻,使虎賁衛四麵受敵之後首尾難顧。

三將領命之後,各自領軍離開。接著高一功又下令,人馬向前移動,將主陣推進到距離虎賁衛的陣地約六百步的距離,好近距離指揮作戰。

賊軍的兵馬調動,並沒有逃過虎賁衛的關注。

李定國也明白,賊軍是要展開四麵進攻了。因此也立刻下令,將各線的火炮全部歸位,同時在每線又加設了兩門虎蹲炮。

也正是因為虎賁衛能夠搶先一步發現賊軍的動向,因此也才有足夠的時間來調整自己的防線布置。

在賊軍其他三線的人馬進入自己的陣地時,虎賁衛以經搶先一步,做好了全部的準備工作,隻等著賊軍發動進攻了。

鄧九成三將率軍進入到各自的陣地之後,也都紛紛下令,命降軍首先發動進攻,先消耗虎賁衛的彈藥。

隨著賊軍進攻的展開,賊軍從四方同時對虎賁衛的陣地發動了潮水一般的進攻,而虎賁衛麵對多過自己十餘倍的賊軍,毫無懼色,各種火炮火槍一齊發射,噴吐著火舌,將各種炮彈子彈盡情向賊軍頭上**而去。

一時間人聲嘈雜、火炮轟鳴、槍聲大作,聲勢也驚天動地,遠不是剛才那一戰所能相比的。

不過賊軍的人數雖多,但因為虎賁衛的防線收縮的很大,進攻的展開麵並不多,因此一次也隻能投入二三千人馬。

當然這也是虎賁衛刻意這樣布置的陣地。而虎賁衛卻能夠以少量的士兵,分從四方牢牢的守住自己的陣地,賊軍在遠處就用實心彈打,近處就改用霰彈加火槍。

甴於賊軍的進攻陣形十分密集,因此火炮火槍的中命率都極高,隻打得賊軍成排成片仆倒在地,但賊軍的人數眾多,而且先前火器部隊的場人人都看到,也不敢後退,隻得是拚命向上衝,結果沒過一會兒,在四麵的戰場上,都以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李定國的嘴角露出了笑意:“阿湖,現在看你的了!”

早就在等待著這句話了,阿湖立刻大聲呼道:“虎賁親軍,殺賊!”

“殺賊!”虎賁親軍的陣中爆發出了這樣的呼聲。

在史偉德少校團的掩護下,無數的虎賁衛將士衝了出去。

決戰!北京城外的大決戰!

高一功和他麾下的那些將領們,始終都存在著一個錯覺,他們堅定的認為虎賁衛不過是靠著火器的精良罷了,尤其是在丁雲毅不在軍中的情況下,隻要能夠衝上去那就能取得勝利。

可惜他們很快便知道自己錯了!

那些虎賁親軍中的棒小夥子們,一個個紅著眼睛咬著牙齒,嘴裏“嗷嗷”叫著,不要命的向著賊軍衝了上去。

這時候的賊軍早已亂成一團,哪裏還能夠抵抗?無論那些賊軍將領們如何大聲吆喝怒罵,但已經都無法挽救自己部隊的潰散了。

現在,失敗已經無可改變。

高一功知道完蛋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部下在虎賁衛的火器麵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曾經幻想著,在北京城外能夠死死的阻擋住敵人,然後在陛下麵前可以得到更大的賞賜,但是現在這一切看起來都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了。

賊軍大股大股的向後敗退而去,根本無法阻擋。就連鄧九成也死在了亂軍的衝擊中。高一功怔怔的看著這一切,長長的發出了一聲歎息,然後搖了搖頭。

他忽然之間便發現,非但是自己的部隊,整個大順的軍隊都已經無法阻擋住虎賁衛了。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便是期望於奇跡的發生。但現在奇跡看起來卻是如此的遙遠。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李岩在自己出征的時候如此的交代自己務必要小心了,可惜現在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太晚了。

一道可怕的炸雷瞬間驚動到了整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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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丁雲毅——吳三桂!

一道可怕的炸雷瞬間驚動到了整個大地!

丁雲毅站在軍營外,默默的看著遠方,他已經來到了這裏,這個足以改變曆史軌跡,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地方:一片石!

他知道曾經在這裏發生過什麼,他知道在這裏曾經讓無數的人流血送命,而現在他也來到了這裏。

一個機會正牢牢的握在自己手裏。

“王爺,吳三桂在營外大叫要王爺去見他!”

“哦,知道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丁雲毅知道吳三桂來的目的,他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鎧甲,看了一眼安靜的立在一邊的千軍槊,他沒有拿,而是按了下腰間的“龍牙”接著大步走了出去。

吳三桂就在軍營外,他沒有帶任何士兵。在他的麵前,擺放著的也不是兵器,而是一桌子的酒菜。

“吾弟別來無恙?”一看到丁雲毅,吳三桂便大笑道。

“福建遠道而來,特奉聖旨討賊!”丁雲毅也大笑道。

吳三桂朝著麵前一指:“酒菜皆備,特為一敘兄弟別離之苦!”

“多謝!”丁雲毅微微一笑,來到麵前。

他一直沒有叫出“兄長”二字。

吳三桂也絲毫沒有在意,和丁雲毅兩人麵對麵的坐下,拿著一隻大酒壇在兩隻大海碗裏倒滿了酒:“我等武人,喝酒自當用如此大碗。昔年我在京城,每每看到那些讀書人用小盅子喝酒,總會嗤之以鼻,那鳥大的盅子哪裏能夠喝酒?”

說著,一舉酒碗:“項文,請!”

“請!”丁雲毅舉起酒碗,一口喝下了大半碗。

“項文真好酒量!”吳三桂放下酒碗笑道:“酒量便是人品。昔年我和項文,戰場上聯手殺敵,九進九出,無人有敵,項文戰場上豪邁,喝酒也是豪邁如此。你我兄弟若能聯手,試問天下誰是對手?”

“你我若能聯手,你在山海關阻擋金虜,我揮大軍一舉攻克京城,天下無敵,大明旦夕可以光複!”丁雲毅緩緩說道:“但我聽說你降了金虜?”

吳三桂沉默一下:“項文,我知道崇禎臨死前封你為武烈王,命你討賊。但賊在京城,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來這裏討賊!”丁雲毅接口道:“賊,是流寇;賊,亦是金虜。賊,是窺覷我大明江山者!”

“在你眼裏我是什麼?”吳三桂不動聲色地道:“我是忠,還是賊?你來一片石,難道是來對付我的嗎?”

丁雲毅微笑道:“我來,是為了我大明江山守衛疆土,我來,是對付一切想要掠奪我大明江山的敵人!吳總兵,你是忠?是奸?你若是忠,替我大明守衛著這山海關!你若是奸,丁雲毅的頭顱在此,你且一試,能否摘下我的首級!”

吳總兵!當這三個字傳到吳三桂的耳中,他的神色變了一下:“你我昔日京城結義,生死同心,富貴共享,我吳三桂的敵人不是你!”

“那你今日約我來做什麼?僅僅是喝酒嗎?”丁雲毅淡淡說道。

吳三桂歎息一聲:“我是奉睿親王之命,前來尋你。”

聽到“睿親王”幾個字,丁雲毅冷冷的笑了一聲,但吳三桂隻當沒有聽到:“項文,大明已經亡了,那些流寇雖然竊據京城,卻也絕成不了大事。這天下,早晚都是大清的了。我不瞞你,我已降清,大清封我為平西王。睿親王告訴我,你的勇猛冠絕天下,隻要你肯歸順大清,你就是大清的平南王!”

“平南王?”丁雲毅仰天大笑:“吳三桂,吳總兵,你看我丁雲毅是這樣的人嗎?我是大明的武烈王,我也隻當大明的武烈王!”

“項文啊!”吳三桂一下變得有些急了:“我知道你這次隻帶來了兩萬騎兵。你知道我有多少人嗎?五萬!我的麾下有五萬精騎!你的虎賁衛雖然天下聞名,但我的關寧鐵騎也能縱橫天下!你真的以為能夠擊敗我?就算你能擊敗我,但在關外還有幾十萬的清軍那!項文,我今日一片至誠之言,難道你一句也聽不進嗎?”

“是,我隻有兩萬騎兵,和你對決,我也未必能夠勝你,更何況你身後還有幾十萬的清軍,看來我的腦袋是保不了了。”丁雲毅笑了笑,把酒碗裏的酒全部倒進嘴裏,然後站了起來,用力把酒碗砸到地上,酒碗的碎聲中丁雲毅大笑道:“平西王,我打不過你和金虜的聯軍,我就算再勇猛也打不過那麼多人。可我就記得一件事,我生是大明的臣,死是大明的鬼。今日這一片石或者就是我的斃命之處。可我血灑疆場,也總好過背上漢奸之名。平西王,丁雲毅的腦袋等著你來拿!”

“項文!二弟!”吳三桂也站了起來。

丁雲毅笑了笑,打斷了他想說的話:“昔年我和你結拜,快意疆場。可從現在開始,你我已經不再是兄弟了!”

他慢慢的拔出了“龍牙”在地上用力劃出了一條線,然後收刀歸鞘:“吳三桂,你我兄弟之情,止於此線。我和我的三萬將士在這裏等著你們!”

說完,他轉過身子大步離開了這裏。

吳三桂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他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即將麵臨一個最可怕的敵人......

......

“過去,我錯怪你了。”當丁雲毅回到軍營之後,丁遠肇竟然向丁雲毅長長一揖:“武烈王,你是我大明最大的忠臣!”

“父親何必如此。”丁雲毅感激扶住了父親。

丁遠肇卻正色道:“我今日拜的不是我的兒子,而是大明的武烈王!”

“武烈王戰場斥敵,大義凜然,天下明臣之楷模也!”張溥在一邊奮筆疾書:“我已經把武烈王的所有事情都記了下來,將來千秋萬代,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大明有這樣的武烈王!”

“我今天是在吳三桂麵前擺足威風了,可是形勢卻不容樂觀那!”丁雲毅苦笑了聲:“吳三桂起碼有一點沒有說錯,我們隻有兩萬人,麵對的卻是最精銳的五萬關寧軍,還有在他們身後的幾十萬清軍那。稍有不慎,隻怕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

“死有何懼!”丁遠肇大聲道:“就算死在這裏我們也是大明的忠臣!”

“不能死,不能死!”丁雲毅搖了搖頭:“現在沒有比死更加簡單的事情了,可我們若是死了,誰來挽救大明?”

丁遠肇怔了一下。

“王爺,探子來報!”皇甫雲傑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金虜大軍前鋒已經到達山海關,吳三桂開關迎賊!”

“好,到底還是來了!”丁雲毅精神一振:“我料明日便有一戰!皇甫雲傑,侯魯!”

“在!”

丁雲毅指著行軍圖道:“我給你們各五千銳騎,埋伏在左右兩側。我料首戰必是吳三桂的關寧軍搶先出擊,以圖在他的新主子麵前立功。記得,無論我正麵戰場如何危急,你們切不可救。一旦等到清軍出現,你們左右兩邊一齊殺出!”

“什麼?現在還要分兵?”皇甫雲傑聽得急了起來:“本來我們就人少,現在王爺要以一萬軍對吳三桂的五萬軍?”

“不錯,我就是要以一萬軍對五萬軍!”丁雲毅豪氣幹雲:“鄧長貴!”

“在!”

“你昔【日】本是吳三桂的麾下,如今我軍以寡敵眾,可謂必敗、必死,今日我給你一個機會,回到吳三桂那裏去!”丁雲毅微微笑道。

“王爺,你是在侮辱我嗎?”鄧長貴一下急了:“是,我曾經是吳三桂的麾下,但現在我已是虎賁衛的將領,吳三桂以身事賊,鄧長貴不齒其人。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這裏!”

“好,好鄧長貴!”丁雲毅大笑道:“既然如此,就讓你我轟轟烈烈的一戰!鄧長貴,我再給你三千軍,你掩我中軍之後,一旦交戰,我先接戰,等我旗號!我紅旗一起,你則帶三千軍奮勇殺出!”

武烈王瘋了,武烈王真的瘋了!所有的虎賁衛將領們心中都冒出了同樣的想法。

本來隻有兩萬軍,他卻不斷分兵,一旦交戰武烈王的身邊已經隻剩下了七千人!

丁遠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項文,我知道你的勇猛冠絕天下,可是以七千人對五萬軍,真的能夠擋住?”

“我需要的是拖延時間!”丁雲毅淡淡地道:“打,我們肯定打不過他們,但拖,我卻有把握拖住吳三桂和清軍。隻要京城那裏能夠及早奪取,我們就能取勝!”

“萬一京城遲遲奪取不了呢?”

“那無非就是戰死這裏。”丁雲毅的目光不知道落到了什麼地方:“而且,就算我戰死了,大明也未必便會亡,我們還有一支敵人不知道的強大奇兵......”

丁遠肇和張溥麵麵相覷,還有一支強大奇兵?

丁雲毅沒有再說什麼:“諸位,都準備去吧!這次就讓一片石大戰名垂史冊!”

丁遠肇好像第一次認得兒子一般,怔怔的看著他。他忽然發現兒子心裏在想什麼也許自己從來都沒有懂過。

可現在大明的所有希望都已經放到了他的身上......

......

四月八日,一片石。

天空陰沉沉的,可是一場雨卻始終下不下來。

戰旗獵獵,無數的士兵出現在了戰場之上。

虎賁衛——關寧軍!

這是大明最精銳的兩支武裝,而現在他們卻瞬間變成了敵人。

丁雲毅——吳三桂!

這是大明最年輕最傑出的兩員將領,而現在他們也同樣變成了敵人。

那一麵大旗迎風呼呼飄舞,那上麵寫的是:武勇忠烈虎賁衛!

那是崇禎親筆寫的,從這麵戰旗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跟隨著丁雲毅南征北戰。現在旗幟已經殘破了,一半幾乎都被一種暗紅色所覆蓋。

那是血,無數大明將士的鮮血凝鑄而成的大旗!

吳三桂看著這麵大旗,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心裏有些害怕起來。

他麵對的這個人叫丁雲毅,縱橫沙場,從來沒有失敗過的丁雲毅!盡管他的人少,但丁雲毅以少勝多的戰績實在是太多了太多了,吳三桂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必勝的把握。

可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吳三桂縱馬來到兩軍陣前:“項文,你真的要和我兄弟相殘嗎?”

“昨**我已經劃地斷義,何必有此多問!”丁雲毅手裏緊緊的握住千軍槊:“今日丁雲毅在此,虎賁衛在此,你可以來拿我的首級了!”

吳三桂輕輕的歎息一聲,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和丁雲毅之間已經真正成為了敵人!

丁遠肇和張溥站在戰場之後,眺望著這一切,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丁雲毅征戰沙場,也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的看到最【真】實的殺戮。

“敵軍五萬,武烈王七千,這仗該如何打?”張溥有些害怕。

的確,從這裏朝戰場上看去,五萬關寧軍軍容整齊肅穆,一眼看去無邊無際,而虎賁衛看起來實在是太少了。

“有吾兒丁虎賁在,西銘先生何必擔憂。”丁遠肇淡淡地道。

張溥歎息一聲:“以少勝眾的事情雖然不乏有之,但人數實在是太少了,而且在關外還有幾十萬的清軍那!”

“有吾兒丁虎賁在,西銘先生何必擔憂!”丁遠肇依舊是這樣的回答。

張溥忍不住笑了起來:“丁大人信心何其足也。”

“我不是信心足。”丁遠肇卻出人意料地說道:“我隻是知道我的兒子必然死戰到底,到頭來無非就是一死而已。”

張溥怔怔的聽著,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是啊,到頭來大家無非就是一死而已,我們轟轟烈烈的戰死,總好過吳三桂那樣背負著一輩子的罵名。”

這些士子盡管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但他們起碼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他們不怕死,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氣節!

而在這個時候,號角發出了讓人心寒的嗚咽......

一片石之戰爆發了!

丁遠肇和張溥見到了一幕他們從來也都沒有見過的場麵:當號角發出嗚咽,第一個衝出去的,依舊是武烈王丁雲毅!

每戰必先,他從來都沒有辜負過任何人的期望!

戰場上,那雪亮的銀色鎧甲是如此的耀眼,即將沒有眼光的照耀,也依然能夠讓所有的人都覺得璀璨奪目!

他帶著所有的虎賁衛將士們,不斷的在亂軍中往來衝殺,那一次次揚起落下的千軍槊,好像一個戰無不勝的上古神兵一般不斷奪取著敵人的生命!

“是戰,武烈王身先士卒,一馬破敵,殺氣直動九天之外,虎賁衛全體將士,無不人人奮勇爭先,是日,烏雲遮日,武烈王之光彩直破烏雲......”

張溥忠實的記錄下了這一切,盡管這其中或許有些誇張的地方。

但是這一天無論是虎賁衛還是關寧軍都無法忘記武烈王丁雲毅的風采!

“關寧鐵騎,天下無敵”的呼聲響徹戰場,在與清軍交戰中都不落下風的關寧軍,當出現在戰場上的時候抱著必勝的信心。

虎賁衛名動天下,但關寧軍卻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尤其是五萬對七千,勝負其實從一開始對於關寧軍來說便已經做出了判斷!

可是,他們卻全都忽視了一個人:丁雲毅!

這是一個真正的戰神!他的千軍槊在戰場上放射出不可阻擋的光芒,他如同一尊殺神一般拚死衝突著敵陣。

十幾個關寧軍揮動著戰刀向他衝了上來,丁雲毅狂吼聲中,千軍槊卷起的狂風根本無可阻擋。

千軍槊在咆哮著,大地在顫抖著。

一個個的敵人倒在了這條可怕的千軍槊下,鮮血四濺而起,根本無可阻擋。

十幾個敵人在這樣可怕的攻擊之下,驚叫著紛紛退讓,但千軍槊卻好像有了生命一般,不斷的在身後追逐著他們,並且奪取著一條條的生命。

“丁雲毅,到底還是那個九進九出的丁虎賁!”吳三桂歎息一聲,忽然厲聲而道:“難道隻有虎賁衛百戰百勝嗎?丁雲毅,吳三桂在此!”

吳三桂在此!

這一刻,丁雲毅和吳三桂這兩個曾經的兄弟真正的在戰場上麵對麵的站到了一起!

一個是大明的武烈王,一個是滿清的平西王,或者從另一層意義上來說,這是大明和滿清的另一種對決吧!

戰馬發出了嘶鳴,丁雲毅暴吼一聲:“吳三桂,拿命來!”

兩匹戰馬瘋狂的向著對方衝去,根本沒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千軍槊和吳三桂手中的大刀,同時發出了可怕的光芒!

丁雲毅——吳三桂!

“叮叮當當”的聲音中,戰場上好像開了一個大鐵匠鋪。兩個紅著眼睛的將領,舍生忘死的廝殺在了一起。

吳三桂這是生平第一次和丁雲毅交手,他驚訝的發現麵前的丁雲毅完全就好像不要性命一般,就和虎賁衛所有的將士一樣瞪著血紅的眼睛。

而那條千軍槊也實在是太可怕的,一次次的揮動,一次次的落下,碰撞在吳三桂的大刀上,飛濺起的火星簡直能照耀亮整個天空。

如果這樣的人能和自己一起並肩作戰那有多好,吳三桂的心裏忽然有了這樣奇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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