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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海藍 -【收養老婆(重愛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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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4:4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海藍 - 收養老婆(重愛之一)

該死的她!居然敢給他搞失蹤!?難道她忘了他跟她說過的話嗎?
敢情是太久沒好好“愛”她,所以她把他的交代忘了是吧?
想必是她還不太清楚他的能耐,沒關係!
不管她躲到哪,就算是老天那裏,他也會將她帶回來!
你生,我生;你死,我絕不獨活!這是他跟她說過的話,
但她絕不能讓他跟著她走,他身上是肩負著多大的使命啊!
他怎麼可能為了微小的她而不在乎自己呢?
但老天蛤給她短短的三個月時間,
她如何能在期限內讓他斬斷對她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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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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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5:0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阿雁,休息一下啦!快來吃午飯。”

  在星亞集團大樓四樓的一隅,一位胖胖的清潔女工笑咪咪地招手,招呼著正跪在地上、努力擦著地板的年輕女子。

  “知道啦,齊姐你先去,我等一下就過去。”女子回頭朝胖胖的齊姐柔柔地一笑,年輕的臉龐上布滿汗水。

  “行了,那麼拼命做什麼?大家就在等你一個人,走啦!”走到女子身旁,齊姐硬是扯起她,“你都做了六、七年啦,怎麼還像新進員工一樣,從不知歇一歇、偷個小懶什麼的?”齊姐邊抱怨邊扣住女子細瘦的手腕,不讓她再忙下去。

  雖說這星亞集團規模挺大,員工福利也挺好,總裁也算是位體恤下屬的好老板,可是像楚雁潮這樣堅守清潔工的崗位,一做就是七年的,全星亞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來。

  要是換了別的年輕人,即使公司給的薪水再高、福利再好,做上兩年的清潔工也會忍不住要求調單位。

  可阿雁既不要求待遇,也不主動開口為自己爭取環境好一些的工作,更不曉得歇上一歇,只會整日不停地做啊做,一刻也不肯閒!“走啦、走啦!你站著不動做什麼?”

  “我還不餓,齊姐。”努力地想抽回被齊姐緊緊握住的手腕,楚雁潮瘦瘦的身子釘在原地,不想移動一分。

  “你不餓?不餓也要去吃啦。你沒忘記今天是上層主管和員工餐會的日子吧?”星亞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每個周末,星亞上層主管都須與一個部門的員工共進午餐,以利上下溝通,並增進感情。今天正好輪到她們清潔部。

  “我沒忘,可我——”

  “那你知道今日同我們聚餐的主管是哪一個大人物嗎?”齊姐神秘兮兮地靠近雁潮,“是總裁耶!”

  誰不知星亞的總裁武司敖年輕俊美,年僅三十歲,已貴為國內三大集團之一的總裁。這樣一個鑽石單身漢,是星亞每年新進員工、特別是女性員工的終極白馬王子。

  所以不抓緊機會參加怎麼行?總裁耶,可是她們這種最下層的員工平常不易見到的!

  “可我真的還不餓呀。”就是因為知道這次聚餐的主角是這一號大人物,她才不想去的。

  “不餓也要去,就當是免費參觀啦!”

  “你以為是去動物園呀?”被齊姐逗笑,自知抵不住齊姐的纏鬧,楚雁潮抹了一抹額上的汗珠,只得邁開步子隨齊姐前往。

  “是啦,總裁是一只快絕種的非洲豹,去參觀一下啦!”齊姐一手緊扣住楚雁潮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拎起楚雁潮的便當,大步前進。“齊姐,我自己拿吧!”

  “行了行了,你的便當永遠是兩口飯、一口菜,輕得快飛上天,誰拎也累不倒啦!”

  她齊姐雖不知阿雁的經濟狀況,可從這便當來猜,也能知道她家的生活條件不怎麼樣。

  話說回來,星亞員工的薪水,在公司行號中的排名可是數一數二的高啊!像她,獨力撫養兩個孩子,日子過得一樣很輕松;可阿雁怎麼會這樣?

  記得聽其他同事提過,阿雁是個孤兒,家中只有她和丈夫……沒繼續想下去,是因為作為臨時聚餐場地的會議室已經到了,從敞開的門望進去,三十多人的會議室已座無虛席,除了前來的三、四位高階主管外,二十幾名清潔部工友一個個端坐桌前,與主管們輕松談笑,或與同事們互嘗對方的飯菜,氣氛甚是融洽。

  “齊姐、阿雁,怎麼現在才來?總裁等你們很久了,快點進來呀!”清潔部部長輝叔一瞧見手下愛將站在門口,忙笑著招呼她們進門。

  “是呀是呀,快來坐!”其他同事一起笑著望向夥伴。

  “對、對不起。”楚雁潮低垂著頭,抿緊雙唇,她根本不想引人注目。

  “道什麼歉?阿雁過來這裏坐。”拍拍身旁的空位,輝叔招呼楚雁潮過來入座。

  “我、我坐這裏就好。”瞅一眼空位,楚雁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阿雁,你是部裏最有資格坐在總裁身邊的員工喲!”輝叔七手八腳地將她扯入座位,對著她左側的人笑著介紹,“總裁,這就是我們清潔部最資深的員工楚雁潮。她呀,最認真了。”

  楚雁潮被上司的誇獎弄得手足無措,只能僵直地挺坐著,垂著頭,雙手在桌下緊扭成麻花。

  “楚雁潮?”低沉的嗓音傳入她耳際,使她不由得一陣心悸。“你的便當呢?”總裁的態度親和。

  “在這裏。”齊姐的大嗓門遠遠傳了過來。隨後,一個綠色的塑膠便當盒被眾人傳過來,擺在她面前。

  她幾乎沒回過神來,只是呆呆僵坐,望著飯盒,不知該如何是好。打開它?不行的!

  “阿雁,不用緊張啦。”輝叔好心地幫她打開便當盒蓋子,“總裁是個很隨和、很容易親近的人,不用拘束啦!”一瞅她的便當,輝叔的笑容一下子塌了下來,“阿雁!怎麼又是青菜白飯?”

  昨日他還特意提醒她,今日來聚餐的是總裁,一定要帶好一點的午餐來,不能讓人看笑話,可……

  唉!這個阿雁喲——

  “對、對不起。”楚雁潮快速地將便當攏到自己身前,執起竹筷,準備用飯。

  她不是故意讓輝叔難堪的,而是今天早上因事耽誤了,沒時間準備自己的便當。

  可才剛伸進盒內的竹筷卻被一雙銀筷截住。她抬頭,怯怯地迎上身旁那淩厲的視線,她不禁又害怕地將頭垂下,無語。

  “怎麼?星亞虧待你嗎?”低沉的磁性嗓音聽入旁人耳裏,是發自內心的關切,可傳入她的耳中,卻有著說不出的壓迫感。

  “不、不是!是我胃不好。”她急急解釋,心跳如鼓,竭盡全力讓執筷的右手不顫抖,可桌下的雙腿卻不由自主地輕顫了起來。

  “胃不好?”迷人的嗓音鑽入她耳中,帶著旁人覺察不到的淡淡嘲諷,“所以總是清淡的青菜白飯?”武司敖的厲眸不經意地掃過她全身,單薄的樣子,讓他陡然升起慍惱。

  “是,不、不是——”她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解釋。

  “你若身體不健康,該怎麼為星亞效力?又該如何為我服務呢?”聽似低醇渾厚的關切話語,卻讓她心跳得更急,腿抖得更厲害。

  會議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都為總裁的親切感動得無以復加。試問,天底下又有幾個位高權重的領導者能如此體恤下屬呢?

  “吃我這份吧!”大掌將她面前的貧瘠便當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致的餐盒。盒內,豐富的菜肴散發出陣陣香氣,引人食指大動。

  “不用了,真的。多、多謝總裁關心!”她終於又抬起頭,對上那雙溫柔的黑眸,但在那眸光裏,卻有著只有她一人知曉的冰冷。

  “真的很感激總裁的關心,可我的胃確實是不太好。”杏眸中滿是澀然的乞求。

  不要當眾對她這麼溫柔體貼,好不好?拜托,不要這樣子對她,她會被他逼瘋的。

  眾人不由得瞪大雙眼,十分不解平日總是溫柔順從的阿雁,今日為何這般不識抬舉?總裁這麼關心她,是人求都求不來的哩!

  無言的對視,直到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她身旁的男子終於在接聽電話後,抱歉地衝眾人一笑,起身走了,臨走還拎起了那淺綠色的便當盒。

  楚雁潮不由得輕吁口氣,幾要虛脫。她勉強地向同事們一笑,低下頭,別無選擇地吃起總裁的便當,卻是食不知味。耳旁,凈是輝叔及同事們的輕責,但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知道樸實的同事們不會用異樣眼神來看她,可她心裏依舊忐忑不安,因為,她不知道他會怎麼看她,讓他見到自己貧乏的便當,他……會怎樣想她?

  夜幕低垂,霓虹閃爍;行者匆匆,人潮如流。

  若是能似路上的行人一般無憂無慮該多好。楚雁潮低嘆一聲,怔怔地望著身旁來去匆匆的人群,羨慕地淡淡一笑。再嘆一聲,雙手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慢慢踱往家的方向。

  家?

  她又苦笑,她也算有家嗎?想到這,楚雁潮不由得又頓下腳步,愣愣地注視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那腳步是何等的輕盈。

  或許,他們都背負著歡樂、痛苦;或許,他們都有著不為人知的悲哀……可,他們看上去為什麼那麼的幸福?是他們都擁有自己的夢想,也擁有可以傾訴快樂、痛苦的對象嗎?

  那可是她楚雁潮乞求了多年,卻永遠不可能求得的啊!

  再低嘆一聲,雙腳無意識地向前移動。走過幽靜的陸橋,望見一對對情人低低地喃笑;往下望,瞧見街道邊手牽手的愛侶無語漫步。

  路過熙攘的商街,身旁是和樂的全家福,一家人正對著櫥窗內的展示品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見,他們幸福的笑聲貫入她耳裏,令她貪婪地不忍離去。

  呵呵,這或許是她祈求一輩子,也得不到、摸不著的幸福吧!

  她忽地輕笑出聲。她今晚是怎麼了?一直在嘆息。

  為什麼要嘆息?她可是楚雁潮,是一只打不死、壓不垮的鋼鐵蟑螂耶!

  蟑螂?

  她笑得更開,有人將自己喻作蟑螂的嗎?她向映在櫥窗上的自己扮個鬼臉,深吸一口氣,邁向不遠處的“家”。

  自上次餐會後,他便失了蹤影,十幾天,她沒有得到過他一丁點的消息。

  大概是又到哪一國出差了吧!

  對於他經常性的失蹤,她早已習以為常。反正,他無論做什麼,都不需要得到她的允許,更是不需要、也不會想起告訴她一聲的。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或許應該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傭人而已。

  誰又會將自己的行蹤費事地告知傭人呢?

  她皺皺鼻,步入電梯,按下頂樓鍵。

  掃向電梯內的落地鏡,細細地審視自己——容貌毫無可取之處,身材更是無可圈可點的地方,至於衣著,更是無可書可頌的必要——

  一切普通得一如常人,普通得與這棟華廈格格不入,盡管,她已在此住了七年。

  七年,猶如溪間的流水,從指縫中流洩,沒有什麼鮮明的印象,但卻平添了一身說不出的苦。

  她咧嘴一笑,二十五歲的她,人生風雨已經歷過太多。

  當——電梯門徐徐分向兩側,她拎著大小袋子踱出來,走到這一層獨戶的門前,空出右手,按了開門密碼,打開門,走進玄關,毫不在意滿屋撲面襲來的漆黑與寂靜。

  若是滿室光明,笑語喧天,她才會嚇一跳呢。

  摸到開關,輕輕一觸,滿屋的柔光立即籠罩了她一身。偌大的大廳、豪華的擺設,全都陪著她靜靜沉浸在柔和的燈光裏,給她無聲的歡迎。

  “嗨!我回來啦!”將大小袋子拎向廚房,她一路打招呼,“從今天起,我有了三天的大假喲!感謝中秋節連續假期,讓我能休息這麼長的時間。瞧,吃的、用的我全買來了,我可以三天都不出門陪你們,你們高不高興?”

  滿屋的擺設,若也有生命,定會為她高興吧?但當她說完,回應她的,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將東西放好,回臥室換上休閒服,她又返回客廳,將自己扔進沙發,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給這偌大的空間一點聲音。

  “你們還會要我嗎?”哭得淒淒慘慘的女兒被情人拋棄後,悲戚地奔回父母的懷抱。

  “傻孩子,爸媽怎會不要你呢?這個家的大門永遠為你而開呀!”年邁的父母緊擁住心愛的女兒,笑得包容……

  親情呵……

  她嘆一口氣。楚雁潮,不要再作夢了好不好?你沒有父母,永遠都享受不到父母的擁抱,別忘了,你一出生便被扔在孤兒院了!

  勉強移開癡望著電視上親情大喜劇的眸子,手指用力一按,換臺!

  “真好,我愛你們!”美麗的女生擁抱著陪她歡度生日的知心好友們,“雖然在這個城市中我只身一人,可我擁有你們的關心,真好!”

  友情可貴呵……

  她也是形單影只地飄泊在這冰冷的水泥叢林中,卻沒有任何知心朋友,更不曾擁有女主角那幸福的笑容。

  手指狠狠一按,換臺!

  “我愛你,嫁給我好嗎?”俊帥的男主角單膝跪地,手捧玫瑰,一臉深情地凝視著心上人。

  “嗯!”女主角眼裏閃著淚光,與心愛的人許下一生的承諾……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結了婚,便能風雨同舟,同甘共苦?騙人的而已!

  她繼續換臺,不想去、也不敢去品嘗心中隱隱的酸痛。

  ……這個好!

  她眼一亮,電視正播放著中秋音樂晚會,沒有親情、友情、愛情的刺眼劇情,只有傳入耳中的歡快曲調——她要看這個!

  “看不出,你也會聽音樂。”淡淡的嘲諷在空曠的廳內輕輕回蕩,音調並不高,卻壓住了一室的快樂節奏,讓她一下子僵直了身軀。

  “聽得太入迷,所以沒察覺到我回來了?”笑聲響起,毫無一絲的暖意,輕輕飄傳入她耳中,慢慢凍結了她適才的輕松。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習慣性地咬住下唇,緩緩轉向大廳的玄關入口。

  俊美的年輕男子,臉龐上掛著的是她看慣的淡淡嘲諷,高大的身軀輕松地斜倚在玄關一側,卻又含著萬千氣勢壓迫著她愈來愈緊繃的神經。

  “還不上前來歡迎我嗎?分開了這麼些時日,見到你的丈夫,你不高興嗎?老婆。”男子輕輕地一笑,偉岸的身軀一動不動,只舉起左手不耐煩地扯著頸上的領帶。

  “你——”她啞聲,“對不起,我確實沒注意到開門聲,我抱歉!”

  回過神來,她立刻奔了過去,站在男子身前,踮起腳尖,接手松開領帶的工作。

  “原來真的沒聽到呀。”撇撇唇,男子雙手一擁,將瘦弱的身子環進臂彎裏,感受她清爽的氣息及——倏然的僵直緊繃。

  男子笑著俯首在她耳旁,“看來你沒思念我喲,阿潮!”炙熱的唇吮上那柔柔的耳垂,在懷中人渾身一顫時又猛地一把推開她,然後大步邁向臥室,沿途扔下隨手脫去的衣物。

  楚雁潮站穩身子,深吸一口氣,平息紊亂的思緒,好半晌,才彎腰拎起他的公事包,慢慢走向他的臥房。

  臥房內擺設很是簡單,比較引人注目的是臨窗而放的一張豪華四柱床,它靜靜地覆在深藍絲絨被單下。雪白的墻壁上,隨意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為這純男性的臥室添了幾分輕淡的柔意。

  她拎著公事包,靜靜站在敞開的門外,不想進入這充滿男子氣息的空間。

  “沒進過我的房間嗎?”浴室的門大刺刺地敞著,男子一身赤裸地倚在門板上,毫不在意精壯的體格暴露在清冷的空氣中,陽剛的唇上勾成弧,“不來幫我刷背嗎?”

  “來、來了。”她忙將公事包放好,順便轉開視線,不敢去瞧那充滿壓迫感的男性軀體,躊躇了一刻才快步移向浴室。

  進了浴室,她又開始手足無措,眸子不知該看向何方,原本蒼白的臉龐一下子變成深深的桃紅。

  “又成石雕了,嗯?”大掌托起那幾成化石的小臉,強迫她迎向自己的視線,“許多天不見了,該怎樣歡迎我呀,阿潮?”低喃著只有自己獨享的名,他戲譫地舔吻那躲閃的紅唇。

  “阿敖,不要再戲弄我了,好不好?”楚雁潮閉緊雙眼,掩住那眸中將洩的相思。

  不能讓他知道啊,因為他知道的後果便是對她更加無情地嘲弄……

  “怎會是戲弄你呢?阿潮。你明知我想要你想得要死。”武司敖俯在她肩上一陣低笑,伸掌握住楚雁潮冰涼的手,“你可知這些天來我忙得團團轉,都沒有時間解決自己的需要。”事實上,是他不屑那些送上門的廉價貨色。“該如何做,你明白了嗎?”

  高壯的身軀往後一移,武司敖坐入偌大浴室裏特地放置的躺椅中,大掌一扯,將楚雁潮扯到身前。

  “負責喂飽我吧!”他大方地仰躺著。

  楚雁潮低喘一聲,桃紅的臉似要冒煙了,她掙扎著想要後退,但輕微的舉動卻引來武司敖更張狂的動作,手勁一拉,迫使她支撐不住地跪坐在他腿間。她立刻閉上雙眸,不敢再動彈一分。

  “怎麼,還是會害羞呀?”嘲諷的輕笑自她頭頂傳來,“算一算,也有十多年了吧?阿潮啊阿潮,經過了十多年,你還是沒習慣嗎?這可不行喔!”

  “阿敖,不要這樣!”她渾身幾要僵成一塊千古化石,“你明知我——”

  “我明知你不會拒絕我任何事的,對不對?”

  “對,所以——”她啞然。

  “所以我根本不必讓你這樣難堪?”他低笑,大手撫上她的烏絲,倏地,他不留情地用力一扯,報復她的怠慢。

  “阿潮,多少年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既然我請求你這麼做,那你只有照辦,而且還得做得盡心盡力,你明白嗎?”大掌一拉將她扯上身。

  不想再說些什麼,也不再試圖反抗。十幾年的朝夕相處讓她明白,她反抗不了他,永遠也反抗不了,也——無力反抗……

  一顆心自願沉淪,怪不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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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5:1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天淡銀河地,月華如水。

  四周清幽雅致,靜謐得沒有一絲聲響。她好似在雲中飛,輕飄飄地飄落在一處闊大而又設計精致的宅邸。

  宅中竹木扶疏、小橋流水、假山石雕……布置格局是那樣熟悉,熟悉到好似她心中的那處人間仙境,是——武宅?

  她瞇眼,想不起自己怎麼會回到這裏——她七年前居住了十年的地方。

  由大門處傳來的細碎腳步聲,悄悄地閃入她的耳中。身形一轉,她躲入假山中,只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瞧向那鵝卵石徑。

  一名老人,微彎著身,大手牽著一只小手,小手的主人衣衫襤褸,身子矮小瘦弱,小臉上滿是驚恐及不安……那小女孩不就是年幼的自己嗎?而那老人正是最照顧她的武家總管武伯啊!

  她又作夢了嗎?這次竟然還夢到小時候的事。

  腳步不由自主地追上那一大一小,輕飄飄地緊隨在兩人身後,仔細地聽武伯不時叮嚀著兒時的小雁潮。

  “記住!等一下見了老太爺要問好。你別怕,老太爺看似嚴厲,可心腸很好的,不然就不會將你從孤兒院接回家來,是不是?”只因為這個小女孩體弱,以至於一直沒有人願意收養,在孤兒院中處處受氣。老太爺一時看不過,便為她辦了收養手續,將無父無母的她接進武府來。

  “阿潮會一輩子記得老爺爺的好。”小雁潮重重地點頭,輕聲回答。

  “嗯,阿潮好乖。”武伯慈祥地拍拍小女孩的頭頂,溫和地一笑,“阿潮還要記得,老太爺姓武,以後便是阿潮的爺爺了。要記得喊爺爺哦。”

  “阿潮會大聲大聲地喊。”小小的雁潮盡管在孤兒院裏常受欺負,可還是很愛笑。開朗的性子、堅韌的性格,也是武家收養她的原因之一。

  她偷偷跟在一大一小的身後,渴盼再目睹一回自己兒時無憂無慮開心的樣子。心一急,身子便一下子穿到兩人身前,回過身癡癡望向兒時的自己——盡管瘦弱異常,臉上卻漾著燦爛的笑容,好似春天暖暖的陽光。

  笑,清靈靈的淺笑,咯咯的開懷而笑,哇哈哈的暢笑……笑,曾是她少年時唯一鮮活的記憶。

  曾幾何時,她的笑容不再?

  進入武家後,她也常笑得開懷啊,武爺爺不是常逗得她咯咯大笑嗎?

  頓住腳步,她蹲坐在石上,埋頭思索。

  在武家,每回武氏的旁係子孫來家裏大吵大鬧,要求財產不果後,總會不甘心的說出一堆極其難聽的話,非要將武家祖孫兩人氣得心寒,才肯罷休走人。

  那時候,武爺爺在一室狼藉中,不總還會想辦法讓她笑一笑的嗎?他總說阿潮的笑能驅走所有的憂傷。

  但從何時起,她再也不笑了,再也不暢意開懷大笑了呢?

  埋頭苦思,楚雁潮沒注意到身旁景物快速變換,等她再抬起頭,才發現她已置身在後花園。而時間,已移至天清氣爽的重陽節。

  “阿敖!你等一下!武爺爺說不準你一個人出門去的!”

  她瞧見花園入口處那一前一後奔進來的兩個小身影。前頭急步而行的是個少年,俊秀的臉龐上滿是不屬於少年的不耐與成熟,他正大步向自己這邊走來。

  是已十五歲的阿敖!

  她又一愣,再望向少年武司敖身後追得氣喘吁吁的小女孩,尖瘦的臉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充滿青春氣息的圓潤,原來瘦弱的個頭也略高了些,身子不再單薄。

  這……是十歲時的自己!

  “阿敖!”小雁潮追得慌慌張張,一個不留神,便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重重撲跌在石徑上。

  “活該!”前面急行的少年聞聲止了步子,再慢慢倒踱回去,雙手環胸地站在一旁譏笑,卻不去扶她一把。“腿短的人就別逞英雄,看,流血了吧!”

  “阿敖——”小雁潮委屈地癟癟嘴,被尖石劃破的左臂疼得她不住地吸氣,“你不要出去啦!”

  自從五年前阿敖的父母因飛機失事意外身故後,身為武氏星亞集團的唯一繼承人,阿敖的安全比什麼都來的重要。“武爺爺說,外面有許多壞人都等著綁架你,你出去很不安全啦!”

  “誰說我要出去?”少年司敖譏笑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討人厭的笑臉,才出來透透氣的。我又不是傻瓜,怎會獨自出去,好稱了那些也自稱姓武的人的意!”恨恨的語調,包含著對那群豺狼深深的憎惡。

  武司敖不輕易信任旁人的猜疑種子,早在年幼時便已深植內心。

  “真的?”遲疑地出聲求證,“不是要出去?”

  “若是你再笑得像白癡,我可不敢保證。”

  “那我不笑了。我發誓!”

  “好——”看著仍舊趴伏在地的小雁潮,少年司敖也蹲了下來,與她互瞪,“那你發誓,從今以後再也不呵呵傻笑了。”

  “以後?為什麼?”

  “因為我討厭!”白她一眼,少年司敖心裏有些憤然。憑什麼她可以笑得無憂無慮,他卻要時時刻刻背負遠超於年齡的沉重負擔!?

  “可是——”武爺爺很喜歡她的笑啊,總說阿潮的笑聲能驅走一室的悲。

  “你到底要不要發誓?再‘可是’下去,我可真會忍不住出去,省得看到你討厭的傻笑。”瞄了瞄她手臂上越淌越多的鮮紅,他忍不住惡聲惡氣起來。

  “好啦,我發誓啦!”嘟嘟嘴,小雁潮不太情願地舉手向天,“以後阿潮絕對絕對不會在阿放面前笑廠

  “好了,你還不站起來,趴在地上很舒服嗎?”不太輕柔地扯起她,掏出手帕將她臂上的傷草草包扎一下,他沉著臉威脅她,“不準讓爺爺知道。記住沒有?”

  “記住啦!”小雁潮也繃起圓臉,抿緊唇。

  “那快走啊!”笨!非要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才行!

  “去哪裏?”小雁潮扯住他;

  “回書房啦,不然還能去哪裏?你不會忘了我今天的自修還沒結束吧?”

  苦命的少年,才不過十五歲而已,卻要咬牙硬啃大學的功課。為防止危險,連學校也不能去。

  “哦。”

  她乖乖站起身,緊隨著武司敖往花園外走去。兩個小孩悄悄失了蹤影。


  啊……她蹲坐一側,摸摸左臂已淡去的疤痕,心裏有些明了,原來從那時起,笑容便離她而去。

  可她卻更清楚記得,也是從那時起,阿敖開始接納了她這個半途加入武家的小女生,不再對她冷眼相待,不再對她譏笑,也不再待她一如那些令人討厭的武氏旁係子孫;他開始習慣她跟在身前身後,不再抵觸武爺爺的安排。

  那幾年,也是她最接近阿敖的歲月吧?她陪著他苦讀,陪著他從懵懂少年變為學識淵博的菁英人物;伴他成長,看著他蛻變為儀表堂堂的英俊男人:和他一起戲弄那些從不死心、一次次上門大吵大鬧的旁係子孫……

  她由初進武家與阿敖的不合、爭吵漸漸變成無話不談的貼心摯友,再漸漸變成讓武爺爺笑著點頭的兩小無猜,一顆心,從此再也不屬於自己……

  一如局外人,她靜靜看著漸漸長大的自己,由一個整日笑呵呵的無憂女孩,一點一滴地改變,開始變成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玩具娃娃。而這一切,全由那個少年司敖一手促成。

  十八歲的阿敖,開始陪同武爺爺出席商界宴會,正式投入爾虞我詐的商場。而他不得在外宣洩的壓抑情緒,也盡數傾注到她身上,逼她一起承受。

  十九歲的阿敖,初入星亞集團,便顯露了驚人的商業頭腦——成熟的外表下,他被從體內強行剝離了情感,所以他也逼迫她,一並驅離她的情感。

  一點點、一滴滴,他變,她也陪著轉變;他不再擁有的,她的也被他狠心拋棄;他被迫接受的,轉眼也會強加到她身上……

  他說:“我的快樂,給你;我的痛苦,你也無法逃開;我所經歷的,你也要嘗個夠!”

  由他父母過世的那一刻起,阿敖便被迫學著長大,學著成熟,學著對外界的一切無動於衷,學著冷漠,學著本不應該由他來承受,卻又過早強加給他的一切!

  或許是被迫得太過,他開始變得偏激,變得帶起面具,變得不再信任旁人……所以她也被迫跟著轉變——沉默寡言開始與她如影隨形。

  但至少,在那混亂艱苦的幾年裏,她與阿敖是貼心的呀,可是這一切,隨著武爺爺的過世,也都消逝了。

  她無力地癱坐地上,木然地看著那一幕的再次播放——

  不甘年僅二十歲的武司敖正式接掌星亞,武氏的旁係子孫結群硬闖武宅,與武爺爺爭吵。武爺爺一時受不了刺激,心臟病發,倒在了喧囂的客廳、倒在她的腳下;阿敖遭受重擊,失去了最後一名血親。

  武司敖哀慟難抑,性子突變,開始仇恨每一個人,豎起了尖尖的刺,防備著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包括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她,包括從小抱他長大的武伯。

  她愛他啊,心早在多年前已不設防地陷落;武伯也愛他呀,他一直盡心守護著武家唯一的血脈。她和武伯心中焦急,偏又無法幫上阿敖一點點忙,只能在他工作勞累至極時,為他送上一杯茶,為他默默地添上一件暖衣,也任他將工作中所受的苦悶、挫折,一次一次地發洩到他們身上,默默承受他愈來愈喜怒無常的性子……

  可一切,總會好的!

  三年,阿敖在接下星亞的短短三年裏,已完全掌握了經營大權。他報復性地將一千寄生在星亞的武氏旁係子孫們徹底驅逐出去,完成了武爺爺的生前所盼——

  星亞,再也無吸血鬼的存在!星亞,在武司敖的手上,開始茁壯。

  而阿敖本人,也艱難地完成了由少年到男人的轉變,他學會了與商場上的勁敵握手寒喧,學會了與最不屑一頤、最厭惡的陌生人把酒言歡,學會了一切在商場上的生存原則,也更精於此道。

  唯一沒變的,是他對武伯的親情。

  當他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後,他會放下外面的一切,會多少放松一會兒,與武伯聊聊天,以一個晚輩的身分詢求武伯的認同、肯定、支持……

  武伯在他心目中,漸漸變成了一位與武爺爺同等重要的人!

  可一切,在她和武伯欣慰情況終於漸好之際,武伯……也遭遇了不測!

  她好似一個木偶,呆呆地看著十八歲的自己被阿敖撲倒在地,就在電雷交加、滂沱大雨的武家花園裏、就在武伯被入宅搶劫的匪徒殺害的地方,悲憤至極、哀慟至極的武司敖瘋狂地侵犯著渾身是傷的自己……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武伯替你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槍?為什麼你不去替武伯擋一擋?為什麼呀!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失去爺爺,為什麼當時你沒有扶住倒在你腳下的爺爺?如果不是你那麼冷血,我不會失去爺爺;如果不是你那麼自私,只顧自己活命,我也不會失去武伯;你知不知道,武伯是我僅剩的親人了!可現在連他也走了,和爺爺一樣,也離開我了!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十八歲的她,仰躺在大雨中,身上的刺痛她早已不在乎,但滿心因阿敖的誤解、阿敖的不信任而產生的心痛,她卻承受不住。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武爺爺過世後的這三年,阿敖始終對自己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原來,武爺爺的死,早已被阿敖加罪到自己身上了啊。

  “你笑!?你竟然還在笑?你不是最愛我的嗎?你不是也視爺爺、武伯為親人的嗎?難道這一切全是假的,你根本不愛我,根本不愛我們武家?你愛的是什麼?我們武家的財產,還是星亞的股份?你跟外頭那些吸血鬼一樣,是不是?是不是!?”

  她想張唇辯駁,卻在看到他陰狠的眼睛時,說不出一字一語。

  “你說啊!怎麼不說話?這次是不是你又因為恨武伯在我心中的分量比你重,所以你才自私地躲在一旁,所以你才冷血地袖手旁觀,眼睜睜看他被殺!對不對?對不對!?”狂亂扭曲的臉龐上,是刻骨的懷疑及仇恨!

  她雙手抱住自己,好似也陷在了那夢魘裏,渾身抖成一團,麻木地看著自己被最愛的人傷害,被他用無情的言語刺得渾身是傷……

  她是覺得好笑啊,近十年的朝夕相處,近十年的相伴成長,近十年的同甘共苦,竟抵不過武司敖內心的那顆種子——那顆不信任的種子!

  她為了他,不再笑,不再擁有屬於自己的喜怒哀樂;除了他,她不認識武家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沒有朋友!

  他有武爺爺、有武伯;可她,擁有誰?

  她不要再夢下去!不要!誰來救救她,將她拖離這可怕的夢境?

  她想呼喊,卻擠不出一絲聲響……她想逃,卻移不動陷入泥淖裏的沉重軀體,她只能呆呆地僵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一切重復上演……

  武司敖封閉了武家老宅,拖她一起搬入市區管制森嚴的豪華大廈;武司敖怕她也離他而去,所以控制了她所有的錢,甚至連武爺爺遺囑中贈予她的一切房產、珠寶、古玩,也統統被他收了回去。

  她好似一名囚犯,被囚禁在那大廈頂層。

  她想過死、想過逃離、想過放棄,可她卻咬牙承受了阿敖強加給她的一切,因為,她愛他。

  “阿潮……阿敖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要陪著他……永遠陪著他,絕不能離開!我會感……感激你,老太爺也會感激你,你一定要陪在他身邊,一輩子!”

  當她撲過去想替年邁的武伯擋住那瘋狂的暴打時,武伯卻拼了命地將她護在身下,只求少爺陰暗的生命裏還能留有一絲陽光……

  可,在陽光的背後,誰又是她的陽光?她還擁有誰……


  緊閉的房門一下子被人猛力踢開,巨大的聲響驚醒了夢中拼命想逃離惡魔追擊的她,她一下子跳坐起身,心狂亂地激跳,滿身冷汗涔涔而落。

  啪——

  刺目的白光立刻充滿原本漆黑的空間,她懊惱地閉緊雙眸,將死白的臉藏進曲起的雙膝間。

  她不想被阿敖撞見這脆弱的一刻,可又在心底謝謝他再次將她扯離了可怕的夢境,雖然,永遠是用這暴力的手段……

  武司敖皺眉凝視著床上那個蜷縮的無助身影,心裏不期然地又被酸澀佔滿。

  為什麼她總在作著同一個惡夢?難道在武府的時光真那麼讓她覺得厭惡?

  沉下俊臉,他大步跨到床前,俯首瞪視,“你就不能讓我安靜片刻嗎?不停地鬼叫什麼?”楚雁潮不知道他在這房間偷裝了竊聽器,她的一切動靜全會一絲不漏地聽入他耳中。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吵到你。”悶悶地從膝間擠出失落的話語,她不自覺地咬緊下唇。

  這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啊,怎會吵到阿敖?難道自己在夢中又拼命地放聲尖叫了?

  “不是因為我沒有滿足你,所以你故意報復吵我?”垂在身側的大掌握了又握,終於有些遲疑地撫上那細瘦的脖頸。

  又是一手冰冷的溼意與顫抖!武司敖的眉蹙得更緊了。

  “阿敖,你非要這麼講才開心嗎?”楚雁潮早已對這類的譏諷習以為常,痛覺神經已麻木了。

  罷了,他想怎樣隨他好了。自七年前武伯遇襲身亡之後,他們兩個便已形同陌路,再也尋不回那年少時的熟稔。所剩的,僅是一道阻絕兩人心靈的長城。

  “對啊,我開心。”冷唇一撇,利眸黯然地轉向一旁,不想洩露眸中所包含的復雜情感。

  沉默降臨,床上床下的兩人各懷著不同心思,卻又是同樣的心酸苦澀。

  “算了,我要睡了。”背對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單罩緊自己,楚雁潮無力再講些什麼。

  其實,兩人之間,除了互相的刺傷,早已無話可談。

  動一動唇角,他不讚同地瞅著床單下的女人。睡衣全被冷汗給浸溼了,竟還不知換一件幹爽的!

  武司敖伸手將她扯抱入懷,冷冷道:“我還有事要問你,誰準你睡了?”

  轉身抱著她步向浴室。

  “問什麼?”楚雁潮不明白他的喜怒無常,也無力去明白。

  武司敖卻不理她,逕自跨進浴室,將她放到一旁,彎腰旋開水龍頭,把浴缸注滿熱水。

  楚雁潮低嘆一聲,蜷縮在浴室的角落。難道他還嫌戲弄她,戲弄得不夠嗎?

  憶起不久前他在浴室逼迫自己取悅他的無奈,她無聲地嘆息連連。

  放好水,武司敖又走向她,大掌三兩下扯掉她身上的睡衣,不發一語地將她放入那熱氣蒸騰的水中。隨後自己也脫掉衣物坐了進去,從背後緊緊擁住她,將復雜的黑眸流光掩進她柔軟的肩窩。

  唉,又來了!

  他總是這樣對她!前一刻對她冷嘲熱諷,下一秒又對她關愛有加;在傾盡熱情的下一刻,又無情地將她推開。好似有一根細細的絲弦聯係在他們之間,總在松了的時刻忽而緊繃,繃到極限又驀地松離,松松緊緊,卻永不會斷。

  無力的感覺,日復一日,偏偏她又無法拋棄。

  她無聲地輕嘆一聲,任自己放松地靠上背後寬厚的胸。

  “為什麼?”在她即將沉沉睡去時,低啞的質問卻傳入她的耳中。

  心一顫,她知道他在問什麼,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無情的硬齒猛陷進她的柔肩,痛得她一陣瑟縮,想躲開,卻被緊擁著,無處可避。

  “還不說?”繞在她腰上的大掌一縮,驚覺掌下不似從前的盈潤,便狠力地一握,惱她不知愛惜自己,更恨自己的在意。

  “我、我沒胃口!”咬牙吸氣,拱身,她想掙脫他的箝制。

  “沒胃口?”冷冷哼一聲,放松力道,他將懷中的瘦弱身子轉過來,跨坐在自己腿上,長指頂高她低垂的下頷,“還是不肯,也不屑用我的錢?”

  利眸緊鎖住她,逼她吐實。

  “沒有。”閉目遮住眸上的熱霧,她輕笑,“我不用你的錢,我還能用誰的?”身無一技之長的她,離開他,根本無法獨自生存,他是最清楚的啊。

  自被武家收養後,她便伴在他身邊,根本沒上過學,也沒學過什麼謀生之技,她是識得字,可長期脫離社會,她還能幹什麼?

  就算在星亞工作,那也是他安排的。除了依附他,她什麼也不會。

  “那為什麼總是青菜白飯?”他每日的便當是她做的,難道,她就不會也做一份給自己?“還是你在報復?”報復他掌控她的一切,控制她的金錢,甚至,她的工作所得也在他的監控下,沒有他的首肯,她無法動用一分一毫。

  不如此,她若偷偷逃離他怎麼辦?

  將她安排在星亞上班,為的是要監視她,讓她的一舉一動全在他的掌握中,他不要她有一絲一毫的機會逃離他。因為除了她,這世上再也沒有能讓他放心依靠的人了啊!

  他的愛,給了她;他的情,給了她;他的一切一切,全都由她收藏,若她不見了,他不敢想像,還有什麼是他能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天知道,當他不得不因公出差時,他的心中是多麼的焦慮與不安。她會不會趁機逃離他?她會不會趁機丟下他?她會不會……她總讓他無法放心!

  也因此,一忙完公事,管他黑夜白天,管他狂風暴雨,他都會用盡手段趕回家來,直到親眼見到她依舊站在他們的屋子裏,直到擁緊這溫暖的軀體,他那懸在半空的心,才能一點一點地回歸原位,才會活過來。

  她,依舊與他在一起!

  他猛地將她壓進胸口,緊緊摟住,將熱唇印上她的頭頂,啞啞低語:“你是我的,永遠都不準你逃離!我不管你是否願意:是否快樂、是否怨我,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就算你恨我,我也不會放手!”他不敢想像,她若真逃離了他,他會不會瘋狂至死?

  “錢,你只能花我的、用我的,除了我,不準你靠近任何男人!”因為他會嫉妒到發瘋。

  “我沒有。”既然恨她,為什麼要緊抓住她,不放手?她知道,自從七年前他怪她為什麼不保護武伯,恨為什麼死的不是她時——他,早已不再愛她了。在他心中,她只是一個玩具,一個隨時可以拿來發洩、拿來羞辱的玩偶。

  “我沒要你說話!”因為怕她講出他不想聽的,因為更怕她用言語去刺傷她自己。“你這輩子休想離開我!”

  紛亂的衝擊讓她迷失了自己,她抬手圈上他的頸子,迎上他渴切而絕望的唇,讓一切的傷心都隱到看不見的角落。幻想此刻,他是愛她的,哪怕只在這短暫的時光……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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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5:3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睡眼迷蒙地望向四周,壁上掛著山水古軸,靠墻的一側擺放著一組木質座椅,頭頂是絲絨的淡藍床幔——是阿敖的房間!?

  楚雁潮忙跳坐起身。她昨夜大概是累糊塗了,不然怎會分辨不出自己的臥房?心一急,便想也不想地往床下衝去。阿敖從不準她在他床上過夜的。

  “幹什麼!”腰猛地被一股蠻力扯回,轉眼她又陷入床,被壓在硬挺的身軀之下。

  “對不起!對不起!”她迭聲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賴在這裏睡的!我這就走,這就走!”楚雁潮驚慌地掙扎想脫離身上的重壓。

  “別動!”惡狠狠地咆哮一聲,武司敖將她更緊密地壓制在身下,“你就這麼不想讓我好好休息一下?”一個多月來不分日夜的工作,好不容易回到家,為什麼她不能讓他什麼也不想地閉目睡上一刻。

  “我——”驚恐的眸子遲疑地迎上那噴火的黑眸,才驚覺裏面血絲密布。昨夜她竟沒注意到!“我——”

  “閉上你的嘴!”惱火地將頭埋進身下人的胸間,他啞啞低嘆,“從今天開始,你搬回我房間。”

  自爺爺過世後,他再也不曾擁著這溫暖的身軀入睡過。想日夜抱著她、擁著她的渴念,早已將他逼至極限。

  “為——”

  在他火大地抬頭時,楚雁潮忙又閉上嘴,心裏極度不安。阿敖怎麼了?

  “你以為為什麼?”悶悶的低嘲從她胸口傳出,“因為我還愛著你?”

  他冷聲嗤笑,“因為我討厭你整夜不停地鬼叫,討厭你總是打擾我的休息!”

  “我知道。”楚雁潮苦笑著回答,藏在身後的手指不由緊握,任指甲深陷進肌膚中,試著不去在意千瘡百孔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其實,他是要日夜監視著她吧!她無聲地低嘆,笑得淒涼。

  武司敖不由得蹙緊眉,恨自己的一逞口舌,更恨她的逆來順受。

  可,兩個人相處的模式早已鑄就,他再恨,卻也無力去改變什麼。

  猛地將緊擁的手臂一放一推,將身下的人甩到旁,他轉身埋人被中,冷冷下令:“從下星期開始,你調到我辦公室上班。”他要監督她的午餐。

  “不!”楚雁潮不管自己掛在床沿的姿勢多麼難堪,一聽到這消息便不假思索地反抗。

  “有你講‘不’的餘地嗎?”武司敖猛又轉回身,冷冷盯住她驚慌的表情。

  為什麼反對?她就那麼不願意跟他同處一個空間?

  “我、我——”她翻身跪坐在地,心裏亂成一團,結結巴巴地努力解釋:“我只是清潔部的員工,根本沒資格去總裁辦公室上班啊。”

  “你以為我要請你做星亞副總裁,還是聘你做我的女秘書?”武司敖嘲弄地勾起冷唇。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楚雁潮垂首咬緊下唇,“我知道我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是。”所以她才不想去他的地盤,去引人注目。

  “我那裏少一個端茶小妹。”他冷哼。

  “可……”從星亞隨便找一位員工,也比她強上十倍啊。即使在最不講學歷的清潔部,除了她,哪位又不是大專學歷以上?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管別人做什麼?”氣她的妄自菲薄,恨她的不信任自己,“你到底要不要?”她若再不識抬舉,休怪他惱火!

  “好。”無力地輕點一下頭,內心沮喪到極點。

  她並不在乎什麼,只是不想失去那些清潔部同事。除了他們,她連一個可以講話的對象也沒有。

  “還有,”武司敖從床櫃裏抽出一張提款卡扔到她身上,“這裏是你這幾年的薪水,以後你可以隨便支取,不必再透過我這裏。”也許,適度地放手,會換回一些他想要的東西——他想要什麼?其實他也不清楚。

  楚雁潮困惑地望著他,眼中一片迷茫。

  “看我做什麼?”轉身埋進床裏,“你不是不屑用我的錢嗎?這下你可以吃得好一些、花得痛快一些了!”

  在說這話時,他心中是不安的,他會不會又犯了一個錯誤?阿潮會不會因此掙脫他的控制,會不會趁機逃離他?

  “滾!有時間發呆,就沒時間去給我做早餐嗎?”在他還沒反悔之前,給他滾到他見不到的地方去。

  “啊,我、我這就去!”握緊小卡,楚雁潮跳起身衝到門前,伸手拉開門又遲疑地轉回身子,“阿敖——謝謝你。”

  回答她的,是一記猛扔到門上的軟枕。

  她忙退出臥房,將門輕輕關好。唇上,悄悄掛上了十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是不是意味著——阿敖又重新信任她了?

  荒蕪已久的幹涸心田,似乎又悄悄萌發了一棵小小的嫩芽。


  “楚小姐,麻煩你將這兩份文件去影印一下,A檔要十份,B檔要二十份,十分鐘後開會要用。”

  “我馬上去。”楚雁潮匆匆抱過文件檔。

  “順便麻煩你再送幾杯咖啡去會客室,那裏來了幾位客人。”

  “好的。”急急點頭,恨不得將身軀一分為二,一半去影印文件,一半去泡咖啡。

  “啊,還有,等一下我們去開會後,麻煩你將我的辦公室收拾一下,裏面太亂了。”

  “好的。”

  “楚小姐……”

  到星亞頂樓上班的第一天,忙忙碌碌,一刻也不得閒,虧得楚雁潮耐力超強,總算咬牙撐了過去。

  呼,料想過不了幾個星期,她便會被訓練成全能超人。想想,也不錯呀,至少忙比心不在焉地發呆好。

  在頂樓上了一天的班,見了許多新鮮的面孔,總裁秘書王雅莉、總裁助理劉麗華、行政助理張曉穎……一個個都是絕色佳麗,精明能幹的女強人,見到她們,她才更加清楚地體認到,自己是何等的卑微,除了打掃、泡茶,她可說是什麼也不會,甚至影印機的操作程式也不知,幸虧偷偷上樓探班的齊姐幫了她一把,否則,她怕是要丟人嘍!

  偷偷地吐一吐舌,將茶水間的茶具洗好收起,回座位,準備拿包包下班走人。

  “王小姐,若沒有事我先走了。”

  她現在的直屬上司便是這位總裁秘書王雅莉小姐,平日工作均要聽她調派,其實不只她,頂樓除了總裁,其他人員均由這位王小姐統轄。

  現在她才明白,即便在總裁的地盤上,想見到總裁大人也是不容易的,她根本沒想到,武司敖的工作竟是這般的繁重,甚至連吃午餐的時間也沒有。

  心裏為他心疼,卻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因為,在這裏,她與他,只能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

  “好,楚小姐。”王雅莉點點頭,粧點完美的臉龐上溢滿知識女性的光彩。“怎麼樣,累不累?”

  “有點。”楚雁潮靦腆一笑,實話實說,“不過,習慣之後就不會了。”

  在清潔部時,工作雖雜,但一切都依序而行;但在頂樓,不管做什麼都要迅速確實,還真的不太習慣。

  “楚小姐你很誠實。”王雅莉優閒地靠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原子筆,不在意地一笑,“可你要明白,這裏不比清潔部,工作性質完全不一樣,我希望你能盡快勝任這裏的工作。”雖不明白總裁為何要從清潔部調人來頂樓,但既然來了,一切便要聽她指揮。

  “好的,我會盡最大努力。”楚雁潮鄭重地點點頭。

  “好了,你下班吧!”終於放人。

  “那,王小姐,明天見。”再點頭,轉身步往電梯處。

  呼,終於要下班了!

  輕輕捶打幾下酸痛的大腿,有些站立不穩。穿慣了平底鞋,突然穿上高跟鞋不停地走來奔去,八小時的工作時間只在午休用餐時坐了短短的三十分鐘,累,可想而知。

  電梯怎麼還不上來?

  “總裁,要下樓了嗎?”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聞聲稍向旁邊一閃,低頭不語。

  “王小姐,明天的會議資料準備好了嗎?”清朗的男音自她不遠處響起。

  “好了,上午九點準時開會。”

  她偷偷瞥了一眼,總裁專用電梯口站著武司敖及王雅莉兩人,俊男美女,相映生輝。她復又垂下頭,靜候她的電梯。

  “你,過來。”男聲淡淡的響起。

  她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楚小姐,總裁請你過來一起搭電梯下樓。”王雅莉見她一動不動,便喚她。

  和阿敖一起?

  她抬首望向那一處,與武司敖的視線交纏,忙搖頭,“不用了,電梯等一下就到了。”

  “過來吧,總裁很隨和,不會見怪的!”王雅莉見楚雁潮有些拘束,便笑著道:“你還沒和總裁正式見過面呢,過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不用了!她直覺想拒絕。她是誰,阿敖比誰都清楚吧?不過她還是轉身朝武司敖深深一鞠躬,“總裁好!我叫楚雁潮,原屬清潔部,從今日起,我被派至頂樓上班。”

  “楚雁潮?”武司敖掃她全身上下一眼,自然瞄到了她不斷發顫的雙腿及不穩的站姿,眉微一皺,不動聲色地道:“新來的端茶小妹?”

  “是。”

  “工作範圍告訴你了沒有?”

  “啊,今日太忙,我忘了。”王雅莉笑著舉手撫頭,動作優雅,“不過,不外是一些日常雜務啦!”

  “還沒說?”武司敖一頓,“那我來說吧。每日上班,你只要幫我打掃一下總裁辦公室,我叫你時幫我泡杯茶就好。”

  電梯門開了,他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就這樣?楚雁潮有些驚訝,但看到自己等的電梯終於爬了上來,忙走進去。

  王雅莉奇異的目光掃過她,不明白總裁今日為何突發此言。

  總裁辦公室請的端茶小妹,不是為她們幾個忙不過來的秘書、助理請的嗎?按總裁的說法,這端茶小妹是他專屬的?

  聳一聳肩,連忙跟著武司敖跨進總裁專用電梯。

  反正,總裁怎麼說,她們自然奉旨辦事嘍。


  “你怎麼那麼傻?別人叫你做什麼,你就乖乖去做?你沒腦子呀?”

  等楚雁潮拖著兩條幾乎要失去知覺的腿爬回家時,打開門,迎接她的,便是一連串冷冷的斥喝。

  怎麼了?

  她愣愣地看著幾要貼上她鼻尖的俊臉,張口結舌。

  “活該!累死你算了!”武司敖黑沉著臉,邊咬牙切齒,邊粗魯地抱起她,大跨步移向浴室。他在氣她不知愛惜自己,惱自己太過在意。

  “我、我——”她哪裏又惹著他了?

  “你什麼?你傻、你笨、你白癡!”狠狠扯去她的衣物,一把將她去進早已放好熱水的浴缸裏。

  “哇啊——”楚雁潮被他的怒罵嚇著了,一下子沒留神吃進幾口水,立刻嗆咳起來。

  “啊什麼啊?”再恨恨瞪她一眼,武司敖隨意地坐在浴池邊,拍拍自己的腿,“一條腿伸出來。”

  “呃,好。”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乖乖從水中伸出右腿,卻又猛地縮了回去——她什麼也沒穿。

  “你以為你現在的樣子很美呀?累斃了的醜樣會引人獸性大發?哈!別自以為是了好不好?”

  惡狠狠地揪她一條腿出來,放在自己腿上,拿出備好的藥油用力往她酸疼處推去,“扭到了幹嘛不講!”

  嘶——她咬牙忍住襲來的劇痛,雙手緊握浴缸的邊緣。

  阿敖今日好像換了一個人,突然對她好了起來,雖還是惡聲惡氣的,但,畢竟也對她顯露出關心了。再不知足,怕老天要罵她不知好歹了!

  “阿敖——”她試探地輕喚。

  瞅見她咬牙忍疼的樣子,他一哼,不由得緩下手中的勁道,動作輕柔了許多,“幹什麼?看來今天你還不夠累,還有力氣講話?”他沒好氣地回話,氣她的不知愛惜自己。

  你今天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沒敢問出來,只是咬咬唇,輕聲道:“謝謝你。”

  不管阿敖為什麼一反常態地對她好,她都好開心。

  “你有病啊!”他陰著俊容,惡意加重手下的勁道,“謝謝我讓你痛苦一天?”

  “不——嘶——”下唇幾要被咬出血來。

  “自找的!”他輕輕一哼,垂首專注於手中的推拿,不去心煩自己紛亂的思緒,一切,順其自然吧!

  一時,浴室內靜悄悄的。一男一女,沉浸在各自的思潮裏,忘了痛苦的過往。

  如果,這一刻便這麼永遠停留,該多好!她無聲地一嘆,眨眨泛熱的眸。

  如果,世界靜止於此時,該是怎樣的幸福?他黑眸半合,掩住心中深切的渴望。

  “恨我嗎?”

  她微愣,不解這飛天的一語。

  “我折了你的翅膀,縛了你的夢想,禁了你的自由,不是嗎?”若不是因為他,她會有怎樣的成就——他比誰都清楚。

  自小,她的學習力、領悟力都很強,但她卻為了守護他,放棄了所有,一顆心,盡放在他的身上,甘願成為一個默無聲息的平凡人。

  一顆原可以璀璨綻放的稀世明珠,最終淪為一粒不起眼的小小沙礫。

  她,恨他嗎?

  垂下眸子,如同七年來的每一次,他不敢直視她清澈的烏瞳,怕那其中無邊的包容,撕扯他悔恨的靈魂。

  “阿敖——”含著所有的情意,她輕輕將手覆上那雙溫熱的大掌上,“我只知道我——愛你。”

  “我人沒瞎!”他狼狽地甩開那雙令他眷戀不已的小手,如同以往,他用尖銳的笑掩遮心中的悸動,“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不愛我,還能愛誰?”自小便知道心中只有她,早已被她鎖住了所有的情感——該怎樣去面對她坦白的直言,他真的真的不知。

  “你——說得對,呵——”她澀澀一笑,不理會心中的痛,用力一撐,她站起身跨出浴缸。

  “你做什麼!?”他先一怔,又快速伸掌攬住她,“腿痛就給我好好坐著!”該死的!他又弄砸了。

  早已習慣了偽裝自己,只為了不想讓自己的軟弱顯於她前;可他卻總是忘記,用銳利包裝起來的堅強,總會在不經意間刺傷她——他用生命來守護的她。

  “我沒事,”她搖搖頭,輕輕推開他,“我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用你的,總得做些什麼來回報你,不是嗎?”

  原諒她的嘲諷,她的忍耐已超越了極限啊!再不發洩一些,她遲早會被他逼瘋的。

  “你——”他無語,任懷中的人推開他,悄悄走離他,漸漸消失在他眼前。

  是他的無情在先,被反撲的尖刺刺到心臟——痛,怪不得誰!

  他愛她啊,很愛很愛,愛到眼中、心裏、靈魂深處都只有她,只有她!

  可自爺爺過世後的十年來,他迷失了自己,再也不懂什麼是愛,不懂怎樣去告訴她,他愛她。他只知道,沒有她,這世界再也沒有了讓他生存下去的理由。

  他的存在,只為她;他的生命,只有她。

  可,他卻不敢在她面前大聲說他愛她……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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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5:5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時序輪轉,轉眼,已是冬日。

  “阿雁,休息一下,快來吃午餐。”

  依舊的稱呼,不變的問語,不同的只有說話的人而已。

  “好,就來了。”楚雁潮抬頭一笑,俐落地將文件存檔,推開椅子,步向小休息室。

  眨眼之間,她已調至頂樓工作四個多月了。由初來時的生疏無措,到漸漸適應,她已慢慢地與這幾位白領麗人熟識了,也明白了彼此的脾性。

  總裁秘書王雅莉吐字如珠,嘴上功夫甚是厲害,但卻有著軟心腸,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總裁助理劉麗華行事幹練,火爆竺個性令不少男人心生膽怯;行政助理張曉穎則整日樂呵呵,迷倒了不少花癡男……

  她喜歡她們!她們身上,有著她兒時的夢想,她其實也想變成這樣的人,身懷一技之長,挺胸抬頭昂立於時代的前端。

  可是,現在她隱在武司敖的背後,也是她心甘情願,即使那小小的美夢如泡沫般消逝了,她也不悔。

  她的工作並沒有如阿敖講的那般,而是非常隨機的。

  星亞集團規模甚大,旗下員工逾萬,僅在星亞集團總部上班的員工,已達幾百人,工作繁重到人人步履匆匆的地步。偌大的業務量,常常使人直喊吃不消。而身為領導核心的總裁室,工作量更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多。

  於是她有空便會幫忙整理資料,接聽過濾電話,收發傳真,聯絡各部門……有一點點累,卻過得越來越開心。

  她慢慢學會了使用電腦,學會了打字,學會了文件編輯,漸漸地敢與陌生的訪客交談,話不多,卻流利,態度也能做到不驚不慌。

  她的臉上,悄悄有了笑容。

  因為,她找到了自信。

  原來,她也可以昂首挺胸地微笑;原來,她也可以做到別人能做的;原來,她也並非一無是處。

  也因為,在這裏,她同阿敖站在了一起!

  雖然,只是偶然間一次交錯而過的視線;雖然只是上司下屬之間的公事交談;雖然,只是他伏案辦公,她靜靜打掃的那短短一刻的無語相處……

  她與他,卻因一次的視線交錯、因一句的工作交談、因一刻的無語相處,改變了許多。

  他不會再對她冷言嘲諷;不會再對她不聞不問;在不經意間他會轉告她,他又要出差的消息;也不再對她冷淡相視,會在她忙不過來時,不著痕跡地幫她一把。他和她之間,似乎有了一絲絲溫情。

  這就夠了!她只祈求能與阿敖多接近一點,別再如先前般的冷漠、疏離,別再相互的刺傷——這就夠了。

  再貪心,會挨老天罵的。

  “阿雁,傻笑夠了沒有?”

  總裁助理劉麗華癱趴在圓桌上,有氣無力的。“快將我的便當從微波爐裏拿出來啦!”

  也不知是從何時留下的傳統,星亞的員工習慣自帶午餐,中午和同事們交流感情。

  “知道了。”楚雁潮無聲地一笑,快跑去將眾人的便當取來,再來到圓桌前。

  大家感情已經好到可以互喊名字的地步。

  “阿雁——”接過楚雁潮遞過的飯盒,王雅莉突然賊賊一笑,“是不是有什麼喜事呀,笑得這麼開心?”

  “沒、沒有啊。”她低首開始用飯,意在閃避。

  “沒有?”坐在她身旁的張曉穎單手托腮,斜斜地睨她,“臉都紅透了,還說瞎話?說,是不是戀愛了?”

  “哈……”一旁的王雅莉首先不給面子地笑起來,大失人前的優雅,“阿雁早死會多少年了,還能動哪門子心?”

  瞧一眼溫良賢妻模樣的楚雁潮,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絕不是紅杏姑娘——堅韌的性子,只會堅持到底,絕不會中途改弦易轍的。

  “誰說結婚便是死會?遇到再次心動的人,心儀一下沒什麼吧?”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沒什麼地久天長,快樂當前就好嘛。張曉穎大談她的愛情觀。

  “別說了!”依舊癱坐著的劉麗華無奈地送兩枚白眼球給兩人,“阿雁快被你們調侃得落荒而逃了。你們千萬不要把你們的新新思潮強壓到我們老實的阿雁身上哦。不過,阿雁——”

  她蠻有興致地也轉向幾乎將頭埋進飯中的楚雁潮,“你到底想到什麼,笑得那麼甜蜜?”那淺淺的笑容裏含著滿足、幸福,像極了熱戀中的女人。

  “真的沒什麼呀!”她猛搖頭,頭硬是不敢抬起,怕眾人故意的笑侃引起臉上將燃的火燒。

  “喂,阿雁,你這樣敷衍我們,太不夠朋友了。”王雅莉支頷淺笑,並非降罪,而是……她們太喜歡看阿雁手足無措的呆呆模樣,那像極了被揪住小辮子的小姑娘,可愛透了!

  認識楚雁潮愈久,愈覺得她很不錯。雖沒有亮麗的外表,但清清麗麗的,相處的時間多了,便會慢慢發現,其實美麗就寫在她的臉上,隱在她的水眸裏,刻在她的內心深處。

  “不是不是!”楚雁潮聞言忙抬首辯解,生恐三人誤解了她,“我只是想起了最近發生的一點事情,才、才笑出來的。”

  “什麼事呀?”王雅莉挑挑眉,決定本日的午餐八卦主角就是阿雁!

  “就是……”望著三雙眨也不眨的好奇明眸,她結結巴巴,思索該如何回答,“我原先什麼都不會,事情做得一團糟,是大家這麼用心地幫我、教我,我才漸漸明白,我並不是一無用處,我可以工作,不再是社會的寄生蟲。我很感謝大家。”

  說完,她吁出一口氣,好緊張!她很少能在這麼多好奇的視線下講出這麼一大段自己的心情。

  “誰說你一無用處!?”

  “誰敢講你是社會的寄生蟲!?”

  “我去揍死那個人!”

  在座的三人聞言,幾乎要怒發衝冠。

  到底是誰啊!太沒眼光了,這麼好的女人竟然看不出?

  “不、不是,是我自己這麼以為的。”汗珠子都要冒出來了,她從不知道,居然有這麼多人關心著她!

  “你自己!”劉麗華嘆一口氣,“阿雁,不是我講你哦,你不能輕視你自己。”

  “對嘛,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王雅莉也點頭。

  “對自己,信心要多一點。”張曉穎搖搖頭,看不慣楚雁潮的自卑心理。

  “我現在也是這樣想的啊!”感激她們的心意,楚雁潮發自內心地一笑,“謝謝你們。”

  是充滿生命力的她們,用青春活力感染了蒼白的自己。

  “無聊。”王雅莉揮揮手,“你若真心想跟我們交朋友,就告訴我們一些趣事啦!”

  最令她們好奇的,便是阿雁那位從沒露過面的秘密老公。“例如,你的親親老公如何呀?”

  “老、老公?”楚雁潮差一點被口水嗆死。

  “對嘛,說說你老公啦!”另外兩人也顯好奇之色。

  “有什麼可說的?”臉上似乎有煙冒出。

  “沒什麼好說的嗎?”劉麗華眨眨眼,與同謀們交換一下眼光,“那這樣,我們問,你來答——不準拒絕!”

  “好、好吧!”楚雁潮只得咬咬下唇,凝神屏息。

  “他帥不帥?”最為關注的女人問題。

  “帥。”否則不可能成為星亞眾女子的夢中情人。

  “對你如何?”問題二。

  “很好啊。”她一笑,憶起快樂的少年時光。

  “你們怎麼認識的?”問題三。

  “認識?”不由將視線凝往不知名的地方,悠然笑語,“我是孤兒,被他家收養,自小一起長大,有了感情,便結婚了。”

  他和她同有的少年時光,是她一輩子也不會忘卻的美麗。

  “這麼簡單?”不可思議。

  “錯,這叫浪漫。”

  “也錯,這該稱為童養媳。”三人將主角放置一旁,逕自討論。

  “那,你愛他嗎?”三人齊問。

  “愛,很愛很愛。”愛他啊,若不是因為愛他,她豈會心甘情願走到這一步?

  “那,他愛你嗎?”最為關注的問題。

  “愛啊,怎會不愛?我是他妻子,這一輩子他唯一的妻子,他不愛我,又會去愛誰?”埋首輕撥米飯,不想讓她們瞧到她內心深處的惶恐與不安。

  阿敖愛她,在十年前她可以回答得理直氣壯,回答得斬釘截鐵:可現在,她看不清他的心。

  問話的三人不由再互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轉移話題,不想讓阿雁飭心——其實,她們都看得出,阿雁的生活並不如意。

  人人有難言之隱,家家有難念的經,她們只是凡人,無力去管。

  “啊,我突然想起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張曉穎猛地彈出一記響指,興奮地大叫。

  “什麼啊?這麼激動。”王雅莉配合地一笑。

  “就是——”點名垂首用飯的楚雁潮,“阿雁,你先生和咱們偉大的老板相比,哪一個比較帥?”

  “對、對!”劉麗華也興奮地一笑。

  這、這怎麼比?她傻眼。

  “快講快講!”三人才不理會她的難處,只想搜集一些小道消息。

  “……”她實在不知怎樣回答。同一個人,怎樣比較?

  “講嘛,不要不好意思嘛!反正咱們偉大的帥老板出差未歸,他不會聽到的啦!”

  “我——”即便阿敖不在現場,她也講不出來呀。

  “哎呀,還是我們問好了。”

  “對,我們還是問,你要照實回答喔。”

  “不準反對喲。”嘻嘻,吃定了阿雁的羞於言辭。

  “好、好吧!”楚雁潮只得舉雙手投降,她鬥不過三只千年老妖啦!

  “你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嗯——”她歪頭,憶起她的阿敖,不經意地顯出女人的嬌態來,“他其實很惡霸的。一切總是以自己的喜好為準,常常吼來吼去。即使是為了我好,也是惡聲惡氣的,不準我這、不讓我那,管得我幾乎寸步難行。”可她卻被管得心甘情願。

  “這麼惡劣?”劉麗華瞪大了媚眸。

  “和咱們老板根本沒法比嘛!”王雅莉也聳聳肩,“我們老板待人和藹親切,斯文至極,優雅至極。”雖然有那麼一點點的假,可還是可以稱之為紳士一名啊。

  “你們能想像咱們老板對人吼來吼去嗎?”想像不出來嘛!

  “阿雁,你有奴性哦。”

  “奴性?”她?

  “對呀,身為一名時代新女性,要有自己的行事風格,要獨立,要自主,不能被欺壓的。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一匹馬耶。”

  “馬?”扯得上她嗎?

  “對,女人不是一匹被騎來騎去的種馬,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

  “張大小姐,你沒常識呀?種馬是指男人吧?”

  “死雅莉,挑我語病呀?”

  “你們別吵了。”劉麗華癱在桌上,“我們是在討論阿雁的老公是不是比咱老板帥的問題耶。”

  “啊,抱歉,離題了!”王雅莉拍拍頭。

  “你不會生氣吧,阿雁?”

  “哪裏會呢。”楚雁潮輕輕一笑,“我想你們誤會了,我先生其實是很好相處的一個人,他只是不太會表達自己的內心而已。”

  “不會表達?”張曉穎賊賊一笑,“那他是怎樣表達自己的情感呢?喔——”她拉長聲音,“我明白了,他是行動派的,對不對?哇!你好‘性’福喲,阿雁!”呵呵,有人臉上著大火了。

  楚雁潮唯一的感覺是,她要鑽進桌子底下。

  “曉穎,別欺負阿雁了。”王雅莉也一笑,“阿雁已經羞到快要躲進洗手間了。”

  小小的休息室塞滿笑聲,幾個女人笑成一團,無人有心情用飯。

  “阿雁,有機會將你老公拿出來秀一下啦!”

  “對呀,也好讓我們比較一下,看看你老公到底有沒有比老板帥!”

  “選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下午好了,反正今日事情不多,我們集體蹺班好了。”

  “對呀,老板不在,自己是老大嘛!”

  眾家女子頓時一拍桌面,大事底定,群雌激昂。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由敞開的門板上響起。

  “老、老板!?”

  四雙眼睛一下子圈定在倚門而立的男子身上。

  “好久不見哪,眾位小姐。”優閒的清朗問候,不見一絲火氣。

  哇——被抓包了!四個女人,四種表情,一種心思。

  “看來幾位的工作量不算大嘛!”男子哼哼哼,挺拔的身形毫無壓迫感。

  “哪、哪裏。”王雅莉身為大姐大,只得硬著頭皮擠起笑臉,“老板不是三天後才會回來嗎?怎麼提前起駕回宮了?”雖說跟在大頭目身邊已非一、二年,但這位總裁的心思,她還是猜不透。

  “耳朵老是發癢,便回來了。”男子聳聳肩,帶笑的臉龐上尋不出任何端倪。

  “是、是嗎?”王雅莉扯起唇角於笑,用腳踢一踢身旁的劉麗華,示意她接話。

  “啊,總裁,吃飯了沒?要不要我下樓去買一份便當來?”劉麗華只得接棒。

  “不用了,謝謝。”武司敖點點頭,“我很抱歉打擾了幾位小姐的用餐時間,不過,我想請問一下,前天那份馬來西亞投資案的文件,是誰傳給我的呢?”

  四人互視一眼,不明何意。

  但發傳真的人只能舉手招供,“是我。”楚雁潮乖乖舉手,心裏甚是不安。她出錯了嗎?

  “哦,是楚小姐呀!”武司敖又點點頭,親切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怒火,“那麼麻煩楚小姐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伸掌邀請。

  “總裁,文件是我過目後請阿雁傳真給您的,文件的內容她並不知情。”

  劉麗華立刻為楚雁潮脫罪。

  “是嘛?”武司敖勾唇一笑,邀請的姿勢未改一分一毫。

  楚雁潮低嘆一聲,將未吃完的便當放到桌上,站起身來。

  “楚小姐,你可以拿著你的午餐,不用客氣。”

  拿著擺樣子呀?王雅莉嘟噥一句。

  “對了,王小姐,明天會議要討論我此次澳洲之行的投資方案,麻煩你們幾位在下班前整理好資料,今晚我想先看一看。”

  聳聳肩,武司敖笑得輕松,“不會太為難吧?”

  “當然不會。”死定了!原以為老板三天後才會回來,是以資料尚未整理。天哪!半天,她們三個用來上吊比較足夠。

  再也顧不上受難者,三人急急跑回各自地盤,準備忙個昏天暗地。

  “啊——”跑出小休息室的王雅莉又急急倒回武司敖身前,滿臉希冀,“老板,等一下!阿雁——”

  “今天下午我想親自教導一下楚小姐,看看傳真機到底該如何使用。還有事嗎?王秘書。”

  “沒、沒,那就辛苦老板了。”看來不能找到幫手了。

  “請吧,楚小姐。”依舊紳士地點頭一笑。

  楚雁潮抿緊唇,伸手拎起自己的便當,跟在武司敖身後,步向不遠處的總裁辦公室。

  她到底傳錯了什麼?楚雁潮努力回憶,不知不覺地跨過那扇厚實的門板。

  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她的身前,是一堵像門般的厚實軀體,一抬首,窒息在火般的氣息裏。

  一月多的分離,相思,早已成災。
  怎樣的感受,才是幸福?

  她低低一嘆,將臉埋進溫暖的胸膛,閉目靜靜傾聽那沉穩的心跳,怦怦、怦怦——

  忍不住將手環上那瘦勁的暖暖軀體,更加貼近她的眷戀,偷偷地揚起唇角,這——便是幸福吧。

  下午那突然襲來的火熱情潮幾乎將她淹沒,阿敖從沒有那麼急切過,宛如一位奔走於沙漠的旅人,痛飲著甘甜的清泉,就在那偌大的辦公室中,與她糾纏了半天。

  沒有一句言語,沒有一聲問候,他只是將她霸佔在臂彎裏,與她十指交纏。

  瘋狂的最後,她累得昏昏睡去,一覺醒來,早已華燈初上,而她已置身在自己的家中。

  天哪,他是怎樣將她偷渡出公司的!?

  “醒了?”惺忪的暗啞由她頭頂響起。

  “嗯。”她羞得頭不敢抬起。

  “還累不累?”緊貼在她臉旁的胸膛輕輕振動,使她心跳如鼓。她搖搖頭。

  “那好,我餓了。”

  呃?

  “你沒忘記我到現在還沒吃過一粒米吧?”炙熱的氣息噴向她的耳畔,“我賣力了這麼久,你連一頓飯也不想施捨給我嗎?”

  她恍然大悟,忙坐起身來,“我去做飯。”隨手披上散落一旁的衣衫,下床,奔向廚房。

  不吵不鬧,不互相刺探、嘲諷,這樣平靜的相互依偎,便是幸福吧!

  武司敖靠坐起身,黑炙的眸凝住那奔出臥房的小女人,無聲地一嘆。

  他的阿潮!

  近二十年的朝夕相處,他從沒有過此時的幸福感受。

  當他站在敞開的休息室門外,聽到他的女人輕輕吟出愛他的天籟之音時,他幾要興奮得大叫起來,他的阿潮,愛他啊!

  他知道阿潮愛他,很愛很愛,他一直知道,可他從沒想像過,他的阿潮會在人前明明白白地講出她——愛他!

  那一刻內心的洶湧激蕩,他無法形容。

  那時,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愛她!

  憶起下午的瘋狂,他禁不住低笑起來。

  冷靜如他,從沒有在公司中那般放縱過。

  但兩個相愛的人,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不是?阿潮愛他,他愛阿潮,不是嗎?

  下一秒又皺起眉頭,腦中不覺閃現出阿潮那時的惶恐與不安——在講出“他愛她”之時。

  阿潮難道對他的愛,不確定嗎?

  武司敖再也坐不住,舉步跨下床,去尋那個他要愛到生命終了的女人。

  她竟敢不清楚他的愛!

  這帳,有的算了!

  “阿潮。”倚在門板上,他輕喚著在廚房內忙得不亦樂乎的小女人。

  “啊?”楚雁潮不知所以地回頭應一聲,又立刻轉回頭去,“飯等一下就好。”

  “我有事問你。”怎麼,回頭多看他一眼也不肯?

  “哦。”她低頭輕輕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

  武司敖不覺有些火大,大步邁到楚雁潮身後,長臂一伸,將瘦弱的身軀困在自己與流理臺之間,逼她轉過身,“為什麼不肯看著我?”

  她詫異地望向那惱慍的眸子,不解其意。

  “我有事問你。”他重申。

  “你講。”雙手在身後緊握成拳,努力克制不斷湧上臉頰的火熱——阿敖沒穿衣服!天哪,她不是色女哪。

  “我——”他在那清澈的眸光裏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啞啞低語,“我真的很惡霸嗎?”

  心裏,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他早巳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為什麼還是會忐忑?

  “惡霸?”她無意識地重復,而後猛地回過神。

  老天!阿敖聽到了下午她對他的評價。

  忍不住呻吟一聲,她將頭埋到他的胸前,鴕鳥似的想埋起自己。

  他,會不會生氣?

  “阿潮,”他硬是抬高她的頭,逼她與自己對視,“我知道我常常兇你,可我——”他咬咬牙,鼓起勇氣,“我關心你,我的眼裏一直只有你,你明白嗎?”

  她不語,只是又將頭埋進他厚實的胸膛,手,悄悄環上他的頸子。

  阿敖仍愛著她!發熱的眸緊緊閉合。

  “阿潮!”他卻因她的無語沉默,懊惱地嘆一聲,他逼自己再敞內心,“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不該將所有的事一古腦地全怪罪於你,爺爺的過世、武伯的——”

  他的唇,突然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捂住。他不再言語,只將目光凝在那含淚的眸光裏,與懷中的人無語凝視。

  什麼也不要說!她的眸這樣講。

  可我對不起你!他的眼睛有些發澀。

  我愛你。她含著無限的愛意,眨動泛起霧氣的水眸。

  他閉一閉雙眸,輕吻一下那依舊捂在唇上的手掌,輕輕用手握住。

  “阿潮,我一定要說。”將頭埋到她纖細的頸間,他吮上他的一生眷戀。

  “這一個多月我除了工作,其餘時間都是在想你,想我們風風雨雨的這十幾年。從小我身旁便沒有多少親人,沒有人教過我該如何面對親情、愛情。我總以為只要將你緊緊鎖在身邊,不放手就好,可——”

  他啞聲低嘆,“我錯了。自從把你調上來,我一直在擔心,我怕你學會了謀生之技,就會離開我、不再需要我了,到時我該怎麼抓回你?我該如何鎖住你的心?”

  他癡癡地一笑,“可直到今天我提前趕回來,直到我聽到你的愛語,我才知道,我的一顆心可以放下來了。這幾個月,你變了很多,不再少言,不再浸在我強加給你的悲哀之中,你快樂了許多。於是,我想,擁有一個洋娃娃般的你,還是擁有一個活生生的、有喜怒哀樂的你,哪個會比較好?”

  她抬手,輕輕撫向他濃密的黑發。

  “我想要你快快樂樂的。”他低啞地一笑。

  她的心一顫。

  “所以,我決定了。”他抬起頭,與她眸光纏綿,“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寂靜的月夜裏,只有他和她怦怦的心跳聲:互視的眸中,有他和她無盡的愛戀。

  “好。”她輕輕應了聲。

  “阿潮——”他急喘。

  “忘了過去,重新開始。”她彎起紅唇,漾起久違了的笑花,淚光從眼中緩緩溢了出來,她顫了顫唇,“一切,重新來過。”

  炙熱的唇,輕輕印上她的,將無盡的愛意、眷戀盡悉吻進她的心間。

  “我愛你——”

  他的愛,第一次明白地捧在她面前。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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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重新來過,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樣的平靜,一樣的匆忙,一樣的早出晚歸,一樣的無語交錯而過,可,她有了一種嶄新的心情。

  生命因此而不同。

  “喂,阿雁,拜托你不要再笑得這麼甜蜜。”劉麗華無奈地支頷笑著,“你已經死會了,何必再誘一群蜜蜂三不五時地上門來呢?”

  “你吃醋呀?”王雅莉用文件丟向她,“阿雁行情大漲,某人只得行情下跌,可憐哪!”

  “死雅莉——”忿忿撥開丟中臉蛋的文件,劉麗華咬咬牙,“你說誰行情下跌?誰可憐了?我劉麗華這般的貌美如花,豈會行情變低!?”

  “咦,我有說你嗎?”王雅莉故意瞪大明眸。

  “死雅莉!”劉麗華挽起袖子要活動筋骨。

  “你們別吵,都怪我——”

  “那和你沒關係啦,阿雁!”針鋒相對的兩人扭頭衝她安慰地一笑。

  “可你們——”

  “我們無聊嘛!”王雅莉拍拍手,聳聳香肩,“老板出門赴宴,留下我們幾人看守大門,不自己找點樂子,豈不悶死?”

  “是啊,難得今日陽光普照,晴空萬裏,不樂上一樂,哪裏對得住上蒼的厚愛?”可惜曉穎不在,不然四個女人正好湊成一桌,可惜呀可惜!

  楚雁潮聞言一笑,逕自整理資料。

  “阿雁,你越來越美了耶。”趴在桌上不眨眼地盯了她許久,劉麗華語出驚人,“是不是你老公很滋潤你呀?”

  再也沒了以前的無限愁苦,阿雁好似變了一個人,原先緊抿的唇開始有了向上的弧度,美麗的笑花如影隨形,整個人顯得亮眼,女人的魅力開始展現。

  “滋、滋潤!?”臉一下子紅起來,視線不自覺地掃過左方的門板。

  “哎呀,老板不在裏面,不用擔心被抓啦!”話雖如此,劉麗華也不自主地瞄一眼身後的入口處。上次集體被抓小辮子,慘痛的教訓太過深刻。

  第一次發現,親切的總裁大人原來也有捉弄人的陰暗面。

  “阿雁,你老公現在對你很好,對不對?”王雅莉面帶好奇。

  “嗯,他、他說我們重新開始。”楚雁潮輕柔一笑,憶起那永不會忘的一刻。

  “哦哦,祝賀你呀!”劉麗華湊過來,賊賊地左看右看,“他有沒有講‘我愛你’呀?”心裏由衷為阿雁開心。

  楚雁潮只是低頭繼續整理資料,可眼梢、唇角揚起的笑花,自然瞞不過有心人。

  “唉——”得到答案的劉麗華又爬回自己的座位,“我也很有魅力呀,可為什麼就沒有一個男人看見呢?”身邊的男人是不少,可沒一個人得了眼的。

  “你也想步入婚姻的殿堂啦?”王雅莉挑眉,好奇得很,劉大小姐一向標榜不婚主義的耶!

  “有什麼不對嗎?”劉麗華嘟了嘟嬌嫩的櫻唇,“看阿雁這麼幸福,你難道不心動呀?有一個寵你、愛你的人陪在身邊,感覺應該不錯。”

  “最重要的是能滿足你的虛榮心,對吧?”才不信女強人也需要小女人似的呵護,王雅莉戳破她的真正目的。

  “死雅莉,你少講一句會死呀!”劉麗華齜牙咧嘴,不爽極了。“我如果想滿足我的虛榮,直接把咱們偉大的總裁大人,不就好了!”

  總裁不論從哪方面講,都是超讚的耶!

  “只可惜咱們總裁不想被你這女人把喲!”王雅莉嘻嘻一笑,衝著愕然瞪向她的楚雁潮眨眨鳳眸,“咱們偉大的總裁要什麼女人沒有,怎會相到你這只小花蝶呢?”

  若是武司敖先生這麼容易動心,早不知已幾度名草有主了。

  “死雅莉!我看你也是吃不到葡萄,便說葡萄酸。”劉麗華繃起臉,被戳痛了一滴滴。

  “是呀,可那又怎樣?”王雅莉嘆息一笑,“咱們幾個跟在老板身邊多少年了?我五年,你四年,曉穎也四年多了吧?可除了公事,他可曾好好看過你一眼?是咱們長相普通,還是太過平凡?”

  她們這些麗人只是他工作上的夥伴,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唉,和藹親切的面具下,有著怎樣一顆冰冷無情的心哪!

  “是啊,我覺得我們好失敗。”劉麗華撇撇唇,吸吸鼻,有些可憐兮兮。

  “你、你們——”太過震驚!

  她其實很早以前便知道,憑著出色的相貌、高人一等的家世、頂尖的能力,阿敖的追求者絕不在少數,可,她卻沒料到,就連爽朗灑脫的王雅莉等人也在此之列!

  “阿雁,你很吃驚是不是?”王雅莉惋惜地一笑,“平日我們幾個行事幹練,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可在這風光的背後,卻是這種模樣,你會不會有些失望?”其實,她們也不過是女人哪。

  “不、不是。”楚雁潮搖搖頭,“誰都有權利去喜歡人,沒什麼對錯。”她柔柔直視著劉麗華,輕聲詢問:“喜歡一份明知沒有結果的感情,不苦嗎?”

  “怎會不苦?”劉麗華淡淡一笑,“可心動了,有什麼法子?阿雁,你愛你先生,你先生也愛你,愛戀的感覺你很了解,它是毫無緣由的,說來便來,你沒法子抵抗的,不是嗎?”

  “嗯。”她輕應一聲。愛他,即使窒息在只有他的世界裏,她也心甘情願。

  “至少我們愛過了。”王雅莉也笑。

  不解。

  “意思是我們終於走出了迷障。”劉麗華聳聳肩,吁出一口長氣。

  “你們——”

  “我們的暗戀早已結束啦!”兩人齊聲高唱。身為社會頂級的聰慧女性,才不會沉迷於一段無望的情感中。

  “你們一定會找到更值得你們愛的人。”她送上祝福,心裏有著淡淡的惆悵。

  身為菁英人物的她們,尚且無法吸引住他的視線,而她,真的可以嗎?

  向來確定的心,有了一絲絲搖擺。

  “你怎麼了?”合上筆記型電腦,轉向一旁呆坐的楚雁潮,武司敖靜靜探詢。

  “這幾天你一直不太對勁。”總會在不知不覺間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他。

  “沒什麼啊。”她輕輕一笑,站起身來,“餓不餓?我煮消夜給你吃。”繁重的工作常常使他加班至深夜。

  “不用了。”他伸手拉過她,抬起她的臉,關切地問:“有心事,對不對?”很少見阿潮這麼一副魂不守捨的樣子。

  “哪有!”她移開視線。

  “不要瞞著我。”強迫她與他對視。

  “我……有些疑問。”她不安地再度移開視線。

  “坦白說,好嗎?”將她擁在懷裏,武司敖低低一笑,“你覺得現在的生活不像真實的,是不是?”憶起那傷痛的昨天,他嘆道:“可這是我們祈求多年的幸福,它真的來了,你沒感覺到嗎?”有時,深夜從夢中驚醒,擁著沉睡的她,他也覺得如在夢中。

  “不,我喜歡現在!”她抬頭辯解,“我們……我們苦了那麼久,終於可以尋回過去的快樂,我很開心,可——”她又遲疑。

  “告訴我,好嗎?”他不逼她,只柔聲相勸。

  “雅莉她們曾暗戀過你。”她低語。

  “我知道。”他衝著她眨眨黑眸。

  “你——”她也眨眨水眸。

  “可我沒理由去回應她們啊。”他挑眉,“從小伴在我身邊的女人是你;陪我一起開心痛苦的是你;默默守在我背後的女人也是你,了解我的人是你;關心我的人是你;最愛我的人還是你……

  我這一生最想擁有的女人是你;我永遠也不會放手的女人是你;佔滿我心中的女人是你,與我同生共死的女人,只有你。”

  “我不是愛哭鬼。”她吸吸鼻,有些哽咽。

  “我知道。”他柔聲回答。

  “可我現在想流眼淚。”都是他!

  “你可以將眼淚都抹在我身上。”他含著笑,吮上那閃閃的珠玉。

  “你很討厭!”環上他的肩,她再也隱忍不了,放聲哭出來。

  一切苦難,終是過去了。

  不知哭了多久,她漸漸平息了下來,望著深刻心間的俊龐,她輕笑,“我現在是不是很恐怖?”

  “不,很可愛,就像小兔子,紅紅的眼睛,翹翹的紅唇,讓我想咬一口。”他輕輕抹去她的淚痕,過去,苦了她。

  “你變了。”她嘆嘆一笑,無限感慨。

  “變得更英俊了?”其實他們都變了,變回了兒時的模樣,純真,言語無忌。

  “拜托你不要再賣瓜了!”含笑瞪他一眼,心情愉快。

  新的開始,他和她,好似有了一次新的生命!

  “不要,我還想再賣一回。”他吻她,“有我這麼一位舉世稀有的完美老公,你滿不滿足啊?”

  “我很擔心倒是真的。”臭屁的模樣,實在讓人想痛扁他一頓。

  “喂,你很不上道哦。”懲罰地啃上她的紅嫩嘴唇,“你的虛榮心到底有多大呀?我這麼完美了,你還想怎樣?拿出去秀一秀,還是將我綁在床上,狠狠地蹂躪我一回才滿意?”

  “才不要!”她咯咯笑著左躲右閃,“你不要鬧了啦!我只想將你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不想讓任何一個女人看到你!”

  “哇,你是不是吃醋了?”他瞪大眸,興奮。

  “是又怎麼樣?”她垂首,臉上發燙。

  “我們昭告世人吧!”他捧起她臉,帶著無限眷戀,“我們結婚八年了,原先因為安全的因素,才一直沒有對外宣告,可現在——”

  “不要。”她搖搖頭,知他的心意,“我不介意外人知不知道,只要我們清楚就好。”八年前,他和她的婚禮,見證人只有武伯,而隨著武伯離他們而去,婚禮幾已成秘密。

  “我只要我們相知相守便好。”她迎上他的炙唇,“我才不管外界的風風雨雨。”兩個人,牽手便是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其他並不重要。

  “你好傻。”他愛戀地吻著她。

  “只為你。”一切只為你。

  “愛,穿越地獄天堂,甘苦與共,生死相隨。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將生命的誓言吻進她的唇間。

  她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相信他所說的。

  “傻啦?”他含笑地輕輕拍著她愣愣的臉,“我是說真的哦!”這生死誓言已藏在他心中十幾年,一直沒想過告訴她。

  而今他輕輕吟出來,只為交她的心。

  愛,穿越地獄天堂,甘苦與共,生死相隨。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不——”她猛地回過神來,用力抱緊他,“我不要聽、不要聽!我要你好好活著!你聽見沒有!我要你好好活著!”他怎能許下這生死誓言?!

  “我聽到了,聽到了。阿潮,你冷靜下來,好不好?”武司放輕撫著她的背,“我當然會好好地活著,不然,我怎能守著你一輩子呢?是不是?”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我怎樣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她的生命,只因為他,若這世界沒有了他,她來這世間的意義就沒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皺眉,扶直她的身子,與他隔出一段距離,“你以為這世界上沒有了你,我還有活下去的理由嗎?你以為你離開了這世界,我還能獨自生存下去嗎?”

  她抖著唇,擠不出一字,直覺想投入他的懷抱,卻硬是被他用大手緊緊箝住,不能移動一分一毫。

  “阿潮,從你踏入武家的那一刻起,命運便將你我緊緊係在了一起,我們分不開的,你明不明白?過去是你我心中永遠抹不去的痛,但我們沒有分開。我們都知道,若我們分開了,或許會過得更好受一點,或許會快樂一點;可我們卻沒有分開!為什麼?”他低吼。

  “因為我們是一個整體,我便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是無法分開的!你若白發蒼蒼了,你的身邊一定有我;你若靜靜地睡去了,你的身旁也一定有我陪你去天堂地獄!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猛地將她扯入懷,似要將她揉進他的軀體,“我們同生共死。”
他與她,以生命起誓,不離不棄。
  “不要!我不要!”楚雁潮猛地又推開他,激動地搖頭,“我不要你這樣!你知不知道,這生死誓言太重了!這份以生命為休止符的愛太重了,我背負不起,它會把我逼瘋的。我不要!我不要!”他的生命,以她的生命為前提,她承受不起啊。

  “阿潮,你冷靜,冷靜下來聽我說,好不好?”他跨向前,伸手想擁她,她卻飛速地閃躲到一旁,猶如驚弓之鳥。

  “我冷靜,我很冷靜!”她不住地搖頭,顫抖,“阿敖,你先……先聽我說,好不好,好不好?”

  “好,我聽你說,你冷靜下來!”他輕聲安撫她。若知她會有這種激動的反應,他會將這誓言埋在心底一輩子,永不告訴她。

  “阿敖,我不要你這份誓言。”她咬緊下唇,眸中流光點點。她當然感動,可她不能接受啊。

  “好,好,我不說了。”

  “我是認真的!每一個生命都有其生存的意義,你的生命,有武家,有星亞,有爺爺的希望!它不只屬於你,屬於我,還屬於星亞,屬於武爺爺!你不能將它全部放到我身上,你不能這樣自私,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她憤而大吼,任由點點流光由眸中流洩,任由心痛從胸間、從心底奔流而出,“我不要你生死相隨,那太沉重,我背負不起、我背負不起的!”

  “阿潮,你別傷心,我明白了,明白了!”
可她知道嗎,就算他的命不屬於自己,就算他這些年為了星亞、為了武家、為了爺爺而奮鬥,可這些都比不過一個她啊!沒有了她,他就算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阿敖,我不要你這樣的愛。”她猛地衝進他懷裏,用盡所有力氣抱緊他,“我會珍惜我自己,我會好好活著,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可我不要你這樣的愛。”

  她靜靜凝著他,“我求你不要愛我太多,哪怕你不愛我也好。”

  “我怎能不愛你。”他淒然而笑。

  “好,你愛我,愛我!我要你愛我,可我不要你的誓言,我不要!你知道嗎?它會讓我窒息的!我怕我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我怕我不小心先你而去,怎麼辦?別再想什麼誓言,我們好好地過日子,好不好?好不好?”

  她自私,她知道,可他的言出必行,她更明白。

  “阿潮,這誓言我永遠不會再說了。”他深深地吸一口氣,啞著嗓音,“我再也不提什么鬼誓言了。”無論是否起誓,他的命,由她掌握。

  “不!我要你起誓!忘掉它!永遠永遠不要再想起它,永遠永遠不會去施行它!”她心慌啊!

  “阿潮——”他怒吼。她怎能這樣逼他?

  “阿敖——”她顫唇祈求。

  “我發誓——”他咬牙,閉上眼。

  靜靜互擁,月光透過窗際,將合而為一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愛,穿越地獄天堂,甘苦與共,生死相隨。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他的誓言永不會變……


  日子一天天地過下去。

  自那晚之後,他和她再也沒說起過誓言的事,只靜靜地生活著。很少長談,再也不將愛字說出口,可兩人的眷戀,並沒因此終止,而是更加的濃鬱,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將所有的情感一絲不落地盡數送到對方的心底——他和她似乎找尋到了一種嶄新的相處方式。

  不再談情,不再說愛,他和她,生活得更加幸福。只是,在乎平淡淡的背後,也有著一點點的不同。

  “阿雁,你來一下。”星亞頂樓,總裁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不輕易露面的老板探出了頭。楚雁潮停下打字的動作,有些躊躇,並未移動一分。

  “阿雁,老板喊你呢。”一旁的王雅莉敲敲她的書桌,笑著提醒她,帶笑的鳳眸中,卻多了一絲絲的探尋。

  雅莉已經起疑了!

  她嘆一口氣,回王雅莉一個笑,慢慢踱向依舊在門旁等她駕臨的總裁大人。或許,她辭職會比較好些?  稍後,當她提出這個問題時,武司敖卻只是笑笑的,什么也沒說。

  “阿敖,我是認真的!”她皺眉,用手蓋住他面前的文件,不高興他的未置一詞。

  “那我也認真告訴你,我不會準的。”索性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擁著她,將頭擱在她肩上,照舊審批他的文件。

  “那你以後就不要動不動便叫我來。”其實他根本沒什么事要她去做,只是想將她留在目光所及之處,讓她靜靜陪他而已。

  “好吧,你不來陪我,那我去陪你行了吧?”武司敖嘆一口氣,從善如流地拿起電話筒。

  “你幹什么?”忙搶過電話,楚雁潮瞪他。

  “吩咐總務部,給楚雁潮小姐準備一間辦公室呀。”他的頭在她肩上摩啊蹭的。

  “你瘋啦?”忍不住伸掌拍他一下,“拜托你不要胡鬧好不好?”

  “阿潮,你到底要我怎么辦?”女人心,果真海底針啊。

  “要嘛我辭職,要嘛你不要在公司隨便找我。”二選一,很容易的。

  “我可不可以選擇第三條路?”他認真提議。

  “什么是第三條路?”她回頭睨他。

  “第三條路便是——”他趁她不注意,偷偷按下與秘書室的通話鍵,“我明白告訴王小姐她們,楚雁潮小姐的神秘老公便是區區在下我——武司敖,這樣可以嗎?”

  “你不要鬧了!”實在隱忍不住,用力打他的頭一下,“我和雅莉她們現在是好朋友哎,你這樣子告訴了她們,以後我怎樣去見她們呀?她們會不高興的,因為我騙了她們這么久,她們一定會以為我以前是耍著她們玩的!”

  “那你要怎么辦?”他揚眉。

  “我說啦,一就是我辭職,二就是你少沒事找我來這裏。我不想雅莉她們誤會我。”今日阿敖怎么那么健忘?

  “有什么好誤會的?我叫你來只是讓你陪陪我,我們又沒做什么親密動作。”解釋清楚了吧?

  “問題是雅莉她們看不到嘛!”笨!氣死她了。

  “解釋給她們聽就OK嘍!”

  “天哪,我會被你氣死!放開我,我不要再和你胡攪蠻纏下去!”

  “可我喜歡和你胡攪蠻纏。”他皮皮一笑,“很喜歡喲!”

  “我真快被你氣瘋了!”她受不了地呻吟,“我要出去啦,不然雅莉她們會加深對我的誤會的。”

  “我想,王小姐她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我產生任何誤會了。”武司敖聳聳肩,揚揚眉。

  “為什么?”她有種不好的感覺。

  “意思是——”他賣關子地咳了一聲。

  “意思是我們已知道了,總裁夫人。”突然從耳旁冒出的熟悉語音嚇了她一跳。

 她咬牙,恨恨瞪向辦公桌上通話器的指示燈,“武司敖,你——很好!”好到讓她想吐血!天哪,她真的無顏去見她們了。
  “我是很不錯呀!”索性抱起她,幾步跨到門前拉開門,與她站到現在正聚在一起,聽得津津有味的三位麗人眼前。

  哦,老天爺!

  楚雁潮將漲紅的臉蛋埋進武司敖的胸膛,有些想哭。

  “諸位女士,很抱歉瞞了大家很久,這位摟著我不放的女士呢,便是我已結婚八年的妻子,之前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還望諸位見諒。”

  武司敖才講完,便見紅透了臉的人兒從他懷中掙脫而出,頭也不抬地直奔洗手間。

  在場的三位巾幗紅顏皆雙手抱胸,聳肩不語。

  “我希望三位還是以原先的方式待阿潮。”武司敖靜靜掃過她們,將目光凝在洗手間的入口,“阿潮跟著我受了不少罪,我現在唯一的願望便是她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語帶任何人都能聽得出的柔情。

  靜默了很久,劉麗華首先打破沉默,“還是對外保密?”

  “對。”他不向外宣布已婚的事實,基本上也是不希望阿潮被外界打擾平靜的生活。

  “我們可以加薪嗎,老板?”以補償我們被騙的幼小心靈!張曉穎眼中星光閃爍。

  “三只千年老妖!”武司敖一哼。

  “千年老妖!?”

  “老板,你怎么可以這樣講我們弱女子?”

  “老板,我們沒惹你龍顏大怒過吧?”

  “太過分了!”

  “諸位,這評價不是本人所創。”他點出事實。

  “何人如此大膽?”三人齊齊咬牙。

  “嗯哼——”他朝洗手間努努下巴,便轉身優閒地擺駕回宮,任由被惹火的三只老妖殺去洗手間。

  三比一,好戲,有得瞧嘍!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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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6:3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幸福來得總是太過艱辛,而不幸,則是上天最愛與人開的玩笑。

  過完農歷新年,星亞又開始了新的一年的工作,各部門改整、職員職位調動、員工例行健康檢查……隨之展開。

  “楚小姐,總裁室王秘書電話。”和楚雁潮坐在一起的九樓人事部的小姐將話筒遞給她。

  “謝謝。”放下手中的筆,楚雁潮接過話筒。

  “阿雁,忙幫完了沒,快上來幫自己人啦!”是王雅莉。

  “就差一點了,十分鐘後我就上去。”楚雁潮輕笑著繼續手中關於星亞員工健康報告的抄錄工作。早上她送報表來此,正巧人事部人手不足,她便主動幫忙。

  “快點哦,老板不高興嘍!”揶揄地呵呵笑幾聲,王雅莉挂斷電話。

  楚雁潮忍不住展眉一笑,放下聽筒,正撞上一旁工讀生小妹感激的目光。

  “楚小姐,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幫忙,我們今天一定完成不了!你要有事,盡管先去,剩下的我來就成了。”王讀生小妹一臉的感激。

  “這么客氣幹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嘛。”楚雁潮笑著繼續著手填寫最後的幾頁健康報告,“這幾張剛好是我們總裁室的,我抄完後可以順便帶上去。”

  王雅莉,良好。她提筆記下。

  張曉穎,良好。她笑著寫下。

  劉麗華,正常。她展眉。

  武司敖,良好。她又笑。

  楚雁潮……

  她如遭雷殛,腦子一片空白,手中的筆幾要握不住。不!怎么會——

  “楚小姐,你不舒服嗎?”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勉強一笑,“沒什么,剛才有一點點頭暈,沒事了。”

  咬唇,舉起猶如千斤重的原子筆,她緩緩地在員工健康紀錄本上寫下——

  楚雁潮,正常。

  不知是怎樣走出人事部的,她手裏拿著薄薄的幾頁紙,沿著樓梯一梯一梯地向上攀。

  老天給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幸福於她,果然是奢侈品哪!

  她顫顫地勾起唇角,再望一眼猶如判決書的健康報告,心中已有決定。

  她或許能與老天搏一回!

  無意識地從九樓徒步攀到十九樓,在拐進秘書室之前,她溜進置衣間,將自己的那頁報告收進自己的皮包,對著鏡子拍拍臉龐,讓它恢復原先的紅潤。

  然後她揚起笑,輕快地走進秘書室。“嗨,我回來啦!”

  “阿雁,怎么這么慢呀?”王雅莉上前攬住她,湊到她耳旁,“剛才老板很不爽喔。”

  “怎么了?”她揚眉。

  “還能怎樣?我們的工作這么忙,偏還有人去幫別人,置我們於不顧,我也會不爽哩!”

  “啊?我這么罪過呀?”她揚揚手中的健康報告,“告訴諸位一個好消息喔——”

  “別浪費時間啦!剛才人事部已經打電話上來說了,你快去安慰一下你家老大啦!”順手將楚雁潮手中的報告抽走,推她進總裁辦公室受死。

  楚雁潮輕吁一口氣,推開那扇木門,揚眉輕笑,“總裁,楚雁潮來向你報到!”

  “你還知道回來呀?”恨恨瞪她一眼,埋頭努力工作的老板大人哼哼哼,“很逍遙自在嘛!”口氣中,微含酸意。

  即便兩人敞開了內心,偶爾習慣性的嘲諷,還是改不了的。

  “我道歉,行不行?”移近他,趴在他肩上,目光看到他正振筆疾書的文件,她皺眉,“財務部簡報?阿敖,你太無聊了吧?這應該是財務部部長的工作啊!”

  “齊部長請病假了,”武司敖反手拍拍她,“別搖我。”

  “阿敖,我想——”她試著開口。

  “什么事?”索性扔下筆,他拉她一起坐。

  “就是關於——”她還是沒勇氣輕捋虎須。

  “吞吞吐吐幹什么?”他好笑地親她一記。

  “阿敖,”她瞄瞄他的神色,還好,不算太糟,“你想過沒有,身為集團的主事者,你攬的事太……多了一點點?”

  “什么意思?”他不自覺地挺直脊背。

  “其實,有些事你可以放手讓主管去做啊,你只要掌握集團動向等大方面的主導權,這樣不是會輕松許多嗎?”從很早以前便想勸他了。

  “阿潮,你認為我該讓別人去管理星亞?”他淡淡一哼。

  “不,星亞自然由你管理,但有些事並不需要你親自去做,你可以交給手下嘛!星亞每年付那么多薪水給他們,不該只讓他們做傳聲筒啊。”

  “哦,你覺得誰較有實力呢?”他不動聲色。

  “嗯——”她仔細思索,“據我的觀察,雅莉她們也曾提起幾位,企畫部部長劉志揚、營銷部主管高天仰等幾位,皆是畢業於名校財經係,又有實際操作能力,你可以試著觀察一下、培養他們一下看看。”也好減輕阿放的工作量。每每看著他加班至深夜,她卻幫不上一點忙,她心疼呀。

  “劉志揚,高天仰?”武司敖冷冷一笑,語含不屑,“你與他們接觸過?”他知道,他們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有幾次啦。”沒注意到他的語氣已冷下來,楚雁潮逕自評論著:“劉志揚說話風趣,很懂得體貼人,還幫我們修過電腦呢;高天仰雖然有時嚴肅得像個小老頭,常常繃著臉,不過他就算再生氣,也從不曾對女人家吼罵過。他們都很不錯哦。”

  “你觀察得很仔細嘛。”他冷哼。

  “一般一般吧!”楚雁潮伸伸懶腰,深吸一口氣,“星亞女職員迷他們兩位的為數不少喲。”當然,與他這位大人物比,是小巫見大巫啦。

  “那你呢?”

  “我?我當然也很欣賞他們呀!”

  “只可惜你已非自由身了。”他冷然。

  “阿敖,你今天有點怪怪的耶!”她瞪起圓眸似笑非笑,“是不是我哪裏說錯話了?”感覺他好似在吃——醋?

  “你怎會說錯?”他嗤聲,“你這么為我著想,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可你忘記爺爺是怎樣過世的了嗎?”

  他咬牙,青筋憤起,憶起那傷痛的一幕,“他是被氣死的!那些也姓武的吸血鬼們,他們利用職權吸了星亞多少血?為了掌控星亞,我花了多大心血,吃過多少苦,而你竟然還要我去信任外人?要我將好不容易才奪回的權力再扔出去?”緊握的拳,狠狠擊上座椅,發出好大一聲響。

  “阿敖……”楚雁潮呆住,她從沒想到,這事會給他這么大的刺激。

  “這些年是你一直看著我,看著我一點一點將星亞拿回來,看著我費盡心血將它培育長大,你都不記得了?這世上有我可以信任的人存在嗎?是曾有過,爺爺、武伯——可他們都已離開我了!”

  他來回踱著步,雙拳緊握,“阿潮,我現在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你丁不了解?我怎能將星亞托付給外人?我不會的!絕不會!”

  她閉目嘆一口氣,無言。

  兒時的遭遇,已讓阿敖偏激,不信任人的種子早已長成巨樹,要根除,已非輕而易舉的事,只能一點一點地來。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他望向她。

  楚雁潮搖搖頭,緩步踱向木門,臨走前,她回頭,“阿敖,世上並非都是壞人,你睜開眼仔細看一看吧!武爺爺若仍健在,不會希望你弄成現在這副疑神疑鬼的樣子的。”

  “你這話什么意思!?”他一個大步走過來,阻住她開門的動作,眉頭皺起。

  “阿敖——”她再嘆一口氣,“你必須試著去信任人,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要去試一試。星亞的規模這么大,只靠你一人,是撐不住的。”她也是為他想啊。

  “你懷疑我的能力!?”他咬牙,難道阿潮看不到他的努力嗎?

  “我從來沒懷疑過你的能力,”楚雁潮搖搖頭,清澈的水眸望著煩躁的他,“可阿敖,你這樣日復一日地日夜操勞,身體遲早會被拖垮的。我不舍呀!”她微哽咽。

  “我——”他狼狽地轉過頭,心裏早已明白她的心意。

  “阿敖,好好想一想吧!我幫不了你,可其他人能幫你啊,你用心去看,你會看到的。”

  她怎放心他獨自打拼!萬一……哪天她先他而去……水眸中泛起淚光。

  “我——”他咬牙,不舍她的傷心,“我會想一想的。”

  含著淚,她笑了。

  “陪我,好嗎?”他擁緊她。

  點點頭,她順從地依在他懷裏,陪他再度沉入永無止境的工作中。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先他而去,她絕對不會將傷心留給他,離去前,她要為他重新辟好一處避風的港灣。

  她要與老天賭上一賭!

  “楚小姐,我建議你馬上住院治療。”徐醫生合上報告,嚴肅而鄭重。“還能再拖多久?”她淡淡地問,似乎病情輕重與否和她毫無關係。

  其實,早在兩年前,她因偶爾的心悶而來此問診時,便已知道了,原本還樂觀地認為能拖下去,一直到死,可沒料到,才僅僅兩年,她的病已嚴重至此。

  先天性心臟病!

  她不懂,不懂這到底是怎樣的病,不懂一向健康的她,會有被疾病纏身的一天。

  徐醫生沉重地搖搖頭,花甲年紀的他早已見多了被病魔纏身的人,可如此坦然面對自己病痛的女子,還是他平生僅見。“三個月。”

  “三個月?我只能再拖三個月嗎?”她抖抖唇,凄然一笑,“老天總是愛開我玩笑!”她只想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輩子而已,為什么老天不肯成全她!

  “徐醫師,你不是說,只要我按時吃藥,按時來醫院檢查,我可以熬過的嗎?”她的手握緊,她不會這么輕易投降的!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幸福,她豈能輕易地放手。

  “可你最近半年來按時吃藥了嗎?按時來醫院檢查了嗎?楚小姐,盡快動手術吧。只要我們努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兩年來,一直是他在為這女子看診,長時間的相處,他們已不僅僅是醫生與病人,也是朋友了,他豈會忍心如此花樣年華的女子撒手離去。

  “手術?”她淡笑,“百分之五的成功機率?我賭不起啊。”躺上了那張手術臺,她沒把握自己能撐下來。

  其實,死於她而言,並不可怕;她怕的是,阿敖該怎么去面對。

  生死相隨,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她不寒而栗。

  對於她,阿敖才是重要的,她絕不能冒一點點風險,她要阿敖長命百歲!

  “這可是你唯一的生機。”徐醫生沉聲。

  “我——”她剛要開口,診室的門猛地被推了開來。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妻子吧!她還這么年輕,她不能死,求你救救她吧!”

  衝進門的男子,跪倒在徐醫生身前,淚流滿面地用力磕頭,磕到頭上血流如注也不肯停歇,“醫生,沒了她,我和孩子怎么辦?沒了她,我該如何去熬餘下的生命?求你醫生!求你救救她!”

  緊隨而來的護士,不斷地勸他,好不容易將他攙出門去,空間裏,似還遺留著他悲慟的低泣。

  她死了,我活著有什么意義!

  她端坐在椅中,看著這一幕的上演,久久不能言語。

  “他妻子是肺癌,早期,有百分之九十的治愈希望。”徐醫生淡淡告訴她。

  百分之九十尚且如此揪痛人心,而她的只有百分之五啊!

  跟前倏地幻化,是跪倒在地的阿敖,是淚流滿面的阿敖,是抱著她凄然而笑的阿敖,是倒在她身旁、陪她離去的阿敖……

  不!她不要這樣子!

  蒼白的唇頗了又顫,她終於啟唇,淡淡笑了起來,“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會準時來的。”

  站起身,她靜靜離去。

  生命,她不會輕易放棄,哪怕有一線生機,她也會抗爭到底!

  但,除了這一線生機外,她要將屬於阿敖的,一分不少地替他守護,直到盡頭。


  “你去哪了?”

  打開門,玄關背她而立的高挺身影,並未因她的回家而動上一分。

  “去超市了啊。”她揚揚手中的提袋,唇畔含著淡笑。

  “你撒謊。”冷冷拋下幾字,高挺身影逕自邁向廚房,頭不曾回過。

  她愣住,又立即回神,換好鞋子跟了進去。

  “下午兩點你提早下班,現在是晚上九點,七個鐘頭,你在超市七個鐘頭?”沉著臉,他攔住她,與她在廚房門口靜靜對視。

  “不可以嗎?”她揚眉,再揚揚手中的提袋,“我訂了松子羹,它熬好需要六個小時,你忘了?”

  “阿潮,你為什麼要撒謊?你到底去哪裏了?我在超市守了五個鐘頭!你在哪裏?”

  “我——”她別過頭,咬緊下唇。

  “阿潮,我並不是不讓你外出,我只是想知道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你會在何處,我只是單純地想知道而已。因為我牽掛你,你知道的,對不對?”雙手輕輕壓在她的肩頭。

  “我只是有點累,隨便在街上逛了半天而已。”仰起頭,她癡癡地望著他,“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你哪裏不舒服嗎?”他立刻急切地攬住她,將她手中的提袋全搶去扔向一旁,語帶焦慮,“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可以陪你啊。”

  “沒有,我沒事。”她笑著搖搖頭,伸手握住他溫溫的大掌,“只是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罷了。”她捨不得離開他啊。

  他攔腰抱起她,步向臥室,“這些年我苦了你,從不曾帶你出遊過,只顧著星亞,卻忽略了你的心情。”即使休假,也是與她靜靜守在家裏,除了嘲弄與互諷,就是埋頭工作,從不曾關心過她是如何打發漫長時光的。

  “我很好啊。”任他摟著自己,一起在床上相依相偎。

  “傻瓜!”他愛憐地吻住她,長指在她臉上描繪早已刻在心間的麗容,“小傻瓜!”

  “那你是什麼?大傻瓜?”她抓住那調皮的長指,細細啃咬。

  “該打!”他報復性地壓緊她,“下次不準再這樣突然消失。”

  “可是我覺得這樣很好玩啊,玩躲貓貓!嘻嘻!”

  “你盡管躲啊。”他揚眉,“信不信我能逮到你?不管你躲到哪裏,我一定會找到你的!”酸酸的甜蜜從心底慢慢醞釀……這便是幸福吧!

  “是你說的哦。”她含笑迎上他的唇,“說不定有一天我真的會在暗處偷笑,笑看你怎麼找我。”

  “我會上天入地,我會使出渾身解數,看你會躲,還是我會找。”他也含著笑,密密地吻她,“就算尋一輩子,我也絕不放棄。”

  “不會半途而廢?不會中途撒手?”她合上眸,掩住外洩的水霧。

  “休想!”他重重吻她,“窮我一生之力,我也會尋你,除非逮到你,否則閻羅王也別想邀我去下棋。”

  “記住你說的話哦,不準反悔。”

  “哈,就怕到時你受不了地半途跳出來找我。”他得意地大笑,“看誰比較有耐性。”

  “說定了哦!”

  “一言為定!”他笑著與她擊掌為誓,“在我們開始你躲我找之前,是不是該給我一點點好處?”

  炙熱的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她,滿含火熱的情欲。

  “你沒有更好的提議嗎?”她故意嘟起唇。

  “例如——”他挑眉,與她的唇相貼,緩緩用陽剛氣息蠱惑她。

  “給我一點關於逃離你的技巧?”地眨眨水眸。

  “我有這麼笨嗎?”他也眨眨黑眸。

  “沒有嗎?”她用指在他背上輕輕描劃。

  “或許有一點!”他咬牙,抗拒那指尖在身上挑起的情潮,“你可以讓我誤會,大怒之下丟下你幾個月不聞不問,”他吻吻她,“你便可趁機逃得遠遠的,讓我在後面追個天翻地覆。”

  他一口氣吼完,便拒絕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擁緊她,逼她陪他一起奔赴愛的天堂。

  愛她,他又怎會給她逃離他的機會?她別妄想了!

  記住你的話,阿敖,尋我,直到生命自然終了的那一刻……

  意亂情迷的那一刻,一滴淚珠,悄悄跌入深陷的枕,不留絲毫痕跡……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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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阿雁,你們可是回來了!”

  剛剛跨進辦公室,王雅莉便衝著她神秘地招手。

  “我們出去才短短半日耶,這麼想我們啊?”一同進門的張曉穎挑挑眉。

  “誰理你呀!”一旁的劉麗華白她一眼,也衝著楚雁潮神秘地笑了。

  “劉麗華——”咬咬貝齒,張曉穎扭開頭,朝向王雅莉,“雅莉,什麼事這麼神秘呀?”

  “兩個鐘頭前,來了一位小姐。”湊近楚雁潮,王雅莉眨眨明眸。

  “漂亮到無法無天的那種哦。”劉麗華吹吹口哨。

  “指名要覲見帥到會死人的總裁大人。”王雅莉點點頭。

  “咱們英俊的老板很熱情地接待了她喲。”劉麗華笑咪咪地接話。

  “哦。”另外兩位女士很嚴肅地點點頭,認真觀賞她們的接龍表演。

  “然後將她請到辦公室。”伸手做邀請狀。

  “將門輕輕一關。”一道斜弧,甚是優美。

  “接著吩咐下來。”咳——咳。

  “王秘書,這段時間不要接電話進來。”很威嚴地嗯兩聲。

  “我也不接見任何人。”雙手一攤。

  “不要打擾我。”聳一聳香肩。

  “咖啡不必送。”

  “我自己招待她。”

  “哦——”觀眾很夠意思地應和一聲。

  “至今已兩個鐘頭又四分鐘。”瞄一眼腕表。

  “兩人仍在秘密商談中。”瞥向緊閉的門板。

  “談話內容。”

  “無可奉告。”

  “小姐非商界人士。”

  “我們從未見過此位美女。”

  “啊——”觀眾恍然大悟。

  “你明白了?”王雅莉面帶欣喜。

  “你清楚了?”劉麗華笑咪咪的。

  “我們——”觀眾互視一眼,也面帶欣喜地笑瞇瞇,“一點也不明白,更不清楚。”

  “什麼!?”費力表演的人不高興了,太浪費她們的賣力演出了嘛!“就是一位美女嘛!”楚雁潮搖搖頭。

  “值得這般大驚小怪嗎?”張曉穎也聳肩。

  “你——”兩位演員玉指齊齊指向主要觀眾,“不吃驚嗎?不憂心嗎?不覺得有威脅感嗎?不嫉妒嗎?”最後才是重點。

  “吃驚?憂心?”張曉穎噴飯。

  “威脅?嫉妒?”楚雁潮也淡笑盈盈。

  “有這種必要嗎?”兩人齊唱。

  其他兩人做垂死狀。

  “沒必要?他可是與一位美女在密室交談。”

  “至今已兩小時十五分。”

  “他可也是你老公耶!”玉指齊齊點下。

  “唉!”張曉穎無奈地癱坐,實在無顏,她怎麼會與這麼兩只狼狽共處一室?

  “雅莉、麗華,”楚雁潮啟唇一笑,“阿敖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難道不清楚?”他都能與她們三人共處四、五年,坐懷不亂,又豈會突然多情了起來?

  “就是太清楚,才會賣力告訴你啊。”只可惜人家當事人不在乎。

  “願聞其詳。”再不給兩位表演者一個薄面,好像也說不過去。

  “老板從不女色近身,謙謙君子也。”

  “老板同女人從不共處一室。”紳士風度?老古板也。

  “今日見此女,心喜。”與往日大相逕庭。

  “密室相談一個時辰已過。”行動詭秘。

  “不太一樣哦!”重點。

  “所以?”張曉穎挑眉。

  “端好咖啡。”兩杯咖啡早巳備好。

  “推門而入。”將受難者恭送到門前。

  “突襲!”在楚雁潮耳旁吐息如蘭。

  楚雁潮尚未明白過來,已被兩位熱心的女俠送進眾人聚焦之地。

  開玩笑!阿雁這麼好的人,豈能受人威脅。她們身為她的最佳好友,自然有義務幫上一把。

  雖然她們都曾迷戀過她們偉大的老板,卻也自知自己根本配不上這偉岸的男子,也曾想像過這男子和哪位絕色紅顏才能相配。

  現在她們知道了,唯有楚雁潮,才能與這男子合成一個完整的圓。

  唯有水樣的女子,才能容納下狂縱不息的湍浪。

  只有她!


  遭人陷害,無端被推進門來送死,該有怎樣的神情?

  她垂頭咬咬唇,只能鼓起勇氣,含著淺笑,坦然面對一同坐在沙發上,低頭交談的出色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俊逸出眾的外表,渾身散發著深邃內斂的王者之氣;女子嬌小柔美,粧點靚麗的麗容,有著鮮明的青春活力。

  金童玉女,不外如此吧。

  衝著一起抬起頭望向她的兩人一笑,“對不起,打擾了,請用咖啡。”

  舉步上前,將咖啡輕放到兩人面前的茶幾上。

  “啊,謝謝!”美女忙接過,一笑傾城。

  “誰——”面帶笑容的帥哥幾不可聞地哼一聲,略皺濃眉,“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們還有點事,若沒有什麼要緊事,不要隨便打擾我們。”

  “司敖,人家也是好意,你別不悅嘛!”一旁的美女笑著輕嗔。

  “我只是不想被無端打擾而已。”武司敖淡淡一笑,衝著美女頷首致歉。

  “無所謂的。”美女眨眨鳳眸,說不盡的嬌媚風情。

  楚雁潮瞅了淡笑風生的兩人一眼,靜靜退出門來。

  “如何?”門外的三人立刻圍過來探內情。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一笑傾城,很好啊。”她挑眉一笑。

  “我是問你感覺如何?”劉麗華點點楚雁潮的額頭,“有沒有吃酸桔的滋味?”

  “嗯——”她埋頭思索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衝著三人歉意地一笑,“沒有。”

  見多了向阿敖無端搭訕的美女們,抵抗力早已形成,醋哪那麼容易吃到?只是,這次鮮明的畫面,稍微帶給她一點點衝擊而已。

  阿敖竟和美女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而美女竟直呼他“司敖”?

  “你沒救了。”王雅莉退回自己座位,無奈地搖頭嘆息,“阿雁,你不覺得你太信任你家老公了嗎?夫妻感情再好,有時也需要一點點懷疑,這樣才能增加情趣。”

  “你什麼時候成感情專家啦?”一旁的張曉穎首先不給面子地笑起來。

  “從現在起。怎麼,不行啊?”王雅莉立即頂回去。

  “好了好了,你們的心意我明白。”楚雁潮站到兩人中間,阻住她們互殺的視線。“夫妻間應有起碼的信任,我相信阿敖不會‘另結新歡’,再說,就算他真的有,也不會光明正大地帶到這裏來吧?放心,等一下阿敖會解釋給我聽的,到時我們再討論神秘美女,如何?”

  她相信阿敖會對她提起此事,一切,自會真相大白的。

  只是,她沒料到,這次她猜錯了。

  直到當日臨睡前,阿敖都未向她解釋美女之事。從書房回到臥室,只親了她一記便倒頭而睡,留給她的,只是一個背影——這在兩人和好之後,是從沒有過的。

  她失眠了!

  三個月、九十天、二千一百六十個小時,短短的光陰,她該如何安排!

  她的病,絕對不會讓阿敖知道,而那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的手術,更是不可說的秘密。

  因為,阿敖會承受不了的。自武爺爺、武伯相繼過世後,阿敖雖然表面堅強,其實靈魂已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地步,稍微一點打擊,便有可能將他擊倒在地,再也不能站起。

  所以,他才會嚴格控制她的行動,將她的一舉一動全部限制起來,甚至控制她的金錢,為的只是不想有一點點失去她的危險。

  因為,在他的身邊,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他唯一可以依賴的,只有一個她。

  短短的三個月,流水似的九十天,她該如何來斬斷他的依賴,她該如何讓他拋棄她……

  她,不想啊!

  她怎會想讓生命中唯一的愛人離開她的身邊,她怎會捨得離開一生中最愛的阿敖。

  傷心時,他有她;快樂時,他有她;絕望時,他有她;欣喜若狂時,他有她。他的生命、他的靈魂、他的情感,不論他和她之間曾如何的疏離淡漠,他的所有,從未從她身上離開過!

  他的所有,他早已交付予她。

  而她,也是如此。

  她的情、她的愛、她的所有,同樣的,全在他的身上。

  兩個人共有的,是一份生命。

  如何才能將一份完整的生命活生生撕成兩半?如何才能將生死相依的兩個癡情人分隔開來?

  無意識地伸開雙臂,從背後緊緊摟住他,將冰涼的臉龐輕輕貼到他的背脊,“阿敖,我愛你。”她低喃,一遍又一遍。

  愛他啊,愛他,是她這一生唯一想做的事。

  “我愛你,愛到要死。”她低低訴說,“你知道嗎?在親眼目睹了你和那位小姐坐在一起之後,雅莉問我是什麼感覺。我說沒什麼感覺。可我的心裏,其實是嫉妒極了!我信任阿敖,我明白阿敖絕對不會對不起我,可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有那種可笑的感覺?”

  滾燙的淚,悄悄從瞇起的眸中滑出,一顆一顆沾在了那寬闊的背上,猶如流星,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痕。

  “如果有一天,阿敖不在我身邊了,我該怎麼辦?我該如何活下去?”她不想離開他啊!在他身邊,他的愛令她窒息;離開他,她卻沒有了可以呼吸的空氣。

  “阿敖,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離開你……”她無意識地喃道,直到沉沉睡去,在夢裏,她依舊低語——不要離開你……

  他輕輕地轉過身,小心地將不斷流著淚的她擁進懷裏,凝著她的淚良久,才低嘆道:“小傻瓜!我怎能讓你離開?你是我的,是我的啊!離開了你,我又該如何活下去?”他和她,命是一體的,誰也無法離開誰。

  深夜的風,輕輕吹動窗外的風鈴,卻怎樣也吹不散一室的柔情。

  不要離開你——風鈴,唱了整晚……

  可,即使再苦,再心如刀絞,再如何不捨,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依然要做。三個月,九十天。她不求阿敖真的離開她、放棄她,她只求阿敖稍微對她失望一點,對她冷淡一點,便已足夠了。足夠她進行自己的計劃。 這一生,阿敖除了她,不會再愛第二個女人了!這一點,說她自信也好,自大也罷,事情也不會改變。 阿敖能取得現在的成就,除去他的才智、能力,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永遠不放棄的韌性。就是這一點,幫助他取得了現在的成就,也是這一點,使她可以放心地離開他。

  生死相隨,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她知這絕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他一生的誓言,不管她逼他發誓忘掉這一切,他還是會遵守它的!

  那麼,她只能讓這一切以另一種方式進行下去。

  生死相隨——

  手術後,或許她再也不會醒來,但她不會讓他知道,她只會讓他窮盡一生,不斷地尋她、尋她、尋她!直到,他生命終了的那一刻。

  恨她的殘忍吧! 為了星亞,為了武爺爺,她不得不殘忍。 只有殘忍,才能逼他活下來;只有殘忍,才會護住星亞;只有殘忍,才能留住一線希望。或許她會戰勝了死神,或許阿敖在漫長的歲月裏,會再遇到一位足以取代她的女人。

  她說過,生命,她不會輕易放棄,哪怕只有一線的生機,她也會抗爭到底;她更不會忘,在這一線生機之外,她要將屬於阿敖的,一分也不少地替他守護,直到……盡頭。

“楚小姐,你有心事嗎?”

  星亞的附屬餐廳裏,優美的音樂緩緩流洩,卻一絲也進不到她的耳裏。

  “楚小姐?”

  “啊,哦,對、對不起,我閃神了!”

  她勉強地一笑,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直視對座高大帥氣的英挺男子。

  爭氣點,既然要做,就做好這一場戲。

  “高先生,我們在同間公司上班,又時常見面,我們不必這麼見外吧?你喊我阿雁好了。”

  “那你也叫我天仰吧。”高天仰爽朗地一笑,“王秘書她們都喚你阿雁嗎?”他很單純地傾慕著她,因為在沉靜的她身上,有著家的溫暖,有著陽光的味道。

  “是啊,大家都叫我阿雁。”她一笑,“從我第一次見你的那時起,我就有一種感覺,一種家人的感受。我可以直說嗎?”

  “請說。”

  “我可不可以請你做我的哥哥?”這是她長久的夢想,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她便想擁有一個家人。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高天仰並不吃驚。

  “孤單吧!”她嘆息地一笑,“雖然我有過親人,更有著他,可那種兄弟姐妹間的親情,也是我渴望的。”因為當她受傷時,她有可以傾訴、依靠的家人。

  “我了解。”身為孤兒,對家的渴望,那種情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所以——”她很不好意思。

  “我願意。”高天仰鄭重地望著她.“我也希望有個妹妹來疼寵。”他早已知道楚雁潮已是別人的妻子,卻仍關注著她,為的正是這一渴望。

  “天仰哥哥?”她有些哽咽。

  “小雁潮。”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的妹妹。”
相視一笑,親情在無言中緩緩流淌。

  “阿雁,你有心事。”高天仰輕輕開門。

  “我——”能告訴他嗎?

  “我想幫你。”是家人,便有關心。

  “對不起。”楚雁潮先低聲抱歉。

  “為什麼?”

  “因為除了我想要一份親情外,還有另一個目的。”很卑鄙的目的。

  “告訴我。”

  “利用你……”她終於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將她的所有、將她的情感一點一滴地說給這個哥哥聽,除了阿敖,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講起她的過去、她的一切。

  久久,高天仰只靜靜握著她微顫的手,望著她,一語不發。

  “哥哥——”她本是不愛言談之人,再也沒有多餘的勇氣去講其他。

  “我要治好你。”他握緊她的手,努力壓抑內心的激動,“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我也要為你尋到這世界上最好的醫生。”他怎能讓自己的親人在終於尋獲幸福的時候,卻得到如此結局!

  “謝謝。”楚雁潮淒然一笑,“生命,我不會輕易放手,可阿敖——”

  “你應該將實情告訴他。”他毫不意外如此偉大的女子,會有如何出眾的一名丈夫。

  這世上,也只有如武司敖這般的偉岸男子,才能有幸得到這個女人。

  “不!”楚雁潮搖頭如波浪鼓,“我說過了,若阿敖知道了,絕對會承受不了而崩潰的!”

  她若僥幸從老天手裏贏回了這條小命,阿敖或許會無事,可若、若……“我絕對不能讓他承受這種危險。”

  “可你想過沒有?你是他的妻子!他有權利知道這一切!”高天仰重重地點頭,“他是男人!他有承受打擊的能力。退一步講,若真讓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在瘋狂尋你中度過一生,你想想,他如果忍受不了那一回又一回的失望,他還是會崩潰的。”

  天底下,沒有誰可以承受那永無止境的失望。

  “不,他能的!”她淚如雨下,“他向我發過誓,他會尋我一輩子,你知道嗎?他從不食言,他總是說到做到,他會遵守承諾的!”

  “可你——太殘忍了!”他嘆息。

  “可我沒有別的法子可想啊。”否則她又怎會忍心讓他承受這種苦。

  她,比誰都捨不得啊!

  “好……”高天仰咬牙,緊握住那冰涼的手,“我幫你!”

  “謝謝。”她含淚,笑了。

  相握的雙手、無語的凝視,全落入不遠處的那一雙陰鷙的炙眸中。

  他,一輩子也不會放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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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7:0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一個月後,武司敖飛往美國洽公,同行者僅一位,即那日曾在辦公室神秘出現的漂亮小妞。一切,結束了。

  她靜靜躺在藍絲絨覆蓋下的大床上,抱著他曾枕過的大軟枕,貪婪地呼吸著他留下的味道。

  或許,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

  她沒有強忍著心痛、不捨去演完那一幕可笑的劇碼,沒有依著計劃激他發怒、寒心,她只牽著高天仰的手在阿敖面前走了兩步,一切,便依著她想要的結果,依次出現。

  他說,他的女人,無論感情或身體,一切都要是他的。

  他說,看她牽另一名男人的手,他發狂,他嫉妒,他永不想再見。

  他說,他和她該好好冷靜一下,各自冷靜一下。

  他說,他和她那一份生死相隨、那一份跨越地獄天堂的愛情,應該認真到哪一層。

  他說,當他想清楚、想明白這一切後,會回來找她的。

  他說,到那時,她將完完整整地屬於他一個人,他將會把她安置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說,他會和她繼續一輩子。

  和另一個男人的一次牽手,讓他暫時放開了她。

  沒有爭鬥、沒有冷嘲熱諷、沒有互相的刺傷,甚至沒有一句“再見”,他飛離了她的身邊。

  也該是她去和老天對抗的時候了。她的命,她不會輕易丟掉,她還要和他再次相見,她還要和他一輩子。

  你的愛,令我窒息。

  在床邊留下一小張箋紙,上面只有這簡簡單單的七個字。

  你的愛,令我窒息;沒有了你,我卻無法呼吸。她,用生命愛著他;她,用七個字,離開他。

  阿敖,來尋我吧!

  阿敖,原諒我的殘忍。

  床上,依然留著他的溫度;室中,依然流淌著他的氣息。

  她的背後,卻沒有了溫暖的依靠,沒有了愛憐的擁抱。

  那一夜,她流淚到天明。


  “我的小妹妹今天氣色不錯喲!”

  每日下班後,高天仰都會帶著一束花,帶著笑容來醫院看她。

  “我今天吃了三碗飯,兩粒蘋果,啊,還有別的病人請我喝的一碗雞湯。”楚雁潮笑咪咪地靠坐在病床上,細數今天的豐功偉績。

  “天哪,小心你將來變成大胖子!”高天仰誇張地瞪圓雙眼,隨手拉椅子坐在床前,聽楚雁潮對他報告今日的行動。

  “胖子又怎樣?”楚雁潮皺皺眉,瞪他!“你諷刺我?”

  “不是諷刺,是提醒。”

  “哦?算了!不跟你玩了。”放他一馬。

  一時之間,室內靜下來。

  “他……回來了嗎?”一個多月又過去了,離開他一個多月了,思念,一天更勝一天。

  “昨晚剛到。”高天仰握住楚雁潮微冷的手,坦然直言。

  “他、他有沒有說什麼?”她的心一緊。

  她留下的紙條,他該看到了吧?

  看到了,又是怎樣的心情?

  她,掛心哪!

  “今日中午才來公司,並沒什麼不同。”高天仰搖搖頭,“只是,一直冷著臉。”

  “哦。”她無神地淡淡應一聲,分不清心中是喜,是悲,是苦,是酸。

  他沒有放下公司不管,他沒有因她的離去而發狂,她應該為他的表現而歡喜,但為什麼她阻不住心中的那股酸澀?

  好矛盾哪!

  “阿潮,這段時間你不要想太多,知不知道?再四個星期你就要手術。”

  “我豈會不知道!”她笑嘆,“再四個星期我就要——或許是與這世界說拜拜,或許又是一個新的開始,我很期待呢!”

  “你呀!”不忍再說些什麼,高天仰笑容的背後其實是同樣的難受,“喂,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什麼事?”她反問。

  “就是……”高天仰略微一頓,“你……要不要留……遺囑?”手術的危險性,人人都知道,萬一……

  “才不要!”楚雁潮搖頭一笑,“對我那麼沒信心呀?”

  “不是的!”

  “我知道。”她笑咪咪地道,“我的信心很強的!我才不管多大的手術成功率,對我來講,手術只是睡一覺而已。”她重重地吁一口氣,“我要與老天爭,死命地爭,我就不信爭不回我這條小命!”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她去做呢。

  “我發現我越來越崇拜你了。”他為她的精神折服。

  “謝謝啦!”她不在意地一笑,換話題,“這些天你總跑來跑去,很累吧?不要每天來探監了,我又不會跑掉。”

  幾個月前她和他還只是萍水相逢似的陌生人,而今卻已是兄妹情深。想一想,也算她不枉走這一遭了!因為,除了愛情,她又擁有了親情。

  “以後想來探監,怕也不容易了。”他苦笑。

  “為什麼?”

  “你老公啊!”高天仰聳聳肩,“想我高天仰進入星亞兩年多了,雖說貴為營銷部主管,但除了跑跑腿、傳達傳達大老板的指令,工作很清閒的。”可惜好日子一去不返了。“你猜今天下午開會他說了些什麼?”

  “什麼?”

  “將我們這些主管們狠狠斥罵了一頓,說我們只拿高薪、不為公司謀福;整日閒坐,不思進取!最後,他明白告訴我們這些‘吃閒飯的’,他以後只管公司賺了多少錢,其餘工作全扔給我們。”

  這真是令人咋舌呀!一向將權力握得緊緊的、一向不信任他人的武大總裁,也有放權的時刻!而且權力下放得這般出人意料,這般幹脆,這般——大!

  “你是說——”楚雁潮一下子坐直身體,不敢相信耳中所聞。

  “對呀,”高天仰嘆一口氣,“你老公立志要成為有名無實的大老板了。”再也不似從前,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別人。

  “我們這些吃閒飯的主管們要開始賣命嘍!”

  “喂——”用手指戳戳賊笑兮兮的男子,楚雁潮搖頭一笑,“他擺明是信任你們嘛!你抱怨什麼呀?難道……”她狐疑地瞟怨男一眼,“你真想當吃閒飯的嗎?”

  “喂——”高天仰也用長指點點床上女人的額頭,“你怎麼和你老公一樣的眼神?”同樣的將人看扁,同樣的不動聲色卻嘲諷有加。

  “我們是有點不適應大老板的突然變化。”終於贏得了老板的信任,誰心中不是熱血澎湃?大顯身手的機會終於來了耶!

  “沒有感動得痛哭流涕?”她笑,好不輕松。

  “要不要我以血明志呀,女俠?”他無奈地撇一撇好看的唇,狀似不屑,眼中的認真卻瞞不過人,“我高天仰得遇明主,定效犬馬之勞,拋頭灑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抱拳向天。

  “我替他謝謝你。”她從那玩笑似的話中,聽出了他的認真。

  “我們能不能別再這麼文謅謅的?”再也嚴肅不起來,高天仰首先破功。

  “你文還是我文?”

  “我——成了吧?”天下,唯小人與女子難養,至理名言哪!

  “我就說嘛。”她非要再踩上一腳。

  “天哪——”從前,他怎麼不知道她是那麼的伶牙俐齒?

  白色的病房裏,堅韌的生命力在緩緩流轉——


  武司敖回來一星期後,尋妻行動悄悄開始。

  潮:

  回家。

  敖

  就這麼短短的四個字,靜靜地印在報紙頭版,再無其他言詞。

  四個字,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佔據了整整一個版面。

  多像他的作風!霸氣、簡潔、自大!

  她怔怔望了它很久,淡淡的甜蜜、淺淺的酸澀,悄悄在心裏釀成一杯不知味的酒。

  回家!她好想回家。

  那座猶如牢籠的空曠房子,那寂靜的有限空間,那清涼如水的淡淡生活,何時,成了她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回家——她的家,她和阿敖的家。

  細細的流瀅,從她的眸中垂下,滴落在手中的報紙上,悄悄暈開。

  她似無所覺,只在唇角漾起小小的笑花。

  一塊素潔的手帕,遞到她眼前。

  她抬眸,對上一雙淡然的水眸。

  “謝謝你,長安。”她接過手帕,搖搖頭,對她的新朋友表示自己沒事,不必替她擔心。

  谷長安伸指點點報上醒目的鉛字,再指一指垂淚的她,眨眨水眸。

  “對啊,是在找我。”楚雁潮輕輕一笑,小心地將報紙摺好,拉她的新朋友坐到床上來。

  若說在醫院裏,她有什麼收獲,那便是新結識了這位女子——谷長安。

  年紀比她小一歲,沉靜平實的性子,同樣平實淡然的淺笑,讓她們走在一起。

  “他回家找不到我。”她可憐兮兮地朝她的好朋友大吐苦水,“所以登報找我。”

  你沒告訴他你住院了?

  長安掏出隨身攜帶的紙筆,寫給她看。

  “我不想他為我擔心嘛!”將頭倚到長安的肩上,她輕輕地搖頭,“我怕他昏倒嘛!”

  可憐的長安,花樣年華的女子,竟失去了語言機能,只能通過紙筆交談。

  可你失了蹤影,他不是一樣為你擔心?

  長安才不信她的可憐樣。

  “可至少他知道有找到我的一天,有希望總比絕望好,對不對?”她想活下來,可萬一老天偏要冷血地收回她的小命,她怎能讓他知道?

  一個無法預知的結局,她不想讓他一起承受,她要留給他一個希望,一個生命的希望。

  你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啊!”楚雁潮吸吸鼻,“等我病好了,我立刻回家。”

  好想知道你的“他”是什麼樣子。

  當她傾聽了阿潮那將近二十年的愛戀時,她就想見到兩個生死相依的人站在一起的模樣。那,一定很美!

  “當然很帥啦!”楚雁潮皮皮一笑,手朝不知何時斜倚在她病房門板上的高大男子一指,“至少,不比他差!”

  長安順她手指方向看過去,臉上的淺笑盈盈瞬間消失,只剩一片淡然。

  “長安,和他談一談嘛。”楚雁潮衝男子微一頷首,扭頭湊近垂下頭的好朋友,“錯失了一份感情,你難道不會難過?”

  她並不清楚這男子和長安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長安和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只知長安常常發呆,而這男子每日都守著長安,片刻不離。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她不要長安也嘗到有情人在等到不得已而分開的那一刻,那種割心的痛。

  搖搖頭,谷長安慢慢地收起紙筆,將頭埋進曲起的雙膝間。

  楚雁潮無聲地一嘆,瞅向依然立在門口的高大男子,抱歉地一笑。

  長安,有著很深的心結。

  男子默無聲息地將門輕輕關合,眷戀的火眸,隱在了門板之後,阻絕了那望向長安的悔恨視線。

  長長的沉默,籠住靠坐在一起的兩位女子。

  愛哪……


  三日後,同樣的報紙,同樣的版面,換上了不一樣的字。

  潮:

  回家!

  我想你——

  敖

  眨眨被水霧遮掩的眸子,楚雁潮輕輕地笑了。

  “他……現在怎樣?”

  “一樣。”

  高天仰注視著報上那醒目的鉛字,“按時上班,準時下班。”

  不想、更不忍心告訴她,武司敖像是個木偶,一個會動、會說、會笑、會工作的木偶,旺盛的生命力不再,只剩一個形體。

  “哦。”她淡淡應一聲,任由心中的酸澀滲進四肢百骸。

  好想他!

  思念,真的總在離別後嗎?

  “阿潮,”高天仰望她一眼,“你……”淡然的表情讓他擔憂。

  “我沒事的。”用力瞠大雙眼,不讓眼中的霧氣凝成滴灑落下來,“別擔心,我沒事的。”

  他無語地拍拍她愈見單薄的肩,心中一澀,“多吃一點,不然你會沒體力與老天鬥。”

  “謝謝你。”楚雁潮忽地揚眉一笑,“天仰,我有事拜托你。”

  “什麼事?”

  “多幫他一點,多替他擔當一點,多替我關心他一點。”她不在他身邊,他可有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他衣服臟了,誰洗?他的飯,誰做……

  “我會的。”看看墻上的掛鐘,高天仰站起身,“晚上我還要加班,你要多休息,別想太多。”

  真的接手了被空置許久的工作,才知有多麼的繁重。真不知當初武司敖是怎樣堅持下來的,那無窮的生命力,世間有哪幾個男子能擁有?

  而今,他卻成了一個猶如沒有生命的木偶……

  唉——無聲地一嘆,他快步走出了病室。

  她躺在床上輕輕翻身,無聲地抽泣。

  她想他,她想阿敖,她好想他!

  原以為自己是堅強的,原以為自己能理智地安排好一切,原以為自己能灑脫地離開阿敖,原以為自己能獨自挺過這一切。

  可,她沒有料到,想念,已悄悄地將她的偽裝擊破;思念,早已泛濫成災。

  阿敖,我想回家,我想回到你身邊……

  我不要再獨自面對這一切……

  我要你抱我,親我,愛我……阿敖……

  她毫無知覺地翻身下床,鞋也不穿,逕自走向房門,打開,赤腳踏上冰涼的地板,沿著長廊一步一步走出去。

  她要回家……她要回阿敖身邊……

  “楚小姐!”護士驚訝的呼喊喚不回她的心神,她依舊向前邁步。

  她要回家……

  “楚小姐,快跟我回病房吧!不要感冒了,來,我扶你回去吧!”柔聲的勸慰,依然止不住她往外的步子。

  她要回阿敖身邊……

  “楚小姐,現在太晚了,有事明天再去做,好不好?我們回去吧!”

  她要回去,她要回阿敖身邊……

  “楚小姐……”

  一切一切,她全都聽不到,也看不到,她只想回家,只想回阿敖的身邊,阿敖,我想你——

  眼前忽地暗下來,遙遠的那頭,柔柔的陽光底下,是阿敖的笑臉,他在等著她過去……

  她要回家,她要回阿敖身邊!
  又三日,同樣的報紙,同樣的版面,同樣的位置,再換字句。

  潮:

  我愛你!

  我想你!

  回家!

  敖

  她將臉埋進枕間,放任酸澀的淚狂流。

  她也愛他啊,一生一世地愛他,生死相隨地愛他!

  想他呀,時時刻刻想他,每分每秒都想他,她要怎樣才能回到他身邊?

  她不要死……

  第一次,她痛恨老天的無情!

  悄悄地陪著流淚的她坐在一起,長安咬唇。該怎樣,阿潮才會不再傷心?

  找他來吧!

  她將紙遞給楚雁潮。

  找他來?

  楚雁潮怔仲一刻,好想回到阿敖身邊,好想找阿敖來。

  “好——不!不能讓阿敖來!”下一刻楚雁潮搖頭,“我不能!我不能!”她怎能讓阿敖見到此時的她?她怎能讓阿敖知曉她的未知明天?她怎能?

  “長安,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他來。”她淒然地一笑,“我不敢啊!你知道嗎?他曾說過:‘甘苦與共,生死相隨,我生,他生;我死,他死。’我怎能讓他陪我一起去、去死。”

  你不會死!

  長安用力地搖頭。

  “我不會死?”她一笑,訴不盡的留戀,“我或許不會死,可萬一呢?我不敢冒這個險呀!這世界若沒有了他,我活著有什麼用?我一定會陪他一起走。可這世界若沒有了我,他卻還有生命的意義。他背負著星亞、背負著爺爺的希冀,不能讓他陪我離開啊!我不能,我也不允許!”

  將臉用力埋進溼透的枕中,楚雁潮輕輕地笑起來,“我想阿敖,我想回家!可我……”

  長安輕輕地握住那冰涼而顫抖的瘦掌,陪她無語垂淚。

  她,好想阿敖在身邊!
  “我要見武司敖。”

  高大的男子,靜靜站在秘書室,沉靜內斂的雙眸,直盯住王雅莉。

  “請、請問您哪位?有預約嗎?”多像!這男子的沉穩氣勢多似她們的總裁!

  “唐沂泱。沒有預約。”男子淡淡回話,強硬的氣勢充斥一室。

  “請您稍等一下!”猛地憶起,這氣勢逼人的男子是何方人士,王雅莉不敢怠慢地將他直接請至總裁室,連通報都省了。

  門在身後關合,一樣出色的男子,面對面地站著。

  “唐沂泱?”武司敖挑挑眉。在商場上見過幾面,只是從沒交談過。

  “是。”唐沂泱淡淡點頭,犀利的黑眸不動聲色地掃過對面的俊美男子,將他的削瘦看入眼裏。

  “大駕光臨,有何指教?”伸手邀他入座。“為何不去見她?”不理武司敖的招呼,唐沂泱直接說明來意。

  武司敖頓時挺直脊背,“你——”

  “楚雁潮。”不高不低,三字而已。

  武司敖狠狠地咬牙,一雙鐵掌握得喀喀作響。

  他怎會不想去看她?

  他如何不想陪在她身邊?

  “你若真想救她,就不該如此逼她。”唐沂泱點出事實,“她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再這樣放任她自己努力求生,你以為一個女人的承受力有多少?你知道一個女人的極限在哪裏?”

  他何嘗不是心懸在半空?他何嘗不是提心吊膽啊!

  “阿潮——”武司敖沙啞,“她、她的求生意志很強的!她……”說不出來了。

  “狗屁!”唐沂泱輕輕一吐,神態愈見緊繃,“你才吃了多少的鹽?你才遇過多少的驚濤駭浪?你理解過多少個人的內心?你又愛過幾個女人?”

  連他虛活了三十幾年,不是一樣因為狂妄、因為自大、因為——自認了解女人。自認女人可以堅強,所以才失去長安的!

  “真要等到那一天,你後悔都來不及了!”

  武司敖重重喘氣,從口袋掏出遙控器,打開了墻壁上的大螢幕電視。

  螢幕上,是將頭埋進枕間流淚的楚雁潮!

  看著她笑,看著她和谷長安談笑,看著她發呆,看著她入睡,看著她傷心、流淚。

  她的愛、她的不捨、她的思念、她的堅強、她的脆弱……他從不曾錯失過!

  他一直在陪著她啊。

  他一直在望著她,無一刻稍離啊!

  他的炙眸,直直凝著螢幕上的女人。

  他咬牙,粗喘著氣,用力閉緊雙眼,“我瘋狂得想要到她身邊,想要抱緊她、吻她、愛她!”他猛地一拳砸向墻壁,奢望那皮肉之痛可以衝淡些許的心痛,“可我不能啊!”

  他宛如一個瀕臨絕地的垂死者,朝著唐沂泱低語:“她忍著所有痛苦來籌劃這一切,咬著牙在我面前演戲,為的是什麼?是什麼!?”

  他不忍她這樣,所以很快地假裝憤怒,假裝放手,為的又是什麼?

  “可我配合了她,又是為了什麼?”他自語,“因為我要她安心,因為我要她不再擔心我,掛心我,因為我——我要她活下來!沒有她,我活著有什麼意義?沒有她,我再也不會是我!”他用力地大吼。

  “我不怕死。只要能和阿潮在一起,天堂地獄我都去;但阿潮不一樣,她也不怕死,可她怕我死!

  她怕我不要命地追在她身後,我不要她擔心!她雖有求生的意志,也想活下來,但那還不夠支撐她度過手術,我要她更強啊,我要她能撐過手術啊!”他悲憤,恨老天的狠,更恨自己的無力。

  為什麼?為什麼生病的人不是他!

  “可凡事都有一個極限。”唐沂泱同他一樣,癡望著螢幕,癡望著另一個女人,“女人再堅強,也有脆弱的一刻,一旦她崩潰了,便很難……”一嘆,他也嘗著跟他一樣的痛楚。

  曾經,他為了長安的聲音而癡狂,在滿足自己癡狂的背後,卻很少為長安設想過,總以為堅強的長安可以熬到他心結打開的那一刻。

  可長安熬不到,她再也不肯、不能張口說話。

  悔恨,無濟於事。

  “我知道。”武司敖笑著,訴不盡的淒然,“所以明天,我會去找她。”

  尋回他的阿潮!

  尋回她……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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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7 00:17:2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同樣的報紙,同樣的版面,同樣醒目的鉛字,卻不再是一樣的字句。

  愛穿越地獄天堂,

  甘苦與共,生死相隨。

  你生,我生;

  你死,我死。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四行鉛字,佔據報紙頭條。

  阿敖,你在哪裏?

  她好想與他生死相依,她好想與他共同對抗老天這惡意的玩笑。

  她再也不想管什麼星亞,理什麼武家,憶起武爺爺的期望,她只想和阿敖在一起!

  她只要阿敖的擁抱,只要阿敖的親吻,只要阿敖的愛!

  生同衾,死同穴,足矣!

  原諒她吧,愛情本應是自私的啊!

  “阿敖,你會恨我嗎?”她啞然自語,想像著阿敖正陪在她身邊,正在凝聽她的傾訴。

  “離開了你,我才知我的想法有多可笑,我才知道我是多麼的愚昧無知。原本想留給你一份希望的,一份可以保你活下去,直至你生命自然終了的希望。”她輕笑。

  “可他們都說我太殘忍,說這份希望不會給你一丁點的光亮,只能給你無盡的痛苦!”緩緩地搖頭,她笑得更苦了。

  “但我只有一個念頭——讓你活下去!讓你沒有了我,依然可以活下去。”她暗嘆,“現在,我才知我錯了,錯得多麼的離譜!離開了你,我才知自己是多麼的脆弱,我才知自己是多麼、多麼想你!想你啊,我常常不敢合眼,不敢用力呼吸,因為我怕會夢到你,夢到你瘋狂地尋我,夢到你絕望地悲嚎;我生怕呼吸稍微用了一點力,便會失了你的蹤影!

  我寧願在一旁偷偷地看著無助的你、瘋狂的你、悲吼的你,也不想失去你啊!”笑,她笑得不能自抑。

  “生死相隨的感覺,便是這般的吧?兩個人,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心靈相依,便是一種幸福吧!阿敖,我想你,我想你!”

  心早已投降,管不了什麼風什麼雨,管不了什麼其他身後事,只想你啊。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阿敖,你知道嗎?我想你,我想你……”

  覆在臉上的報紙被輕輕移了開去,淚水模糊了視線,但——

  她忘了呼吸,忘了一切。

  “嗨!阿潮,我找到你了。”

  那份熟悉,便彷似她夢裏的景象。

  那份熟悉,是她天天的想望……

  “阿潮,醒了沒有?再不回答,我就要吻你嘍!”

  炙熱的啞嘆,盡悉灌進她的唇間,飄落到她的心底。

  相思、渴望、酸澀、甜蜜……所有所有的情感,倣佛借由這彷若蝶舞的一吻,全部述說開來。

  笑為你,哭也為你;甜為你,苦也為你,一切只為你呵!

  “我的阿潮——”

  緊窒的擁抱,無言的啞嘆,開啟了她的心門。

  “阿、阿敖!?”

  “你醒啦?”輕松的笑鬧,猶如昨日。

  “你、你——”這不是夢?

  “我、我——”他學她,“是不是太喜出望外,所以嚇呆了?”

  “你、你——”結結巴巴,她心中腦中亂成一團,無法表達。

  “我找到你啦!”輕輕地吮上她的唇,帶笑的臉龐緊貼著她摩啊蹭的,“早就告訴過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怎樣,信了沒有?”這一生,她永遠是他的!

  “你、你——”一切來得太快,彷若驚雷,轟地一聲,炸亂了她的思緒。

  “我愛你。”輕輕地咬她嫩唇一記,“我的愛這麼顯而易見,你竟然看不見?該不該罰?”

  “該、該。”

  “算你識相!”眉開眼笑的男子,擁著心愛的女人,“看我怎樣罰你!”

  “慢、慢——”

  “你敢不服?”

  “不、不是!”總算回過一點神來,她紅著臉,努力制止偷溜進衣內的大掌,“我有事問你。”

  “能不能等一下再問?”

  “不行。”抓住不規矩的大手,她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了,“停下來!”

  “喔——”只能忍痛呻吟一聲,暫停火熱的動作,咬牙瞪向罪魁禍首,“你最好快一點!”他的忍耐可是只有一滴滴而已。

  “阿敖,你……”

  “我怎樣找到你的?”他笑著親她一記,擁著她同躺在不算大的病床上,“很簡單嘛,心電感應,我這麼愛你,你又這麼愛我,只要我聽一下,哪裏有你的聲音,就找到啦。”

  “你——”想咬他。

  “好、好,我招供。”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從不曾離開你。”摯誠的黑眸,一眨不眨地凝住她的,“就算我去了美國,也從不曾失去你。”

  原來,原來——

  她顫著唇,不敢相信這一切!“你只是在配合我演這一場戲!?”

  “不,與我的阿潮在共演一場戲。”

  “你都知道了?”那心碎的打擊,他是如何承受下來的!

  “嗯。”他淡淡應一聲,溫柔地將她的黑發梳了又梳,“那份體檢報告我看了。”

  他愛她,豈會輕易地忽略她的健康。在公司沒有找到有關她的那份健康報告後,他即刻從醫院又調來一份。那心碎的一刻,他的感受不談也罷!

  “那你還——”

  “我只是和你一樣,不想我的阿潮再為我擔心。你要瞞我,我便裝作不知情。”她已經夠心碎了,不需要再額外負擔他的心碎。“阿潮,原諒我,如果我以前——”

  “不、不,阿敖,什麼都不要說。”她的淺笑盈盈,癡了他的眼,“現在,多好啊!”兩個人,同呼吸、共命運,不是嗎?

  “小傻瓜!”他只能憐惜地吻過她一遍又一遍。

  “我不要死。”她含淚笑開。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輕輕搖頭,“我在美國找到一位名醫,這方面,他是世界權威。”否則,他怎肯離開她月餘之久?

  “威廉醫生?”一個多月來,他一直觀察著她的病情。由他主刀,手術成功率已達百分之二十。

  “嗯。還記得上次去我辦公室的美女嗎?”他挑眉。

  “陪你去美國的那位?”說心裏不在意,才是假的。

  “喔哦——”他邪邪一笑,“記性很不錯嘛!她是威廉的幹女兒,明白了嗎?”

  她羞得將臉埋進他的胸前,再也不肯抬起來。

  “你可以了嗎?”他輕笑著吮上她柔軟的耳垂。

  兩個多月啊,經歷了生死的折磨,他最想要的便是愛她、愛她、愛她燦爛的陽光,為他們拉上了一道光的布幕。

  溫暖的擁抱消失了,即便身上依然有著暖和的棉被,她還是張開了睡眼,瞄到熟悉的身影悄悄走出去,將門輕輕關合。

  透過門上的玻璃,她看到了門外晃動的身影,側耳,捕捉到細細交談聲。

  她終究忍不住地跳下床,赤足輕移,悄悄隱到門一側,傾聽門外的交談。

  “總裁,我不會接受的!”

  有些清脆,是——雅莉!?

  “我也不接受!”

  天仰?

  “你們小聲一點。”淡淡的是阿敖。

  “好吧,總裁!”高天仰的輕嘆清晰地傳入楚雁潮的耳中,“平心而論,若在平常,我一定會為得到如此大的信任而高興得手舞足蹈。可現在,你要我如何接受?我可以暫代總裁一職,但只是暫代,我自己有多少能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沒有信心可以數十年如一日地掌管星亞。至於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更是不敢妄想。”

  “我也是!”王雅莉一向口急心急,“我根本不是掌權的料!總裁,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夢想,便是霸住星亞總裁秘書的職位,其他的我可沒興趣。另外,同樣的,星亞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敬謝不敏,我可不希望有男人追我,是因為我是億萬富婆的緣故!”

  阿敖要將……

  她心中一顫,不為其他,只為他的決絕。她費盡了心血,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嗎?

  “你們講完了沒有?”武司敖沉穩的語氣立即壓住門外的嘈雜。

  “我說過要永遠升你們的職嗎?我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眼光而已。”他的聲音極淡,“一個人有多少潛能,誰也無法探知,只有通過不斷地挖掘、使用,才能略知一二。高天仰,你進星亞兩年了,雖沒有什麼發揮,但你能淡然發掘手下的各路長才,讓他們為你效力,這便是你的能力!星亞發展到這等規模,離不開集團內所有人的努力,只要將他們為你所用,星亞的前途便不必堪憂。”

  “謝謝總裁提點。”

  “雅莉,你跟在我身邊五年了,五年,你敢說沒從我身上學到些什麼嗎?我要你輔助天仰,也是這個原因。他太過嚴肅,有時古板到不通情理,遇事稍欠圓滑,而你正好相反,有你們二人聯手,我放心。”

  “可我——”

  “你可以試一試,如果還是覺得不行,你可以放棄。”

  一陣沉默之後,輕聲的交談繼續傳人她耳中。

  “我們會努力的,不辜負總裁所托。”

  “謝謝你們。”

  “但股份我們依舊不接受。”

  “誰說那是股份?”武司敖淡淡一笑,“那只是一些預付的紅利而已,況且我有事先聲明,倘若星亞的盈利如果沒有超過前年的百分之二十,你們的所得將減少百分之九,連續三年達不到目標,百分之十的紅利將被星亞索回。”他才沒那麼好心腸,肯留一堆吃閒飯的在星亞混!

  “呃——”

  “還有什麼問題嗎?”

  “關於基金會的名稱——”

  “愛潮,愛潮基金會。”

  她在門內,險些昏倒!

  “律師那裏我已簽署了文件,星亞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將轉至愛潮名下,勞你們操心了。”

  “總裁,你不必——”

  “我不是在立遺囑。”武司放淡淡的笑聲傳進來,輕輕蕩在她心裏,“我只是交代一下星亞未來的走向。我們武氏家族為它吃了那麼多苦,為的是什麼?讓星亞傲視群雄,壯大我們武氏一族?可現在武氏只剩我和阿潮,或許將來……”他笑嘆一聲,“就算以後我有孩子,他們也有自己的路走,不一定非要死守著星亞不放。”為星亞所受的苦難,到他這裏為止。

  “阿潮會贏的。”高天仰輕輕地一嘆。

  “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我正是在為我們積福分。”無論是否真有宿命這一說,他誠心去做。一切,只要阿潮好,無論什麼,他都願意。

  “三天後,阿潮會——”王雅莉有些哽咽。

  “她會好起來的。”

  “對了,還有,”似乎沒聽到兩人的傷懷,武司敖輕輕彈一個響指,“那天,你們別來看我們,我和阿潮可不想瞧見幾尊愛哭鬼!等我們贏了老天,我們會通知你們的。”宛如在開一個小小的玩笑。

  “我們一定會等的。千萬別只顧享受兩人世界,將我們拋一邊去。”

  “啊,難講喲!”

  “開玩笑呀,老板?”

  “OK、OK!我一定記得通知幾位,行了吧?以後,星亞便拜托了。”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門被輕輕推開,一雙大手將她擁入懷裏。

  “我們——”她笑望他,“沒有了工作,怎麼生活啊?”

  “有我這無敵老公在,你還怕會餓到肚子呀?”他親她一記,毫不在意她偷聽了他們的談話。

  “有一點怕喲!”她就是滅他的威風。

  “好啊,竟敢懷疑你老公的能力!看我怎樣收拾你!”攬腰將她抱起,重回那張溫暖的床,一番打鬧。

  “以後,你有什麼夢想嗎?”

  “當然有。”刮刮她的俏鼻,他笑,“我要帶我的阿潮走遍全世界。去埃及沙漠看落日、去印度佛寺看蓮花、去巴黎喝下午茶、去倫敦鄉間度假……”

  “你在作詩嗎?”

  “我在講我的偉大夢想!”他故意咬牙。

  “可我想去登長城、去敦煌、去天山呀!”為什麼不能依著她的夢想?

  “先去我說的地方。”

  “我堅持我的夢想。”

  “好吧!輪流總成了吧?咱們去登了長城,便飛去埃及;等去過了敦煌,再去巴黎喝下午茶,這樣滿意了沒?”不管去哪裏,都有他和她一起。

  “你錢多嗎?”有點酸。

  “只比你多一點點而已。”他笑著用長指在她臉上劃來描去,“因為我多一個阿潮嘛!”

  “你喲!”

  “高興了吧?”

  相擁的兩人,任那美麗的夢想包圍。

  “或許,我們生一個小寶寶?”他和阿潮生命的延續啊。

  “你生?”她笑睨他,忍不住親他。

  “我可以生當然好啊!”他嘆一口氣,甚是無奈地撇一撇唇,“阿潮,我自認我很努力,可為什麼那麼多年了,一點消息也沒有?”

  “你自己不爭氣吧?”她扯一扯他上勾的唇,眨一眨明眸,“以後多努力吧!”

  “可不可從現在開始?”他壞壞地建議。

  “不要!我現在只想保留體力去與老天鬥法,沒辦法應付你的熱情喲。”她笑著。

  “你的意思是讓我這幾日暖玉在懷,卻只能看不能吃?太不人道了吧!”

  “抱歉了。”她拱一拱手。

  “唉!”他長嘆一聲,“好吧,再過幾天,看我怎樣連本帶利向你討回來!”他磨一磨鋼牙。

  相視而笑,愛情在不經意間緩緩流轉。

  少小的相伴,而今的相惜,他和她早已成了一個整體。

  “我愛你。”

  “我更愛你。”

  “我不要離開你。”

  “傻瓜!天下沒有能分開我和你的事物。”

  “你會陪我嗎?”

  “我絕不離開你一分一秒。”

  “你變了!”

  “哦?”

  “以前你從不肯講一個愛字的,可現在卻愛不離口。”

  “以前因為我害羞呀!我的純純處男身都送你做生日禮物了,你還不滿足呀?”

  “誰、誰希罕呀!”

  “我記得當時你很感動的喲!不然幹嘛一直抱著我不放?”

  “我那、那是無臉見人,你懂不懂!”

  “臉紅了,臉紅了!”

  “討厭!”

  “那些年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

  “因為我怕我情不自禁,因為我怕我離不開你,因為我怕我辜負了爺爺的托付。”她答應了爺爺保護他、讓他活下去。

  “愛在心裏口難開?”

  “你明白就好啦,幹嘛非要講出來?”

  “喔,臉紅了,臉紅了!”

  “你好討厭!對了!你為什麼搬離大宅?”

  “我怕你也會像武伯一樣。”

  “我不會先離開你的!”

  “我也絕不允許你離開我。”

  “好、好肉麻!”

  “欠打!”

  “真不知該氣你,還是該罵你。”

  “對不起,我這七年一直苦了你。”

  “你原來知道呀?”

  “我道歉了耶!不要臭屁好不好?”

  “哦,一個對不起就算啦?你出差從不告訴人家,我為你擔了多少心?一回家就冷冷地嘲諷人家,我說什麼了沒有?我可是都咬牙忍了下來耶!”

  “原諒我!我也想待你如現在一樣,可我總覺對不起你。你知道嗎?每當我回家看到你,我是多麼的愧疚!多少次我鼓起勇氣想乞求你的原諒,可我不敢,擔心你若不肯原諒我,我該怎辦,原諒我的膽小、自私。”

  “武爺爺和武伯的死,你真以為——”

  “不!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可我當時害怕,憑一個我,該怎樣去和星亞那群吸血鬼纏鬥?只有一個我,又該如何才能保住爺爺一生的心血?我當時心全亂了,才會豎起尖尖的刺,防備著身邊的每一個人!我最親近的只有你了,我也只敢對你發火,因為我知道,不管我怎樣對你,我的阿潮也絕不會離開我,絕不會離開我的!”

  “我懂,我懂。”

  “至於武伯——”他擁緊她,“當我看到武伯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時,當我看到你滿身傷痕地爬向我時,我那時只有死亡的感覺。我不懂我應該如何發洩我的恐慌、我的害怕,我只有……”他咬牙,“對不起。”

  她輕輕地擁住他。

  “我那時唯一的念頭便是,如果有一天,我的阿潮也離我遠去,我會怎樣?

  於是,我故意將爺爺和武伯的亡故全推到你頭上,我只想用仇恨來消減我對你的依賴、對你的愛,我用了最笨的一個方法,對不起。”

  “可你還是失敗了。”

  “是啊,最後我還是乖乖栽在你手裏。”他嘆。

  “不甘心?”

  “怎會呢?”他啞啞低笑,“跪伏在我的阿潮的腳下,是我這一生最心甘情願的。”

  “絕無二心?”她笑睨他。

  “當然啦!怎麼說我也是堂堂一大總裁,一輩子只為你做牛做馬,一輩子只獻身給你,這樣你還不滿意呀?”

  “哦?”擺明不信他。

  “我只有你一個女人!”他故意咬牙。

  “好吧!信你。”她佯裝委屈接受。

  所有的所有,一一敞開。
 那一刻,還是來了。

  “等我。”躺在手術臺上,她笑。

  “我不等你,還能等誰?”破例被允許進入手術室的男子,一臉的柔情。手與手,緊緊相握;指與指,密密相纏。

  “說好的喔,先去敦煌。”美麗的明天在等她。

  “不對喔,應該是先去長城,然後陪我去過埃及後,才去敦煌的!”明天,屬於他和她。

  “女人善變,你不知道呀?”

  “哦。”他可憐兮兮地抽抽鼻子,“那我也要先去巴黎喝下午茶。”

  “受不了你!”麻醉開始在身上出現效力,她睡眼迷蒙。

  “可我愛你。”他握緊她的手,柔聲低語。

  “我知道啦。”如水的眸終於閉合。

  他癡癡望了她許久,輕輕將吻撒向她的唇、她的臉、她的發。

  “開始吧!”他笑著,向一旁的醫生點頭示意。

  醫生鄭重地點一點頭,將一劑安定劑也注入他的脈搏。

  他是一個男人,可也只是凡人。他有著無畏的勇氣,卻無法鼓足勇氣,在他的阿潮面前,他甘心做一名懦夫,做一個平凡的男人。

  他選擇陪她一塊睡去。交纏的手,絕不分開。

  愛穿越地獄天堂,甘苦與共,生死相隨。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等他和他的阿潮醒來,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個嶄新的美麗新世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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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2-27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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