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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季潔 -【小師妹別怒(師出同門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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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0:3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小師妹別怒(師出同門03) 作者︰季潔

“四哥……你為什麼親我?”
“四哥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在我眼前。”
穆夕華怎麼也不敢相信,關勁棠的唇就這麼親了過來,
好歹她也是個芳名遠播、待字閨中的乖巧女兒家,
小巧的紅唇就這麼給輕薄了,教她的臉面往哪擱才好?
看來只有略施手段,才能讓他知道何謂“女人當自強”!

當關勁棠一見到她,終於知曉百煉鋼也會化作繞指柔……
只因這師妹孱弱的身子骨,讓他興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為她熬藥、幫她進補,再辛苦也甘之如飴——
只是,他萬萬猜想不到,在一次可怕的意外中,
柔若無骨的她,竟為步武堂帶來前所未有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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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0:44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靜夜沉沉,案桌上,一隻油燈幽幽透出如豆般的微弱光輝,隨著翻動書頁的窸窣聲響,加深了四周靜謐的氣氛。

    關勁棠攢著眉,修長的指落在泛黃的書頁上,神情專注地不敢漏讀一字半句。

    不知過了多久,當燭火將盡時,他合上兄長收藏的醫書,疲憊得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低歎。

    歎息聲方落,關勁棠驚見窗外一抹纖影掠過一~“糟糕!”

    他暗咒了一聲,身形敏捷地翻身上榻,不過眨眼瞬間,便鼾聲作響,仿佛早己入睡多時。

    當玉掌悄悄的推開門扇時,姑娘不敢大意,輕巧的腳步輕若貓足,讓人察覺不了她的存在。

    敏銳的捕捉那細微的聲響,關勁棠可以想像,姑娘的一舉一動有多麼的小心翼翼,當她的腳步聲定在榻邊久久未離半寸,他暗自叫了聲苦。

    未多時,姑娘輕柔的嗓音逸出。“四哥,你上塌前忘了脫鞋了。”

    漾著溫潤光彩的杏眸掃過男子紊亂的床鋪,她柔聲提點。

    “嗯……”關勁棠沉醉地發出一聲低吟。

    穆夕華的語氣溫暖得似仲春的風,沁人心脾。

    每當耳底落人穆夕華這柔軟的語調時,他總會失去男子氣概,任姑娘將他搓圓揉扁。

    他的回應讓穆夕華斂下眼,逸出一聲歎息。

    “我就知道你看了一夜書,根本還沒睡下。”其實她哪里不知道,關勁棠這陽奉陰違的舉動已不只一回了。

    而促使他得半夜看書的原因便是因為她吃了二師兄關勁飛的藥,導致身體產生異樣的變化。

    而他無非是冀望能在浩瀚書海中,為她尋得一絲能治癒怪病的偏方。

    從那個時候開始,四師兄關勁棠便總在夜深人靜時,翻閱著兄長私藏的醫藥典籍。

    可惜關勁棠不是當大夫的料,在藥草、醫理的艱澀詞彙下,他總抵擋不了周公的招喚,常常趴在案桌上便沉沉的睡著。

    穆夕華每每見到此景,心底便越發難受。

    她不喜歡關勁棠時常掛記著她的病,因為……這樣的柔情她根本承受不起。

    而穆夕華也因他這挑燈夜讀的習慣,而挑不同的時辰突擊,瞧瞧他是否又在半夜研讀藥理書籍。

    關勁棠一被識破,索性掀被起身,尷尬地扯開笑容道:“唉!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輕蹙起秀眉,沒好氣的瞠了他一眼,惱他不愛惜自己,且過分愛憐她的行為。

    迎向她發愁的容顏,關勁棠伸手輕觸她眉心的淺褶,開口安撫道:“小師妹別怒呐!”

    自從穆夕華染了怪病後,情緒只要一激動,便有不堪設想的後果。

    不自覺地,“小師妹別怒”便成了他的口頭禪。

    他一靠近,屬於他的氣息便迎面而來,穆夕華心一慌,下意識便要拂開他的大掌。

    “你別這樣。”

    “唔!”被她輕輕一拂,關勁棠的手倏地往床柱一撞。

    “砰”的一聲,床柱被那猛勁一擊,左右晃搖了兩下,接著產生一道裂痕。

    穆夕華驚恐地瞪大雙眸,紅嫩的玉顏陡地刷白。“四哥……”

    “我……沒事。”緊握拳強忍住痛意,關勁棠鐵青著臉擠出一句話。

    看他的樣子哪像是沒事的模樣,他的手又紅又腫,穆夕華輕垂星眼愧疚地咽了聲。

    “都是我不好……我、我……”他蹙眉,板起古銅色的俊顏,嚴肅說道:“不要再說這種話,無論如何,四哥一定會找出方法治好你的病。”

    “四哥……”小手無助地扯住他的衣衫,穆夕華感動地想窩進他的懷中,沒想到“嘶”的一聲,關勁棠的衣襟便被她的蠻力給撕裂。

    暗夜裏,布料撕裂的聲音格外引人寒顫。

    穆夕華抿著唇怔在原地,柔美的臉容顯得越發蒼白。

    “四哥,你的衣服……”關勁棠不以為意地將她弱不禁風的身軀擁進懷裏。

    “真好,這樣四哥就有名義請你替我縫補衣衫了。”

    “步武堂”裏只有豔無敵、穆夕華及雁飛影三個女弟子,撇開豔無敵及雁飛影鬼補丁似的針黹,穆夕華的巧手藝,自然成為幫忙師兄弟們縫補衣衫的最佳人選。

    只是他這般貼心的舉動反倒讓穆夕華難過地猛掉淚。“你、你最討厭了啦!”

    “沒關係,誰讓四哥在當年見到你時就喜歡上你了。”修長為手指抬高她柔美的下巴,關勁棠低下頭,放肆地吻上她淚水婉蜒的香腮、軟唇……

    “四哥……”

    他們自小一塊兒長大,喜歡彼此,也瞭解彼此,但他們……真的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在柔情纏蜷的輕吻中,穆夕華憶起了他們初相遇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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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1:0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春光正好,偌大的練武場旁,挺拔矗立的的青松,在暖陽下閃動著綠油油的盎然碧色。

    幾隻麻雀穿梭在綠意間,吱吱喳喳的,一如練武場中十來個年齡相仿的孩童,吵得人片刻不得安寧。

    聚集在石板練武場上,排行老二的關勁飛興奮地問:“大師兄,你說咱們會多個小師妹,是真的嗎、真的嗎?”

    除了排行老三的豔無敵外,在陽盛陰衰的“步武堂”裏,清一色皆是男弟子。

    在年年皆有新弟子入門的情況下,幾個師兄弟無不引領而望,想知道今年入門的是小師弟抑或是小師妹。

    “嗯!我親耳聽到的。”排行老大,個性沉穩的封漠揚頷了頷首。

    他話一落下,場上的男孩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鬧成一團。

    “小師妹耶……希望不要和三師姐一樣凶巴巴的。”

    “小聲點,若讓三師姐聽到,咱們就吃不完兜著走。”

    “就是、就是,我要到大廳去瞧瞧,說不準可以見到人。”排行老五的孫襲歡轉了轉眸子,一臉滑頭地下了決定。

    “對對對,先到大廳去瞧瞧。”

    “我也去、我也去。”

    見師弟們直起哄,封漠揚正言厲色的開口。“不准去!若讓師父發現了,咱們定是要受罰的。”

    “大師兄你別掃興了,咱們就瞧一眼,師父不會知道的。”

    “對、對!”

    下一瞬一陣譁然聲響起,幾個小男孩住大廳奔去,連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六寒獨峰,也管不住好奇地尾隨在眾人身後。、

    未多時,鼓噪聲由練武場移至大廳,幾個男孩躲在大廳的門扇旁,為了爭看廳裏的狀況,你推我、我推你。忘了此刻最重要的是“低調行事”。

    “瞧見了嗎?”

    “別吵、別吵。”

    在眾師兄弟你推我擠、你一言我一語的混亂狀況下,現場的氣氛沸騰熱烈。

    而在眨眼瞬間,關勁棠莫名其妙地被擠出視野範圍。

    “可惡!誰推我?”

    在眾人的殷殷期盼中,自然無人回他的話,當關勁棠拚了命想重新擠回原來的位置時,偏偏眾師兄弟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像著了魔似的,讓他沒法趁隙而入。

    想他今年雖然剛滿十二歲,身形不似雙生子兄長及大師兄那般高大,但他的氣力可不小,算是居眾師兄弟之冠。

    只要他使些力,該是可以順利重新擠回原來的位置才是。

    對!就這麼辦!正當他卯足勁,準備一鼓作氣往前沖時,一抹柔軟的嗓音落入耳底。

    “你們在看什麼?”

    關勁棠陡地收回準備一頭撞出一個好位置的動作,尋找聲音來源。

    一回過頭,他立刻怔在原地一映入眼底的陌生小姑娘身著一襲粉藍色衣衫,柳眉杏眼,挺鼻朱唇,一張櫻桃小嘴襯得巴掌大的小臉看來更加可愛。

    那姣好姿容吸引了他的目光,讓他驚歎之餘,幾乎忘了要眨眼。

    不解眼前的大哥哥為何盯著她直發愣,穆夕華一雙黑自分明的大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疑惑地偏著頭又問:“你是誰?”

    在四目交接的瞬間,關勁棠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

    他回過神,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後才道:“我是關勁棠,你是誰?”

    小姑娘聽到他咳嗽,倏地扯開笑花,咯咯的笑道:“棠哥哥和夕華一樣,都染了風寒。”

    教她這麼一說,關勁棠的古銅色臉龐陡地漫起一股熱意。“唔……我不是、沒有……”

    小姑娘眉眼間有一股柔美的韻味,在面對這小人兒時,熱情、豪氣的關勁棠一時間競有種不知如何應對的無措感。

    穆夕華甜膩膩地笑道:“棠哥哥臉紅紅。”

    看著白裏透紅,幾乎能捏出水來的粉臉,關勁棠忘了反駁,心猛地一促一好可愛,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姑娘……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掐一掐小姑娘的臉一好嫩!像剛出爐的包子。

    嫩頰突然被襲擊,穆夕華略顯蒼白的小嘴一扁,黑溜溜的眸子瞬間盛滿一汪水氣。

    看到眼前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關勁棠一下子慌了手腳,蹲下身輕拍她的頭。“哥哥不是故意的,不哭、不哭哦!”

    “好痛。”穆夕華淚眼汪汪地咽了嗓。

    關勁棠料想她一定很痛,以他出於自然反應、未經控制的力道都可以折斷一根木頭了,更何況是小姑娘軟嫩的粉頰。

    瞧她粉嫩的臉頰被他掐出一片不自然的紅痕,晚些不知道會不會紅腫或瘀血,關勁棠懊惱得直想剁掉自己的手。

    所幸他隨時帶著兄長練功之余所調製的化瘀青草藥膏,多少應該可以舒緩小姑娘臉上腫痛的感覺。

    關勁棠略思索了會兒,立刻拉著她的小手,往廳旁夾道的碎石甬道走去。

    碎石甬道旁種植青松,松下大石正好讓她可以坐下,方便他替她的臉塗抹主化瘀、活血的青草藥膏。

    “不痛、不痛,哥哥幫你擦涼涼。”

    “好。”她吸了吸鼻,竟也乖乖地把淚含在眼眶裏,沒敢落下。

    她乖巧柔順的聽話模樣,讓關勁棠有些愕然。

    這是他們頭一次見面,她的信任讓他心底有著深切的感動,興起了他心頭莫名的保護欲。.

    “你要留在這裏嗎?”他問。

    穆夕華轉了轉黑溜溜的眸子,思索了好半刻才道:“嗯!夕華的身體不好,爹爹想把夕華留在這裏,讓二舅教我打拳、養壯身體。”

    關勁棠聞言,雙眸陡地一亮,她果然是大師哥口中的小師妹!若依排行來說,她應該排行第八。

    “如果你留下,以後我便是你的四師兄了。”

    他揚眸看著仍窩在門扇邊偷瞄的師兄弟們,不禁暗自竊笑出聲。

    真沒想到他今兒個誤打誤撞,早一步瞧見了新進門的小師妹,真是幸運得很。

    “四師兄?”

    關勁棠敞開明朗的笑容,憐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是啊!我比你早入門,你理應要喊我一聲四師兄。”

    穆夕華沒有半分猶疑,便乖乖的喊道:“四師兄。”

    她那一聲四師兄喊得讓人甜人心坎,關勁棠還來不及細細回味,師父諸葛謙氣急敗壞的怒嗓驀地響徹四方。

    穆夕華循聲望去,只見幾個原本聚在廳旁門扇邊的男孩,現下個個低頭屏氣,不敢放肆地在廳前一字排開。

    舅父諸葛謙訓些什麼話她沒能聽清楚;反倒比較好奇他們的身份。

    “他們是誰?"

    覷見師兄弟們悲慘的遭遇,關勁棠暗自慶倖自己的好運,半晌才朗聲笑道:“他們全是“步武堂”的弟子。”

    穆夕華仔細地數過人數後,才回過頭瞅著他揚唇一笑。“這裏好熱鬧……”“以後你就會嫌吵了。”

    小姑娘未曾領教過眾師兄弟們精力旺盛的模樣,只要瞧過正值發育期的男孩子們,把“步武堂”吵得天翻地覆的模樣,或許她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聽他這麼一說,穆夕華甜甜一笑。

    穆家就她這麼一個掌上明珠,穆夕華過慣了沒兄弟姐妹、沒朋友的日子。

    當遇上關勁棠,知道身邊多了這麼多人陪她,她心裏便漫出一股期待。

    最重要的是,她喜歡頭一次見面便待她這麼溫柔的四師兄。

    那年,關勁棠十二歲,穆夕華七歲。

    屬於他們的天真爛漫時光,在那一天悄悄拉開了序幕。

    十四年後

    轉眼穆夕華來到“步武堂”已經有十四年的歲月,不似其他師姐弟們秉著學有所成,行走江湖、濟弱扶傾的弘願,她的人生到顯得平淡許多。

    這些年來,美其名是到堂裏習武強身,但主要還是以諸葛謙甥女兼弟子的雙重身份在“步武堂”養病。

    穆夕華當年與家人分開時才七歲,年紀雖小,卻也沒有仗著是諸葛謙甥女的身份,而享受特殊待遇。

    那溫柔謙和的性子很快便得到師兄姐們的寵愛,“步武堂”上下無不把她捧在手心裏細心的呵護、疼愛。

    漸漸的,在這充滿愛與歡笑的大環境裏,她的病稍微有了起色,離開爹娘的落寞也因此被平撫了許多。

    坐在小院的梨樹下,穆夕華眯著眼,著迷地看著日光由葉縫篩落,灑在地面的美麗光影。,

    關勁棠走進座落在“步武堂”裏最小巧別致的幽靜跨院兒,因溽暑而顯得焦躁的情緒,便因院子裏植滿五顏六色的各色香草,而舒緩了許多。

    也不知是跨院兒沾染了主人幽靜、恬美的氣息,又或者是筠院香草植物讓人心曠神怡,一走進跨院兒,他身上剛硬的肌肉線條,也不自覺柔軟了起來。

    “四哥!”穆夕華一發現他高大健碩的陽剛身影,不禁驚慌出聲。

    乍見穆夕華驚慌、心虛的舉動,關勁棠瞬即了然地問:“你又把藥擱著沒喝,是不是?”

    來不及藏好藥碗,穆夕華只有楚楚可憐地辯解。“藥好苦。”

    “小九呢?”今兒個九師妹雁飛影自告奮勇搶著要送藥過來,看樣子是把藥擱下便溜了。

    她抿了抿唇,低吟了半刻才道:“小九擱下藥就走了。”

    雖然她語帶保留,但關勁棠還是忍不住低噥了句。“這鬼丫頭真是一刻也閒不住!”

    誰不知道雁飛影那古靈精怪的性子?只要一有空閒,哪次不是拿著桃木劍嚷著要降妖伏魔?

    這也是為什麼在雁飛影入門這麼久後,眾人心目中真正的小師妹,還是柔美的穆夕華。

    就連雁飛影也不論輩分、排行,硬是以虛長穆夕華幾歲的理由,處處疼惜、保護著她。

    “四哥剛練完武?累不累?要不要夕華倒杯水給你喝?”見他臉色繃得緊,穆夕華岔開話題。

    關勁棠哪里不明白她的打算,瞥了她一眼後道:“先把藥喝了再說。”若換作是其他人,或許會被她柔美的模樣給騙了,但他可不同。

    這十四年來,他比任何一個師兄弟更親近穆夕華,也更盡責地在她的生命裏扮演著兄長的角色。

    她病弱的體質能有起色,他居功厥偉。

    穆夕華當然明白藥不喝不行,只是多年來被藥味染苦的舌尖非但沒麻痹,反而益發害怕藥味。

    一聽到要喝藥,她為難地咬住紅唇囁嚅了句。“四哥……”

    “誰讓你把藥擱到涼,苦了就怨不得人。”關勁棠剛毅的唇緊抿著,一副沒得商量的冷硬神情。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穆夕華總是這麼喚他,他聽久了、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就任她這麼喊著。

    不過每當這時候聽她這麼喚他,他心頭總會不由得震動。

    他是最寵愛穆夕華同時也是最瞭解她的人,他想,穆夕華應該十分瞭解這一點才是。

    瞧他那模樣,穆夕華也不敢違抗,只有認命地捧起藥碗喝了一口,才一口,她立即皺起眉。“好苦……”眼圈兒一紅,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良藥苦口,你只要乖乖把藥喝完,四哥就請你吃一樣東西。”

    “四哥要請夕華吃什麼?”穆夕華扁著嘴,語氣有些意興闌珊,就算現下他替她摘下王母娘娘的蟠桃送給她,她也不會開心。

    “現在說就沒意思了。”他沒好氣地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故意賣個關子。

    她嘟起嘴抱怨。“四哥總是這樣。”

    “不這樣做怎麼養壯你的身體、養好你的病?”關勁棠低沉的嗓音瞬時變得無太爾。

    教他這麼一說,她倒成了使性子的壞姑娘了。

    唇邊勾起一抹笑意,穆夕華難掩惆悵地咕噥著。“其實這些年來,夕華的身子骨就是這樣,就算乖乖喝了藥還不是一樣。”

    她那苦惱的語氣,讓人昕了好生心疼,關勁棠疼惜地揉了揉她的發,神情認真且慎重的開口。“傻姑娘,當然不一樣,只要乖乖聽四哥的話,你就會慢慢養壯身子的。”

    穆夕華抬起眸直瞅著關勁棠,心裏有著無限感慨。

    從小到大,他就是有本事用最簡單的言語,煨得她心發暖,讓她的心底、眼底都是滿滿的他,讓她深刻感受到他待她的好。

    “怎麼突然不說話?”見她覷著他發呆,關勁棠納悶地問。

    她回過神柔柔一笑。“其實四哥和二師兄乍看之下,實在長得挺相像的。”

    關勁棠怔了怔,半晌才笑道:“你別錯認就好。”

    關家的男人都有一張濃眉俊眸的性格臉龐,若單從樣貌上來看,或許真辨不出准是誰。但值得慶倖的是,兩兄弟在性格、體型上的差異,讓人無法錯認他們。

    關勁飛的膚色黝黑壯碩,渾身散發著一股天地男兒的陽剛之氣。關勁棠體態比較修長,舉手投足間揉合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儒雅和剛勁。

    至少“步武堂”的師兄弟不會錯認他們倆。

    思緒流轉,關勁棠瞬即又道:“別淨想著要轉移我的注意力,不看著你把藥喝下,我是不會走的。”

    穆夕華教他一眼看穿,又羞又窘的,只有硬著頭皮將碗裏的黑藥汁喝得涓滴不剩。

    “我喝光了。”

    “真乖。”他滿意地揚唇,有道溫柔眸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臉蛋上,幾乎忍不住又想輕掐她的臉頰。

    在歲月的流轉下小姑娘長大了,眉眼間那一股柔美安靜的韻味不變,當年圓呼呼的稚氣臉蛋不在,卻已蛻變成讓人不舍轉移目光的姣好面容。

    “你長大了……”出於直覺,他輕掐她臉頰的動作改為輕撫,粗糙的掌心在摩娑那軟嫩的膚觸下,有著不忍離開的眷戀。

    他的唐突舉動,讓穆夕華臉紅心跳、氣息紊亂。

    “四哥……”

    在她的輕喚下,關勁棠回過神才發現自己逾越的舉動,他趕忙收回手,略顯局促地道:“把手伸出來。”

    “喔!”穆夕華被他方才的舉動攪得芳心大亂,只有柔順地申手攤掌,羞澀地垂下眼不敢看他。

    當她感覺到一顆仍透著涼意的褐色果子,靜靜躺在她嫩白的手心上時,她嘟起嘴,一張粉臉皺成一團。“夕華不愛桂圓。”

    關勁棠聞言,炯然的深眸含笑,語氣裏有著說不盡的寵溺。

    “你吃吃看,這是四哥特地為你摘的,包准甜得讓你忘了口中的苦味。”

    “真的?”

    “來,四哥剝給你吃。”

    不由分說地取回躺在她手心的桂圓,關勁棠動作俐落地剝開堅硬外殼,把甜嫩多汁的果肉送進她嘴裏。

    一股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中和了口中苦澀的藥味,交織出一股甜甜苦苦的矛盾滋味。

    “唔……好甜。”穆夕華皺成結的秀眉倏地舒展,清澈晶亮的星眸因為享受口中的蜜意而微眯。

    瞧著她的神情,關勁棠揚唇道:“後院結實彙彙的桂圓樹壓低了樹梢,師娘怕桂圓樹被壓彎樹腰,這些天讓師弟們全摘下來,你還想吃嗎?”

    她搖了搖頭,心裏百感交集。

    桂圓的甜味不但緩了口中的藥味,甚至一絲絲滲進心扉,讓她心動神馳。

    “四哥,謝謝你。”

    這些年來,他總是想盡各種方法哄著她喝藥,她對他的情感已不再只是單純的想當他的師妹。

    她對關勁棠……當那奔騰的情意如排山倒海襲來,穆夕華的心跳猛地亂了譜。

    不知她思緒起伏,關勁棠因為她突然道謝的舉止明顯一怔。“傻姑娘,怎麼今天突然同我道謝呢?”

    即便態度神色自若,他的言詞依舊透著一絲窘迫。

    看著他局促的模樣,穆夕華柔聲道:“因為四哥總是待夕華好,夕華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同報你對我的好?”

    濃眉一挑,關勁棠輕輕擰著她的鼻笑道:“你趕緊養好身子,就是給四寄最好的回報了。”

    他的話在她的心口激起了漣漪,莫名的,穆夕華的眸再次泛著感動的濕意。

    他總是這樣護她、疼她,為她牽腸掛肚的也總是他……

    驀地,穆夕華起身,扯著關勁棠的大手,拉著他往後院走。

    突然被拉著走,關勁棠不明就裏地蹙眉問道:“怎麼了?”

    “四哥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種桂圓。”深吸了口氣吐去胸中的悶意,她輕快的開口。

    關勁棠恍然大悟地朗笑出聲。“傻夕華,這桂圓師娘種在後院,你若想吃,四哥可以隨時去幫你摘。”

    “哪不一樣。”

    他濃眉陡挑,好一會兒才問:“有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嘛!”

    關勁棠一怔,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弄糊塗了。

    半晌,她的腳步在小院某一處停下,她仰起頭,看著她最喜歡的四師兄,軟膩地開口。“因為……夕華想種的是四哥給的甜桂圓。”

    眼底落入姑娘嬌柔可愛的模樣、耳底盤旋著姑娘的軟語,就算百鏈鋼也願化做繞指柔。

    關勁棠卷起袖子,露出精壯結實的雙臂。“來吧,四哥幫你。”

    此時,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體格與完美的肌肉線條。

    看著他陽剛挺拔的模樣,穆夕華忍不住心中翻湧著悸動,氣息微促,腦子熱烘烘的,頭竟有些犯暈。

    “四哥——”話未盡,“砰”的一聲,穆夕華踩著自個兒的裙擺,直往關勁棠的方向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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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關勁棠見狀倒抽一口氣,深怕她跌傷,俐落地伸出健臂將她抱個滿懷。

    倏覺腰身被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摟住,穆夕華語音微顫地喚了喚:“四哥。”

    “我遲早會被你嚇死。”關勁棠臉色發青,胸口因為過度緊張而急遽起伏著。

    “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她咬著唇,嚇得血色盡褪的粉臉慢慢浮現紅暈,連她自個兒也以為,這一回會跌得頭破血流呢!

    驀地,關勁棠一瞬也不瞬地仔細端詳著她自責的神情,一瞼沈鬱。

    “四哥,你生氣了?”關勁棠對她向來是最嚴厲,也是最溫柔的,但現下看他這模樣,迫使她連說話也得小心翼翼。

    關勁棠當然不可能生她的氣,只是……她柔軟的嬌軀正貼著他的身軀,男子的火熱剛硬與女子的嬌軟柔美,加深了心底想親近她的欲望。

    硬生生壓下心裏的欲望,他歎了一口氣。“我沒生氣。”

    確定他不是生氣後,穆夕華語帶哽咽的說:“那四哥可不可以放開夕華?你抱得我好緊……”

    其實,她是特意把話給誇張了。

    此刻被他壓在健碩結實的胸前,鼻尖淨是他的氣味,穆夕華羞赧得不能自已,深怕自個兒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會透過彼此的衣衫,傳達給對方。

    就算她有一股想留在他溫暖寬厚胸膛上的衝動,但理智還是早一步將她拉回了現實。

    他們雖是師兄妹,饒是她再喜歡他、再渴望獨佔他,享受被他驕寵的感覺,也該遵守禮教規範。

    在她的小腦袋瓜思緒流轉時,關勁棠的思緒亦是紊亂成一團。未識情愛的他到目前為止,並不知道她對他的感情,已隨著她漸漸長大而多了些女兒家的心思,且日漸加深……

    關勁棠聞言,忙不迭地放下雙臂。“對不住,你沒事吧?”

    從小,關勁棠便知道自己的氣力有多驚人,這些年在師父的調教下,他練的多是外功剛猛的武功。

    輔以師父教導的內功心法,他的內力也日益精進。

    在內、外功皆有所成時,他已能控制自身的力量,不再像以前那般,因力道控制不當而傷了人。

    她搖了搖頭,臉蛋泛著若有似無的紅暈。“沒、沒事。”

    關勁棠深知自己的氣勁剛猛渾厚,方才未適度控制力道,說不準已讓纖柔的穆夕華受了傷。

    “來,讓四哥瞧瞧。”他的語氣有著不容抗拒的堅持,方才心中因她興起的暖昧騷動,已因為過度擔心她而消失殆盡。

    一思及關勁棠要拉起她的衣袖,穆夕華羞都羞死了,哪還可能順著他的意。

    “四哥我沒事。”因為擔憂自己是不是傷了她,關勁棠攢眉成峰,只當她又鬧小孩子脾氣。“我說沒事才算數。”

    語落,他伸手拉著她在寢屋前的石階上坐下,沉聲命令道:“乖,把手伸出來讓四哥瞧瞧。”

    聽著他不容違抗的嗓音傳入耳底,女兒家的羞意倏地湧上穆夕華的心頭,她只有別開臉,乖乖地平舉雙手任他察看。

    將她氤氳的水眸、嘟嘴的神情納入眼底,關勁棠先是一怔,忽地笑出聲來。

    “笑什麼?”他不置可否地微笑道:“四哥是怕自己傷了你,你怎麼露出一臉小媳婦般委屈的模樣?”

    她皺了皺鼻子,一吐心中怨氣。“我長大了,四哥還把我當成小姑娘。”

    “在我心中,你還是小姑娘啊!”低沉的嗓音含著笑,他滿不在乎的說著。

    仰起柔美的臉蛋,穆夕華不服氣地反駁。“我今年都已經廿一歲了,算是老姑娘了。”

    怎麼轉眼間她都二十一歲了?關勁棠一瞬也不瞬地注視她的容顏,胸口不自覺漫上一股說不出的失落。

    見他發愣,穆夕華逕自拉高袖子,迅速察看了自個兒的雙臂,怯怯地道:“四哥你瞧,我沒事、沒事。”

    當那藕白的纖臂在眼前晃動,關勁棠竟有種想伸手輕撫那滑嫩肌膚的衝動。一意識到那股衝動,強烈的罪惡感瞬時漫上關勁棠的心頭,這一刻他才深刻體會到,他們真的長大了。

    他看著她的眸光不再單純,只因他對他的小師妹,產生了一種男人對女人才會有的感覺……

    驀地心弦一扯,關勁棠被心底強烈的欲望給震住。她是如此信任他,但他竟該死的對自己的師妹產生非分之想!

    “四哥,你怎麼了?”發現眼前那張俊臉緊繃,穆夕華柔柔地揚聲問道。他將隨身攜帶的藥膏擱在她身旁,倏地起身。

    “我還有事得辦,藥就留下,你若不舒服就自己擦。”語落,不待她回應,關勁棠便趕忙離開她的小院。

    “四哥!”穆夕華望著他倉促離去的高大背影,咕噥地陷進自個兒的情緒裏。“我的桂圓還沒種下呢……”

    關勁棠走後沒多久,穆夕華便黯然的種下桂圓,方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兩抹飛快的身影迅即由月洞前掠過。

    穆夕華怔了怔,隨即便認出那兩道身影。九師妹及十師弟,他們要上哪去呢?她的腳步方踏出小院,雁飛影足不點地的嬌小身影去而複返,一眨眼又映人穆夕華眼底。

    “師姐?你怎麼出來了?”雁飛影緊張兮兮地間。

    在“步武堂”多得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人,況且雁飛影的輕功不錯,會突然冒出來也不足為奇。

    定了定神,穆夕華笑睨著她,柔聲道:“我才剛喝了藥,想出來透透氣。”

    雁飛影聞言,老氣橫秋地瞪大眸叨念著。“不成、不成,你立該進屋歇著,現下日頭正烈,曬暈了可不好。”

    穆夕華被她誇張的神情逗得啼笑皆非,半刻才緩聲問:“現下日頭正烈,那你和小十準備上哪?不怕曬暈嗎?”

    “不怕!我和小十上山采野果。”

    “野果?”雁飛影頷了頷首,明眸閃爍著光輝。

    “嗯!山上有好多咱們不知道的野果,有甜的、酸的,紅的、紫的、黃的,五彩繽紛,漂亮又好吃。”聽著她輕快的語調,穆夕華沉重的心情似乎也隨著她翩翩起舞,心念一動,她緊接著道:“似乎挺有意思的。”

    在“步武堂”裏,九師妹雁飛影是出了名的占靈精怪,十師弟圖定光年紀小,常被她拉著一起闖禍而不自知。

    雖說是闖禍,但在九師妹的帶領下,總能尋著不少別人沒發現的趣事。

    現下她的心正因為關勁棠方才古怪的行徑而悶得慌,同他們一起走走,應該會挺有趣的才是。

    “師姐想跟我們一塊上山?”雁飛影詫異地眨了眨眼。

    “我現在精神很好,可以一起去嗎?”唇角揚起淡笑,穆夕華難得俏皮地問。雁飛影聞言一凜,頻頻搖頭。“不成,要是讓四師兄知道了,可會扒了我祁小十的皮。”

    他們都知道,八師姐穆夕華的身體不好、嬌怯柔弱,才不像她皮粗肉厚,不怕摔、不怕跌。

    若真把穆夕華帶上山,她鐵定又要挨駡了。

    穆夕華暗暗垂下纖肩,薄唇輕扯出一絲諷笑。“那你的意思是不讓師姐當跟屁蟲嘍?”

    “師姐啊……”迎向她顰眉、我見猶憐的模樣,雁飛影為難得不知該如何拒絕她的請求。

    穆夕華抑下心裏難得想放縱的心情,抿了抿唇澀然說道:“算了,我也知道這是為難你了。”

    什麼都無法做、無法參與的感覺讓她備感無力。

    雁飛影聽她這麼一說,原本想勸她打消念頭的話頓時咽了回去,不知怎地,說出口的話全走了樣。

    “師姐你別惱,橫豎不過一個時辰,咱們一起摘完野果,再回你的小院一起享用吧!”

    “真的?”她眸光一亮,柔美的唇綻開真心無比的笑靨。

    雖然同為女子,但雁飛影看著這嫣然的笑容,也不由得興起一股想為穆夕華做點事的衝動。

    她挽著穆夕華的手,開始訴說上一回摘野果發生的趣事。

    ***鳳鳴軒獨家製作******

    “步武堂”後山處於虎山北麓,連綿起伏的山脈造成懸殊高差,仰頭遠眺可見角峰崢嶸的皚皚雪峰,俯首低探可瞧幽幽穀壑奔泄的湍急溪流。

    黃昏的山谷裏,雲卷風舒,染著暮色的輕纏繞l“間,美得清靈、出塵。

    “這裏好美。”隨著師弟妹走進綠意盎然、鳥聲啁瞅的綠林巾,穆夕華心底有股說不出的沉靜。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綠意,蒼柏古槐、參天巨木矗立其間,這對從未涉足“步武堂”後山的穆夕華來說,有了另一番深刻的領略。

    “美歸美,其中可是暗藏玄機。”穆夕華側眸瞥了她一眼。“怎麼說?”

    “這一片翠綠掩去了此處險峻的地勢,四處儘是懸崖峭壁,必須步步為營。”雁飛影語重心長地開口。

    圖定光聽聞她的語氣,忍不住戲謔地回嘴。“不知道九師姐是識途老馬了。”秀眸一眯,雁飛影揮舞著粉拳,威脅道:“你這臭小十,吃我一舉!”

    “唉呀!九師姐翻臉了、翻臉了——”他放聲大叫,雁飛影也隨地撿了枯枝,做捉妖狀地追在他身後嚷著。“納命來吧!”

    穆夕華捧著滿滿一藤籃的野果,聽著腳踩落葉發出的窸窣聲響,羡慕地感受他們熱力四射的活力。

    不知過了多久,當夕陽西斜時,圖定光斂住笑,忐忑地開口。“師姐,我瞧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得趕在用晚膳前回去,要不又要受罰了。”

    經他這一提點,穆夕華才發現,暮色四合,蓊郁茂密的綠林在眨眼間,升起一片濛濛霧氣。

    “那我們別再耽擱了,天色若完全暗下,會不會走不出樹林?”頭一次在外頭遊蕩如此長的時間,穆夕華的語氣聽來憂心忡忡。

    “不會、不會,這樹林我很熟,很多好朋友都住這兒。”雁飛影拍了拍胸脯安撫道。圖定光咽了咽口水,力持鎮定地問:“唔……兒師姐,你說的不會是——”

    “是什麼?”雁飛影的杏眸往上一瞄,壓低了嗓道:“這還用說,瞧林子裏靈氣彌漫,當然是——”

    似早已料到雁飛影會說出什麼答案,圖定光渾身一顫,失了控地拔腿就跑。“啊——救命啊!我不要……我怕妖怪啊!啊——”

    “喂!別跑啊!你這笨蛋!”像他這樣慌張的四處逃竄,不迷路才怪哩!深怕師弟迷路,雁飛影心一急,下意識的追上前去想拉住他、當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濛濛白霧中時,穆夕華這才恍然驚醒、“小九、小十,你們別跑那麼快,等等我呀!”

    她提起裙擺,奔走了幾步,赫然驚覺天色已完全暗下,將她包圍的濃霧讓她無法辨清方向。穆夕華心一慌,頓時失了方寸地顫聲喊著。“小九、小十!你們在哪里?”

    “師姐,你在哪里?”前方隱約傳來雁飛影焦急的呼喚聲,似遠似近.飄忽不定,頓時,說不出的泥異如浪潮般襲至穆夕華的心頭。

    “小九、小十!”她掩不住內心時隍恐茫然,慌亂地往前跑了幾步才驚覺,她已失去方向感,完全迷失在白霧彌漫的林子裏。

    天地瞬間驟寂,濃霧彌漫的黑夜異常寂靜,唯有她因驚懼而變得急促的吐息,在耳邊回蕩。

    自霧讓穆夕華伸手不見五指,只能獨自摸索,心頭的恐懼在無形中漸漸擴散。

    此際,撞人腦海的卻是關勁棠粗獷而溫柔的笑臉。

    “四哥、四哥……”她緊緊環抱住自己,無意識地反覆低喚著。

    “嘎——”驀地,一隻寒鴉由林間沖出,打破了山林中異常沉靜的氛圍。

    穆夕華緊繃的情緒在瞬間潰散,一個失神,她的腳不小心絆住樹根,整個人頓失重心,順著山勢滾落下去。

    她放聲尖叫,在失去意識前,耳畔回蕩的是自個兒震得山谷四鳴的淒厲慘叫。

    ***鳳鳴軒獨家製作******

    丑時,一場毫無預警的滂沱大雨傾盆落下,雷雨交加的轟隆巨響,不絕於耳地加深了今晚不尋常的氣氛。

    雨幕中,燈火通明的“步武堂”大廳在雁飛影交代整件事的經過後,彌漫著一股窒人的沉寂。

    一時間,整個大廳靜得落針可聞。

    “所以……帶夕華上山是你的主意嗎?”關勁棠咬緊牙關,內心雖波動不已,卻仍儘量保持平穩的嗓音問道。

    再度被點名,雁飛影迎向師兄幽深黑眸,心裏直打寒顫地急忙否認。“不是、不是,我知道我不可以、不可以帶師姐上山,可是……師姐說她好悶,那樣子好可憐……我瞧了不忍心,只有、只有允了她嘛!”她的話說到後頭,聲音趨近低嚅。

    看著四師兄臉上欲將她撕吞入腹的可怕表情,雁飛影又自責又擔心地皺起一張小臉。瞧著雁飛影可憐兮兮的模樣,關勁棠兩道濃眉糾結不展,雙眸顯露出無盡的擔心。

    大家都知道穆夕華的身體欠佳,進“步武堂”後,她連離開她居住的跨院兒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光是想像她在山上可能受到的傷害,關勁棠渾身掠過一陣寒顫,一顆心猛地直往下沉。

    “雨下這麼大,可別又淋出病來了。”關勁飛雙手環胸,憂心忡沖地喃了句。

    “我看我們還是分頭行動吧!師妹柔若無骨,現在鐵定嚇壞了。”老七楚亦松焦急地接著開口。

    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關勁棠臉上的怒氣頃刻間消失無蹤。

    他壓抑住被哀愁籠罩的心情,按捺不住地急忙開口。“不能等天亮再行動,我現在就要上山去找她!”

    一直沉默的封漠揚這時開口說道:“我瞧狀況沒咱們想的差,那片林子不大,離“思過崖”不遠,夕華即使迷失方向也走不出那一區的。”封漠揚個性沉穩內斂,一直是師兄弟們的表率,在諸葛謙與大師父一同到外地辦事時,也只有他能臨危不亂的處理眼前之事。

    “大師兄的意思是分頭行動嗎?”封漠揚頷了頷首,以紙筆約略畫出樹林一帶的地理位置後,迅速分配人選,做好部署。

    “一找到夕華就施放信煙,通知其他人,小九和小十留在堂裏等夕華回來,該熬好的藥、乾衣服……都要準備妥當。”

    眾師兄弟頷首,不敢怠慢地領命而去。

    關勁棠神色不安地望向夜色的茫茫雨幕,思緒猶如脫韁野馬,忐忑難安。不似大師兄樂觀的想法,此時關勁棠腦中掠過的,全是因為過度擔心而揣想的可怕狀況。

    夕華……你千萬不能有事呀!忽地,封漠揚側頭瞅著他,安撫的拳重重落在他的肩頭。“放心,夕華不會有事的。”

    這一刻關勁棠才發現,他全身的神經呈現緊繃狀態。

    老五孫襲歡臨離開前,也朝他輕扯唇角。“四師兄,放輕鬆!”

    “沒事的、沒事的!”楚亦松揚拳,了然的捶了捶他的胸口。

    關勁棠輕蹙盾頭,迎向師兄弟朝他投來的暖昧眸光,原本凝重的神情驀地轉為不解。

    “怪!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為什麼你們臉上的表情這麼奇怪?”

    “有嗎?”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有志一同地聳肩攤手,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

    他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兄長關勁飛卻哇了他一聲。

    “你磨贈個啥勁?現下不是得儘快上山,把你最寶貝的師妹找回來嗎?”

    他最寶貝的師妹?關勁棠有些錯愕,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最寶貝的師妹?夕華不是大家的心頭肉嗎?”

    他的疑問換來大夥的竊笑,眾人臉上笑弧未斂,隨即一哄而散.關勁飛甚至誇張地搖頭興歎。關勁棠怔然的望著師兄弟們充滿鼓動意味的詭異表現,不禁有些茫然。

    難道……他真的對穆夕華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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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1:30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雨勢急猛的落下,冰冷的雨球穿過厚重雲,重要打在姑娘粉嫩的臉頰上,喚醒了姑娘因重重摔落而暈厥的昏沉。

    “晤……好痛!”穆夕華吃力的睜開眼,揚手擋去雨水,透過雨幕勉強打量著周圍的情景。“這……是哪里?”

    她努力撐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跌落在一處佈滿殘葉的青草地上,莫怪鼻息間漫著一股青草味,與殘葉的潮腐味。

    閃雷穿透烏雲,滂沱的雨勢將她全身淋得濕透,在有限的視野下,穆夕華隱約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個半人高的山澗。

    透過雨幕,穆夕華吃力地打量著眼前的情景,洞穴外.儘是佈滿蘚苔的怪石,洞口攀滿了藤蔓與不知名的植物。

    她無法斷定洞穴裏是否危險,僅憑一股求生的意志力,用盡殘餘的力氣,吃力地爬進洞裏。

    有別於外頭雷雨交加的情況,洞穴裏靜謐得讓人感覺不出一絲生息。

    穆夕華蹲踞在洞口不敢大意,直到天際打下一道閃電,劃破墨黑天際,照亮了漆黑的洞穴,她才稍稍松了口氣,讓自已往洞穴再挪近一分。

    此刻耳底除了淅瀝的雨聲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驀地,一股被遺棄的孤寂感倏地湧上心頭,她無助地環臂抱住自個兒,警戒、驚慌地露出一雙大眼,默默看著洞外下得滂沱的雨勢。

    她不得不承認,她是個被寵壞的姑娘。

    從小到大,她在家裏被爹娘呵護著,來到“步武堂”後被師兄弟們疼愛著。

    穆夕華知道自個兒一直是幸運的,就連現下的情況也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從什麼地方摔下,慶倖的是,除了手腳有些微的擦傷外,身上並無其他嚴重的傷勢。

    在下著滂沱大雨的山林間,她覓得一處小小的容身之所。

    雖然此刻軟綿綿的四肢使不出半點力氣,衣衫更因為濕透而讓她冷得直哆嗦。

    她不知道雨停後,師兄弟是不是能找到她、帶她同家……然而一想到這些,她又昏昏沉沉地閉上眼,再也無多餘的氣力恩考。***鳳鳴軒獨家製作******

    即便季節已至溽暑,但蓊郁茂密的森林,入夜之後仍是寒意襲人;再加上滂沱急雨,往前的腳步更加窒礙難行。

    眼見時間無情的流逝,關勁棠抹去不斷打在臉上的雨水,任由未歇的雨勢將他全身淋得濕透,但他仍反覆地喊著穆夕華的名。

    “省些力氣,雨這麼大,師妹不一定聽得見。”為了與雨聲相抗衡,關勁飛粗聲吼道。

    心,隱隱作痛地緊縮著。

    光是這場雨,就可以輕易奪去穆夕華的生命,他無法想像,若再這麼拖下去,她還有多少存活的機會!

    關勁棠緊抿雙唇,緊繃的臉色因為心情沈鬱,冷漠得讓人不敢直視。

    瞧那雙冷眸的殺傷力,關勁飛心頭一顫,避重就輕地道:“算了,我再到另一頭瞧瞧。”

    看著兄長踩過積水的低窪地,關勁棠閉上眼,無計可施。

    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他喜歡穆夕華,在她七歲與他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他就喜愛上那個有著柔美笑容的八師妹。

    “該死!”似乎要把心裏的紊亂、無助發洩掉似地,關勁棠往身旁糾枝橫陳的老樹踢了一腳。

    也不知是他的力道太猛,還是雨水迫使士石鬆動,一個震動,關勁棠立足之處竟往下坍塌。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瞬間。

    “該死!”關勁棠暗咒一聲,伸手抓住樹根卻因氣力驚人,硬生生扳斷了粗長的樹根。

    待身子下墜的瞬間,他試圖將握在手中的樹根插入佈滿青苔的泥壁當支點,卻因泥壁太過鬆軟,試沒幾回,人便墜下地面。

    關勁棠無法思考,強大的撞擊力讓他健壯的身軀只能順勢滾往低處。

    過沒多久,堅硬的石塊阻礙他滾落的姿勢,結結實實撞上他的後背。

    他痛得悶哼一聲,沒料到自己的運氣會背到如斯地步。

    在那同時,一聲似被驚醒的發顫軟嗓落入關勁棠的耳底。

    他怔了怔,正欲開口,對方卻早一步搶白。

    “誰……誰在洞口?”

    聽到碰撞聲,穆夕華的一顆心提到了喉頭,原本神智渙散、昏沉的思緒瞬間提振了數分。

    “夕、夕華?”那熟悉、虛弱的輕呼,讓關勁棠怔了怔。

    “四哥……”當那抹熟悉的低喚從洞外傳人時,穆夕華的語氣帶著些許的不確定。

    她怕……怕眼前的一切,是因為她太渴望看見他而產生的夢境。

    “是我!”關勁棠強忍住背部的痛意,在啞著嗓回應的同時,趨近的腳步讓他看清了穆夕華狼狽、虛弱的模樣。

    此時她蒼白的臉上有幾抹泥汙,粉色薄唇凍得發青,手腳也因為冷意而微微發抖……頓時心弦一震,胸臆問被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佔據。

    “我真的會被你給氣死!”

    穆夕華倒抽了口氣,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瞬就已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若再找不到你,我真的會瘋掉!”關勁棠緊緊抱著穆夕華發抖的嬌弱身子,像是要把她嵌人身體裏一樣。

    “四哥、四哥……我好怕……”

    關勁棠抵著她的額,用溫柔的語調反覆安撫著。“不怕,四哥來找你了!”

    “四哥,你怎麼知道我跌下來?”極力忍著淚水,她哽咽地輕問。他輕撫著她蒼白的臉龐,沒好氣地笑道:“因為我和你跌到同一個地方了。”

    這一次次他再也無法否認,胸口那股緊扯的感覺是擔心她而造成的。

    “原來四哥和我一樣笨。”唇角揚起澀然苦笑,穆夕華毫無顧忌地緊擁著他,感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氣息。

    關勁棠剛毅的唇邊,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似乎同意她的說法。“下次不准你再這麼胡來,四哥可不是每次都可以笨得這麼巧。”

    她被他逗笑,比花還要燦爛的笑容在蒼白的唇邊倏然綻放,

    關勁棠凝單著她,忘了此刻急迫的情況.被她的笑容深深吸引。

    “四哥……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在他熱切的眸光注視下,穆夕華被他瞧得心底發顫。

    “我也不知道……”他伸出手捧著她的臉,吻住那蒼白顫抖的紅唇。

    感覺到他冰冷的唇瓣親密地貼住她的,穆夕華粉臉泛紅,偎在原地,她還清楚聽到自個兒的心跳聲。

    當他的唇緩緩移開時,她力圖鎮定,不讓心中的慌張顯露出來。“四哥……你為什麼親我?”

    他聞言一僵,沉默了一會兒,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粗聲道:“四哥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在我眼前。”語落,關勁棠懊惱地蹙起眉,橫豎想來,這“確定”的方法充滿了濃濃的輕薄意味。

    一抹紅雲再次浮上雙頰,穆夕華心想,所以,這應該代表四哥是喜愛她、在乎她的,是吧?

    他僅是有些疑惑,還弄不清自個兒的心思,才會露出似窘似惱的表情,是吧?

    瞬時,胸口充斥著過多的歡愉,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她扶在他背後的手心有股黏膩濕滑的感覺。

    心頭驀地一顫,穆夕華赫然發現,地上已經被關勁棠的血染紅一片,令人沭目驚心。

    “四哥,你受傷了!”她粉唇輕顫,臉色慘自地顫著聲音說道。

    關勁棠側眸看著地上那一灘血,沒料到背上的傷口竟會如此嚴重。

    由懷裏取出兄長研製的止血藥丸,關勁棠乾吞了幾顆才道:“我沒事!現在該擔心的是你,渾身冷冰冰的,若再染上風寒可不好。”

    迎向他為她擔憂的慘澹臉色,穆夕華又急又惱地道:“都流了這麼多血,怎麼會沒事?”

    他挑眉,瞧著她微蹙的秀眉與擔憂的神情,心頭漫著股暖意。“四哥先設法生火取暖,其餘的等一下再說,好不好?”

    “不可以騙我。”她做出讓步,卻不允他對自己的傷坐視不理。

    他寵溺地輕捏她的俏鼻,喜歡她對他的牽腸掛肚。“四哥不笨,若我真暈了過去,哪能期望你救我,是不是?”

    “就算我沒能力,也會拚了命救你!”不願被人看輕,穆夕華惹人愛憐的小臉上有著堅決。

    關勁棠揚唇一笑,心裏透著股暖意。“四哥總算沒白疼你,光憑你這句話,身上的傷就不痛了。”

    明知道他是在說笑,穆夕華仍不禁噗哧笑出來。“哪有這麼誇張!”他不置可否地聳肩,勉強站起身在洞穴裏搜集了些枯枝,生起一堆小火。

    火光一起,關勁棠疲憊而憔悴的臉龐映入穆夕華的眸底,她低下頭,愧疚地歎道:“夕華好像總是給四哥添麻煩。”

    “說什麼傻話?”側眼望著身旁低著頭的人兒,他岔開了話題。“先讓四哥瞧瞧你身上的傷。”

    她搖了搖頭,卻固執地想伸手扯開他的衣衫。“你傷得比我重,我要先瞧瞧你的傷。”

    向來都是關勁棠憐惜、擔憂她的一切,這一刻,即便她的身體因為淋雨、摔傷而感到不適,她也要學他寵愛她一樣,不放過這個能為他略盡棉薄之力的機會。

    “其實二師兄的藥丸已經幫我止住血勢了。”極不習慣任人擺佈的感覺,他咬了咬牙說道。

    她語氣柔軟,像在說服一個任性的小孩。“就算如此,傷口還是得處理。”拗不過她的堅持,關勁棠解開墨色腰帶,脫下微濕的上衫,任她擺佈。

    在火光的掩映下,他古銅色的肌膚瞧來健康黝亮,彰顯出他結實的身材。

    雖然不是頭一次看見關勁棠裸著上身,但穆夕華還是抑不住臉紅心跳,芳心悸動。身後一陣沉默,關勁棠忍不住轉過臉瞅著她間:“怎麼?傷口很可怕嗎?”

    她心虛地將視線挪至他的傷口,深吸了幾口氣,穩住呼吸才柔聲說道:“沒、沒有。”

    他背上的血口子不大,但皮開肉綻的模樣,讓人瞧了沭目驚心,但可喜的是,血已止住不再流出。

    “是方才跌下時撞傷的嗎?”她揀著他衣衫乾淨的部分,輕輕拭淨傷口周圍的血汗,低聲囁嚅著。

    聽懂她語調中的濃烈情意,關勁棠拉住她的手,定定的看著她。“別弄了,四哥可不想讓這傷口惹來你的一缸眼淚。”

    她氣惱地掙脫他的手,難掩委屈的語氣有著淡淡抑鬱。“在四哥眼裏,夕華是個啥兒都不能做的病癆子吧!”

    “我沒有,你怎麼會這麼想?”濃眉糾結,他語氣緊繃地道。

    穆夕華眨了眨墨睫,溫柔地笑著。“那四哥就把頭轉過去,別羅哩囉嗦的,礙著我處理傷口。”

    關勁棠濃眉微挑,未再多說什麼地由著她去。

    她的性子溫和,難得會有堅持己見的時候,今兒個竟為了他反常,倒讓他胸口滿溢著難以言喻的絲絲甜意。

    他不否認,他們之間一直有股奇異的感覺隨著他們的年齡一同滋長。此時蕩漾在彼此心中的,是不同於童年時的純真情感,而是跨越師兄妹情誼的男女情愫……

    在他沉思之際,穆夕華已簡單地處理好他背部的傷口,覷著他心不在焉的怔然神情。

    “四哥在想什麼?”他拉回思緒,將她輕輕的拉到身邊。“忙完了就坐下烤火。”

    “喔!”穆夕華輕應了聲,柔順地在他身旁坐下,移近他,心安的感覺瞬即升上心頭,讓她滿足的輕歎了聲。

    “歎什麼氣?”

    “四哥好溫暖。”關勁棠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無法克制自己湧出的情感,也跟著歎道:“你真的是被我給寵壞了。”語落,他張臂將她攬進懷裏。

    或許是太過疲憊,早已管不了此舉合不合宜,她偎在他懷裏,大方地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沒多久思緒便迷迷糊糊,她又極倦地睡去。

    關勁棠側眸打量著穆夕華熟睡的臉龐,看著她的小手因為熟睡而下意識拉著他的臂膀,自然地親近他、貼緊他,他心裏便有一股說不出的滿足。

    她這樣偎著他,仿佛是天經地義的事。這一夜,持續落下的雨,沖激出兩人間的暖昧情愫,讓情意漸朗……

    ***鳳鳴軒獨家製作******

    天剛破曉,關勁棠在半睡半醒間,感覺穆夕華有些不對勁。

    待他伸手一探,立即被她渾身發燙的熱度給嚇住。

    因為高燒,她微啟的粉唇透著死白,氣息非常急促。

    “夕華、夕華,你還好嗎?”

    “四哥……四哥……”聽見關勁棠急促的呼喚,穆夕華虛弱得只能擠出這一句話。

    關勁棠瞧著她病佩佩的蒼白容顏,心裏陡地一陣慌亂。“撐著點,四哥帶你回家。”

    “嗯……”她微睜開眼,輕扯嘴角輕應一聲後,又虛弱得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顧不得背上的傷及外頭的細雨霏霏,他費了些時間穿過青苔林道,找到了連接山洞的小徑,迅速背著穆夕華下。

    一個時辰後,看到“步武堂”後門懸掛的風燈,在飄飛的細雨中透著朦朧光暈時,他志忑的情緒終於稍稍平撫。

    深吸了口氣瞪著緊閉的門扇,關勁棠啞著嗓吼道:“小九,你在不在?快開門哪!”

    事態緊急,在無人應門而他又騰不出手開門的情況下,關勁棠索性踢開門扇,另辟新路。

    “來了——”一直守在後院門邊的圖定光慢半拍地到來,一見兩片門扇壯烈犧牲,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何反應。

    在四師兄碩長的狼狽身影欲消失眼簾之際,他才猛地回過神沖回主屋喚人。“回來了、回來了!四師兄和八師姐回來了。”

    未消半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過後院,直往穆夕華的小院而去,轉瞬間,姑娘的寢房已擠滿了人。

    擔心了一整夜的諸葛夫人一見甥女平安歸來,歡喜得落下淚來,除了感激老天庇佑外,心裏對關勁棠更是多了分喜愛。

    這兩個孩子的感情好,自小就比一般師兄弟親近,若真能湊成對,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見他杵在甥女的床榻前不肯離去.諸葛夫人出聲勸道:“阿勁,你也累了一整夜,先去梳洗、上藥,這裏有我們看顧著。”

    “她……還燒著。”顧不得一身污泥的狼狽樣,他逸出一抹顫嗓,沉聲開口。諸葛夫人聞言笑了笑。

    “老二已經到城裏請墨大夫過來了,夕華這一身濕,總得先清理、清理,換上乾爽的衣裳,好讓大夫診治不是嗎?”

    豔無敵緊接著笑道:“是呀!快去、快去,若你真病倒了,可就管不著我們怎麼對待八師妹羅!”

    關勁棠哪里聽不出三師姐話裏的調侃,雖然嘴角依舊緊抿著,但煩躁的情緒倒是被豔無敵深具安撫作用的笑容給平撫了。

    在關勁棠挪移腳步要離開時,諸葛夫人揚聲斥道:“還有,不只阿勁,你們嫌屋子不夠小,還一個個擠進屋子裏做啥兒?”

    “我們關心師妹嘛!師娘好凶。”

    豔無敵沒好氣的看著師兄弟們,領著師娘之命,一干人不得有異議,全都被請出寢房外。而眾人原本提著的一顆心,終於在穆夕華曆劫歸來的那一瞬落了地。

    只是這一刻誰都不知道,穆夕華這一病,竟教天地都變了色,更為“步武堂”帶來前所未有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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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1:4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雨過天晴,微風輕掠過穿廊,輕輕的將簷角殘留的雨珠吹斜,倏然打在芭蕉葉上,發出啪答、啪答的逗趣聲響。

    關勁棠杵在床榻邊,打量著她蒼白而虛弱的模樣,側過頭問:“墨大夫還沒回來嗎?”

    穆夕華的額上覆了條冷帕子,無一絲血色的臉龐幾乎就與那帕子一樣,白得嚇人。

    在大夫未趕來之前,雁飛影不斷替穆夕華更換額間的冷帕子,期望能讓熱度先退燒。

    “二師兄說墨大夫上山采藥去了,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回到城裏來。”

    穆夕華待在“步武堂”的這些年來,不管大病小病,全是由城裏“藥集廬”的墨問春大夫所負責。

    經年累月下來,因為穆夕華的關係,墨問春便成了“步武堂”的專屬大夫。

    心思一轉,關勁棠眉峰緊攏,沉聲間道:“不成,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到城裏去請別的大夫。”

    在他欲轉身出門的那一刻,雁飛影揚聲制止。“四師兄不急、不急,二師兄說他與墨姑娘一同開了幾味藥,現下正在煎藥,藥一熬好便可讓師姐服下。”

    關勁棠停下步伐,倏地回身。“什麼?小黑妖?”

    他知曉墨芯悅是墨問春的獨生女,自小研讀醫學,只是這些年來,她與喜愛鑽研藥理、自研藥膏的兄長一向不合。

    兩人打從認識第一天起就鬥得天翻地覆,他不認為墨芯悅會突然善心大發的與兄長一同配藥。

    他越想越覺得古怪,他怎麼捨得拿寶貝師妹的性命開玩笑。

    “不成,這兩個人我信不過,我還是到城裏走一趟。”

    “依墨姑娘的醫術看來,配一碗退熱的藥應該不成問題吧?”不明白四師兄為何憂心,雁飛影不解地開口。

    “我怕的是二師兄把你師姐當小兔兒,若真吃出問題來,誰負責?”

    “嗯,也是。上回小十喝完二師兄的藥,病好是好了,但全身起了紅疹,雖不礙事,但還是挺嚇人的。”

    極具研藥精神的關勁飛調配過不少特殊功效的藥膏,但相對的,也有不少人在他手下“壯烈犧牲”。

    兩人達成共識後,決定不讓穆夕華喝下那碗藥汁。

    只是他們萬萬沒料到,當煎好的藥一送到他們師娘一諸葛夫人手上,那碗由關勁飛調配的藥,早己讓穆夕華喝下。

    當關勁棠帶著大夫由城內快馬趕回時,他險些沒氣得昏倒。

    知曉關勁棠將穆夕華疼人心坎,諸葛夫人出聲安慰道:“別擔心,阿飛配的這藥方功效不錯,才不過半個時辰,發了汗,燒也退了。”

    她的夫婿總抱怨,入“步武堂”的弟子總是一個比一個還怪。

    有不是道士卻沉迷捉妖法術、也有非大夫卻喜愛鑽研藥理的習武之人。

    這些弟子怪雖怪,卻總是讓堂裏熱鬧非凡。

    現下瞧來,弟子們在武藝增進之際,能發展各自喜好,似乎也沒啥不好的。

    瞧!在這節骨眼上,精通醫理的關勁飛可就派上用場了。

    關勁棠挑了挑眉,緩步踱近榻邊,覷著榻上人兒不再慘白的臉色,沈鬱的面容登時和緩下來。

    目光瞥向關勁棠,諸葛夫人圓融地笑道:“不過,既然請了大夫,就讓大夫把把脈,也好讓咱們安心些。”

    在大夫診察的這段時間,房裏呈現短暫的寂靜。

    直到大夫為姑娘把過脈,不疾不徐的宣稱一切無礙後,屋裏、屋外候著消息的師兄弟們,終是松了一口氣。

    “老二,真有你的!”封漠揚大感佩服地贊道。

    關勁飛聞言,撓了撓下顎黑粗的短髭,毫不謙虛地朗聲道:“好說,好說。”

    這時杵在一旁的圖定光發出抗議的語調。“二師兄不公平,為啥上一回我喝了你的藥,連出了兩天紅疹;這次給師姐的藥就那麼有效,隨即藥到病除?"

    “唉呀,你這小十怎麼小鼻子、小眼睛的?你八師姐的病若好了,難道你不開心嗎?沒大沒小的,淨說些渾話。”雁飛影揚指點了點他的額啐道。

    圖定光被戳得痛了,抱著頭哀怨地咕噥著。“跟二師兄抱怨一下麻!我可不想每次都當二師兄的小兔兒,屢次遭殃。”

    他這飽含淒慘的語句一落下,眾人管不住的哄聲笑開。

    不過笑聲方起,一抹示意眾人安靜的噓聲便適時響起,眾人無須回頭,便知那警示出自於誰。

    封漠揚率先開口。“我們先讓師妹好好休息,等她醒了再過來同她聊天。”

    “那我和三師姐到廚房熬白粥,等八師姐醒了就可以吃。”

    “唔……那我再去煎一碗藥好了。”

    未多時,聚集在小院的人做鳥獸散,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連諸葛夫人也識趣地走出寢房,讓關勁棠胸口滔滔不絕的寵愛,得以傾注在佳人身上。

    ***鳳鳴軒獨家製作******

    當師兄弟的譁然散去,穆夕華的小院恢復原有的寧靜。

    關勁棠坐在榻邊,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躺在榻上的嬌小人兒,惶然的心思終於稍稍平緩。

    打從發現穆夕華在他的保護下還染了風寒,他心裏的自責便沒停止過。

    他以為在他的羽翼護衛下,可以把她保護得很好,可以讓她不受一丁點傷害,卻沒想到,狀況依舊脫離他的掌握。

    在關勁棠暗自懊惱之際,一抹模糊不清的嚶嚀拉回他恍然的思緒。

    “熱……好熱呀……”下意識拉開領口,穆夕華難受地輕吟出聲。

    汗濕的單衣緊緊黏貼在她雪白細緻的肌膚上,清楚勾勒出她小巧渾圓的胸形,在她不安的扭動下,讓微敞的衣襟,更加遮掩不住誘人的春光,撩人心弦地吸引著關勁棠的視線。

    “轟”的一聲,關勁棠氣息一窒,驀地感到下腹竄過一股熱流,身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他如何能止住眼前誘人的魅惑?

    “好熱……”

    當穆夕華痛苦難忍的輕吟再次逸出,關勁棠濃眉微擰,氣惱自己的思緒。

    他已不是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不懂自己怎麼會對他最愛的師妹,產生如此邪佞的遐想?

    抑下狂野的心跳,他試圖保持冷靜地徐聲說道:“好、好,四哥先幫你把汗擦乾。”

    關勁棠起身取來帕子,輕輕拭去她粉白額間不斷沁出的汗珠,安撫道:“忍著些,發過汗後,身體很快就會好了,四哥幫你倒杯水,好不好?”

    映入眼底的影像有些模糊,穆夕華的長睫揚了揚,神智仍然混沌。“四哥,我們回到堂裏了?”

    “嗯!你還受了風寒,發著高燒。”黑眸避開她因為熱意而泛著紅暈的小臉,關勁棠走向雕花圓桌前,藉著倒水掩飾內心的悸動。

    穆夕華頷了頷首,原本混沌的意識因為身體產生怪異的感覺而逐漸清醒。

    她感到此時體內有一股莫名的氣流在四肢百骸流竄,仿若剛被注入真氣般,充沛的力量在體內竄動著。

    她全身躁熱,情況越來越詭異……體內的氣流太猛、太剛,只覺得自個兒漲得似乎要爆裂開來。

    難道這一切只是因為發燒引起的症狀?

    趁倒水之際,關勁棠連灌了三杯水,心頭的情熾火焰才一點點消退,讓他恢復原有的冷靜自持。

    “現在覺得怎麼樣?”

    關勁棠扶起她,拿起一顆繡枕墊在她的後腰,讓她舒服的倚靠後才將水杯遞給她。

    她捧著水杯,輕蹙眉,搖了搖頭,不知該怎麼形容此刻的感覺。

    關勁棠不疑有它,只將她恍然的神情視為大病初愈的虛弱。

    看著她乖乖的將水飲盡,關勁棠又道:“餓不餓?四哥到廚房幫你端粥,讓你暖暖胃。”

    “我吃不下。”體內的躁熱並沒有因為一杯水而舒緩,她開口再要了一杯水。

    既然一杯水抑制不了體內的躁熱,或許多喝幾杯就沒事了吧!穆夕華天真的想著。

    關勁棠接過水杯,蹙起兩道濃眉憂心地問:“怎麼會吃不下?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她疑惑地微側過臉,若有所思地喃著。“好熱,感覺身體怪怪的。”

    “不會又發燒了吧!”端詳起她的氣色,關勁棠伸出手探了探她秀白的額際,深怕熱度再度升高。

    看著他的濃眉因此蹙攏起來,穆夕華有些欣喜^^,原來她的事能牽動他的心呢!

    “依我看,得讓二師兄再幫你煎一碗藥。”雖然她額際的溫度如常,關勁棠還是不放心地開口。

    “我沒事,只是有些倦了,四哥別為我折騰了。”怕他擔心,穆夕華故作輕鬆地勾起嘴角,努力綻開一抹笑意。

    她的笑又柔又甜,惹得他粗獷的俊臉漫過一絲不自在的赧然。“你說什麼傻話呢!”

    “為了我,四哥臉上的胡髭已經長得亂糟糟了。”揚手摸了摸他下顎冒出的青髭,穆夕華看著他透著股落拓氣息的模樣,若有所思。

    這一個無心的舉動,毫不留情地摧毀關勁棠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欲火。

    他情難自禁地握住姑娘的柔荑,氣息粗重地啞聲道:“我會被你給害死!”

    “什麼?”

    穆夕華還沒細思他那一句話的涵意,男子溫熱的唇便已由手心遊移聖她熱燙的臉蛋上。

    “四哥……”她羞紅了臉,被他臉上粗刺的胡髭給蹭得又掻又癢,她躲著他的唇,咯咯地頻笑出聲。“別……這樣好癢……”

    不讓她逃避,關勁棠含住她微啟的櫻唇,由輕柔細啄逐漸加深,擷取屬於她的甜蜜。

    好不容易結束了纏綿的吻,關勁棠氣息紊亂地抵住她的額際。“夕華,你願意讓四哥照顧你一輩子嗎?”

    堅定的問句在她的耳畔回蕩,穆夕華被吻得昏昏沉沉,根本無法思考。

    “什、什麼?”

    “我說——”

    “四師哥,粥熬好了,你要喚師姐起來吃嗎?"

    圖定光由屋外傳來的聲音打斷關勁棠欲表明心跡的話語。

    穆夕華回過神,猛地推開關勁棠快貼近她胸口的身軀。“小十要進來了!”

    當穆夕華的軟嫩小掌落在關勁棠結實胸前的那一瞬間,一股強大的氣倏地朝他直擊而去。

    關勁棠還來不及運用內功相抗衡時,那突如其來的剛猛掌力,已將他震退足有百步遠。

    這一掌力道強勁,讓關勁棠的身子直撞上前來送粥的圖定光身上,登時兩人的身勢猶如弦上箭,在撞毀門扇後,同時震倒在小院外的月洞前。

    穆夕華攤開雙掌,仍透著餘勁的掌心微微顫抖著。

    那可怕的力量竟出自她體內?為什麼會這樣……穆夕華的腦袋瓜一片空白地傻傻喃著。

    ***鳳鳴軒獨家製作******

    “砰”的一聲巨響,月洞前堆著兩團人球。

    “哇嗚嗚——我要被壓死了啦!”被高大健碩的關勁棠壓在身下,圖定光發出淒慘的悶聲哀號。

    關勁棠一愕,連忙挪開身子,拉起他問:“沒事吧?”

    所謂“飛來橫禍”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圖定光被撞得頭眼昏花,不僅分不清東南西北,兩條腿更是軟綿綿的站不住,只能杵在原地暈晃著。

    “小十,你沒事吧?”關勁棠雙手扶住他的肩頭、穩住他的身軀,蹙著濃眉急聲問道。

    “唔……”因為重擊而找不到焦距的豆眼兒,好一會才落在關勁棠臉上,他傻傻的揚唇一笑。“四師兄!”

    關勁棠拍了拍他的臉問:“回神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圖定光沾了一地灰的臉,思緒依舊茫然。

    雙掌迅速落在他的四肢檢查他受傷的程度,關勁棠輕斂濃眉。“自己甩一甩、動一動,若沒事就先到一旁坐著休息。”

    “喔!”也不知是不是被嚇傻了,圖定光的思緒仍神遊太虛,他飄飄然地在穆夕華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仍未回過神來。

    確定他無大礙後,關勁棠撫著心口悶哼了一聲,霍地嘔出一口血。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胸口凝滯一股鬱結之氣,若不是他的內力深厚,方才穆夕華那一掌,絕對足以讓他筋骨斷裂,立即斃命。

    見關勁棠的衣襟處被鮮血染成一片,原本佇立在門邊的穆夕華又驚又懼地朝他奔去。

    “四哥!”

    關勁棠身上的血色似一把熾火,烙進眸底、燒至心房,狠狠刺痛著她。

    她竟然傷了她最愛的四哥……

    關勁棠抬起臉,迎向穆夕華瞬間死白的臉色,眸底儘是迷惘。

    太不尋常了,就算是豔無敵也不見得會有如此深厚的內力,為什麼柔弱的穆夕華身上會有如此勁力?

    一時間,他恍然大悟。

    “夕華,你到底怎麼了?"

    穆夕華瞅著他,心裏的不安就像浪潮般,無情地朝她湧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醒來後就覺得身體好熱、好熱……剛剛我只是輕輕推了你一下,沒想到、沒想到……”

    體內那強大的力量擊得她方寸大亂,她惶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無助的淚水再也不能控制地滑落臉龐。

    關勁棠聞言,神色愀然一變,打了個寒顫。“難道……是藥出了問題?”

    “我不知道,我沒想過要讓你受傷……四哥,對不起、對不起……”她咽聲喃著,自責、恐懼與無助的情緒瞬間表露無遺。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關勁棠哪里捨得怪她。

    頓時,心揪結緊縮,他心疼地將她輕擁人懷,以低啞溫柔的聲調安慰著她。“別怕,有四哥在,沒事的!”

    “四哥……”穆夕華埋首在他的胸前放聲哭泣,因為聞到鼻息間縈繞的血腥味及關勁棠對她的體貼、憐惜,淚水再次決堤。

    “傻姑娘,會有辦法的,沒事的!”

    關勁棠捧起那張被淚水縱橫得一塌糊塗的臉蛋,呵護地吻去懸在墨睫上的晶瑩淚珠,冀望屬於他的安定氣息,能藉由親吻,渡入她的口中,滲入她的心裏……

    ***鳳鳴軒獨家製作******

    好不容易將哭得梨花帶雨的人兒哄上床休息,關勁棠杵在床榻邊,凝望著那嬌弱的熟睡容顏,許久之後,才直接奔往練武場上找兄長關勁飛。

    此時幾個師兄弟正在練武場上比畫、較量。

    關勁飛一見著弟弟,停下手中的動作,豪邁地拭去臉上的汗,揚聲問道:“阿棠,師妹怎麼樣了……你衣衫上沾了什麼,怪嚇人的。”

    直接略過他的問題,關勁棠剛毅的臉龐帶著駭人的神情。“你給師妹喝的藥裏放了什麼?”

    聞言,心頭一顫,他那比關勁棠粗獷幾分的濃眉略往上挑。“怎麼了?”

    “藥有問題!”他緊握著拳,用力擠出這一句話。

    “你說什麼?”關勁飛不敢置信地再問一次。

    十指扣住兄長的壯臂,低聲的咆哮在他喉間滾動。“師妹吃了你的藥後,身體出現很大、很大的問題。”

    “不可能出差池的!那碗退燒藥的成分全是普通的藥材,小黑妖說師妹的身體不好,所以多加了幾味強身健體的藥草……”

    驀地,腦子裏轟然作響,額際滑下一道冷汗,他踉蹌一步,噤了聲。

    難道……小黑妖為了報復他,給了假藥?

    不可能、不可能的!這小黑妖雖沒半點品德可言,但至少尚有行醫者的良心,再說,師妹與她無怨無仇,她更不可能故意配錯藥加害於師妹。

    面色凝重地覷著兄長陰情不定的表情,關勁棠雙眸裏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關勁飛,你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感覺到弟弟強烈的冷戾情緒,關勁飛迭聲說道:“冷靜、冷靜!”深怕對八師妹有著莫名情感的雙生子弟弟,會因為過度激動而掐死他。

    關勁棠目光炯峻地撇著唇角反問:“怎麼冷靜?我胸口這一灘血,是被師妹打傷的。”

    “怎麼可能?!”關勁飛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愕然開口。

    穆夕華自小體弱多病,這是自她入堂來,人人便知道的事實。

    在幾年的調養生息下,她的身子骨雖有較以往健康一些,但也鮮少參與堂裏的練試活動。

    若要把天生氣力非凡,自小對運氣、調息、控勁頗有心得的雙生子弟弟打到吐血,那需要多強的神勁?

    關勁飛斬釘截鐵地開口。“不!這是不可能的。”橫豎想來都是無稽之談。

    “小十可以作證,或者你可以到師妹的小院,讓她輕輕的推你一下試試?”他冷眼睨著兄長,冷酷的眸光恨不得能瞪穿他似的。

    弟弟的表情太過認真而冷峻,逼得他不得不正視其中的真實性。

    “該死!我去把墨芯悅那只可惡的小黑妖找來!”語落,關勁飛怒不可抑地奪門而出。

    看著他莽撞而去的身影,關勁棠掐了掐眉心,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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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2:00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穆夕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待她醒來後,圓桌上的燭火將盡,躍動的火光帶出一道伏在圓桌上的身形。

    一瞬也不瞬地凝視眼前的情景,穆夕華仿佛教人扼住了喉嚨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心卻被一種莫名的溫暖充實著。

    她何其有幸,能遇到如此珍惜她、寵愛她的男子啊!

    見窗外天光漸亮,穆夕華躡手躡腳的下了榻,隨手取了件氅衣,輕輕覆在他的寬肩上。

    將殘的燭光,不安地躍動在關勁棠輪廓分明的俊顏之上,那兩道緊蹙的濃眉,堆蹙著疲憊的痕跡。

    穆夕華怔怔地看著關勁棠沉睡的臉,心情益發沉重。

    他連睡著時也顯得如此憂鬱,是為她的事感到操心嗎?

    怕吵醒他,穆夕華伸出纖指,輕輕地撫過他緊蹙的濃眉,輕聲喃著。“四哥,對不起呐!”

    語落的同時,猛然襲來的心酸讓她咽然,她深吸了口氣,不敢久待在屋子裏,便悄悄地推門而出。

    黑夜蒼穹漸露微白,拂曉的晨曦,空氣中透著一股涼意,她不覺得冷,反而有股神清氣爽、通體舒暢的感覺。

    “難道二師兄的藥真的改變了我的體質?”她輕蹙蛾眉,兀自懷疑地喃喃自語著。

    從喝下二師兄的那碗藥開始,體內有股充沛的暖意流竄四肢百骸,病佩佩的感覺也在無形中消散。難道她自此擺脫虛弱的體質,成了個健健康康的“怪力”姑娘?

    思及此,她不禁打了個冷顫,矛盾得不知道自個兒是該喜還是該憂。

    暗自歎了口氣,她輕顰著眉,若有所思地獨坐在梨樹下的小石凳上發呆。

    晨光漸亮,散佈天空的幾顆星子漸隱,微風拂過,輕輕的掠過樹間,映得一地樹影晃蕩。

    那情形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一不安且恍然。

    “怎麼一個人坐著發呆呢?”

    在她思緒流轉之際,一件外褂輕輕落在她纖弱的肩頭上。

    下一瞬,那股熟悉的男性氣息隨著外褂撲鼻而至,穆夕華的唇角揚起淡笑,側過螓首柔聲問道:“四哥不多睡一會兒嗎?”

    衣上殘留的余溫像厚實溫暖的胸膛,緩緩穿透她的肌膚、筋骨,煨得她的身子暖呼呼的,那溫暖、那味道,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關勁棠緩緩地扳過她的肩頭,輕蹙著眉間:“那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昨兒個睡了好久,也睡夠了。”刻意忽視他緊繃的神情,她輕努起唇,仰著頭柔聲抗議。

    關勁棠不放心地叮嚀。“你要多休息。”

    擔憂的嗓音響起,顯然有人不認同她的說法,她歎了口氣,悶悶地道:“我沒事,現在精神好得很。”不置可否地微挑濃眉,他加重落在她纖肩上的力道,無比慎重地開口。

    “再怎麼好,還是得請大夫再為你診診脈,我才放心。”

    即便她的體內多了股“怪力”,但那單薄的身子,仿佛風一吹便會隨風而去,他哪里能相信她現在好得很?

    感覺到關勁棠落在她肩上的手,穆夕華眼底掠過一絲驚愕,單薄的嬌軀瞬間緊繃,昨兒個不好的回憶也一一回籠一

    “四哥,別、別碰我……”她無奈地開口,濃得化不去的憂鬱在她雅致的眉心堆疊著。

    那感覺猶如一場惡夢,至今回想起仍讓她心有餘悸。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關勁棠沉默了半晌,繼而道:“昨天的事是個意外,不是你的錯。”

    “但我還是讓四哥和小十受傷了……”天知道,她會有這麼一天。

    向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她,竟可以素手推飛兩個大男人……思及此,當慣了弱者的她,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輕易釋懷。

    “傻姑娘,我和小十都沒事。”為了不讓她太過自責,關勁棠慢條斯理地開口安撫道。

    穆夕華深吸了口氣,語氣幽幽地問:“那你的傷……”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師父曾授與他們一套治癒內傷的心法,相信在幾次調息後,胸口那鬱結之氣很快就會消散。

    雖然可以猜到他的反應,穆夕華仍是輕垂眸,低聲歎息。“我真的會被四哥給寵壞。”

    他不否認,寵她已非一日、兩日之事,此點無庸置疑。

    “時辰差不多該用早膳了,你進屋梳洗一下,晚些我差人幫你送過來。”

    “不要!”他蹙起眉,一臉沈鬱。“別告訴我你又沒胃口。”

    水紅的唇微抿著,她瞠了關勁棠一眼,忍不住反駁。二個人吃挺悶的,我已經好久沒和大家一塊兒用膳了,我今天精神很好,想和大家一塊。”

    她一直很喜歡師兄弟間如親手足般歡樂的氣氛。

    只可惜她的身子骨一直不好,除了年節的大日子外,她鮮少有機會與眾人一同用膳。

    這……一直是她心底的遺憾。

    也不知是她臉上的表情太惹人憐憫,又或者他根本拒絕不了她的請求,關勁棠沉吟了片刻才道:“真拿你沒辦法!”她仰起小臉,以期待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那……可以嗎?”

    “四哥只等你一盞茶的時間,逾時不候。”

    趁這時間,他也得回他的寢屋換去這一身衣衫,到井邊簡單沖個冷水澡,再與她一同到膳廳用膳。

    “謝謝四哥。”穆夕華聞言,開心地撲進心愛男子的懷裏,準備在他剛硬的臉龐印上一個輕吻。

    豈料,她的動作有些急躁,出於直覺的動作因為在“怪力”的作用下,直接將眼前健碩修長的男人給撲倒在地。

    “這麼心急,四哥會承受不住的。”緊盯著把他壓在身下的嬌媚人兒,關勁棠戲謔地開口。

    這情形雖與昨兒個一樣突然,但他偏好被心愛的姑娘撲倒、壓在身上的感覺。

    當這個念頭掠過,關勁棠不由得感到啼笑皆非。

    顯然太過喜歡、戀上一個人不是一件好事,再理智的人也會被其中的甜蜜給沖昏頭。

    但他似乎被小師妹的“怪力”折騰得挺快樂的……

    “我……才沒有……心急呢!”柔美的臉容一怔,白嫩的小臉瞬即染上紅暈,嬌聲辯解著。

    他溫熱的大掌撫上她如白脂般瑩潤的臉蛋,嘴角揚起一抹淡笑。“那就算四哥心急好了。”

    他體貼地將錯攬上身,卻惹得穆夕華更加羞惱。

    “四哥別再笑我了!”她瞠了他一眼,忍不住掄起秀拳,卻又顧忌著自個兒的力道,猶豫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瞧她懊惱的可愛模樣,關勁棠半開玩笑地輕擰她的鼻,失笑道:“小師妹別怒呐!”

    敏銳地察覺到關勁棠刻意緩和氣氛的情緒和語調,穆夕華無限感觸地問:“四哥,你是故意逗我開心的吧!”

    沒料到會被識破,他怔了怔,半晌才扯起唇,露出無奈的淺笑。細細品嘗著心裏的感動,穆夕華俯下頭輕啄他微揚的嘴角,咽聲道:“四哥,謝謝你。”

    當她那輕軟的吻落下時,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全身精壯的肌肉瞬間繃緊。

    察覺到他的反應,穆夕華將臉蛋埋在他的頸側,耳語輕柔。“四哥,夕華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關勁棠不敢置信地瞠大眼,過了好半晌,剛毅的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表情。“你怎麼又搶我的話了?”

    “什麼?"她無辜地眨了眨眸。

    “夕華,你願意讓四哥照顧你一輩子嗎?”他把昨兒個她未聽清楚的話再說了一回。

    “四、四哥……”心湖泛起一圈圈帶有甜味的漣漪,她驚愕地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傻姑娘。”關勁棠捧住她的粉頰,無法抑制心底深刻的悸動,光明正大地掠奪眼前那張柔軟的小嘴。

    穆夕華柔若無骨地偎著他,任由兩唇相銜的蜜味,緩緩渡入她的口中,甜了她的心。這一刻,她暫且忘卻自個兒的怪病……

    ***鳳鳴軒獨家製作******

    早膳時分,“步武堂”的膳廳因為堂裏人口眾多,以往用膳時分,一貫的吵鬧嘻笑會由練武場上移至餐桌上,讓整個膳廳呈現無比熱絡的氣氛。但今晨膳廳裏的情形有些反常,氣氛靜謐且少了往日的熱絡。

    當關勁棠與穆夕華同時出現在膳廳時,雁飛影詫異地間:“師姐?你怎麼下榻了?”眾人聞聲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此時應該臥病在床的姑娘。

    “我今兒個精神好些了,所以想同大夥一起吃飯……咦!怎麼不見二師兄?”輕蹙著眉收回張望的目光,穆夕華不解地問。

    她這話一問出口,熱絡的膳廳忽然安靜下來。

    其實早在昨日,關勁飛便因“怪藥”事件,而被諸葛謙懲罰得上山面壁思過。眾人深知穆夕華善良的個性,為了不讓她心生自責,紛紛避開她的眼神,埋頭用膳。

    察覺到突然沉滯的氣氛,穆夕華語氣幽幽地問:“二師兄怎麼了?為什麼大家的反應這麼奇怪……”

    她等了許久卻無人回答,那閃避的態度讓她意會到,關勁飛定是因為“怪藥”事件而遭受處罰了。

    不讓她多加揣測,諸葛謙臉色微凝。“別忙著找人了,先坐下來用早膳。”按捺著心中的激動,穆夕華急忙地問:“舅父,你處罰二師兄是不是?”

    諸葛謙也不多說,坦率地點頭承認。“是,我罰他上山面壁思過。”

    心中無比震撼地望著諸葛謙,穆夕華心裏既懊惱又難受。

    在“步武堂”裏,人人疼她、寵她,所以她相信二師兄絕不是有意要讓她喝下“怪藥”,他的出發點是善意,偏偏她又害他受罰。這教她如何能安心呢?“舅父……那不關二師兄的事,是當時的狀況太緊急,二師兄才會……”

    “夕華,不用說了。”諸葛謙柔和地打斷甥女的話。“你二師兄該受點教訓才會懂得收斂。”

    從關勁飛沉迷研藥開始,他幾乎要懷疑“步武堂”已成了藥鋪,而非武堂,空氣裏無時無刻不彌漫著各種草藥味兒。

    再說,醫理是博大精深的學問,豈容他胡作非為?

    今日尚未斷定甥女因為那碗怪藥造成多嚴重的病症,但在徒弟未捅出更大的樓子前,身為師父的他,自覺該給弟子一個自省的空間。

    “舅父……”她為難地抿著唇,無法說服自個兒接受舅父懲罰二師兄的決定。

    諸葛夫人瞧她內疚的模樣,連忙打圓場。“夕華乖,聽你舅父的話,別管你二師兄了,先坐下來用膳。”

    “唉呀!師姐別擔心,不過是面壁思過而已,沒啥大不了的。”

    雁飛影豪邁地安慰著,得意忘形的模樣,儼然忘了她也是讓穆夕華染上怪病的始作俑者之一。

    “是啊、是啊!先填飽肚子,顧好你的身體最重要。”

    在師兄弟們左一句、右一句的安撫下,穆夕華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沉下俏臉,原本平靜的心情被這事兒一折騰,一時間竟也沒了胃口。

    關勁棠僅從她一個顰眉的小動作,就看透她此刻的想法。

    他歎了口氣,不讓她繼續沉浸在鬱鬱寡歡的情緒裏。“是你說要和大夥一塊用膳的,快吃吧,要不下回不允你的要求了。”

    不容抗拒地將筷子塞進她手裏,他沒好氣地開口。

    穆夕華瞥了眼身旁的男子,感到又氣又苦,沒料到他會拿早上央求他的話來堵她。而教他這一說,她反倒像是個亂使性子、愛鬧脾氣的小姑娘了?

    穆夕華越想越惱,下意識把手中的筷子當自個兒的手指,不安地擰絞著,渾然不覺手中的筷子已被她的“怪力”給折騰得扭曲變形了。

    “師、師師師姐,你還好吧?!”不經意瞥見穆夕華手中的筷子,圖定光瞠目結舌地咽了咽口水,顫聲問道。

    “步武堂”的筷子向來奇特,是諸葛謙為了訓練弟子的指勁、掌力、臂力,特地差人製作的。

    手中的鐵筷或輕或重,皆以入門時間及功力深厚決定。

    “嗄?!”待穆夕華回過神,才發現手中的筷子已成了麻花卷。當那泛著銀光的麻花卷刺眼地映入眾人眼底時,極具默契的抽氣聲瞬間四起。

    他們、他們……是不是還沒睡醒?眼前柔美纖弱的穆夕華,竟徒手將手中的鐵筷子給擰成麻花卷?

    面對眾人驚詫的注視,穆夕華臉色慘白地緊抿雙唇,嚅聲道:“抱歉……我、我……”

    見她有如驚弓之鳥,關勁棠心底閃過一絲憐惜,率先回過神安撫道:“別慌!四哥再幫你拿一雙筷子。”

    她咬咬唇,小心翼翼的道:“我看……我還是回小院吃好了。”

    深怕瞧見眾人驚愕與關注的複雜神情,穆夕華突然後悔自個兒唐突的決定。

    “夕華,坐下。”諸葛謙不容置疑地沉聲開口。

    極力壓抑心裏想拔腿就跑的衝動,穆夕華為難地望著諸葛謙。“舅父……”“舅父得知道,阿飛的藥究竟對你造成多大的影響;逃避,不會有答案。”暗暗抑下心裏的震驚,諸葛謙不容反駁地道。

    雖然方才已見識到甥女徒手將鐵筷子扭成麻花卷的蠻勁,但他還是無法瞭解存在甥女體內的“怪力”到底有多驚人。

    唯有透澈瞭解才能助她控制體內的“怪力”。

    “是呀!是呀!師妹放心,師兄們會幫你的!”

    師兄弟們撤去驚駭的神情,力挺到底地齊聲說道。

    這一刻,穆夕華深深感受到眼前的同門之愛,心裏有著說不出的感動。

    不能逃避、絕不能逃避!或許情況並不糟,穆夕華心中響起幽幽的歎息,一遍遍這樣說服著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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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2:1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然而,在穆夕華感動之余,孫襲歡卻不忘調侃地笑道:“雖然師妹眼底只有四師兄,但可不是只有四師兄關心你喔!”

    明知道孫襲歡是有意逗她,穆夕華還是雙頰染暈,長睫低垂,抑不住嬌怯地瞠了他一眼。“五師兄在胡說什麼……”

    “唔……五師兄是胡說嗎?”孫襲歡故作輕佻地挑起八師妹柔美的下顎,故意逗弄著她。

    不可否認,他愛極了八師妹臉上漫著窘意的可愛模樣。

    一遇上關勁棠以外的男子,穆夕華就僵直身軀,一動也不敢動地赧聲道:“五師兄……你別這樣!”

    薄唇勾起玩味的笑,孫襲歡無動於衷,附在她的耳畔,用曖昧的呢喃,繼續逗弄著她。“好、好,五師兄不鬧你,要不鬧過火了,你四哥可是會扒了我的皮,是不是?"

    他那曖昧的話語,登時讓穆夕華嫩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五師兄你好討厭!”

    她又羞又惱地將他推開,儼然忘了自身“怪力”的無敵威力。

    果不其然,受害者孫襲歡在毫無預期的狀況下被一把推開。

    僅是一瞬,他感覺到身子不受控制的直往後退,驚嚇的尖叫聲由他的口中爆吼出來——“哇啊一師妹一你一好一狠狠狠一的一心呐呐呐一餘音綿延至天邊,直到消聲匿跡。”頓時氣氛……有點兒冷颼颼。

    圖定光急忙地跑到膳廳門口,遠眺前方,心想,不知道五師置被八師姐的“怪力”震飛到哪兒去了?

    一意識到自個兒又闖了禍,穆夕華嬌柔的容顏上閃過陰霾,她杵在原地,自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時間仿佛靜止,眾人的笑容因為再一次親眼目睹“異象”而倏然消失,寂靜的膳廳裏獨留愕然的表情與抽氣聲。面對眼前這讓人難以接受的狀況……眾人皆無言以對。

    他們心目中柔美的小師妹已不復存在……

    在此同時,一抹背著藥箱的身影落在“步武堂”前。

    那人正是“藥集廬”的墨問春大夫。

    在他準備叩門時,“轟”的一聲巨響,“步武堂”右半邊的門扇被一物撞破,僅剩木板殘屑散落一地。

    墨問春瞠目結舌地愣在原地,瞪著落在腳前的物體,好半晌才驚詫地認出對方來。

    “阿歡,您幾時變得這麼客氣了?”

    如此卑躬屈膝的迎客方式,讓墨問春惶恐不已,趕緊伸手要扶起趴在地上的孫襲歡。

    以著詭異姿態落在地面的孫襲歡抬起頭,沖者墨大夫逸出“嘿、嘿”兩聲乾笑當作回應後,便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鳳鳴軒獨家製作******

    知道女兒的配出了“怪”問題,墨問春一回到城裏,立刻快馬加鞭來到“步武堂”為穆夕華診察。

    誰知他腳步才踏進“步武堂”,立即見識劍穆夕華的“怪力”有著何等驚人的威力。

    於是他二話不說,在諸葛夫人的引領蔔,趕緊加快腳步,進入穆夕華的閨房看診。

    凝神端詳穆夕華的臉容,墨問春心裏為之愕然。

    不過才短短幾日的時間,姑娘的蒼白與虛弱已不復見,此時,紅潤的臉色瞧不出半點往日病態的模樣。

    一番寒暄後,墨問春便迫不及待地為穆夕華診脈,問了她這幾日來的狀況後,便閉上眼,單手撫須,一言不發的陷入沉思中。

    登時,屋子裏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轉眼半盞茶的時間過去,關勁棠忍不住開口問道:“墨大夫,我師妹的病況如何?”

    “怪!”墨問春搖頭歎息道。聽聞他的話,穆夕華柔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她故作鎮定地問:“沒得治是嗎?"

    “穆姑娘的脈象十分平穩,神旺氣足,儼然已擺脫當日因為體虛造成的虛紊脈象,這算是好現象,只是…”墨問春兩道灰眉因為思索而緊蹙,停頓良久的語句,著實吊人胃口。

    “只是怎麼樣?”關勁棠蹙了蹙濃眉,耐不住性子地想知道,他未盡話語後的答案。

    “由脈象瞧來,穆姑娘僅是神旺氣足,照理說,不該產生那怪力才是。”似乎已習慣關勁棠緊張師妹的模樣,墨問春撫著鬍鬚笑道。

    能輕而易舉把一個武功高強的大男人打飛不是一件易事,更何況是像穆夕華這樣柔弱的姑娘。

    為何“蘿玉草”能讓人的體質產生如此詭譎的異變?這讓行醫多年的墨問春,對穆夕華身上的異狀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穆夕華聞言,眸光黯淡。“這麼說來,墨大夫也沒法消除我體內的怪力嘍?"她輕歎,思緒複雜繁亂,實在不知道該憐自個兒或該歎上天有意捉弄。

    “還說不準,我得再好好瞧瞧我家悅兒開給你的藥方,以及詳研蘿玉草是否有世人未知的藥效。”

    這病症他未曾遇過,對身為大夫的他而言的確是個挑戰。

    關勁棠敏銳地點出重點。“所以……問題可能出在蘿玉草?”

    他頷了頷首,卻也極為矛盾地擰了擰眉。“是有這個可能,但就老夫讀遍醫書所載,這蘿玉草功效再怎麼好,也不致於如此驚人呐!”

    聽著墨大夫的言語,穆夕華微微閃了神。

    以往她總是抱怨這病弱的身體,讓她無法同其他師兄弟一樣,自在的玩、盡情的跑,甚至還曾天真地祈求蒼天能賜給她健素的身體,讓她也能享受那一份快樂。

    終於,蒼天聽見她的祈求……甚至一併將她多年來累積的想法全數賜予她,她是擺脫了病弱的身軀沒錯,但身體卻充滿乒於常人的無盡能量。

    這會兒,她真不知自個兒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那需要再開藥方子嗎?”關勁棠納悶地問著。“依穆姑娘目前的狀況看來,他體內那“怪力”並沒為她帶來不舒服的感覺,我猜後變化應該也不大,暫且就不需要再開藥了。”

    “意思是……往後不用再喝藥了,是嗎?”穆夕華露出惆倀的神情,小聲地咕噥著。

    墨問春見狀,笑得慈藹。“穆姑娘別惱,往後我每半個月會來為姑娘診一次脈象,屆時若要再做調整也不遲。”

    她回過神來,即便嬌顏慘澹,卻還是抿唇淡笑。“那有勞墨大夫了。”

    從穆夕華來到“步武堂”後,她的病就交托至他的手中,他也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

    “往後若真為這天賜的力量感到困擾,或者可以讓四爺教你調氣,我想應該能助你控制“怪力”;這禍福相倚,不能以一時論定,穆姑娘就暫且寬心。”

    “嗯!師父也提過“調氣抑力”這一點。”關勁棠略略頷首,見他準備離開,連忙又道:“我送大夫出去。”

    “成了!這裏我還不熟嗎?你儘管陪穆姑娘說說話,老夫我找你師傅喝茶、說話。”意味深長的瞥了兩人一眼,墨問春識趣的踏步而出。教他這一點明,穆夕華驀的羞紅了臉。

    看著她臉紅的模樣,墨問春笑得更歡暢。“老夫只是想,不知道幾時才能盼到你們兒的喜酒呐!”

    “不會讓墨大夫您等太久的。”濃眉一揚,關勁棠居然不否認,反倒大大方方地承認。墨問春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臉上的神情甚為驚訝,沒想到他隨便說說也一語成讖。

    “喔!日子定了嗎?我倒還沒聽你師父說起。”

    “墨大夫是第一個知曉的。”他答得理所當然,卻換來心愛姑娘的一記白眼。

    “墨大夫,您別聽我四哥胡扯!”穆夕華被墨問春那探究的眼神瞧得渾身不自在,粉頰生暈的輕嚷著。

    雖然前些日子關勁棠同她說過要照顧她一輩子,但這事兒准晚些整個“步武堂”全都知道了。

    “呵!挺好、挺好,我瞧你們倆從小就要好,長大了,成了夫妻,我倒是不訝異。”墨問春臉上儘是樂見其成的笑容。

    在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語下,穆夕華已羞得無地自容。

    送走墨問春後,穆夕華望了他一眼,責怪道:“你怎麼同墨大夫胡說這些呢?把一些不該說的秘密全都洩露出來。”

    “有什麼關係,早說、晚說都得說,因為你早晚都得當我的娘子,不是嗎?”他低下頭,在她耳際低聲呢哺。

    “誰……誰要當你的娘子!”聽著這樣坦白的情話,穆夕華一張小臉染上羞赧的紅暈,柔媚地橫了他一眼。

    關勁棠大受打擊地緊皺眉峰。“難道你不想當我的娘子嗎?”

    “哦!連四哥也愛逗我!”穆夕華又羞又惱,想掄起拳頭打人,卻又想起體內的“怪力”,連忙收起拳頭,不曉得該怎麼發洩心裏的怒氣才好。

    瞧她無措的模樣,關勁棠將她攬進懷裏,溫柔地歎氣。唉.誰教四哥就只喜歡你,你不嫁四哥,四哥會孤老一生,好淒慘的。”

    “哪有這麼誇張?”穆夕華將臉埋進他結實溫暖的胸膛裏.雙手自動圈抱住他精瘦的勁腰。

    “不誇張,這是真心話。”雙唇愛憐地輕吻她的發頂,深情款款地低語。

    被他這樣溫柔寵愛地摟在懷裏,穆夕華內心蕩漾,不由得忐忑問道:“那……四哥不會嫌棄這樣的夕華嗎?”

    “嫌棄你什麼?”濃眉不解地皺了皺。

    “假若我再不小心把你打飛出去,那該怎麼辦?”她小聲嘟曩著,深怕下一回不只是吐血了。

    一次又一次的傷人經驗,讓她心底存著難以解釋的恐懼。

    他朗笑出聲,低沉的笑在胸腔震動、回蕩。“傻姑娘!那一次是四哥失了神,要不怎麼會這麼糗。”

    想他年紀小時,也是光有蠻力、人見人懼的小力士。

    師父見他資質不差,授予他控勁抑氣之法,在多年的習練下,他已衍生出一套專屬於自己的心法,可以隨心所欲控氣馭勁。

    當時若非事出突然,穆夕華即便有“怪力”附身,也不一定能傷到他。

    “嗯……”管不了他語氣裏有多少安慰的成分,穆夕華悶悶地枕在他的肩窩,任他體貼的言語傳人耳底,變成暖心的濃情密意。她知道四哥總是這般寵她、疼她,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放開心懷,接收他無盡的愛。

    此刻,她的心口已被他的愛撐得飽滿,她不敢想像,兩人若成了夫妻,他會把她呵寵到怎樣的地步。

    思及此,穆夕華仰起頭,溫軟的紅唇在他剛毅的臉側輕輕落下一個儘是眷戀與迷醉的啄吻。

    她忽然貼近的動作帶來一股嬌軟、馨香的吐息,輕撫過他敏感的耳垂,讓他驀然一窒地沙啞輕語。“夕華……”

    “怎麼了?”他情難自禁地低俯下頭,攫住她的軟唇,強悍地撬開她的唇齒,品嘗她口中甜蜜的氣息。

    “唔……”他的攻勢讓穆夕華無力招架,只能軟綿綿地癱軟在他火熱的懷抱與熱吻裏,任由他將她融化。

    如絲柔情,將兩人緹緩纏繞。

    霍地,他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離開她甜美的軟唇,克制住心頭伴隨而至的澎湃情欲,將剛毅的俊臉埋在她的頸側,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呃……”

    “四哥?”被情欲氤氳的眸子透著不解。

    “夕華,在四哥還沒教你學會控氣之前,別抱得太緊……”關勁棠啼笑皆非地抵著她的額,啞然提醒。

    心一促,她嚇得趕緊鬆開手,整個人懊惱不已。

    唉!這世間還有比他們更無奈的一對嗎?

    ***鳳鳴軒獨家製作******

    晴空萬里,在薰風徐徐的吹拂下,偌大的練武場上回蕩著詭異至極的對話。

    “師姐……不要啊!”圖定光驚慌退跌,滿臉恐懼地祈求著。

    為了怕內力太深厚的弟子會傷了穆夕華,所以諸葛謙決定,由武功最低淺的開始測試。

    雖然師父允諾,若狀況太危急的話,師兄們絕對會出手救他,但他仍是感慨萬千,覺得自己與“步武堂”定是八字不合。

    二師兄研藥拿他當小兔兒試藥、九師姐捉妖拉他當陪客,三天兩頭把他嚇得屁滾尿流也就罷了。

    這下可好了,連八師姐這弱不禁風的嬌柔女子成為怪力女,而他也活該倒楣的一再成為受害者。

    “師、師弟……對不住……我、我……我也不相……”姑娘粉唇輕顫,一臉無奈地開口。

    瞧著兩人的情況,諸葛謙頭痛地揉了揉額角,沒好氣地開口。“夠了!你們打算還要磨蹭多久?”

    為了探得穆夕華體內的“怪力”有多驚人,打中午過後,“涉武堂”的弟子便在練武場中一字排開。

    由武功最弱的圖定光至內力最深厚的諸葛謙,每人皆得紮好馬步,做好萬全準備,接穆夕華一掌,藉以探知“怪力”之勁。

    看著師弟嚇得冷汗直冒,穆夕華為難地回過首瞥了諸葛謙一眼。“舅父……能不能跳過小十?”

    在四師兄及五師兄慘遭她“怪力”的蹂躪下,傷得體無完膚後,當瞧見瘦弱的十師弟時,她實在不敢再貿然出手。

    “小十,紮好馬步!”

    在諸葛謙的一聲令下,以及圖定光眸底閃過的驚懼寒芒下,穆夕華怯怯地推了一下——

    一如預期,已紮好馬步的圖定光在眾人的注視下,身子被震得好遠、好遠……

    穆夕華朝著他被震飛的方向望去,登時呆若木雞地瞠大眸,看著小十被她一掌推飛到圍牆邊的身影……

    老天爺啊!這一撞,十師弟會不會手臂脫臼?或者在落地時撞上石牆?各種淒慘的想像紛紛出籠,把穆夕華折騰得臉白若紙。

    諸葛謙見狀,朝關勁棠使了個眼色。“老四!”

    “是!”關勁棠頷首領命,在肘腋之間,提氣縱起,迅即往圖定光的方向飛馳電掣而去。

    過沒多久,腦中一片空白的圖定光被關勁棠拽著領子,兩人一同翩然落地。諸葛謙雙臂抱胸,看著圖定光的臉色,歎了口氣說道:“下一個。”

    就在“步武堂”弟子們輪番上陣後,諸葛謙對穆夕華體內驚人的“怪力”已有了掌握和瞭解。

    諸葛謙斂眉深思了一會兒,心想,在眾弟子的輪番測試下,穆夕華的怪力並沒有帶給她身體上的不適,反而源源不絕的湧現。當務之急,應該是讓穆夕華學習控制氣勁的方法,以免她再誤傷他人。

    “阿勁,你就把你那一套控氣馭勁的心法傳授給夕華吧!”諸葛謙目光和緩地望向關勁棠。

    “弟子知道。”關勁棠爽朗笑開,樂得抱拳遵從師命。

    諸葛謙不解地瞥向弟子,不知弟子在樂個什麼勁。

    深怕讓人瞧出他們之間眉來眼去的景象,這一刻,穆夕華恨不得賞他一腳,卻又怕這一踹,會把心愛男子的腿給踹斷。

    這麼一來,屆時心疼的又是自個兒,想想實在划不來。

    唉!穆夕華歎了口氣,簡直拿他沒辦法。

    諸葛謙知道這兩個弟子感情好,也不做多想,將目光轉回甥女身上,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好好跟你四師兄學習心法,要不舅父可真不知道該怎麼同你爹娘交代了。”

    “夕華知道。”她輕垂星眸,一顆心提到喉頭地應著聲。

    這時疼寵弟子的諸葛夫人見狀,在一旁揚聲喚著。“好了、好了,既然試完了就過來喝杯酸梅湯,這天候悶熱得緊,若熱暈了可不好。”眾弟子聞聲,紛紛聚到樹蔭下,準備稍作歇息,好好暢飲一番。

    關勁棠亦迫不及待地拉起穆夕華的手,步上前去。“走,喝酸梅湯去。”

    他下意識的親昵舉動,讓穆夕華嫩白的臉窘得都要埋進土裏。在兩人欲離去之際,諸葛謙喚了喚他們。“等等,還有一件事…”

    穆夕華怔了怔,尚未歸位的一顆心在瞬間又被提得老高。

    “昨兒個我——”一聽到諸葛謙提起昨兒個,穆夕華心虛地解釋著。“舅父您別聽墨大夫胡說,我和四哥還沒有、還沒有……”

    她是未嫁姑娘家,寄住在“步武堂”養身體、習武,若讓長輩們知曉她私下同人允了親,會不會拖累舅父、舅母,惹人非議呢?她的憂慮未散,關勁棠擰了擰眉,表情有些不快。“誰說還沒有,我已經同我爹稟明過,只要師父點頭同意,咱們就可以請長輩們選日子子成親了!”

    “四哥,你怎麼全說出來了!”穆夕華又羞又惱地跺了跺腳,臉上儘是姑娘家的羞態。

    當兩人的對話清楚地落入眾人耳底時,在場的人全誇張地張大嘴,震驚到下巴都快脫臼了。雖然看得出兩人間的曖昧互動,但這消息著實也夠讓人驚訝的。

    “夕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諸葛夫人眉開眼笑地問。

    “哦!二師兄上山面壁思過前,把八師妹托予四師兄照顧,但……你怎麼把師妹直接拐回家當娘子了?”

    “哦一難怪四師兄總是這麼緊張八師妹……”

    “嗯嗯!也該是時候了……”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戲謔、調侃、質問下,諸葛謙恍然大悟地朗笑出聲。

    他晃了晃頭,沒好氣地笑道:“為師真的老了,怎麼就沒瞧出你們對彼此有情呢!”

    “舅父……不反對?”穆夕華詫異地問。

    諸葛夫人也樂見其成地開口。“你四師兄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人品、外貌皆是一時之選,我們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反對?”

    諸葛謙頷了頷首,同意妻子的說法。“昨兒個接到你爹的信,今年除夕,他們打算來“步武堂”與你一同過節,正巧就趁這時機說親吧!”

    這一刻穆夕華才發現,原來墨大夫並沒有向諸葛謙透露他們的事,說起來,也算是她自打嘴巴做了蠢事。

    但最讓她驚愕的是,她的爹、娘竟要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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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2:3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十四年了,穆夕華已經不記得七歲的她,怎麼會如此認分地接受爹娘的安排,離開最熟悉的家人,獨自留在“步武堂”養病、習武。

    剛進“步武堂”的前幾年,爹、娘每隔半年會到堂裏探望她,因她性子乖巧溫順,再加上有舅父和舅母的照料,她的爹、娘放心之余,到“步武堂”走動的次數也跟著變少了。

    之後,聽說爹的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娘親又生了弟弟、妹妹後,探望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她再怎麼笨也懂得,對穆家而言,她是一個與父母緣分極薄的孩子,自然比不過在身邊的孩子親。

    縱使她想念爹、娘,想在過年時回家與家人團聚,但體弱多病的身子骨卻不允許長途的舟車勞頓。

    於是,在時間與距離的考驗下,再密不可分的親情連系也因此沖淡了許多。

    漸漸的,為了不讓自個兒難過,她把那曾經讓她患得患失的親情深深烙印在心底深處。

    直到今日,那蟄伏的情感被喚醒,心酸與不甘的感覺再度蔓延……

    “唉!”唇畔嘲諷地揚起一抹無所謂的淡笑,穆夕華不知自個兒是否該慶倖,原來爹娘還記得她。

    佇立在離“步武堂”不遠的河岸渡口,穆夕華遠眺那被夕陽余暉染成一片絢爛的江面,在她落寞的眉宇間,染上一抹淡淡的憂傷。

    驀地,一雙健臂由後抱住她纖柔的身段。

    “呀!”突然被抱住,穆夕華驚慌地尖叫出聲,抬手便要賞身後的登徒子一記拐子。

    “等、等……是我。”被她這一記拐子賞下去還得了,為免受皮肉之苦,關勁棠連忙施勁拙住她的纖臂。

    “四哥?”穆夕華回過身,沒好氣地瞠了他一眼。“你做什麼嚇我?”

    “是你想事情想得恍神了。”唇角噙著一絲淡笑,他無辜的開口。

    打從穆夕華知道她的父母會到“步武堂”來看她開始,她的情緒便處在莫名的沈鬱當中。

    這一點,從以前到今日一直沒變過,足以想見,穆夕華心裏多麼在乎父母對她不聞不問的薄情。

    明知道該給她一些沉澱思緒的空間,但當眼底映人她那抹孤獨無助的纖弱身影時,想將她緊緊擁在懷裏的渴望,讓他不顧一切地闖進她兀自沉思的思維中。

    “我只是瞧風景瞧得入神。”仰起臉迎向江邊愜意的涼風,她眨去眼眶中的濕意,開日否認。

    炯然的眸瞅著眼前那雙氤氳著淚意的眼,他也不戳破她的謊言,只是張臂將她攬入懷裏,用他的溫暖煨暖她不願說出的哀怨。

    穆夕華依賴地偎在他懷裏,露出甜笑。“只要有四哥陪在夕華身邊就夠了。”

    這麼多年來,默默陪在她身旁的總是關勁棠,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

    她更相信,就算她嫁給了他,他珍寵她的心,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每每思及此,她總會想,或許關勁棠是上天為了彌補她失去爹、娘的愛,特別賜予她的福分吧!

    只要想到這一點,心頭那一丁點被憂鬱籠罩的苦澀,就會被心愛男子的深情密意給取代,愁苦瞬間消失殆盡。

    在她心思幾番輾轉交錯之際,關勁棠問:“想游江嗎?”

    “游江?現在?”她眨了眨清亮的水眸,一臉愕然。

    以往她身子骨不好、氣虛體弱,只能“聽”著師兄弟們出門遊歷的美好,教她羡慕極了。

    這會兒,關勁棠突兀的提議,還真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從渡口繞至西邊的映霞亭,來回只需一個時辰,去不去?”

    “這樣……好嗎?”她遲疑地間。

    他挑起濃眉覷著她反問:“你覺得不好嗎?”

    “不是……只是……”她還有幾分猶豫,畢竟養在深閨久了,習慣循規蹈矩的性子裏就少了點習武者的率性。

    “以往是怕你的身體承受不住,不敢帶你四處跑,現下可沒這顧忌了。”他指著西邊的映霞亭緊接著道:“四哥親自撐篙搖櫓,帶你過去。”

    “你?!”她有些訝異,難以想像他成為梢公的模樣。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他高深莫測地頜了頷首。“可別小看四哥哦!”

    瞧他那模樣,穆夕華興奮的笑容猶如水心漣漪,在唇邊不斷地輕晃。“四哥可別誆我。”

    看著穆夕華甜美的笑容,水亮的眸彎成可愛的弧度,關勁棠拍了拍胸脯,做足保證。“當然!四哥幾時騙過你了?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鳳鳴軒獨家製作******

    穆夕華沒想到,關勁棠竟真的走進泊在岸邊的渡船,與擺渡為生的老丈打了商量,順利借了艘小型篷船。

    而這篷船載著她這唯一的客人,悠悠滑進映滿暮色的江水裏。

    此刻水聲山色充斥在身邊,抬頭看著掠過暮色雲彩的歸鳥,穆夕華只覺眼前恍然得極不真實。

    “感覺如何?”

    充當梢公的男子挺立在船尾,從容自在的撐篙、搖櫓,模樣瞧來仿若是天生吃這一行飯的人。

    “很舒服。”江風迎面拂來,她深深地呼吸吐納,只覺胸口的鬱悶被這愜意舒緩了一些。

    關勁棠挑起濃眉,笑得得意。氣就說四哥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輕笑出聲。“是呀!四哥撐船的技術,好到讓夕華覺得四哥可以改行當梢公了。”

    許是天生體態占了極大優勢,長篙到了他手中後似有意識,驅使篷船得以穩穩的向前疾行,那架勢,絕對不輸給任何一個以擺渡為生的梢公。

    “這可不好。”由心愛的姑娘口中聽到這話,他蹙眉,一臉懊惱地道。

    她微偏著螓首打量著他。“有何不好?”

    撐著篙,在煙波浩渺間他有些不自在地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四哥我吝嗇、孤癖得很,這一生我只願與你同船、共眠。”

    穆夕華愣愣地望著眼前那張剛毅的臉龐,心裏的悸動情懷,被那款款情深的情話,撩撥得激蕩不已。

    “現下才發覺,原來四哥跟五師兄一樣,油嘴滑舌,淨挑些甜話逗人開心。”她瞠笑著開口。

    瞧著她如花般的羞怯笑靨,關勁棠心裏暗忖著,想來五弟說得對,姑娘家用甜言蜜語伺候著總沒錯。

    一至江心,關勁棠索性擱下長篙,任篷船隨水波飄蕩。

    “其實五師弟真的有教我幾句,好討你歡心用。”

    心中一愕,穆夕華沒料到身邊的男子也會做這等蠢事,斜睨他一眼道:“哦!四哥被五師兄帶壞了。”

    “嘴上使些壞,能逗你開心也不錯。”他不以為意地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瞬時,甜如蜜糖的心情湧了上來,穆夕華嫩白的臉上,泛著柔潤的甜蜜光彩。

    這男人,可真把她寵上天了,不但言行一致,現下連讓她聽得開心的話也顧及了。

    “不過坦白說,四哥若真像五師兄那樣油腔滑調,我可真不習慣。”她禁不住地噗嗤一笑。

    關勁棠有些難為情地歎了口氣。“唉!四哥口拙,你不嫌棄就好。”

    頓時,一股訴不盡的愛憐情愫在她胸中激蕩。“其實四哥待夕華怎麼樣,夕華心裏都明白,即便四哥不說,我心裏也很甜。”

    她話音剛落,瞬即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帶人懷中,緊貼上那堅硬寬闊的胸膛。

    似已習慣這樣的親昵,穆夕華以傭懶的姿態蜷縮在男人懷裏,下意識玩弄著他覆著粗繭的長指,喃喃歎道:“四哥,這裏好美。”

    夕陽已沒入天際,黑夜翩臨,江面上煙靄迷蒙,夜色、薄霧將青翠遠山,掩映於縹緲雲霧間,美得蒙嚨。

    “冷嗎?”

    “不冷。”話甫落,揉著水氣的清風迎面拂來,送來一絲涼意,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附在她耳際,沒好氣地取笑道:“都冷得打哆嗦了還說不冷。”

    “四哥,再多待一會兒嘛!”她難得撒嬌。

    一江幽靜,掛在天際的月灑下溫潤的銀白光脂,美得令人屏息。

    此情此景,是她人生頭一遭窺得,她怎麼捨得這麼快就離開。

    似是看透她的心思,關勁棠低聲哄著。“四哥是怕你受了風寒,再晚些天色暗了,四周黑鴉鴉的一片,可是啥兒都瞧不清了。”

    她略一思索才嬌滴滴的道:“我現在身子骨強壯得很,不怕受風寒,再說……有四哥在我身邊,我不怕。”

    關勁棠莞爾一笑,幾句話就被姑娘的話給堵得無言。

    沉靜了片刻,他沒轍地輕歎了口氣,輕輕地將她嬌柔的身軀拉得更近,不讓江風朝她兜頭吹去。“罷了,都依你。”

    “謝謝四哥。”她頑皮地蹭呀贈地贈進他懷裏,大大方方享受這專屬於她的大暖爐。

    後來映霞亭也沒去成,兩人只是相依偎,任篷船悠蕩在茫茫江水間。

    ***鳳鳴軒獨家製作******

    轉眼間幾個月過去,在關勁棠的細心指導下,穆夕華的武功底子雖差,卻也能掌握運勁抑氣之訣。

    穆夕華原本力拔山河的蠻力,也已在不自覺中化為綿綿內勁,藉著真氣運行經絡,強壯了一向虛弱的身體。

    在這段期間裏,雖然穆夕華的身體和控勁都大有進展,但關勁棠還是不放心,總是趁夜半人靜之時,挖出兄長收藏的醫書,徹夜研讀。

    冀望能在浩瀚藥理中,為穆夕華的怪病尋得一些蛛絲馬跡,徹夜不眠也已是家常便飯。

    穆夕華拿他沒辦法,只有不時的溜到他的寢房,叮嚀他儘早就寢,或有時兩人就偎在一塊兒,聊天說地,比誰較熟知藥草的特性。

    等到銀白的月牙悄悄地攀上樹梢,夜漸深,兩人倦了、累了,下半夜的光景,便是抱在一塊,以甜蜜共枕收場。

    而在兩人感情益發濃情密意、穆夕華運勁抑氣及身體各有長進時,“步武堂”發生了一件大事。

    三師姐豔無敵為了替穆夕華尋治怪病之藥,而與一同出門的九師妹雁飛影失去聯繫。

    諸葛謙意識到事態嚴重,於是命弟子離開“步武堂”,一路向北尋找豔無敵的下落。

    今日便是師兄弟啟程離開“步武堂”的日子,臨行前,關勁棠一路牽著穆夕華軟綿綿的小手,細心的囑咐、叮嚀。

    他那慎重的模樣,讓穆夕華也不禁笑稱他是天底下最囉嗦的男子。

    被心愛的人兒嫌棄,關勁棠不以為意,而另一件懸掛在心頭的事,便是在除夕向穆夕華爹娘提親之事。

    “假若順利的話,應該來得及趕在除夕前回來的。”

    她頷了頷首,回握住他的手,因為憂心而顯得格外用力。“不管趕不趕得及,四哥自己一定要小心。”

    思及他這一走,好幾個月才會回來,穆夕華眼圈兒發熱,深怕一個不經意,捨不得他離開的淚珠就要一顆顆滾落。

    瞧她一副要哭出來的悲傷神情,關勁棠無奈的笑道:“傻姑娘,四哥不是第一回出遠門,你別瞎操心,知道嗎?”

    在兩人還秉持著師兄妹情誼,不敢表露彼此情意時,離別似乎不似現下這般難分難舍。

    但不知怎的,一確定彼此情意後,離別竟教人感到苦澀。

    一直候在一旁的關勁飛聞言,心裏酸溜溜的嚷嚷。“師妹沒良心呐!只關心你的四哥……唉——”語落還不忘拖了個哀怨的長音。

    當他面壁思過的責罰期一滿,一下山便得知老四和老八相戀的消息。

    原來,在他面壁思過的這段期間,兩人朝夕相處下,天雷勾動地火,愛得一塌糊塗,並決定廝守終身。

    不難發覺,穆夕華在愛情的滋潤下,白皙的臉蛋益發紅潤,眼波流轉間那一股嫵媚嬌柔的美,就足以證明愛情的力量有多麼驚人。

    而沉浸在離別依依的兩人,根本無暇注意周旁閒雜人等的叫囂,惹得孫襲歡大笑關勁飛的不識相。

    待笑聲終歇,孫襲歡懶懶搭著關勁飛的肩,誇張地歎了口氣。“二師兄,你沒聽過情人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嗎?依咱們高大的身形,豈止是一粒沙可比擬?”

    “對、對,師姐有了四師兄這一粒沙,就容不下咱們其他沙。”圖定光點頭如搗蒜地應和著。

    關勁飛向來魯莽率直,壓根聽不懂情人間那一套理論,低沉渾厚的嗓音耐不住地吼著。“什麼沙不沙的?我只知道再磨蹭下去,我都要發火了。”

    封漠揚見狀,不疾不徐地說:“時辰還早,二弟甭急,咱們這一出門怕得兩、三個月,讓師妹同四師弟多些時間話別也無妨。”

    眾師兄弟聞言,不但同意的直頷首,還體貼地各自杵在一旁候著。

    於是,幾個頂天立地、鐵錚錚的漢子打量著眼前那一對濃情縫絡的情人一心思各自紛陳……有個伴,似乎也不錯?

    即便難分難舍,關勁棠還是隨著師兄弟離開“步武堂”,往北沿途尋找豔無敵的下落。

    這一段時間,穆夕華其實並不寂寞。

    在穿州越省之際,師兄弟偶爾會差信鴿回堂裏交代行蹤及尋人的進度。

    不管由誰執筆寫信,信末總會由關勁棠添上一行給穆夕華的話,話雖不多,但字裏行間皆是訴不盡的關切之情。

    惹得她像個傻子,一行短短的字反覆看了好幾次也不厭倦。

    就這樣,轉眼幾個月的時間過去,穆夕華天天數著日子,天天看著懸在黑夜蒼穹的月,隨著時間的流逝,由月眉漸轉圓潤。

    轉眼除夕已至,師兄弟們卻尚未探得三師姐的行蹤。

    穆夕華一方面擔心三師姐的安危,一方面想到關勁棠無法面見她的父母,商議提親之事,心裏竟升起一股不安。

    即便如此,該面對的依舊逃不過,這一日即便少了幾個弟子,整個“步武堂”依舊沉浸在一股熱絡的氣氛當中,而穆勻夫婦亦如期抵達。

    酉時方過,諸葛夫人進入甥女的閨房,卻見她仍未更衣,反而神情恍惚地杵在窗前發呆。

    “怎麼還沒換衣裳呢?”諸葛夫人擔心地低喚了聲。

    穆夕華回過神來,輕垂著眸幽幽地道:“舅母……夕華能不能不出席……”

    她知道舅父為了迎接爹、娘特地擺了一桌宴席,好讓她與久未見面的家人共聚一堂。

    但莫名的,她就是沒心思去應付,也不想見任何人。

    “傻孩子,你說這是什麼話呢?這麼久沒見你爹、娘了,難道不想他們嗎?"諸葛夫人和藹地為甥女撥了撥耳鬢邊的發絲,沒好氣地笑問。

    她難掩心中的落寞,低聲喃著。“他們既然都不想我了,光我一個人想有什麼用呢?以前,我就覺得自個兒像個孤兒……”

    一直以來,她對她的父母有一種複雜難辨、又恨又愛,充滿矛盾的愛。

    這麼多年沒見了,或許見了面,會比對舅父、舅母的感覺還生疏也說不定。

    驀地,諸葛夫人心頭的憐惜湧生,不清多問,也知曉她心罩對她爹娘的怨懟。

    沉思了會兒,諸葛夫人才開口道:“你也知道你爹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忙起來哪,多少有些力不從心……況且,再怎麼樣畢竟都是親生爹娘,那是斬不斷的血緣牽連呐!”

    頓時心中一陣澀然,她頗不以為然地揚眉說道:“舅母,您就別再為他們說話了。”

    “這……”諸葛夫人一時語塞,心想她方才的話似乎沒達到預期的效果。

    穆夕華悶哼了聲,回身偎進諸葛夫人懷裏,感歎地說:“為什麼舅母不是我的娘?”

    心頭瞬間泛著股濃濃的酸意,諸葛夫人張臂輕抱著她。“傻孩子,舅母有你這一句話就心滿意足了……”

    膝下無子女,對她與夫婿而言,“步武堂”的弟子及這唯一的甥女,在多年的相處下,已然成為她的孩子、她的寶。

    只是……再怎麼樣,別人的孩子就是別人的孩子,就算她再怎麼想把甥女留在身邊,也抵不過親生血緣……

    諸葛夫人自嘲地揚唇,不動聲色地柔聲道:“聽話,讓舅母幫你梳發、陪你換衣衫,見著了爹娘,或許會發現,自個兒挺想念他們的。”

    她咬唇坐在妝鏡前,萬般無奈地任諸葛夫人為她張羅一切,被擾亂的心思久久不能平復。

    發現甥女落寞的神情,諸葛夫人轉了個話題。“昨兒個你舅父說,阿勁雖沒能趕回來,但他會開口同你爹提的。”

    斂眸沉思了好一會兒,穆夕華漫不經心地開口問:“舅母。你說我爹娘會不會反對我和四哥的親事呢?”

    諸葛夫人怔了怔,隨即笑開。“舅母倒不認為你爹娘會反對這門親事,再說,我對你四師兄很有信心,你瞎操心個什麼勁?”

    “我也不知道……”

    從關勁棠離開後,穆夕華便覺得心頭悶悶的,說不出啥感覺,就是莫名的慌、莫名的忐忑不安。

    諸葛夫人包容地揚了揚唇,連忙安慰道:“我瞧你真的是太久沒同你爹娘見面了,見了面後,什麼不好的感覺便會煙消雲散了。”

    說實話,她內心從未如此不安過,難道那感覺真的只是因為將見爹娘,給她帶來的恐懼?

    穆夕華斂眉不語,心緒起伏不定,只希望一切就像舅母所言……

    待兩人一同出現在膳廳時,原本熱絡的談笑聲陡然靜止。

    “夕華?!”穆夫人有些不確定地間。

    眼前身形嬌弱的姑娘著一襲藕荷色衫裙,柔白的臉蛋,杏眸朱唇,猶如養在深閨中的金枝玉葉,渾然天成的貴氣果然有穆家女兒的氣質。

    穆夕華的唇畔漾著一抹淺淺的微笑,娘親那一聲不確定的輕喚,讓她的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呵!這便是她久違的爹娘啊!她揚起澄亮的美眸,向自個兒的爹娘福身問安。

    穆夫人瞧女兒出落得娉婷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謙弟,我們當年把夕華托給你,果然沒錯。”

    “很好、很好!”穆勻打量著女兒,與妻子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時,諸葛謙察覺到兩夫妻互動的眼神,只覺一股說不出的詭譎彌漫在他們之間。

    哪里怪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唯有揚聲招呼著。“好了、好了,今兒個難得一家人聚在一塊,有什麼話待填飽肚子再說。”

    “舅爺說的是,別站著,快坐下、快坐下。”穆勻也不客氣,立刻反客為主地招呼著。

    一家人……穆夕華心底的感覺錯綜複雜,默默擇了個離自個兒爹娘最遠的位置坐下。

    過不久,談笑聲再起,穆勻夫婦似沒察覺到女兒疏離的態度,只是一逕享用著美酒佳餚。

    穆夕華抿唇不發一語,食不知味地吃著面前的佳餚,聽著“她的爹娘”說著與自個兒不相干的事。

    心酸至極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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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8 00:02:4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戌時剛過,連下了好幾個整日的雪勢漸收,寒意雖重.但圓潤月盤卻撥雲見日,在凜人的寒夜灑落銀白光輝。

    見月色極美,諸葛謙令人起了幾個小火盆,酒足飯飽之後,一行人移至膳廳外的小園,熱了幾壺酒。繼續閒話家常。

    就著錦色軟墊,穆夕華仰頭看著皎潔銀月,不由得憶起關勁棠充當梢公,帶著她游江的那一晚。

    載著有情人兒的小篷船隨波逐流,讓緊緊相偎的兩人,似要隨著溫柔月脂的粼粼江水,飄向那撩人月色當中。

    在那分瀟灑、悠然之中,感受心愛男子有力的、溫暖的擁抱,即便就此隨篷船飄往不知名的遠方,她也甘之如飴呐……

    穆夕華垂眉淺淺一笑,感覺此刻握在手中透著余溫的酒杯,猶如他的手溫,煨得人心頭髮暖。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日夜掛念著她呢?

    思緒越飄越遠,不知是酒意又或是累了,她神情倦懶的坐在亭台裏,幾乎就要昏睡過去。

    諸葛夫人瞧她倦極的模樣,柔聲道:“夕華,真累了就回房休息吧!”

    “嗯……”

    “不成,還有話得說,別急著回去。”穆夫人霍地開口,狀似漫不經心的神情透著一股急切。

    她抬眼,不解地望向娘親。“娘……要同我說什麼?”

    “自然是同你說說你的人生大事。”穆夫人掩唇輕笑,風韻猶存的臉龐難掩其中得意之情。

    “什麼……人生大事?”穆夕華不禁一旺,既而側眸望向舅父、舅母,以為在她思緒恍然之際,舅父、舅母已提起她與關勁棠的親事。

    諸葛謙一頭霧水地問:“大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這個大姐一向精明、強勢,與為商的穆勻可謂天造地設的一對……處事態度亦是強悍得讓人難以招架。

    忽地一聲暢笑打破沉默,穆勻揚聲歎道:“舅爺可真是愛說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您不會不知道夕華都過了適婚年齡了吧!”

    穆夫人接著幫腔。“是啊!若不是夕華身子骨不好,這年紀都該當娘了,不過真要說起來,把夕華留在這裏的決定沒錯;謙弟,大姐真的不知該怎麼謝你啊!”

    心中暗暗打了個突,諸葛謙沉聲間:“大姐的意思是,已經為夕華選定親家了嗎?”

    穆夫人頷了頷首,眉開眼笑的說:“其實這門親事早定下了,只是這些年來夕華的身子骨不長進,男方那頭也不好催促;今兒個瞧來,咱家這女兒可得嫁了。”

    驀地,一陣戰慄泛過背脊,穆夕華愣了好半晌,完全不敢相信從自己娘親口中聽到了什麼?

    諸葛夫人心中愕然地驚聲問:“什麼時候說的親,怎麼沒聽大姐您提過呢?”

    穆夫人轉眸笑睨了弟媳一眼,避重就輕地道:“什麼時候說的親不重要,重要的是,夕華在這裏叨擾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既然病好了、身子骨養壯了,自然是要回家的,不是嗎?”

    諸葛謙悶哼了聲,神情嚴肅。“夕華的身子也是近日才漸有起色,這時實在不宜長途跋涉。”

    穆勻銳眸一揚,直接把諸葛謙的反對當作是不舍女兒離開的反應。

    “我們知道舅爺為夕華著想,但再怎麼說,夕華終究是女兒家,總會離開、總會嫁人的,不是嗎?”

    這些年來他們來探望女兒的機會不多,可以看得出來諸葛謙將女兒視為己出,突然說要帶走女兒,他們也早料到諸葛謙定是不會同意。

    諸葛謙聞言,沉吟了半晌才笑道:“是啊!不自覺中,夕華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凡事得靠父母、長輩張羅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是連我們這當舅父、舅母的,也難以左右的。”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明著聽來是說長輩難為,暗著說來,其實是暗諷穆勻夫婦多年來對女兒的不聞不問。

    穆勻夫婦理虧在先,哪里聽不出其中的涵意呢!

    見爹娘的臉色被舅父激得一陣青、一陣白,穆夕華抬起美眸,開口說道:“我不回去、也不嫁人!”語氣是不容否定的堅決。

    穆夫人見女兒堅定、無畏的強硬神情,有些詫異。印象中她這個女兒柔柔弱弱的,怎麼身子骨一養好,個性也變了?

    不期然地,一把惱火在心中引燃,穆夫人笑吟吟地強調。“你同舅父、舅母感情好是好事,但不要忘了,你是姓穆。”

    “女兒很快就不姓穆了。”抑下心頭的落寞,穆夕華的嗓音依舊輕輕軟軟的。

    她說不出此時是何感受,只覺得心突然間像被誰刨去一塊東西,空空蕩蕩的,很不是滋味。

    穆勻不快地皺起眉頭。“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個月前,我做主讓夕華同我的四弟子訂親了。”看不過自家親姐的處事態度,諸葛謙不動聲色地編派了個謊言。

    “什、什麼?”穆夫人捧著胸,氣到快嘔出血來。“你說什麼?”

    諸葛謙不疾不徐地開口,語調之中透出一絲無奈。“這些年來,大姐與姐夫忙著商務,沒能管夕華的事,不想再讓這小事讓您們煩心,兩個孩子又情投意合,便挑了個日子,把親事給訂下了。”

    穆勻夫婦原本心裏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沒料及事情竟超乎他們的掌控之外,一時間竟亂了頭緒。

    繃著張臉,穆夫人顫聲道:“謙弟,你實在太魯莽了,你做主的那門親事,不作數!”

    諸葛謙沉聲反問:“既已訂了如何能不作數?”

    雖然他明白,自己只是穆夕華的舅父,但看著親姐對待甥女的方式,實在難以苟同。

    頓時,亭台裏的氣氛陷人詭譎的低迷之中。

    “我們才是夕華的爹娘!”

    穆夕華注視了娘親好一會兒,俏顏慘白地小聲問道:“您們是嗎?”教女兒這樣兜頭一問,穆勻夫婦面色鐵青,一時間競不知如何回應。

    這時,諸葛夫人頗不諒解地說:“假若您們真把夕華擱在心底,這些年來就不會對她不聞不問。捫心自問,夕華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您們知道嗎?就算您怪弟媳頂撞也好,這一番話我早就想說了。”

    穆勻斂眸,冷然地瞪著她,冷聲諷道:“就因為我們對女兒有愧,所以才會為她覓了這門親事,嫁人大富豪崔家,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質疑的眉梢輕輕挑起,諸葛謙嗤笑了聲。

    “女兒的幸福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真把她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不啻是斷送她的一生呐!”

    “你!”穆勻恨得牙癢癢的,卻奈何不了他們。諸葛夫人見氣氛鬧得僵,穆夕華的臉色更是慘白,連忙打圓場。“姐夫別惱,四弟子人品好、武功好,絕對不輸您們為夕華挑的人選。再說了,這些年來,姐夫忙於事業,無心顧及夕華,我和謙哥身為小輩也不好說些什麼。不過既然孩子大了,兩個孩子又兩情相悅、執意相守,不如就成全他們。

    往後就由我們、由她未來的夫婿替您們疼她,當是彌補這些年您們欠她的愛,這不挺好?”諸葛夫人這話說得極為委婉,卻不難聽出其中暗貶他們的意味。

    登時讓穆勻氣得只想拽起諸葛謙的領子,問他們是以什麼身份來干涉他穆家的事?

    無奈,諸葛謙的武藝不凡,若真與他動起手來,滿身銅臭的他,定是討不了半點便宜。而讓他心懷戒懼的是.若任由情勢這麼發展下去,穆家與崔家聯姻之事,恐怕就這麼給吹了。

    在穆勻暗自氣惱之際,穆夫人定了定紊亂的心思,稍酌量了會兒才道:“弟媳這話說得真是讓人汗顏了,卻也點醒了我。

    我說這親事就先擱著,讓夕華回家陪我們幾個月,彌補這幾年來我們對她的愧疚,要不,若嫁人了,還真是覷不著機會呢!”

    由妻子這一番話裏窺出扳回一絲局面的可能,穆勻立刻改口道:“對、對,先回家、先回家。”

    事還未成定局,只要女兒肯隨他們回定安城,再小施巧技,相信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達成目的。

    穆夕華聞言,百感交集地扯了扯渚葛夫人的袍袖。“舅母,我不想回去。”

    諸葛夫人側過首,試圖安撫地勸道:“傻孩子,你也只有婚前這幾個月可以陪你的爹娘,可別賭這一口氣呐!”

    諸葛謙不悅地跟著說:“假若您們真想帶夕華回家小聚天倫.我不會阻止,要留多久就由夕華決定。”

    他把決定權交給甥女。

    穆夕華抿著唇,逕自己沉默著,一時間沒了主張。

    是的,她曾經渴望爹娘能把她接回家,卻沒想過是在如此不堪的狀況下。~=不明白的是,為何曾經的渴望,能在轉瞬間變質得如此徹底?

    諸葛夫人見她仍在掙扎,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叮囑著,“孩子,不要讓自個兒遺憾。”

    她不安地耀向最親的兩人。“舅父、舅坶……”

    “你放心,最遲三個月,舅父就會讓你四師哥到定安城接你回來,這三個月,你就留在你爹娘的身邊,盡盡孝道,以回報他們對你的“養育之恩”。”諸葛謙意有所指。

    即便被諸葛謙夫婦暗貶的語句修理得顏面無存,但為達目的,穆勻迭聲道:“夠了、夠了,就三個月。”

    迎向穆勻突然謙恭的態度,諸葛謙冷覷了他一眼。“夕華與四弟子的親事就這麼定了,最遲三個月,我會讓四弟子到定安城接夕華回來。”

    有了舅父的保證,斂眸沉思的穆夕華終於點了點頭。“好,我跟您們回去。”

    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嗎?姑且就把這三個月當成回報爹娘那短短七年的養育之恩吧!

    穆夫人杵在一旁,打量著女兒與弟媳的互動,莫名的,心口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心酸。

    這孩子與他們夫妻的緣分……實在是淺薄得可笑呐!

    正值年關,磐龍村小歸小卻熱鬧非凡,擺在街邊的攤子、沿途叫賣的小販不畏大冷的天氣,為了多攢些銀子,更起勁地吆喝忙碌著。

    在這個家家戶戶團圓相聚的日子,這處在小市集旁的客棧,反倒顯得冷清。

    揀了個靠窗的位置,關勁飛微微推開一條窗縫,朝著外頭努著下顎問:“喂!老五,你說我家阿棠是不是瘋了?”

    外頭下著小雪,潔白的雪花星星點點墜落在泥地上,被熙來攘往的人潮給踩得濕濘。瞧這狀況,無論多麼小心避免,總免不了被粗心的過路人給濺濕衣、鞋。

    偏偏關勁棠卻無視糟糕的天候,任小雪飄落在眉梢、發上與肩頭,任人不經意弄濕他的衣、鞋,硬是杵在一攤賣胴脂水粉的小販前,為心愛的人兒挑選花簪。

    選花簪耶!看著個大男人杵在賣胭脂水粉的小攤販前,關勁飛覺得此舉愚蠢至極。

    “我想差不多吧!”孫襲歡努力嗑著瓜子,發出一聲歎息。“四師兄的確愛慘師妹了,你就由著他吧!”

    這一路行來,足以用“相思若狂”來形容關勁棠的狀況,其中更別提關勁棠確定無法在除夕趕回“步武堂”後的沈鬱神情。

    為心愛的姑娘買花簪這舉動,他早己見怪不怪了。

    關勁飛則神情嚴肅地蹙著眉,似在為思不透“情”字何以讓人狂而懊惱不已。

    “若真好奇,回去好好同你家小黑妖培養感情,說不準你就可以參透其中奧妙了。”孫襲歡神情傭懶地提議著。

    “多嘴。”下一瞬,俊美的臉龐迎面受了一記關勁飛粗拳賞來的爆栗子,孫襲歡發出了一聲哀號。

    反觀關勁飛,一丁點愧疚也無,只是萬般怨懟地歎了口長氣。“唉——這老三也真會跑,跑到這個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累得咱們大過年的還得在異鄉奔波。”

    離開“步武堂”後,他們各分兩路尋找豔無敞的行蹤。

    他與弟弟及老五同行,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終於找到豔無敵替八師妹尋藥的藥仙洞。

    可惜,他們顯然晚了一步,在村民繪聲繪影的描述下,他們那美得不可方物的三師妹豔無敵應該與“白神仙”離開了。

    他們撲了個空,只得等候其他弟子的同門信煙再做打算。

    關勁飛的思緒方掠過,只見關勁棠高大的身影急促地撞入眼底。

    “收到大師哥施放的同門信煙了,師姐在“閻底門”。”語落,關勁棠沈鬱已久的思緒終於稍微舒緩。

    雖無法確定豔無敵是否安全無虞,但至少找到人了,另一方面,這也代表著他的“牽腸掛肚”即將告一段落。

    在幾日思緒紛雜、輾轉難眠的折磨下,穆夕華整理了簡單的包袱,準備與爹娘一同回定安城小住。

    為怕風雪肆虐阻擋回家的路,穆勻夫婦在“步武堂”做了兩天客後,便催促著女兒儘快整裝上路。

    一大清早,披著一身軟裘的穆夕華依依不捨地與諸葛謙夫妻話別。

    “舅父、舅母,再見。”一想到要離開她待了十多年的地方,穆夕華心底有說不出的不舍。

    諸葛謙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存她耳畔交代。“若遇上危急的狀況,儘管拿出你的“強項”,讓對方嘗嘗苦頭,知道嗎?”

    雖說穆勻夫婦不可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出什麼威脅的舉動,但至少甥女體內的“怪力”足以讓她的安全無虞。

    或許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穆夕華有能力保護自己,這一點讓他稍稍安心。

    穆夕華聞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是讓對方嘗嘗當小雀兒的滋味嗎?”

    “若真有必要,這回舅父允你可以“不顧一切”的保護自己。”諸葛謙頷了頷首,語氣不慍不火。

    “夕華明白。”她話一落下,諸葛夫人不舍地攬著她,哽咽地說:“要自個兒保重身體,若真待不住,差人捎個信回來,就算你四哥還沒回來,舅母也會親自去接你。”

    拚命忍著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穆夕華好半晌才點了點頭道:“夕華知道,舅父、舅母也要保重身體。”

    穆勻夫婦坐在馬車裏候著,瞧著這一幕,心裏頗不是滋味。

    捱了半盞茶的時間,穆夫人終於忍不住揚聲催促。“好了,再拖下去回到定安城的時辰便晚了。”

    迎向娘親的呼喚,她放下心頭的不舍與惆悵,努力振作起精神才依依不捨地坐進馬車內。穆夕華一上馬車,駕車小廝得到主子的指示後,立刻驅車離開。

    馬車車輪轆轆地輾過石板地,漸漸駛離“步武堂”。穆夕華捨不得放下窗簾,半趴在窗邊,望著窗外流逝的景物,歎了口氣。

    唉!直到最後一刻,她還是沒等到心愛的男子出現。

    馬車漸行漸遠,除了馬蹄與車輪的轆轆聲響外,車廂內漫著股幾乎要讓人窒息的靜謐。

    穆勻夫婦同女兒沒話聊,只有由著她去,最後索性雙雙閉目養神歇息。感覺到爹娘生疏、視若無睹的態度,穆夕華極力控制想逃出馬車車廂的衝動,幽幽喚了聲。“爹、娘……”

    猛地聽到女兒的輕喚,兩人愕然地睜開眼問:“怎麼了?”

    “夕華真的是您們的女兒嗎?”她揚唇淡笑,唇畔的笑意卻苦澀得讓人感到心酸。

    似沒料到她會這麼問,夫妻倆同時怔了怔。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穆夕華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幽幽地喃著:“在您們把我丟在“步武堂”卻不來看我時,我便時常這樣想……”

    不管他們是否將她的話擱在心頭、不管他們是否急著解釋,穆夕華只是將多年來累積在心底的疑問,一口氣說出……

    說來有些可笑,她留在“步武堂”得到了健康與眾師兄弟的的寵愛與呵護,卻也因此失去了親生父母的愛。經過這一次,她還能奢望由“她的爹娘”身上得到一絲絲愛憐嗎?

    她不敢多想,只知道所有寵愛她的人,全都在“步武堂”裏。

    而馬車不過走了幾個時辰,她卻已經開始想念她最愛的人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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