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阿良車輪餅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寄秋 -【掌事嫡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1
發表於 2022-3-13 00:07:3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皇家的生意(1)

「九爺。」

一過端午,便是盛暑的六月,池塘的荷花全開了,粉的、紫的、紅的,托紫嫣紅,迎風搖曳甚是清雅恬謐。

六月初九是孟夫人的生辰,這一日出嫁的閨女回娘家拜壽,挺著約莫五個月大肚子的孟清華小骯略凸,但沒想像中大,像是偷塞了一顆蒲瓜,有點圓、略微尖頭。

她不顯笨重,還能走得俐落,急著見娘親,幾乎想飛奔而去,可是她身邊的丫頭、婆子一個個繃著臉,如臨大敵地護著她四周,用團團圍住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

她們怕她被人沖撞、踫到,腳不穩滑倒……種種的意外先防著,好過真有萬一措手不及。

因此她只能慢慢地移步,慢到孕婦很想發火,大聲高喊,可是每一個人都認為這樣的慢行很好,不急不躁,從容不迫,不會傷到月復中的胎兒,很好、很好。

尤其是周明寰更不許妻子走得太快,緩步徐行為最佳,若不是坐軟轎搖來昆去讓他看得驚心不已,否則他寧可她一步也不動。

不過岳母過壽總不能不出門吧,而且有些事不適合在周府說,眼線太多,便以祝壽為名登門,喜了嬌妻,樂了岳母,愁了孩子的爹,慌了一干服侍的下人。

「來了呀!坐。」

不是書房卻擺滿了書,一面牆來三面窗,月白軟綾為簾垂落,幾株荷花插在羊脂白玉繪海浪紋梅瓶裡,清風徐徐,吹動軟綾,人影綽綽卻看不分明,由內而外倒是能見分曉。

荷花送香,撲鼻沁心。

一名神色慵懶的俊美男子斜倚在軟榻上,背後靠著秋香色金錢蟒條枕,手上一本繪著美人圖的冊子,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的瞅著來人,翻了一半的美人冊上是一男一女果身相擁,以觀音坐蓮姿態相互交纏,面露陶然。

他看的是畫,色彩鮮明而生動,是大內畫匠所繪。

「你呀!看這是什麼東西,幸好我沒讓我妹妹過來,不然她瞧見了一驚一乍,你若嚇著了我小外甥,不管你的身分有多尊貴,我先用拳頭問候你。」教壞小孩子。

「送你如何?」美男子一挑眉,那滿園的花兒像在他身畔盛開,美得像一幅令人陶醉的畫。

一聽到送他,孟觀不客氣地笑納了。「這才是兄弟嘛!被義氣,改天我送你一座珊瑚紅美人出浴屏風,你盯著瞧,心就樂了,與美人同浴身心舒暢。」

「美人我有,攬鏡自照不就得了。」要找出比他美的人,世上難尋,除非天上神仙下凡來。

孟觀一怔,而後大笑。「男生女相是妖孽,你就是個禍國殃民的,不來為亂人世會被老天爺收回去。」

聽著舅兄肆無忌憚的亂說話,周明寰暗暗心驚,大舅兄怎敢對貴人出言不遜,他不怕誅連九族?

「所以我才盯上你這個有錢的,找你要錢來了。」東方浩雲搖起扇子,清風明月來相伴。

「要多少?」一句話。

面對孟觀的豪爽,東方浩雲以扇柄抵額輕笑。「先寄放,等到我想用時再來取,別給爺兒鬧窮。」

「沒問題,隨時來取,我孟觀不當守財奴。」反正銀子多得用不完,拿點出來玩不枉世上走一回。

「嘖!財大氣壯的土財主模樣看來真討厭,俗氣又市儈。」他嫌棄地搖了搖頭,搖扇扇面。

「沒人叫你看,而且你這人間兇器也不是來看我的,何況我就是銀子多如何,哪天用黃金鋪地,你來踩踩看。」孟觀意有所指地看向妹婿,學人賣弄風流地仰首賞風月。

「俗人他妹婿,你看這天地何者為大?」東方浩雲笑著問,刷地扇面一打開,一面是山水,一面是流月。

「君父。」這是周明寰的回答。

「君父?」他呵呵低笑。「有趣,天地為大是君父,可我眼中看到的是江山,錦繡山河。」

扇面是山水為畫,點就江山,若不成就一幅錦繡,那便是如流月一般,鏡花水月一場空。

暗喻他有意爭位,不怕死就來摻一腳,他不缺銀子為後盾,只缺有才華的能人,成者,海闊天空任君遊,榮華富貴一生,敗了嘛,把脖子抹淨了,有他這美人陪著受死,也該死而無憾了。

「江山為畫,山河為界,這天下大了些。」周明寰淡然道,怕窮其一生也走不遍天下每一寸土地。

「有人怕把生意做大的嗎?你要想躲在老鼠窩裡造兵器,我勸你趕緊把你周府的家業交給你三弟,說不定他還能把肥膽一橫。」孟觀這人有點江湖人的匪氣,看不慣別人拖拖拉拉。

「大舅兄……」周明寰苦笑。

他不是猶豫不決,而是要做好萬全準備,如今他的人手不足,真要幹大事心有餘而力不足,得做好全面的盤算才敢應允,商人講求誠信,他不想當個背信之徒。

「孟大胖,你別把我的兵器師傅嚇跑了,我還等著他替我打造千古名劍。」東方浩雲嫵媚美瞳中迸出厲光。

一提到千古名劍,他的眼楮就發亮,凡是豪氣萬丈的男人都想擁有一柄千古流傳的好劍。

「我哪裡胖了,臭妖孽。」他是壯實,渾身是男人的陽剛味,瞧那些女子多愛往他身上貼。

他一啐。「一說大話就喘還不胖,我就看到一個吹牛的,把牛皮吹得快要脹破了,人胖別瞞著,藏不住。」

孟觀了悟他話中之意,咧嘴一笑地勾住妹婿頸項。「你不會讓我失信於人吧,我可是把你捧得天高。」

「……」他勒得太緊了。

有點喘不過氣的周明寰面色發紫,將舅兄的手扳開。暗忖,是他承諾于人,于自己何干。

「周明寰,你知道哪裡使刀用劍的人最多嗎?」東方浩雲修長的手指轉著摺扇,笑良兒人。

「習武場。」動輒千人。

「錯。」

「錯?」

「是軍隊。」

「軍隊……」他忽地黑瞳發亮,身體發熱。

「我朝有百萬雄兵,這兵器的耗損你可算得出來?」東方浩雲笑了,帶了一抹令人生懼的邪佞。

「九爺,你打動我了。」他不能不動心。

「這還是太平盛世,若是打仗呢?」天子一怒,血流成河,英雄埋骨處是鐵血打造出的江山。

周明寰的眼熱了。「九爺,這是利誘。」

是生意人都不會錯過。

雖卑鄙,卻切中正心。

「若是皇商呢?」東方浩雲噙著笑,繼續拋出誘餌。

「……九爺,你需要多少把刀、多少柄劍,矛和盾的數量,將單子開出來,小民給你備著。」不求流芳百世,但求一生無憾,人這一世也就轟轟烈烈|回,只問無愧於天地。

「好,夠爽快,不愧是我國的好男兒,我日後的就要仰賴你了。」有了兵器名家鑄冶的兵器,他已朝金鑾寶座跨越了一大步,只待狼煙升起,煙囂漫布,一爭天下。

東方浩雲的烽火戰場並不在國與國,而是在朝廷上、皇宮裡,在眾皇子的爾虞我詐中。

性格狡猾,慣以低調隱藏本事,他特意表現得不出彩,以風花雪月做偽裝,自稱心無大志,只想領了個閑差到處走動,醉臥美人膝,笑談雲雨情。

只是這樣的九皇子卻能一手操縱京城事,他在醇酒美人中與孟府主事結為知己,獲得孟觀全無保留的財力支持,又與江湖人士多有往來,甚至以「美色」吸引丞相府千金的傾慕,在政治立場上得到一份有力的助力。

如今又喜獲兵器鑄造兵家的支持,如虎添翼,在爭儲的權力鬥爭上他又多了幾分勝算。

「好就該浮一大白,我有不少尚未開封的好酒,咱們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不喝到醉不許走。」孟觀是大器的主人,馬上命人從地窖裡取來十幾壇酒,不是大師釀制的老酒還不肯拿來與友共飲呢。

東方浩雲笑了。「這孟老虎未飲先醉,說起醉話了,醉了還如何走,只能讓人抬著走。」

「呵!又成了老虎,九爺倒是看得起我孟觀,是虎是鼠還不是你說了算,我只記得‘借’你的銀子要算利息,若是妖孽當了家,別忘了賞我幾座山。」嘿嘿!商人本色。

丙然是只笑面虎,談笑之間即索討好處,先把山頭佔了再說,以免黃袍加身後「分贓」不均,他助人也是有條件,生意人在商言商,不賺一筆對不起自己。

秋水般美麗的眸子狠狠一瞪。「你怎麼不去搶?真是沒積德的土匪!一身匪氣,滾遠點。」

「我這不是佔山為王,攔路打劫嗎?專搶這世上最富有的人。」孟觀大笑,把算盤打到日後的帝王頭上。

一國之君會沒錢嗎?整片天下都是他的,一個財力最雄厚的大地主,誰敢對他說不啊!他要,子民就得恭恭敬敬的獻山獻地,金口再一張,東邊的山、西邊的河、南邊的棗林、北邊的平原,想給誰就給誰。

君無戲言。

「你……你好個做賊的,自個兒盤算盤算,別搶得太狠了。」交友不慎,他認了還不成。

「那我妹婿呢?」孟觀一臂搭上周明寰的肩頭,討賞不忘拉上自家人,替他未出生的外甥攢點銀白俗物。

東方浩雲怒笑了,說道︰「賊禿子,你來討債的呀!適可而止,你知道本朝有幾個皇商吧。」少之又少,所以他的賞賜夠豐厚了。

「大舅兄的好意我心領,九爺的恩澤已經令人知足了。」見好就好,得寸進尺反倒不利。

與皇家軍隊做生意的皇商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每年的收益著實驚人,他再多有所求便是逾矩了。

「你喔!懊說你老實還是笨,難得有機會勒索還放過,你到底是不是生意人!」

「勒索?」東方浩雲眯起的美麗眸子閃著隱隱怒火。

「呵呵……喝酒喝酒,喝到醉才是真英雄。」觸了逆鱗的孟觀猛乾笑,直勸酒。

「我以茶代酒敬兩位,先幹為敬。」周明褒以茶水相敬,擋住大舅子將酒注入他杯中。

「你敢不喝?」怎麼,他的酒有毒嗎?

周明寰一臉歉意的解釋,「華兒有孕,聞不得任何氣味,一身酒氣回去怕是又要令她作嘔了,我已許久不飲酒。」

「你……」以為孟觀要開罵了,臉色繃得有如與仇敵狹路相逢似的,誰知他忽地咧開一口白牙,重重地往周明寰背上一拍。「好樣的,我妹子真有福氣,得你疼惜她就足夠了,我這為人兄長的替她謝過了,你……你很好……」

鐵漢柔情,孟觀道謝時眼眶都紅了,鼻頭一抽,喉頭哽咽,又哭又笑地令人莞爾這人的真性情。

而此時那位有福的女子正窩著娘親的懷裡,挺著肚子像還沒長大的閨女,賴著娘撒嬌著。

「你說要娘先幫你找的產婆和女乃娘,等你產期近了給你送去?」難道周府的夫人不為兒媳準備?

聽著女兒的要求,孟夫人有著深深的不解,同時也略感不安,母女連心,她隱約感覺到女兒心中有事。

「到底不是正經婆婆,也不好勞煩她,娘就當作心疼女兒吧。八月中秋以前,先把產婆送過來,等我臨產時,再把女乃娘帶過來,女兒是娘的心頭肉,這點小忙娘會幫女兒的吧。」孟清華笑咪咪的說。

也許是難產而死的陰影太深刻,不時困擾著她,她很怕歷史重演,看著一天一天大起來的肚子,說不驚慌是騙人的,未到順利生產的那一天,她始終無法寬心。

重活一世的事太過離奇,連她至今都還感到難以置信,又如何向人傾吐心中的恐慌呢?那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誰也不能告訴,只能深埋心底,成為塵土。

「幫,你是娘的心肝怎會不幫,不過你要跟娘說實話,不許瞞著讓娘焦急,娘已經失去琴兒,不能再沒有你,娘會受不住的。」她沒了一個女兒是老天爺的捉弄,華兒再有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瞧娘親紅了眼眶,孟清華連忙笑笑的安撫她道︰「沒事,娘憂心了,你也曉得婆婆是繼室,她有親生的一子一女要照顧,夫君和婆婆……唉,多少有些不和諧吧,繼子難為。」

仿佛真有什麼曲曲折折,孟清華有意的一聲嘆息緩下孟夫人的擔憂,她把所有的事推給夫婿,暗示是他的意思,男人的別扭心思令他不願承繼母的情,他還是偏生母的,想與繼母分得一清二楚。

換言之,繼子繼母不和,各有立場,能不攪合就疏遠點,省得日後有事說不清楚,互有埋怨。

「你也真是的,也不會在一旁勸著,一家人鬧什麼鬧,你那婆婆聽說是賢慧的,有她幫襯著,小倆口才不會糊塗過日子。」有長輩坐鎮,凡事才會順順當當。

孟清華但笑不語,有些事娘不知道比較好。

「算了,娘也不嘮叨了,省得你嫌娘兒女大了還管東管西,拘著你們不自在。」女兒大了不由娘。

「就要娘管著,還有我肚子這一個。」她笑著拉起娘親的手往月復上一放,讓兒子認識姥姥。

「你這淘氣的,當了娘還像皮猴……咦!他動了,小辦臂還頂了我一下。」孟夫人歡喜地笑了。

「怎麼不是有力的小腿肚,他常在裡頭踹我呢!」拳打腳踢,準是個練武的奇才,往後府裡的刀劍隨他用。

「是胳臂,當娘的連手腳都分不清,小心兒子怨你。」到底是頭胎,多生兩個娃兒就不含糊了。

「怨就怨吧,我才不管呢,孩子的爹說他若不乖,等孩子一生下來就打他,打到他怕就乖了。」說好了,兒子由夫君管,她管女兒。

「 !誰準你們打孩子,一對心黑的壞爹娘。」孩子還沒生,當姥姥的已經心疼起小外孫了。

被罵壞爹娘也不在意,孟清華捂起唇低笑。「對了,娘,女兒有件事想拜託你,關於我那二叔……」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2
發表於 2022-3-13 00:07:45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皇家的生意(2)

「媳婦兒,你剛說什麼娘沒聽清楚,最近事多,有點耳背,你緩著氣再說一遍,人一上年紀就是不能不認老呀!」崔氏笑道長子不受控制,連看來溫順的媳姨也要反了,真是好樣的呀!

若非觀察細微,用心防著周遭和她有利益沖突的人,孟清華也不會察覺笑得一臉慈和的婆婆放在袖口底下的手倏地一緊,因握得太緊而青筋浮動,連手裡帕子都捏皺了。

可見婆婆對她提的事並非沒聽清楚,相反地,還因為她的多事而惱怒不已,嘴角的笑意微微僵硬,帶著一絲不悅。

為什麼她以前總是瞧不清,視若無睹呢!把婆婆當成府裡待她最為親密的長輩,凡事都向她傾訴,事事聽從她的建議,可對她的用心卻不曾細思,完全毫無疑心地接受。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不會全無目的,尤其是和掌權與偌大家產扯上關系時,都是不可預測,一旦起了野心,手足都會互相陷害,兵刃相見,何況是來爭產的媳婦。

想著自己從前識人不清和對事的偏頗,孟清華在心裡暗暗苦笑,同時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不再給別人鑽了空子。

「娘,這是好事,媳婦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回回娘家給媳婦的娘親祝壽,她剛好隨口一提,那戶人家的閨女媳婦見過,小媳婦一歲,是個好模樣的,人也柔順乖巧,一手好繡技頗受鄰裡稱贊。」

金家閨女樣樣好,人美手巧名聲好,最是顧家,只要她認定的家人便會全力維護,雖是性情溫婉可人,卻也有剛烈的一面,若是欺到她的家人頭上,拚著魚死網破也要相護到底。

成親初期,周明寰曾略微感慨的提了一句庶弟明澤的親事不能由婆婆做主,她不會替他尋一門好親家時,孟清華一聽便記下了,暗暗篩選了些不錯的閨女,其中金家千金最得她的意。

崔氏揚著唇。「怎麼之前沒聽你提過,倒把娘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心思細,怎不幫老三也瞧個對象,兄弟厚此薄彼可不行,不如把你贊如天仙的閨女給溪兒吧。」

孟清華心裡一寒,但面上不顯。「三叔也要討媳婦了嗎?娘不提,媳婦還沒往心裡擱,心想娘還當著家就不用媳婦費心,想到夫君都成親了,下一個總該輪到二叔,長幼有序嘛。」

夫君的憂慮一點也沒錯,婆婆是不會替庶出的二叔設想的,她才剛提個頭,一聽到是戶好人家,婆婆的本性便顯露出來,竟然想明搶,只為自己兒子做打算,真可恥。

不求婆婆同理心看待,但好歹看在同是周府的子嗣,公爹的親生子分上,婆婆做做樣子也好,彰顯身為長輩的厚道,別老教人為她的私心而心生寒意、不齒。

一句「長幼有序」堵得崔氏語塞,臉色微惱。「媳婦想得周到,倒是娘的疏忽,明澤也該娶妻生子了,前兒個娘才瞧見娘家的表佷女長得秀氣聰慧,正苦惱著該找哪家的兒郎來匹配,你這一提不就是打了瞌睡送來枕頭,正好。」

她言下之意是要將娘家那聲名不好的遠房佷女丟給周明澤,讓這個倒楣的庶子戴頂綠帽,娶個惡婆娘為妻。

孟清華眉一皺。她這見不得人好的心態到底怎麼長的,庶子娶得不好她就能過得好嗎?一有事鬧起來,她豈能置身事外,女方還是她娘家親戚呢!她要護著誰好,一家人還能各過各的不成?

心大,但短視,只見眼前的利益。

孟清華看中的金家是以茶葉起家的富戶,獨生一女並無兒子,先不論嫁妝有多少,若是兩老兩腳一伸真歿了,無人繼承的龐大家產便落在女婿身上。

這樣的姑娘嫁給庶出的老二,崔氏怎麼都看不過眼,再者,崔氏已經想到了以後的事,金姑娘若嫁了溪兒後,倘若金家兩位老人家不死,她也能夥同娘家兄弟「想想辦法」。

心如蛇蠍,毒上加毒。

「哎呀!娘慢了一步,若是娘早一點開口,媳婦也用不著靦著臉去求祖母了,媳婦可是臊得很,連話都說得不利索呢。」就為了防她出賤招,而她果然沒讓自己失望。崔氏的手再度握緊,面上笑容不減。「莫非你已和娘通過氣,才來我跟前顯擺?」好一個孟清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什麼顯擺,哪是這麼回事,娘來模模媳婦的心窩,還跳得急呢!祖母的臉一板,媳婦就嚇得一動也不敢動了。」孟清華假意面露慌色,素手往隆起的腰月復一放,來來回回地撫著肚皮。

狽急跳牆,她的用意是逼急了婆婆,婆婆許會心生歹意,對她和她肚裡的孩子下毒手——而她早有防備。

畢竟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逼一逼也許會有出人意表的發展,總是防著哪能安心。

「呵呵,瞧你還真抖了起來,明明是個膽大的,這事不跟娘提反而越過娘去麻煩你祖母,你呀!真是不孝。」崔氏一語雙關,那抖了起來不是指發抖,而是指心大,自作主張,連當家主母也不當一回事了。

不過崔氏的暗箭頻射,為人媳婦的孟清華也非省油的燈,直接搬出老夫人這面大盾牌來擋箭。

「娘可別誤會是媳婦心思長歪了,娘瞧媳婦肚子都這麼大了,哪敢隨意走動,夫君看得可嚴了,是巧姨娘扶著祖母來瞧媳婦這胎穩不穩,閑聊之下才談到二叔的婚事。」

「巧姨娘也去了?」一提到把丈夫的心勾走了一半,美艷依舊的狐媚子,崔氏看似平靜的眼神微變。

除了已逝的前頭夫人夏氏,周明寰的生母,崔氏此生最恨的人莫過於巧姨娘,她雖只是夏氏生前給的屋裡人,卻是一根拔不了的刺,不時紮著崔氏的心。

生得美貌又先生一子,加上已有多年的感情基礎,周端達不可能不對她寵愛有加,或看在元配的分上對她多有照顧。

晚了幾年入門的崔氏便吃了這說不出的暗虧,要不是她很快就有喜了,又善於抓住男人的心,否則正妻的位置也坐不穩,定讓巧姨娘的勢頭壓過她,與她平起平坐。

妾抬為平妻不是沒有,所以崔氏一掌了權就用盡一切辦法把巧姨娘踩下去,讓她不得翻身。

「是呀!娘說湊不湊巧,媳婦也納問著,祖母和巧姨娘一人一句說著二叔都老大不小了,屋裡也沒個知冷熱的可人兒,媳婦想這不巧了,剛好和媳婦家的娘不謀而合,提的全是同一件事。」不巧也得巧,姻緣不一定得靠天註定。

崔氏抿唇輕笑。「所以你就順理成章的牽起紅線,撮合起小倆口的婚事?娘都感到欣慰了。」

她裝羞淺笑。「媳婦哪承得起娘的一聲稱贊,不過是厚著臉皮充當一回媒人,讓兩家人都樂一樂。」

「呵!是挺樂的,娘也高興著,不過這聘禮可要頭痛了,近日來府裡收支銳減,怕是拿不出什麼好東西備禮了。」你不給我臉面,別怪我不給你體面,人道不走偏走畜生。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誰技高一籌。

孟清華水來土掩的笑道︰「娘就免操這份心了,巧姨娘把這事也提了,她說手頭上有夫君親娘留給她的首飾、布匹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雜物,她也不藏私全拿出來,給二叔添光,娘說巧姨娘此舉可好?」

「……」可好?可好?!好到不行!好得令她想刨地殺人埋屍,方可止住那上湧的怒意。

「那媳婦幾時也替老三看門好親事,咱們一府雙喜,早日添丁添福氣啊。」

連巧姨娘都出來湊熱鬧,還把聘禮備好,置她這當家主母於何地?!謗本明著打她的臉,意指她這主母苛待庶子,連點像樣的禮也不肯拿出來。

主母薄情無度量,逼得姨娘得拿出體己為二少爺打點,屆時她的賢慧之名形同笑話。

這不是攀親,而是結仇,明擺著說她崔氏只是個空有虛名的擺設,還是得生母來操心。

「高堂還在,媳婦哪好插手,不過娘不是說崔家表舅的閨女很不錯,秀氣聰慧,若娘不方便出面親上加親,媳婦可讓媳婦娘親去說上一說,娘這瞌睡盡避打,媳婦為你送枕頭來。」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婆婆要表佷女就消受吧!兒是心頭肉,庶子死活就無所謂?這樣的婆婆,教人如何能敬重三分。

「你……你……好、好,真是個好的,娘小看你了,咱們周府不愁無人當家。」崔氏氣到笑了,抖著手說反話。

她話裡的語氣是諷刺,怒責兒媳越俎代庖,視婆婆為無物,想奪權還得看本事夠不夠。

可惜崔氏遇到的是重生後,不再事事順從的孟清華,她四兩撥千斤的順著桿子往上爬,接績婆婆的話語。

「既然娘連聲說好,那媳婦便命人著手準備,包準讓娘多個兒媳來孝順,年底團圓飯多一人……」她作勢要起身,身後的丫頭、婆子連忙上前一扶,有人撐著臂膀,有人扶著腰,有人在前頭開路,省得摔跤。

氣得橫眉豎目的崔氏,嘴裡一口血腥味散開。

「等一下,這事不急,讓娘再細細琢磨,兩兄弟的喜事也別隔得太近,沖煞到就不好了,你……咳咳!身子重,先回屋子休息,娘想想老二的喜房要如何佈置。」她重重一咳,以帕子捂嘴。

「娘真好,疼兒媳,難怪人家都說媳婦是有福的,難得踫到一位佛心的好婆婆呢?媳婦這肚子還挺沉的,真坐不住了,改日鬆快點再來向娘請安。」孟清華身體笨重地一福身。

崔氏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還要強裝一臉和氣的樣子,擺擺手要媳婦自行離去,無須多餘的虛禮。

孟清華一離開她視線,崔氏手心一攤開,繡喜鵲登梅的帕子上是一灘血,她是氣得嘔了一口血,一旁的鐘嬤嬤見狀驚得臉色大變,連忙端來一杯參茶讓夫人漱漱口,補補元氣。

至於一走出夏荷院,打了場全勝的孟清華笑容滿面,神清氣爽地扶著斜月的手臂,回到春鶯院。

只是她才過了月洞門尚未入屋就被攔下了,有人比她更急的想詢問結果,急急忙忙迎上來。

「怎麼樣?成了沒?她有沒有刁難你?你這肚子不小了就別再操心,讓祖母出面也成,崔氏好歹賣祖母幾分面子,不敢真的當面頂撞……」周明寰擔心的不是庶弟的親事成不成,而是妻子的身子,兩顆眼珠子緊盯高高隆起的小骯。

「停停停,你一下子問那麼多我哪記得住,我這腦子自有了身孕之後就不好使了,老是忘東忘西的,你一樣一樣慢慢說,我想一想再回你。」別人火燒眉毛他喊燙,乾著急。

黑瞳一眯,他想瞪人又忍不住笑出聲來,暗嘲自己幾時這般浮躁了。「孩子沒鬧你吧?」

「嗯,很好,很乖,就是下月復重了些。」她得用手捧著,不然感覺要往下墜了,很不安心。

周明寰目測了一下她的肚子,下顎一揚。「又大了些。」

「再過一兩個月會更大,到時可別嚇掉了眼珠子,他長得很快,都會翻身了。」撫著肚子,孟清華面上露出慈母光輝。

「什麼?會翻身?!」驚覺自己太過驚訝,大驚小敝了,輕咳兩聲的周明寰這才裝模作樣的扶著妻子,陪她慢慢往屋裡走,斜月會意的一笑,往後退兩步。

「那明澤的親事能成吧?沒被酸上兩句,百般阻攔?」

她一笑。「懷了孩子才泛酸,婆婆那年紀應該懷不上吧!她對我可沒有一句半字的酸言酸語,待我熱呼得很,和和氣氣的稱我好兒媳,還要我替三叔也相門好親事。」

「和和氣氣?」他表情怪異地抿起唇,對妻子的話不予置評,她向來只說好話,不……一目是非。

有個聰慧似諸葛,無須他煩心的妻子,周明寰不只滿意而已,他覺得她是老天爺送來的恩賜,世上最值得珍惜的寶物,她讓他的每一日過得豐富又充沛,說不出的快活。

原本他看上的是孟府的資源和人脈,能讓他在周府更有力量站穩腳步,沒想到他挖到的是真正的寶藏,妻子的慧黠與聰穎勝過她出塵的美貌,讓他情不自禁生了依戀。

見他微擰的眉心,她暗笑在心。「二叔的婚事你得多出點力,我這身子不方便替他張羅……」

「你是說成了?」周明寰攙扶妻子的手為之一緊。

「婆婆心善,人又慈祥,一聽到二叔的親事有譜都笑得闔不攏嘴,直道周府有喜要大肆操辦,把親朋好友都請來熱熱鬧鬧。」孟清華這話灌了不少水,但是又如何,惡心惡心婆婆,讓她啞巴吃黃連,大快人心。

周府不是小門小戶的人家,庶子娶親雖比不上嫡子的排場,但是也不能過於寒酸,讓人看了笑話。

從公中出銀子置辦婚禮也是理所當然,婆婆掌家可不能一句沒錢就不肯拿錢出來,她還要名聲與體面,若是被人指著鼻子說小氣,她也不用見人了,鎖在屋裡羞愧死吧!聽到妻子對繼母的贊揚,周明寰嗤之以鼻的輕哼一聲,「你就是個淘氣的!邦別人的肉還要別人道謝。」

這下崔氏肯定氣得不輕,荷包失血或失面子只能二選一。

「是嗎?我可沒聽見一句謝字呢。」她眼尖地瞧見樹影後晃動的人影,含笑故作埋怨。

周明寰面帶笑意地往樹後一勾指。「還不出來謝過你大嫂,沒有她的盡心盡力,你這輩子只能娶條母大蟲。」

「大嫂……」一名笑得靦眺的男子走得極緩,有幾分難為情和臊意,撓著耳後傻笑著。

「大嫂不臊,倒是你紅著臉是好還是不好呀?別是大嫂為你挑的姑娘,你還不中意吧?」孟清華故意打趣臉紅的二叔。

「中意中意,非常中意,金府的閨女我見過,是個好的,多謝大嫂的美意成全。」

性子直的周明澤趕緊開口致謝,唯恐回得遲了大嫂會以為他不滿意這門親事。

她假意抹汗,笑話他的不自在。「中意就好,我還犯愁要是沒讓二叔看中眼,平白鬧了一回,還讓你們兄弟倆怨我,媒人不好當呀!」

周明寰、周明澤兩兄弟相視一眼,一個放聲大笑,一個尷然訕笑,兩人臉上都有松了一口氣的輕快。

暗影處,身著一襲新衫的珍姨娘咬著唇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又妒又羨地咬破下唇,絲絲的血紅溢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3
發表於 2022-3-13 00:08:0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相思要人命(1)

「大少女乃女乃,日頭大曬得很,賤妾為你打傘。」

「大少女乃女乃,小心腳下,賤妾把小石子搬開了,你穩著點走,不會有青苔滑了你的腳。」

「大少女乃女乃,天氣熱喝點消暑的綠豆湯吧!賤妾守在火爐熬煮了兩個時辰,軟女敕滑口……」

「賤妾來給大少女乃女乃請安,這些日子賤妾縫了不少小衣服、小套襪,給小少爺暖暖身。」

「大少女乃女乃,賤妾是做錯了什麼,為何你不待見賤妾,連一步也不許賤妾靠近?同是服侍大少爺的屋裡人,難道賤妾不要命了敢謀害大少爺的子嗣,賤妾只想為大少女乃女乃分憂啊。」

「大少女乃女乃,賤妾又來了,今兒個氣候涼爽,讓賤妾陪你到院子走走,肚子大了要多動動十好生孩子……」

自從二少爺周明澤與金家定下親事後,原本來得勤快的珍姨娘又跑得更頻繁了,往往一個不注意就不知往哪兒鑽出來,略微圓潤的身子滑溜地擠向孟清華跟前。

有時是藉口送衣、送鞋,聊表心意,有時是送來吃食表示對正妻的尊敬,有時堵在半路上就為了多說兩句話,有時自怨自艾地在屋外嗚嗚低泣,吐吐苦水。

包甚者願為大少女乃女乃分憂解勞,指大少女乃女乃身子重了伺候不了大少爺,她「善解人意」的自薦枕席,讓不得宣洩的大少爺舒緩。

珍姨娘所有的舉動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想盡辦法靠近孟清華,不知羞恥地以身侍寢倒是其次,雖然她也有那麼點意思,想趁孟清華不可行房事時勾引周明寰,不過孟清華才是主要目標,她無時無刻都像盯著腐肉的蒼蠅般把人盯得死緊。

可是珍姨娘身上有股聞起來很舒服的暗香,從新裁的衣衫、裙子飄來,一旦靠得近便能聞到淡淡的香氣。

有點甜膩,像果香,但聞久了又有一絲杏仁味,似遠似近的飄散在四周,卻令人不自覺的聞多了。

據聞,有了身子的孕婦若食多了杏仁會導致滑胎,因此杏仁是妊娠中禁食的食物之一,連聞都聞不得。

所幸斜月、凝暮等人十分嚴格的執行主子的吩咐,不僅在吃食上面相當謹慎,對各種香味也非常敏銳,驚秋的鼻子還號稱是狗鼻子,百尺外任何氣味她都聞得到。

因此珍姨娘多次的行動皆未能得逞,只要她稍稍接近,驚秋便會大叫,「有人!」

一堆丫頭、婆子身手就馬上矯健的圍成一個圓圈,將大少女乃女乃護在中間,不讓人近身一步。

但是百密終有一疏,還是著了道,這日,孟清華有輕微的出血現象,大夫一診脈竟是中了毒。

「幸好毒素不重,體內的毒沒有影響到月復中的胎兒,多喝點羊乳和溫水排出,不日便可盡除。」林大夫模著兩撇小鬍子,搖頭又晃腦的解說孕婦體內的毒並無大礙。

他這會兒是神清氣爽的面帶笑意,懷裡還揣著幾錠銀子,半個時辰前他是被常新拎著後衣領「飛」過來的,連藥箱都來不及帶,臉色發白地以為自己會活活嚇死。

「看得出是因何中毒嗎?」冷著臉的周明寰滿面陰鷥,淩厲的雙眸透著教人不寒而慄的戾色。

「大多是由口而入,以吃食為多,這就要問問大少女乃女乃這兩日都吃了什麼,有沒有貪嘴?這毒的毒性不強,吃多了才有中毒跡象。」量少是起不了作用的,頂多月復絞痛而已。

丫頭、婆子頓時跪了一地,為了自身的疏忽而自責不巳。

「大少女乃女乃吃的食物是由奴婢負責的,可是每一樣食材奴婢都讓二嬸先嘗過,確定無恙才敢讓大少女乃女乃入口……」面有愧色的凝暮說起兩日內的菜肴,當她說到銀耳蓮子紅豆湯時,似想到什麼的林大夫忽然拍大腿一喊。

「快,把廚房裡沒用完的蓮子和紅豆全都取來,讓老夫瞅一瞅。」也許是……但又希望他猜錯了。

他真的不想摻和謀害子嗣的骯髒事,行醫是為了救人,不是揭發某些人的壞心腸,內宅的事比溝渠的污水還髒,若一不小心不但弄了一身髒,還有可能因此喪了命。

可惜大夫也要銀子過日子,自從大少女乃女乃來了以後,他手頭寬裕了許多,比坐在藥堂掙得還多,他已經在外頭置了三進的宅子安置一家老小。

因為孟清華的銀子給得痛快,林大夫一個月的賞銀等於好幾年看診的診金,教他怎麼捨得走,誰會跟銀子過不去,自是多多益善,拿得不手軟。

這跟拚死吃河豚是一樣的道理,雖有風險卻貪它肉鮮味美,一吃就上癮,戒不掉,死也要吃。

當然,他拿了孟清華那麼多錢,自然也有心想護著她的健康與安危。

「去拿來,一粒也不準落下。」周明寰坐在床沿,懷裡抱著唇色泛紫,虛弱不已的妻子。

「是。」

凝暮帶了兩名丫頭,飛也似的到了廚房,大肆搜括這兩日的食材,連沉手得很的米袋也扛著走。

不一會兒,大包小包的蓮子、紅豆,整筐的菜蔬和柑橘,連醃曬的風雞也捉了好幾只。

「倒在地上我瞧瞧。」林大夫發話。

嘩啦啦的倒了一地,紅的是紅豆,澄黃色的是蓮子,紅黃摻雜,滿地是圓滾滾的豆子。

「啊!丙然沒猜錯,就是這個。」林大夫從一堆蓮子、紅豆中捉了一把,從中挑出幾粒較圓扁的紅果實。

「紅豆?」看他手中捉的豆子,周明寰不解地眯起黑瞳。小小的紅豆是尋常物,妻子常做成紅豆棗泥糕給他當茶點食用,他並未有任何不適,也沒聽過紅豆會令人中毒。

林大夫捏起一顆小紅豆說明著,「它雖然叫紅豆,可又不是能吃的紅豆,又名相思豆。」

「相思豆?!」孟清華驚呼。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相思豆色澤紅艷,略扁,豆身有小小凹痕,形似人吃的紅豆,是騷人墨客筆下的相思物,藉以抒發兩情繾綣的思念。

「相思豆是生長在相思樹上的種子,秋天熟成落果,和可食用的紅豆非常相似,但是有毒,沒人會拿來吃,不過腦筋動得快的商人會串成鏈子,賣給懷春的女子或多情少婦,向情郎表示相思之意。」瞧!當大夫的也能博學多聞。

沾沾自喜的林大夫撚著鬍子,仰起下巴等著眾人投以驚才絕華的目光。

不過沒人看他,大家的眼神全專注在略有起色的孟清華身上,在喝了羊乳解毒後,發紫的唇色漸漸回復了血色,人也有了氣力,不再如先前軟泥似的直不起身子。

「查。」

周明寰一句「查」,整個春鶯院的下人全動起來了。

從廚房的廚娘到添柴的丫頭,采買的小廝和經手的管事,任何曾在廚房附近徘徊過的丫頭、婆子都一一審問,連在紅豆鋪子當差的小夥子一個也沒漏掉。

最後終于查到相思豆的來處,有個專賣紅豆手鏈的小販指稱有名婦人高價買走所有的相思豆,說是府上小姐想在紅豆上寫字,送給在遠方的情哥哥,一表衷情。

小販說那婦人應是富貴人家的嬤嬤,穿著的衣裙是極其昂貴的布料裁制而成,他因而多看了一眼,記得婦人的左眉下方有顆小小的紅痣,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小蟲叮咬。

「左眉下方的紅痣……」

是鐘嬤嬤。

「是鐘嬤嬤。」

夫妻的想法一致。

這下,孟清華終於證實了,原來在重生前害她的人真是崔氏,鐘嬤嬤是崔氏最信任的身邊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崔氏的授意,若沒有她的指使,鐘嬤嬤絕對不敢對主子下毒手。

那麼,所有的謎團都有了解答,婆婆是害她難產而死的人,若她毫無所覺地繼續食用摻有相思豆的紅豆,長期累積下來的毒素足以致命,等到發覺有異時已回天乏術了。

那是一種慢性毒藥,不會一下子爆發開來,因此也沒人會往中毒一事去想,只當她是因月復中胎兒過大生不出來,最後失血過多而亡,一屍兩命,毫無被害證據。

而周明寰則是滿臉驚駭,面色慘白一片,和妻子想的一樣,他頭一個想到的主使者便是慣做表面功夫的崔氏,崔氏對他嫡長子的身分一直甚為不滿,想剪了他羽翼好為親生兒子周明溪鋪路,讓崔家人接手周府產業。

但崔氏很聰明,不會直接朝他下手,而且有老夫人曲氏和巧姨娘在一旁護航,動了他等於驚動了周端達,於她而言損人不利己,在沒達到目的前,她會留下他一條命好彰顯她的慈愛之心。

崔氏唯一能動的人只有孟清華。

孟清華一死,不論她的孩子能不能平安誕生,勢必會折斷周明寰一手一腳,他必須再娶,而娶的對象不可能再由老夫人曲氏做主,另一方面也會得罪喪女的孟府,中止合作關系。

到時兩面受敵的周明寰將會被孤立,內有繼母的牽制,外有孟觀的打壓,孤掌難鳴的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崔氏坐大,艱澀地在夾縫中求生存,活得沒有尊嚴。

「華兒,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握著妻子的手,周明寰語氣噙著悲憤,為自己無法保護妻兒而憤怒。

絕美佳人輕輕一搖首,如花綻放的淺笑色壓海棠。「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太出彩了,惹得別人眼紅嫉妒。」

他想笑,眼眶卻微微紅了。「我以為她會有所忌憚,為了保有她的好名聲不致真的出手,沒想到……」

崔氏的手段已經狠到連無辜的孩子也容不下,欲讓他喪妻又喪子,再也無力與她抗衡。

「夫君想不想引蛇出洞?」對心狠的人要更狠,心慈手軟只會讓自身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你有辦法?」周明寰目光如炬,閃著狠厲。

孟清華垂目低視著隆起的肚子,為母則強,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害她孩子的人。

「要委屈斜月她們幾個了,明日便放出我即將不久人世的消息吧,讓林大夫全日待在春鶯院候著,就說拚命搶救中,有一絲希望救回……」

「華兒,你……」他面露深情,手心緊握妻子小手。

「今日我不豁出去,明日就是我的死期,你不用覺得我受屈,身為你的妻子,我會和你一同走過所有的艱險,我們是要一起走到白頭的夫妻樹。」生也纏綿,死了糾纏。

周明寰終於一笑,低吻妻子水潤朱唇,情感濃烈地嘆道︰「有你為妻,今生足矣!再無所憾了。」

次日,包含斜月、凝暮、驚秋、碧水四名一等大丫鬟,春鶯院的丫頭、婆子以及周明寰身邊的小廝全或多或少挨了板子,不僅罰了半年的月銀還被禁足,餓上三天。

因為他們全部失職,沒能照顧好身懷六甲的大少女乃女乃,導致她身體不適出現咳血癥狀,也危及肚子裡的孩子。

如今大少女乃女乃是命懸一線,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硬撐著,用人參、雪蛤、何首烏、紫靈芝等珍貴藥材吊著命,何時會斷氣無人能知,但眼看著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林大夫寸步不離的守在屋子裡,炭火不滅地熬著湯藥,每個時辰強灌一次藥,企圖從閻王手中搶人。

聽說林大夫的師父有再世華佗之稱,能肉白骨、生死人,只要還有一息尚存他都能救活,妙手回春挽救人命,在他手上醫治的病人還沒有一個死人。

為此林大夫修書一封請師父出馬,不日內便可趕至周府,到時孟清華就有救了,母子平安也就有望了。

這些傳聞傳到珍姨娘耳中,珍姨娘再告知崔氏,在崔氏的指示下,珍姨娘再度出手了。

夜黑風高,星月無光。

「真的一個人也沒有,挨了打的丫頭、婆子全躺在下人房嗚嗚哀叫,無人看守的廚房正好方便我進出……」呵呵!大少女乃女乃就要死了,整座院子只剩下她一個姨娘,大少爺不到她房裡都不行。

珍姨娘讓身邊的兩個丫頭在外頭把風,她一人潛入廚房,將磨碎的相思豆粉末摻入貴如金子的紫米中,攪拌一下讓它們混得更均勻,粒粒紫米沾上粉末毒性更強。

她不想再等待了,一次致命,要不每回做賊似的下毒她都心驚膽跳不已,唯恐被人發覺,一次下足了分量也省了多來幾回,時時處在惶恐中。

眼看差不多了,珍姨娘拍去手上的細末,又在裙子上擦手,確定沒了殘存的粉末才由廚房內走出。

但她一出廚房卻沒瞧見應該站在門口的兩名丫頭,她以為她們偷懶故意跑開了,心裡想著,等會非好好責罰她們不成,她雖然只是姨娘也算半個主子,她們怎敢不盡心服侍。

珍姨娘邊走邊小聲地咒罵,十分不悅丫頭的怠惰,但走了幾步她忽然心頭一跳,感到有一絲怪異,為什麼沒聽見蟲鳴蛙叫聲,四周安靜得有一點詭異,讓人打心底發毛。

越想越驚心的珍姨娘想快步跑回自個兒屋裡,被子蒙頭睡上一大覺,佯裝一切都只是她想太多,才剛要拔腿就跑,十幾根火把同時亮起,一隻只紅色燈籠也由遠而近的靠近,她慌得睜大眼,在一群下人中看到那不可能出現的人,當下腳一軟,跪倒在地。

「大……大少爺?!」

火光之中,周明寰由暗處走向明處,面上滿布陰鷲。

「為什麼要害大少女乃女乃?」

「我、我沒有,不……不是我……大少女乃女乃不是我害的……」抖著身子,珍姨娘全身冷得汸佛泡在冰水裡。

「還敢狡辯,所有人都看到你走入廚房,你還敢否認?!」不到黃河心不死,不用刑她不知怕。

「我是……呃,忽然月復餓難受,想到廚房煮點東西填填肚子,可廚房已經熄了火,我只好又出來了。」她咬緊牙根不承認,認罪只有死路一條,而她不想死。

「要我讓你的丫頭和你對質嗎?看誰說的才是實話。」周明寰手一揮,兩名被打腫臉、嘴塞破布的丫頭被推出。

看到狼狽至極的兩個丫頭,珍姨娘真的連想死的念頭都有了,身子一下子沒了骨頭般癱軟。「不——」

「說,為什麼要害大少女乃女乃,是誰指使你的,你沒想過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幕後的那個人會不會保住你?」她是一枚棋子,無舉足輕重卻必須存在的棄子,為人所利用。

「是夫……」一想到她家老子和娘都在夫人的莊子裡做事,兩個兄長也在崔家人手中幹活,她唇一張又趕緊咬住。

「沒有人指使我,我也沒有害大少女乃女乃,我什麼也不知道。」

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珍姨娘一口咬定自己是無辜的。

周明寰一聽,冷笑。「看你嘴角有多硬,常新,把摻了粉末的紫米洗淨,用洗米的水灌入她嘴巴裡。」

「是。」常新聽命,將一袋紫米用清水洗過一遍,端了一大盆水要往珍姨娘的嘴裡灌,她嚇得直掙紮。

沒有人不怕死,珍姨娘也不例外,眼馨再無生路,她索性心一橫,往一旁的老樹頭撞去,當場頭破血流,暈了。

「死了沒?」周明寰滿眼的恨,容不得她一死了之。

常新上前一探鼻息。「還沒,喘著氣。」

「不許醫治,叫人看著她,關入紫房,等她醒了我再問。」想死?沒那麼簡單,他還用得著她。

「是。」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4
發表於 2022-3-13 00:08:2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相思要人命(2)

想死沒那麼簡單,但是殺人滅口就不同了。

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

人一死,所有的線索也斷了,即使知道誰可能是主謀也無法舉證,因為賣相思豆手鏈的小販也死了。

「珍姨娘死了?」

她怎麼會死,以她貪生怕死的個性,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活下來,即使活得像條蟲也會苟且偷生。

孟清華的心是沉重的,一點也不開懷,害她的人雖然死了,可是她不想珍姨娘是那般的死法,好像除去了一片烏雲,東邊又飄來一陣雷雨,雷聲隆隆得令人心頭更慌。

「死透了。」周明寰語氣有點恨意。

「不是讓人看著她嗎?怎麼還會讓她尋死,珍姨娘不像會活膩的人。」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會卑微的活著。

「看守她的人趕來回報,說她醒來後發了一陣子呆,後來不知從哪拿出一顆白色藥丸往嘴裡塞,接著瘋狂的在地上打滾,臨死前大喊著︰‘鐘嬤嬤騙我,這不是使人昏迷的藥……’」她想活,有人卻要她死。

藥效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一喊完,她嘔出了一大口鮮血,口、耳、鼻、眼楮七孔流血,身體抽搐了幾下,最後不動了,兩眼圓睜死不瞑目。

想必是鐘嬤嬤騙她那是假死藥,人一服下便會陷入昏迷,宛如死去一般,到時再將她混充屍體運出府去,也許還許了她什麼好處讓她信以為真,她才會毫不猶豫的吞下藥丸。

殊不知那是催命毒藥,毒性甚強,一入喉便瞬間奪命,想要活命是不可能的事,珍姨娘是枉送了性命。

相信她死的那——刻一定深深的懊悔,為何對心思惡毒的崔氏深信不疑,連繼子媳婦都能下狼手的毒婦,她一個姨娘怎麼逃得過魔爪,崔氏陰毒的手段她不是最清楚嗎?

可惜她沒機會重來一回,再後悔也沒用,她的死是早在她選擇站到崔氏那邊時就已註定了。

棄子的命運是死亡。

「原來又是婆婆在作惡,她就這麼見不得別人好,非要攪得人心惶惶?」不能消停一時半刻嗎?讓人有所期待她並未壞到骨子裡,還有幡然悔悟,真心懺悔的一天。

周明寰擁著妻子,一手放在她高聳的肚子上。「珍姨娘雖然死了,可是她還在,我不放心。」

明白他指的是他即將遠行的事,鼻頭一酸,孟清華有些澀澀的感傷,想回擁夫婿卻不太順利,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圓滾滾的肚皮。「商人重利輕別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教你是生意人,有些事不得不做。」

雖能體諒,但心裡仍忍不住難受,習慣了身邊有個人相依偎,突然枕畔少了一人,那該是何等的空虛。

「真不想走。」留——她一個人他無法安心,若是能帶著走就好了,尚未離開他已經開始想她。

聽著他不舍的語氣,孟清華想笑又想哭,杏眼蒙上一層水霧。「那我大哥會上門揪著你走,要你少兒女情長,大丈夫要志在四方,守著府裡的嬌妻美妾有什麼出息。」

她笑著說,眼眶卻是紅的。

「那是他冷血無情,以為銀子多就能買到一切,不把世間情愛當一回事。」周明寰忽然怨起大舅兄,讓他在妻子有身孕時還要往礦場走一趟,親自監定鐵料的好壞。

這是表面上的說法,實際上是看九皇子需要多少兵器,他們再合計要出多少鐵料,合兩家人之力鑄造刀、劍、矛、盾,運往九皇子私下豢養的兵馬駐紮地。

此行極為機密,越少人知曉越安全,周明寰連妻子都蒙在鼓裡,怕她知情會擔憂,對外一律宣稱是去看鐵料的品質,與大舅兄商討一年要進幾萬斤的鐵才能供給兵器的鍛鑄。

「我聽到了,議人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妹婿我唾棄你。」一襲白衣勝雪的孟觀不走正門,他足下一蹬由窗戶躍進。

賣弄!孟清華在心裡不屑的月復誹,不過看在親手足的分上,別說出來讓兄長難堪,雖然他可能也不在意。

「虎有虎道,貓有貓道,老鼠專鑽地道,賊才攀窗,不知大舅兄是看上哪尊玉觀音了嗎?」

孟觀一嗤。「少用話削我,偷的就是你這尊活菩薩,妖孽九爺還在路上等著呢!再不動身他就要來禍害你娘子、我妹子,用他的妖媚姿容讓你周府上下不得安寧了。」

既為妖孽就有他的本事,想害人的方式多得是,就看他肯不肯使出美色,將人迷得暈頭轉向。

「華兒,我向九爺借了幾個人在屋頂上守著,你用得上他們就喊一聲,我盡量在八月中秋前趕回來。」周明寰眼中只有妻子一人,看也不看在他背後齜牙揮拳的男子。

嗟!居然不理他,當他是一片葉子飄過,實在是……感受到被人一瞪,孟觀咧嘴一笑,朝妹妹一眨眼,意思是保證將她的夫婿平安帶回,絕不會讓他途中出一點意外。

「別急,要是趕不上,我便在千佛寺等你,出門在外多有不便,以平安為重,我有一堆丫頭、婆子護著不會有事的,倒是你要多帶一些人在身邊,不要讓我在府裡為你擔憂……」她也想要丈夫早去早回,盼君早日歸來。

可是生意上的變數太大,由不得他說一不二,也許中途又拐到哪去也說不定,他自個兒亦無法預料。

周府先祖長年供奉在千佛寺,每年九月九日重陽登高日總要上山祭祠祖先,沐浴齋戒三天請和尚念經,一來讓祖先受受?孫香火,見見許久未見的兒孫,二來求佛祖保佑家宅安寧,來年事事昌盛,無慮無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今年礙于孟清華懷了身孕,那時挺著大肚子不宜再走山路,因此提早了近一個月到寺廟上香,府裡女眷若是無事都得隨行至廟裡吃齋念佛。

這是往年的慣例,誰也不能更改。

原本周明寰也要陪著去,長房長子不得缺席,偏偏三皇子東方浩白與五皇子東方浩羽爭儲激烈,殃及其他皇子,九皇子東方浩雲不得不預做準備,好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在爭位中月兌穎而出,所以他去不了。

「夠了,要羅羅唆唆到幾時,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面了,別當個只想守著老婆孩子的窩囊廢,走了、走了,我最討厭哭哭啼啼,難舍難分的話別!」真扎眼。

看不慣癡男怨女的依依不捨,孟觀二話不說的拉了人就走,無視妹婿的冷臉及妹子的瞪視,他是幹大事的人,哪能由著他們拖延,攸關金鑾寶殿上那個位置,耽擱不得。

周明寰這一走便是好幾日,身邊驟然少了一人,孟清華這才感到秋風瑟瑟的冷清,夜裡睡著也不夠暖和,多加了幾條被褥還是冷意襲人,一看到黃葉落下便感到秋天腳步近了。

秋蟹肥美她吃不得,看得嘴饞,黃花落盡倒是倍感秋涼,肚子沉了哪裡也去不了,頂多到老夫人處閑聊兩句,看巧姨娘在小兒兜衣上繡了兩只虎頭虎腦的小老虎,在草地嬉戲。

珍姨娘一事事敗了以後,崔氏這些時日似乎安分了不少,再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動作,一方面為周明澤的婚事準備下聘事宜,一方面為女兒備妥嫁妝,等南柳張家擇吉日來迎娶。

當然,崔氏也要忙八月出行的事情,還要為兒子周明溪擇一女子為妻,一兒一女的親事讓她忙得焦頭爛額,暫時分身乏術,無暇再分心管周明寰他們的大小瑣事。

不過她不管不表示周府不會有人鬧事,一想到不能與愛慕的表哥結成連理,又得被迫遠嫁南柳,越想越不甘的周玉馨只好找周玉湘出氣,她不好過別人也得跟著難過。

「嫂嫂救我——」

一道淚流滿面的煙柳色身影飛奔而至,要上石階前還因跑得太急而絆了一下差點跌倒,已被主子磨得很敏銳的丫頭、婆子馬上有的上前一扶、有的以身一擋,怕來人沖撞到大少女乃女乃。

「小心、小心!別撞到大少女乃女乃,五小姐停停腳,可別往前撲了……」她那勁道一撲還不出人命。

斜月護主的一喊,淚眼婆娑的周玉湘才止住步子,手背抹淚在階梯下行禮,又想到日後的苦難,嚶嚶地掩面哭泣。

「別哭了,哭得像只小花貓似的,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心裡有什麼委屈就說給嫂子聽。」瞧她淚流不止的猛掉金豆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欺負小泵呢。

孟清華的打趣雖不中亦不遠矣,就是欺負,嚴重得讓一名未出閣的閨女哭到兩眼紅腫、泣不成聲的欺負。

「嫂嫂我……我不嫁人,你幫我……我不嫁……死也不嫁……」周玉湘一個勁地搖頭,哭得話都說不清楚。

「好、好,不嫁就不嫁,哭什麼,把臉擦一擦,別讓下人看笑話了。」她好笑地一揚唇,命驚秋為五小姐淨面。

帕子將小臉一擦,略微平靜的周玉湘仍有些抽抽噎噎的。「嫂嫂是府裡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你幫二哥尋了一門好親事,也幫湘兒向夫人求情好不好,我不嫁房知縣的兒子……」

「房知縣之子?」啊!她怎麼忘了這回事,五妹一及笄便要嫁予那紈褲子弟為填房了,沒得風光大嫁,只一頂轎子便抬了過去。

一有了身子記性就變差,明明惦記的事一轉身就忘了,要過了老半天才想起來,真是不濟事。

「那人不學無術又,妾室通房一堆還養戲子,前頭三位夫人都是被他活活淩虐致死,七、八個娃兒無人管,哭著喊娘,急著找個新夫人管家,嫂嫂我……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好怕……她們為什麼逼我嫁……」說著她又哭起來,滿臉眼淚鼻涕的,像個小淚人兒。

「是誰告訴你這些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養在閨閣內的小姐哪會曉得外頭的髒事?

「是四姐,她說她是夫人捧在手心的金瓖丸,要嫁到富裕的南柳世家為嫡妻,而我是卑賤的姨娘所出,能嫁給病癆鬼已是夫人的德澤,讓我去給夫人叩頭謝恩。」

一提到遷怒于人的周玉馨,微嘆一聲的孟清華不得不說自己看錯人了。這週四小姐的性子和其母崔氏如出一轍,善於表面做好人,甜言蜜語的討好人,可心術不正,私底下小動作一堆。

她曾和周玉馨好得有如親姐妹,首飾匣子里昂貴的東珠簪子、鎏金瓖寶石的玉釵任由拿取,凡是她有的從不吝惜多給周玉馨一份,連同出嫁的嫁妝她都備了好幾座莊子和幾間鋪子為其增點底氣,不讓她到夫家被人看輕。

可是她還沒看到周玉馨出嫁就死了。

想必她難產而死一事,周玉馨亦是知其內情,卻一次也不曾提醒過她,讓她的死成就崔氏娘家的狼子野心。

「哭是懦弱的行為,要想不再任人欺辱就由自身做起,改變不是逃避,而是讓人成長的蛻變。」自蛹破繭而出化為翩翩彩蝶,百花為之盛開,采蜜花叢間,蝶影翩然。

「大嫂……」淚珠兒掛在眼眶下方,周玉湘吸吸鼻子,止住了抽噎,睜大淚水洗過的美麗雙瞳。

「想不想討回公道,讓你四姐受點教訓?」孟清華倚欄而立,笑靨明媚,閃著耀目光華。

眼兒一睜,周玉湘訝然地搖頭,不敢與得寵的嫡女起沖突,但是看到大嫂堅定且鼓勵的眼神,她胸口漲滿不肯屈服的骨氣,粉女敕女敕的小嘴兒一張。「好,我要四姐以後不能再欺負我。」

「嗯!有志氣,人要先有決心才能成大器,嫂子幫你做一回壞人,讓不義之人自食惡果。」也該是回禮的時候了,她不害人總不能等著旁人來害她吧,禮尚往來才不失禮嘛。

「不義之人自食惡果……大嫂你……呃!要對四姐做什麼?」一點就通的周玉湘眼露詫異,卻也有一點點雀躍和蠢蠢欲動的興奮,被欺壓太久的叛心被激發。

「不是我要對四妹做什麼,而是她想要什麼,我們只是給予一點實質上的幫助。」周玉馨心思若未偏斜,不走上歧路,那麼她便不會傷害她,一切照舊,她不會刻意尋釁的。

孟清華想留一條後路予人,就怕眼前的康莊大道周玉馨不肯走,偏走上荊棘遍佈的羊腸小徑,使自身傷痕累累。

「大嫂,我該怎麼配合你?」玉雪小臉泛著光采,似下了天大的決心,她要奮力一搏。

看五妹兩眼發亮,散發寶石般的光芒,孟清華揚唇一笑。「把耳朵靠過來,嫂子教你……」

三日後。

植滿名貴花種的攬翠閣發出一道驚飛鳥雀的尖銳慘叫聲,同時伴隨而來的是銅鏡摔落在地的清脆聲。

「啊——我的臉、我的臉!我的臉為什麼變成這樣?!不,還我的美麗,還我的潔皙水女敕……這不是我的臉,不是、我不要……我不要變醜……不——」

碎裂的銅鏡碎片裡反映出一張滿布紅斑紅疹的面容,一粒粒的疹子約有米粒大小,有的抓破了變成紅斑,有的化了膿,大大小小約有百來粒,花容月貌頓時成了張教人看了就怕的醜臉,連服侍的丫頭也不敢靠近。

周玉馨發了狂似的摔東西,任何看得見的物件都被她摔個粉碎,滿地是碎玉瓷片,一室滿目瘡痍。

摔完了能摔的東西後她又拿起剪子,色彩鮮艷的衣衫全被剪得坑坑洞洞的,破破爛爛的成了一片片碎布,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款式,五顏六色的破布混雜在一塊。

「小……小姐,小心點,不要傷了自己,奴、奴婢去找夫人來……」丫頭邊說邊抖著。天呀!嚇死人了,比鬼還可怖。

嚇得手腳發軟的丫頭跑得跌跌撞撞,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厲的大叫,丫頭嚇得踩了個空,由青玉石階往下滾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5
發表於 2022-3-13 00:08:3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長眠換新生(1)

「老夫人,秀巧來扶你……」

「不用扶,我還老當益壯,沒老到走不動,你還是趕緊上車吧,別耽擱了出發的時辰。」老夫人揮退了巧姨娘的攙扶,腿腳還算有力的拄著雕三仙拜壽紋拐杖,緩緩走下有兩排小麒麟獸的台階。

朱漆大門外停了七、八輛八寶琉璃華蓋垂著折羽流蘇的馬車,一輛比一輛華美,全載著周府女眷,後頭幾輛纓絡垂簾小油車上則是跟著去服侍的丫頭、婆子,以及主人們的應急用品。

女人家出行不只帶婢女、僕婦,還有護送的管家、小廝和家丁,一行人或騎馬或步行的跟著馬車旁,一來是保護馬車裡的女眷,二來也方便聽候差遣,無須勞師動眾地喊人。

前頭兩輛馬車戴著當家夫人崔氏和她的行裝,一輛馬車約可坐足八人,她帶了四名丫頭、兩名婆子,以及與她形影不離的鐘嬤嬤外,車上還備有她慣用的小用件,滿滿一車。

老夫人和巧姨娘同車,她們不喜人多,貪靜,因此只留幾名丫頭伺候,其他人都坐到後兩輛馬車。

而難得有機會出門的小泵娘周玉湘自然和談得來的嫂子孟清華坐在一塊,因為孟清華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需要的空間也較大,所以四個大丫鬟只有斜月和凝暮在身邊,驚秋和碧水以及幾名粗使丫頭都坐後頭的馬車。

周玉湘是庶女,只有兩個丫頭跟著,嬤嬤並未同車。

比較令人不解的是,孟清華的馬車上多了名陌生的丫頭,個子不高,長相也普通,是那種過目即忘的容貌,唯獨氣度沉靜得不像丫頭,大姆指與食指間有長期握劍磨出的厚繭。

「咳咳!玉馨那丫頭是怎麼回事?她不是一向最愛湊熱鬧,哪一回出門不是吵著要跟,這一回為何不見人影,讓人真不習慣。」少了吵吵鬧鬧的丫頭,還真是安靜。

忍不住的老夫人問出心中疑問,周玉馨未能同行,馬車數目減少好幾輛,因她每一回出遊都像要搬家,衣衫裙子裝滿好幾箱籠,飲茶的茶葉、茶具、一籃一籃的點心……林林總總的大小物件堆滿一車又一車,不管用不用得著,她都會命人準備,連知她口味的廚娘也帶上,仿佛是皇家公主遊街過市,極盡奢華和招搖,唯恐人家不知她排場大。

巧姨娘眼露笑意,以帕掩唇。「聽說臉上出疹子不好見人,要待在府裡靜養,連飯菜都讓人直接送進攬翠閣。」

「咦!都多大的人了,為什麼還會出疹子,向來最看重容貌的她哪受得了。」難怪藏頭縮尾的。

「秀巧倒不清楚,不過聽院子裡的丫頭提了一句,是用鵝卵清敷面後才長出疹子的。」她修養好,沒笑得太大聲。

「鵝卵清?」敷出紅疹?

她補了句︰「發臭的鵝卵清。」

「啊!壞掉的生卵哪能用,這丫頭腦子壞了不成,傻到讓人想罵她蠢。」真不理解她在想什麼。

「誤信偏方吧!據說鵝卵清和珍珠粉、磨碎的芝麻、薏仁、糙米混在一起攪成泥敷在面上有美膚女敕肌的功效,她大概用錯了其中幾種。」是夫人說過的美肌良方,她試過後效果不錯,膚質滑細女敕白。

巧姨娘所謂的夫人指的是已故的夏氏,由丫頭抬為姨娘的她始終認定夏氏是主子,真正的夫人。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你們這些小輩鬧歸鬧可別鬧出事來,怎麼說都是一家人。」

在老夫人眼中,周玉馨和周玉湘都是她親孫女,無論如何鬧騰都是親姐妹,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她們胡鬧,但是要有底限,不可太過火。

其實有些事她心裡有底,只是不說破而已,家和萬事興,能過則過,她這把年紀了圖的就是安穩。

「是的,老夫人。」巧姨娘恭敬的應和。

相較長輩馬車上的平靜,另一輛馬車上倒是傳出悅耳的清脆笑聲,梳著流雲小髻,一半發絲垂落以半翅蝶簪固定,一朵方壺集瑞珠花別於發上,青春洋溢的周玉湘笑倒在嫂子身側,素白小手輕搭她的瑩潤臂膀。

「四姐叫得可淒厲了,把我的小心肝嚇得快從嘴巴跳出來,我捂著耳朵往被裡藏,就怕被人聽見我不小心流出的笑聲。」她第一次使了壞心眼,心頭有小小的開心。

「我本無害人之心,偏偏有人不存好心,老想著要把別人害得淒淒慘慘,看著別人越慘烈越是開心,不思讓自己變得更好,一心要將人踩在泥水裡。」若無壞心就不會害人害己了。

孟清華有些走神,撫著沉重的肚子,心想著夫婿終究沒能趕得及回府,雖然他來信告知近日將歸,可還是遲了。

一行車隊由周府出發,一路緩緩向千佛寺而行,帶隊的原本是長房長子周明寰,但他帶著庶弟周明澤還在半路上趕著,沒能會合,因此周明溪便成了這行女眷中唯一的男丁。

至於周端達則坐鎮周府,府裡不能沒有主子,他正好和眉來眼去已久的小丫頭暗通款曲。

由於崔氏管得甚嚴,除了已納進門的巧姨娘她無法發賣外,她不容許再有丫頭爬主子的床,誰敢來搶她的丈夫,不日便會莫名消失不見。

「嫂子,四姐的臉會不會好?我看她臉上的疹子都流膿了,好可怕。」那晚她還作了惡夢,夢見四姐十指長得尖細,戳向自己的眼楮直喊「還我臉皮」。

「只要不抓破膿包再上了點藥,很快就會恢復原本面容,美麗不減。」林大夫的藥很管用,一抹見效。

孟清華讓個長了疹子的丫頭試過,隔日便好了,疹子沒了,皮膚更加白女敕細致。

「可是已經抓破了呢?」想到四姐臉上的血和膿,周玉湘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她不想自己也變得那麼醜。

「那就只能怪她不走運,日後會留下淺淺的粉色疤痕,不過上點粉也能遮住,不會太難看。」還能用胭脂補救。

「大嫂,你說四姐她會怪我嗎?」她越想越不安心,一向以美貌自豪的四姐肯定不會放過她。

出了口氣後,周玉湘才感到一絲後怕。

會。但她不會直言。「她怪你做什麼,又不是你叫她一定要敷上‘美顏聖品’,她想怪也無從怪起。」

孟清華整治人的手法是針對周玉馨愛美的弱點。既然她用言語傷人,讓人陷入無望的絕望中,那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讓她知道嘗嘗什麼叫無邊的恐慌。

孟清華故意讓丫頭算準時機到攬翠閣附近「聊天」,說有一美膚秘方不出一個月便能使人肌膚粉白勝雪,不可以告訴其他人。

越是不能說的秘密越像真的,「踫巧」偷聽到的周玉馨信以為真,不疑有他的當天就敷上臉面,得意地不許丫頭們仿效,周府最美的女人只能是她,誰也不能爭搶她的風光,她要美得讓所有人都驚艷。

可是她怎麼也料不到秘方是假的,她敷到一半便覺得臉奇癢,用清水洗過後才稍微舒坦,但到了半夜卻冒出一粒一粒的疹子,她一早起來照了鏡子,驚得大喊鏡內有鬼。

她看著自己的臉,不敢相信一夜之間竟會變得如此醜陋不堪,又驚又氣的用指甲去樞,誰知一樞就流血了,把原本輕微的紅疹弄得更糟糕,最後化成膿包,一點一點布滿整張臉。

周玉馨把美貌看得太重了,若是她先找大夫而非直接將疹子樞掉,或是置之不理,不用三天臉上的紅疹也會自動消失,長疹不是病,而是膚質敏感而已,多用清水清洗幾遍便不藥可愈。

可惜她太驚慌了,以為得了怪病,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見人,任憑崔氏怎麼叫也不開門,因此錯過了治療的最佳時機,引以為傲的芙蓉姿容也毀了。

不幸的是,那時她正和南柳張家議親,張家的五嬸和媒人上門來提親,商議下聘一事,好巧不巧地聽到丫頭、婆子們在議論四小姐毀容了,得了長不得人的髒病,一臉流膿。

張家五嬸驚呆了,當下打退堂鼓,以臨時有事為由避談親事,帶著媒人趕緊走人,此事便擱下了。

婚事告吹,最高興的人莫過于周玉馨,她終於可以嫁給東岳表哥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臉,她又笑不出來,只能抱著錦被躲在屋裡哭。

不過周府最後還是嫁了一位小姐到南柳張家,那就是周玉湘,嫁人後,擁有夫君的寵愛,他一妾不納只為她癡迷,夫妻白頭到老,恩愛得宛如神仙眷侶,這是後話了。

「她們害了我的馨兒,我絕饒不了她們。」敢往她的心頭挖肉,毀了她女兒一生,她絕對要她們付出代價。

崔氏的指甲縫裡汩汩滴血,她憤恨到十指弓成爪狀,朝馬車內壁猛抓,每一抓都刮出木質細痕,刮出的木屑刺入指甲內縫的肉裡,手指滿是傷痕,血跡斑斑。

她恨到骨子裡,此恨無法消除,不見有人以命抵償誓不罷休,誰傷了她一雙兒女她就要誰的命。

「夫人暫且寬心,誰也逃不過,老奴已照夫人的吩咐做了安排,很快夫人就能暢快的大笑了。」鐘嬤嬤俯在崔氏耳邊低語,垂目避看她兩眼射出的恨意和淬毒眼刀。

「我還笑得出來嗎?馨兒她……她還能嫁到好人家嗎……」她千挑萬選的乘龍快婿如今成了幻影一場。

是誰害的?是誰害的!是那賤人孟清華,是不該出世的騷蹄子周玉湘!她當初就該一並弄死她們,一勞永逸,要不然也不會留下禍害反害女兒受災。

她後悔沒用致命毒藥一次將人毒死,過於小心翼翼只讓溫珍下慢性毒,若是如鐘嬤嬤騙溫珍服下的劇毒那般對付她們,她們早已不在人世了,也就害不到她視若珍寶的女兒。

不過為時還不晚,這一次不她會再失手了,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逃過一死,那只能說那賤人命大了。

崔氏陰惻惻地冷笑,血紅的眼中有著嗜血寒銳。她在等待著死亡,別人的。

馬車轆轆,載著往千佛寺禮佛祭祖的周家女眷,輕輕的笑語聲飄出車外,月復中忽地一緊的孟清華似乎感受到崔氏的惡意,她眉間的笑意一凝,掀開車簾看向矗立半山腰的千年古剎。

「大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快到千佛寺了,你再忍一忍,寺裡的了緣大師是醫僧,到時讓大師替你瞧一瞧。」一見嫂子雙眉擰緊,周玉湘出聲安撫。

她搖著頭,表示不是孩子鬧她。「說不上來是什麼緣故,忽然之間心裡很慌,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

一見到寺廟便情緒躁動,很是不安。

「哪裡會有事,是大嫂你想多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寺門了,這條山路很平穩,年年都有香客出錢修補,你瞧,不是坐得很穩當嗎?連顆小石頭也沒有……啊!」

有坑洞。

正說著路很平坦,不意馬車車輪壓過一處低窪而顛了一下,周玉湘當下訕然一笑,有幾分尷尬。

見狀的孟清華也笑了,認為自己多慮了,在這麼多隨從的保護下,哪會有什麼事,真是庸人自擾。

何況還有幾個功夫看起來很厲害的高手隱身暗處保護,她和孩子都安全得很,沒人傷得了他們。

只是,她的眼皮一直跳……孩子也卡在肚子裡生不出來,她的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失了生氣……滿目的紅,滿床的血腥味,她感覺自己逐漸往上飄。

恍惚間,孟清華仿佛看見了以前的自己,毫無氣息、死不瞑目地瞪著嘴角上揚的婆婆,婆婆在笑她終於死了,解決了心頭大患,她和孩子不再是周明溪的阻礙,崔家勝了一局。

「大嫂,你別怪我,我不是有意大驚小敝,是真的嚇了一跳。」周玉湘一臉羞愧地雙手合掌,小聲道歉。

回過神,她笑得飄忽。「沒關系,大嫂膽子很大……」

「啊——」

驀地,周玉湘又發出長長的尖叫,滿臉駭然的抓緊底下的椅墊,身子往右傾斜撞向車板。

「發……發生什麼事?」孟清華臉白了,兩手護住肚子。

「夫人小心,驚馬了。」那名面容普通的丫頭忽然站起身,從腰間抽出一柄三尺長軟劍。

「驚馬?」她大驚。

「有人在路上設了絆馬索,繩索上系上倒鉤,尖銳的鉤子刺入馬身,馬因剌痛而不受控制。」慌不擇路的奔馳。

馬車失控搖晃疾駛,偏離了山路竄入雜草叢生的林子裡,車裡的人顛得七葷八素,除了持劍的丫頭外沒人能站得穩,斜月和凝暮拚著命地爬著,要爬到大少女乃女乃身邊保護她。

但是路太顛了……不,是根本沒有路,就在樹與樹之間奔跑,地上不是石頭便是突出地面的樹根,馬車的顛簸可想而知,明明就在半臂不到的咫尺卻怎麼也爬不到,只能任由馬車的晃蕩甩來甩去。

「沉月,我只要求你一件事,護好我肚裡的孩子,不要管我。」死過一次的孟清華更堅強,目光沉著的看著一手頂住車頂、一手穩住她身子的女子。

她不怕死,但怕孩子來不及出世,如重生前一樣與她同時喪命,那她重活一回又有侍什麼意義?

母死,子活。

她心甘情願。

「夫人——」斜月、凝暮大喊,眼裡淚光閃動。

「大嫂,你不要……」有舍己救子的念頭。周玉湘語帶哽咽,沒法子把話說完,只覺得鼻酸。

只有到了生死關頭才看得出為人母深濃的愛,為了兒女寧可犧牲一切,就算一死也要保全血脈相連的骨肉。

名喚沉月的女子原是東方浩雲一手訓練出的女暗衛,冷情至極,但在聽完孟清華的話後,原本毫無情緒的眼閃了一閃。「好。」

「謝謝你,沉月,我替孩子謝你。」只要孩子能活下來,她願意從此沉睡不起,與天地同眠。

孟清華在心裡說的話,天上的神仙聽見了,一道閃光由天邊劃過。

「先不要謝我,車夫跳車了,馬已經瘋了,我必須斬斷馬與馬車相連的替頭,讓馬繼續往前跑,而馬車……」沉月看著孟清華,由她來決定生與死。

「會傾覆。」她明白這不是容易的事,但她得承受。

一聽馬車會傾覆,車內早已白了臉的眾人狠抽了一口氣,先是驚慌,而後是捨身相護的毅然決然。不管怎樣,大少女乃女乃不能死!

「把所有能用的布料裹在身上做為落地時的緩沖,在馬車顛覆的同時,我會將你送出車外,但我不能保證安危,只能盡量送你到較寬敞的空地。」

自知能力有限的沉月只能盡力護住一人,至於車內的其他人唯有自求多福,她無能為力。

「沉月,做吧!不要有絲毫顧忌,除了孤注一擲外,還有辦法逃過一劫嗎?」孟清華略帶苦澀的笑道。

沉月不再多言了,她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微不皺眉的柳葉眉微微一攏,目光專注在前頭的轡頭上。

驀地,銀光一閃。

劍落,韁繩斷裂,馬兒掙月兌韁轡而去,失速的馬車在輾過水缸粗的樹頭後,往山壁傾斜。

「不——」

遠遠傳來男子撕心般的怒吼。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6
發表於 2022-3-13 00:08:5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長眠換新生(2)

「要生。」

「不,不要逼我,不要讓我失去你。」這是他不能承受的痛,在她和孩子之間只能選擇一個,他要她。

「我撐到現在就是為了看他出世,你……你讓我看看他,別剝奪他活……活著的機會……」把下唇咬到出血的孟清華面露痛苦,滿頭的汗濕了她的柔順青絲。

「可是用你的死來換他的生,我辦不到,真的辦不到,華兒,放棄好不好,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當他……和我們無緣吧!」那是他的骨血呀!教他如何能捨得,但和妻子的性命相比,他願忍痛舍棄。

「了……了緣大師不是說過還……還有一線生機,不是全……全然無望,我的運、運氣很好,我要跟老、老天爺賭一賭……」一陣抽痛,她痛得幾乎暈厥。

既然讓她重生一回,就不可能重復曾經歷過的一切,很多事在她刻意的插手下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改變,她相信命運的轉輪重新轉動,是要將她帶向完全不同的結局,她不放棄。

再說,至少這一次有兩眼泛紅、深愛著她的夫婿陪在身邊,雙手緊緊握住她滿是血的手,她不再是孤伶伶的一個人,為了孩子孤軍奮戰,那滴落手背的熱淚是他的心,她心滿意足了……

「但我不敢賭,尤其是用你的命去賭,和尚的話不算數,他只會念經,我不信他,不信……」她怎麼可以不顧他的感受,讓他面臨人世間最悲痛的生離死別。

只會念經的了緣和尚模模頭頂十八個戒疤的光頭,手裡轉著刻上經文的佛珠,口念阿彌陀佛。

淚光閃爍的孟清華將丈夫的大手置於月復上,讓他感受孩子想活下去的胎動。「這是我們的兒子,他想出來見他的爹娘,你不想聽他用軟糯的聲音喊你一聲爹嗎……看他有力的小手小腳亂、亂揮亂踹,你……是他的爹呀!」

說完這些話後,她顯得特別乏力。

「華兒……」他哽咽了,淚兩行。

在千佛寺的禪房裡,周明寰雙膝跪在床榻旁,兩眼熱紅地看著面無血色的妻子,那張紅潤的嬌顏如今只剩下蒼白。

雖然他極力地由礦場跋回來,想趕在十五中秋那日陪妻子上山祭祖禮佛,可是山洪爆發阻斷了去路,他繞了遠路才勉強趕上周府前往千佛寺的車隊,正要詢問妻子坐在哪輛馬車時,意外發生了。

突然之間一輛馬車驚了馬,就在他眼前揚蹄狂奔,他一怔,正要讓下人去追趕救人的同時,卻在掀起的車簾內瞧見妻子強自鎮靜的面容,他登時心中大駭策馬急起直追。

但是發狂的馬耐力驚人,橫沖直撞只管往前沖,根本不管前方有多少險阻,他苦苦狂追也追不上,遠遠落於其後,心慌意亂得差點被突生的樹枝掃到身體而落馬。

尚來不及為自己的死裡逃生慶幸,就看到讓他目皆欲裂的一幕——馬車與馬匹月兌離了,失去拉曳的馬車以傾斜著直直撞上山壁,一道像球的身影摔了出來,砰的一聲重重落地,散開的錦氈、軟帳裡滾出一個人兒。

看到妻子的臉,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的心跳停了,除了她的痛吟再也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發顫的腿幾乎無力站立。

他覺得自己死了,體內的血寒到凍結,要不是妻子捧著肚子喊疼,他想他一步也動不了……

「兩位施主商量好了嗎?」了緣大師開口,詢問爭執不下的夫妻倆。

「生。」

「不生。」

聽著迥異的回答,了緣大師雙手合十。「生亦不生,不生亦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過是一種輪回。」

生是生命的生,與生子無關,生是不生即為死,不生亦為生則為活,死與活只在一線間,話中有禪意。

「那你怎麼不去輪回,為何還留戀人世間。」一心牽掛妻子的周明寰語氣有些沖,氣惱了緣大師不把妻子的生死當回事。

他笑道︰「時候未到,和尚還要救你的妻兒。」

「我的妻兒……」意思是他兩個都能救活?

看出他眼底的希冀,了緣大師當下潑了周明寰冷水。「夫人的傷勢太重,若是竭力產下幼兒,力竭則體弱,體弱則氣虛,氣一虛則一口氣提不上來,月復中再無生氣……」

「說、重、點——」他咬牙切齒。

一聲阿彌陀佛,了緣大師指著榻上的女子。「要看她撐不撐得過,沒人幫得了她,她的一次已經用盡。」

「我可以。」唯一聽出「一次用盡」意思的孟清華努力讓自己清醒,她咬緊牙根地看著了緣大師。

其實她羊水也破了,提早到來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一波強過一波的陣痛刺激她的神智。

重重落地時巳動了胎氣,幸好厚實的層層布料抵去落地的沖擊,所以她的身體並未受到重大的傷害,僅見紅了。

但是馬車是烏木所制,在撞上山壁後瞬間四分五裂,裂開的碎木往四面八方彈去,其中男子食指粗的木屑射入躺在地上的孟清華左眉上方約一寸處,筆直插入。

她月復中的胎兒已經開始下墜了,只要她再撐過一、兩個時辰,他便能平安的降世,來到這令人快活的世間。

可是孟清華眉骨上的木條也必須取出,否則等她生下孩子便會錯過最佳醫治時機,孩子一落地怕她的命也沒了。

可木條若離開孟清華的身體,傷口處必湧出大量的血,會導致她失血過多而昏迷,那麼她將無法出力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最後孩子一樣會死於胎中。

然而只要將死胎強行拉出體外,不造成母體的負擔,孟清華最多三日便會醒過來。換言之是真的賭運氣了,母生兒亡,兒生母亡,若要雙全,真要去求菩薩顯靈才行了。

「華兒,我是你的丈夫,我不許你生。」他要她活著。

孟清華露出虛弱的笑容,但眼神堅定無比。「這是我的孩子,我的性命,要不要生由我做主,要嘛!你、你在一旁等著孩……孩子出世,不然你就出、出去……」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又徐緩地吐氣。

「驚秋、碧水,過來,一右一左順著肚、肚子往下推,你們是我從孟……孟府帶來的丫頭,你們要幫、幫我……」

「是。」滿臉淚水的驚秋、碧水大聲一應,以袖子抹去臉上的眼淚,兩人一左一右的上榻,兩手輕推高聳的月復部。

她們坐在另一輛馬車自是無事,可是被壓在馬車下的斜月、凝暮卻是在劫難逃,一個重傷昏迷,一個腿斷手折,雙雙臥床不起,已趕緊請來林大夫及其同門搶救。

周玉湘也傷得不輕,所幸在馬車散架前沉月用掌風一拓將她拓上叉開的樹幹,她卡在枝椏間只受了點內傷,服了藥後已經睡去,靜心休養一段時日便會無礙,算是傷勢較輕微的。

而周玉湘的兩名丫頭當場喪命,沒能救回來。

「我來幫忙,你憋口氣,我叫你推你就用力往下擠不要遲疑,聽懂了嗎?」一道清柔的女聲忽然介入,往孟清華口中塞入一片氣味濃重的千年老參。

「巧……巧姨娘?!」居然是她?

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巧姨娘來幫她,眼眶一紅的孟清華為之動容,配合地將一口氣憋足了。

「不要多說話,保存體力,用身體去感覺孩子……好,推,再吸氣……不要急,放鬆,孩子知道你在為他盡力,再推……把吃女乃的力氣使出來……」

「姨娘,你是在害她不是幫她!」周明寰眼底有掩不住的傷痛,他雙手握拳想上前阻止。

巧姨娘一反平日的溫順,將視同主子的大少爺推開,口氣嚴厲又充滿譴責,「女人生孩子你在插什麼嘴,還不出去!」

和尚是出家人,不算男人,所以沒被趕。了緣大師見巧姨娘來幫忙了,便盤腿席地一坐,兩眼一閉念起佛經,口中念的是鎖魂咒。

「姨娘……」她居然趕他?

「你不是女人,不曉得母子連心的牽姅,當年夫人為了懷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明知她自個兒孱弱的身子負荷不了生產的艱苦,可是她仍咬著牙硬撐,非要留下你不可……」夫人的苦她看在眼裡只有心疼,那麼好的人卻未得善終。

「……」周明寰的心無法平靜,如同刀割般難受,娘親的早逝是他一生抹滅不了的痛。

「兒子是她心頭的一塊肉,明澤、玉湘是我的命,我從不後悔生下他們,若要用我的命去換,我也甘之如飴,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我想大少女乃亦有同感,我們同是為人母的人,感同身受。」所以她拚全力也會保住大少女乃女乃的孩子。

「我只要她活著,我不能沒有她,姨娘,我……我愛華兒,她是我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周明寰幾乎痛哭失聲,直到有可能失去她,他才知道心能有多痛。

也只有到了這一刻他才霍然明白他有多麼在意妻子,她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而是她就是他的整顆心。

「夫君……」感覺身子往上飄的孟清華聽見周明寰沉痛的愛語,她忽地眼神清明,仿佛有條無形的鏈子將她往下拉。

同一時間,了緣大師的鎖魂咒也越念越急。

看到小輩深摯的情感,巧姨娘口中逸出嘆息。「真為了她好就不要阻攔她,一個女人要下多大的決心才能為心愛的男子生兒育女呀,她也在用性命告訴你,她有多在乎你。」

老天爺呀!一定要保佑這對小倆口,不要用生離死別拆散他倆,信女秀巧願用餘生茹素,誠心向佛。

「華兒她會不會……」死。

周明寰說不出那教人心碎的字眼,他痛徹心扉的黑瞳看著被血暈紅的床褥,不斷冒出的血水緊縮著他的心。

「你不來擋路就一定撐得下去,女人比你想像的堅強……來,大少女乃女乃,咱們再吸氣……對,孩子在動了對吧!現在,推!一鼓作氣地往外推,那是你的孩子,你要和他一起努力……」為人母者不可以在這一刻示弱。

「姨娘,我好痛……」她會死嗎?還是命運會善待她?

正感氣力漸失之際,一隻有力的手用力握緊了她的手,傳送源源不絕的熱氣,全身乏力的孟清華徐緩的側過臉,看見夫君的深情凝望,手裡拿著潔白的巾子輕拭她額頭的汗。

他的眼神似在說︰華兒,別怕,我陪著你,不論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永世不離。

「大少女乃女乃忍著,姨娘知道你痛,就快了,再撐一下。」這肚子已經下墜了,差不多是時候了。

「嗯!」她忍著,再痛也要忍下去,她的孩子不能死。

淌著血,上身全是汗,含著參片的孟清華全靠一股不肯放棄的力氣在撐著,原本不想她生的周明寰只好陪著她,一邊為她拭汗,一邊喂她喝寺裡和尚供奉菩薩的補氣水。

不只她痛,所有人的心也揪痛著,周明寰全身的汗不比她少,濕漉源的衣服黏在背上,看到他有如死人般的灰白臉色,無人懷疑他對妻子的感情,那是生死相許的真摯,

讓人打從心裡為之感動。

禪房裡繚繞著了緣大師的念經聲,從未聽過的古梵語繞梁韻,仿佛是來自雲端的天語,滲透人心。

「啊——巧姨娘,見頭了。」看到一團黑黑的毛發,沒生過孩子的驚秋驚得大叫一聲。

「好!很好,快了,繼續推,由上往下輕輕地揉揉……」一和丫頭說完了以後,巧姨娘再度有耐心的和產婦講話,「聽到了沒,大少女乃女乃,孩子的頭出來了,再加一把勁你就能見到孩子了。」

她能看到孩子……孟清華雪白的臉浮上一抹微笑,原本已經非常虛弱的身子忽然注入一股強大的力量,那是豁出去和命運搏鬥的決心,她要扭轉一切的不幸,不讓重來一回的機會變成水中月。

突地,好像有什麼從體內滑了出去,身子一輕。

「哇——哇——哇——哇……」

響亮的哭聲充滿一室,帶來生命與喜悅,不少人眼楮紅了,哭得淅瀝嘩啦,又哭又笑的看著紅通通的小小少爺。

覺得自己辦到了的孟清華微微闔上眼,笑了。

願從此沉睡不起,與天地同眠,只求孩子的出世……只求孩子的出世……

「啊!不好,快讓開,女施主閉氣了!」一躍而起的了緣大師將一旁守候的周明寰推開,一指點向孟清華的人中。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有人清理她身下的產褥,有人用溫水為她淨身穿戴好衣服,有人抱著猴子似的新生兒站在床榻旁,有人趕緊出去報訊,並讓寺裡的和尚送來救命的藥材。

目光清澈的了緣大師手法奇快,一眨眼間將紮入眉骨的木剌拔出,血液大量即將噴出之際,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已深深插入頭頂穴位,一、二、三、四、五……

整整七七四十九根或長或短的銀針插滿烏絲密佈的頭頂,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人兒一息尚存,胸口的微弱起伏幾乎是平靜的。

當周明寰抱著清洗過的孩子走出禪房時,一擁而上圍過來的眾人,問的不是生男生女,而是……

「華兒還好吧?!她沒事了嗎?」這是老夫人的關心。

「傷得那麼重還生什麼孩子,造孽喔……」

一聲「造孽」,睜開黑亮大眼的小子放聲大哭。

周明寰怒目陰鷙的往前一站,渾身散發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冷冽殺氣,凍寒的冷酷仿佛來自地獄的羅剎。

「崔氏,你最好從現在開始求神拜佛,要是華兒沒醒來,我在此向天地宣告將化身修羅,血洗所有傷害她的人,一個也不放過,全送下修羅地獄……」

聽到禪房內傳來丫頭們嗚嗚的哭聲,崔氏以為她的狠毒心計得逞了,孟清華終於死了,她的得意由心裡泛出,在多張焦慮等候的面孔中,她是唯一嘴角上揚的人。

但是聽了周明寰宛如索命的誓言,以及狠厲到神佛難擋的冷鷙殺氣,一股冷意由腳底直竄腦殼,她驚懼到無法動彈。

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查到是她私底下動的手腳,她做得那般隱密,不可能有人發覺。

但是,如果有萬一呢……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7
發表於 2022-3-13 00:09:13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歲月靜好

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雞卵再密也有縫,若是真心要查,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再加上九皇子東方浩雲派了大內高手前來協助,很快的便水落石出,查到當日拉起絆馬索的街頭地痞為何人指使——正是崔氏。

崔氏變賣周府家產一事也爆發開來,她私下存放在銀號的錢高達百萬兩,皆以她娘家兄長之名立戶,而周端達名下的財產幾乎被搬個精光,仿佛被土匪打劫過一般,空蕩蕩的,所剩無幾。

崔氏娘家代管的莊子、鋪子,各地產業差一點被低價轉手賣出,所幸周明寰及時阻止,取回所有的地契、房契,命人將崔家人痛打了一頓,悉數往官衙一送,關進大牢。

原來他們不只犯了一樁案子,有逼良為娼的,有強買強佔卻不給銀子的,有盜賣糧食與敵國往來,亦有視人命為草芥謀財害命的,甚至將兵器刀刃賣給長年在邊境騷擾百姓、屠殺我朝子民的蠻夷。

條條罪狀,條條罪大惡極,條條是以斬首的重罪。

在短短半年內,崔氏娘家可說是兵敗如山倒,家破人亡,被捉姦在床的周玉馨如願以償嫁給表哥崔東岳為妻,因此她也受到牽連,鎮鐺入獄,哭喊著所嫁非人。

崔氏連月來四處奔波送銀子,終於把憔悴不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女兒弄出大牢,母女一見恍如隔世,抱頭痛哭。

但這不是她面對的最後一件慘事,還有更「刻骨銘心」的報應在後頭,教崔氏痛不欲生,後悔招惹了殺人不見血的惡鬼。

「爹,你看清楚了吧,這樣的毒婦你還敢要嗎?」充滿嘲弄的冷誚從冷冽男子口中發出,冰霜般的面龐透著質問。

看著長子送到手上種種令人痛心的證據,心裡極痛的大老爺周端達滿臉的苦澀,既失望又傷懷地看向面容已見皺紋的老妻,那兩鬢微白的發絲是這半年才長的,她老了不少。

他有心維護她,二十幾年的夫妻了,難道還能狠心休離嗎?多年的恩愛情意可是不假。

但她的所作所為能饒恕嗎?她的心裡沒有周府,沒有他這個丈夫,她要毀了周府祖業呀!她一心為她娘家人撲騰,不把周府放在眼裡,甚至想佔為己有。

他可以原諒自己的妻子,卻不能做個不孝的子孫,待她再有情有義又如何?不過是徒增他人的笑柄罷了。

「孟如,我自問這些年待你不薄,該給你的一分也沒少過,連帶著你的娘家兄弟和佷子我也安排得妥妥當當,就算娘怪我是寵妻過頭的無能丈夫我也護著你,為什麼你還要這麼對我?」對自己的妻子太好也是錯嗎?

周端達老淚縱橫,不肯相信向來賢良有方的妻子是如此心思惡毒之人。他給了她掌家大權,她是府中的當家主母,誰的權限也越不過她,一人獨大掌管家務,還不夠嗎?

曾經,他以為她的賢慧善良是他最大的驕傲,在他的面前,她賢淑謙恭,對婆婆敬重,對姨娘寬待,對前頭夫人生的嫡長子慈愛,一家和樂融融……

是嗎?和樂融融?

那為何他的親娘不願接近這恭順的媳婦,美艷動人的巧姨娘一見到她有如驚弓之鳥般不敢抬頭,他曾經當命根子寵的長子不屑與繼母為伍,總是冷臉以待,視同路人。

很多事回想起來,現在都有了答案。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以為是花香四溢的好花朵,卻結出惡臭無比的爛果子。

「你問我為什麼,我倒要問你,想將我生的一對兒女置於何地?一嫁進門,你就對我言明族規,周府家產由長子繼承,是既定家主,叫我不要多做妄想,做好分內之事即可。」她的分內之事是什麼,不就為他生兒育女,當空殼的主母?

「後來你生了溪兒,我不是給你一大筆銀子,還有莊子、鋪子做為你勞苦的補償,我也說過不會虧待你們母子,等分家時多給你一些私房嗎?」那是一般百姓幾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呀!

崔氏冷笑撇嘴。「就那麼一點點殘羹剩肴當施捨乞丐嗎?和周府偌大的產業一比,那點小錢算什麼!憑什麼我兒子只能端走一碗湯,而死得只剩一堆白骨的夏氏之子卻能整鍋拿走。」

「人死為大,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貞娘比較,她有的你難道沒有嗎?你還活著,她卻死了,往後的日子你還能過得比她差不成!」和死人爭什麼爭,簡直可笑至極。

「就是人死為大我才吃虧,她生的兒子是嫡長子,把我生的嫡次子壓在底下,每到逢年過節開祠堂祭拜時,我還是個主母嗎?在死人牌位前得行妾禮,從沒一回是正妻身分,我還能不憋屈?我壓根跟巧姨娘沒兩樣!」

崔氏心裡的怨氣堆積了二十年,她恨極了明明是以明媒正娶、大紅花轎從正門進周府的自己,每逢族中重大節慶,她這受人仰望的嫡妻就得退位,把主位讓給元配。

她忘不了孟清華入門頭一天敬茶時,半點敬意也無的周明寰拉著媳婦不讓她下跪奉茶,反而要她先向陳舊的木牌子一敬媳婦茶,對她這繼室婆婆只行了半禮,一福身便算禮成。

連繼子都敢無禮地打她臉面了,她不先為自己設想,日後嫡長子當家,她豈有好日子過!

「你嫁給我的時候,就已經說了是繼室,你要不想嫁可以拒絕,我不是非你不可,但你崔家人喜孜孜地收了聘禮,迫不及待地讓我花轎上門迎娶,兩相情願的婚嫁你有何好怨。」

謗本是無理取鬧,拿個死人當藉口。

一被揭開事實,崔氏惱羞成怒地朝周端達鼻頭一指。「就貪你那點聘金嗎?要不是我爹剛好欠人一筆賭債,我也不會嫁人為繼室,誰不想當嫡妻,要當續弦,讓個死人壓我頭上。」

崔氏不說看上周府的財產,當初她也是樂意得很,當年的周端達也是翩翩俊兒郎,她一見了就歡喜,還是有錢喪妻的世家老爺,她想辦法攀也要攀上這門親,當個富家夫人。

算是你情我願,一個中意、一個滿意,一拍而合,當下你儂我儂往被窩裡滾,哪管得著還有繼子礙事。

「你……你居然這般嘴巴不厚道,連死去的貞娘也要糟蹋一番,我……我……」周端達氣得臉色漲紅,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憋得快要斷氣似的。

「爹,對于這種心思惡毒的婦人多說無益,她永遠認為錯的絕對不是她,而是我們周府對不起她,她把周府的一切全部拿走了是她應得的,我們其他人是靠她施捨的可憐蟲。」崔氏向來目中無人,只想著自己好,把旁人當草。

「寰兒,爹錯了,爹這些年太忽略你了,爹……很是羞愧。」周端達緩了口氣後,面上盡是愧對長子的羞色。

周明寰很想說無妨,爹的一時糊塗也是受崔氏蒙蔽,人生在世誰能無過,從錯誤中再站起來便好。

可是一想到妻子受的罪,他的心結無法解開,錯了就是錯了,還能若無其事的揭過嗎?那他們所受的苦又算什麼。

「誰說有錯,我沒錯!我拿的是我應該拿的,這些年全是我一手操勞府裡大小事,你們有什麼貢獻嗎?我是當家主母……」崔氏的聲音忽地被遏止。

再也忍不住的周明寰大掌一伸掐住她咽喉。「你對周府有怨與我妻子何關?她不過是我孩子的娘親而已,你在送給珍姨娘的衣料上浸染致人滑胎的香料,又在她的飲食中下了慢性毒藥……」

「放、放開,你鬆手,我、我不能喘氣……」她兩手直抓,想扳開掐住脖子的手,一張臉漲成霜打的茄子,紫得要命。

他冷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手段狠厲得欲連同他們母子一並害死,竟花了一百兩銀子讓幾個地痞埋伏在半路上,一看到左側掛起六角宮燈的馬車通過便拉起絆馬索,讓馬受驚失控,馬車上的人也無路可逃,尤其是有了身孕的孕婦,她一受驚,見了紅也等於去掉半條命,一條腿踩進鬼門關。」

幸好馬車奔馳的方向靠近千佛寺,寺中有醫術甚佳的了緣大師,否則等到城裡的林大夫等人趕來,只怕妻子早就斷了氣。

越想越恨的周明寰真想下狠手扭斷崔氏的頸子。心思陰毒作惡多端的她活著何用,死了倒教人稱心,世上少了一個禍害人的惡人。

「寰兒,留她一命吧!看在她也生了溪兒、馨兒的分上,讓她多活些時日。」看重子嗣的周端達還是顧念一雙兒女的感受,不想他們面對失母之痛。

「哼!」因為老父的求情,周明寰嫌髒手似的將崔氏甩開,她沒站穩摔倒在地,撫著喉頭大口喘氣。

「你、你這個畜生,居然想手弒嫡母,你、你會不得好死……」不知悔改的崔氏納自謾罵。

她心想,自己還有兒子溪兒,不怕百年後無人祭祠,她永遠都是周府主母,她的子子孫孫會吸光周府所有的產業,屆時她就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君。

都到了人盡厭棄的地步,她還惦記著周府的財產,盼著兒子孫子有出息,把周府百年基業奪吃下來。

「你說誰是畜生,要讓我幫你提早入了畜生道,投胎轉世嗎?」他樂於效勞。周明寰手指成扣,欲了結她一生。

怕死的崔氏直往後躲,蜷縮著身子。「你竟敢……呃!逆上,你不孝,大不孝,我以嫡母身分逐你出……」

「逐你出府」的話還未落,一陣刺耳的哀嚎聲由遠而近傳來,周明溪神情痛苦地抱著,跌跌撞撞跑來。

「娘!快救我呀,我不行了,斷了斷了,快找那林大夫來呀,我……我這輩子完了……」

「什麼斷了?」一時沒發覺兒子的異狀,崔氏一臉納悶。

滿臉通紅的周明溪都快哭了,顫抖的指指褲襠。「娘——兒子那話兒斷了,快想辦法幫我……」

「哪話兒呀!斷了再接……啊!什麼?!你指的是傳宗接代的……誰!是誰幹的?!」

崔氏大怒。

「是我幹的怎樣,誰教他色心不改地想把我往樹叢一壓,掀起我的裙子就想做不要臉的事。」越發潑辣的凝暮隨後跑進正廳,手上還掄著臂粗的 面棍子,準備打破色胚的頭。

「一個下賤丫頭也膽敢犯上,是誰給你撐腰的,主子要你是你的福氣,居然反了敢追打主子!」崔氏忘了自己都處境堪憂,直想喚鐘嬤嬤叫幾個丫頭將凝暮重打殘了丟出去。

但是鐘嬤嬤早就死了,在孟清華昏迷不醒的第七日被一匹發了狂的馬活活踩死,死時的骨頭都碎了,肚破腸流。

沒人出面為她收殮,最後丟到亂葬崗喂野狗,知曉內情的人知道是周明寰派人下的手,不過沒人揭破。

「再下賤也不是你家的丫頭,你管不到我,我們大少女乃女乃說了,誰敢欺負她的人就用棒子打出去,打死她負責。」凝暮的左腿走路時有點不太自然,但不細察不會發現她跛了一足。

還不曉得收斂的崔氏大聲怒罵,「大少女乃女乃半生不死的躺在床上,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個問題,你要一個活死人為你做主……」

啪!一巴掌落下。

大家都以為出手的會是怒不可遏的周明寰,沒想到竟是痛心疾首的周端達,他一掌打得崔氏爬不起來。

「孽畜、孽畜!你沒了子孫根還能做什麼,我周端達沒有你這個敗壞德性的兒子,給我滾出去!」

「爹——」周明溪訝然的白了臉。

「老爺……」崔氏驚駭地想拉住丈夫的褲管。

「寰兒,以後周府就交給你了,爹老了,管不了事,日後周府的產業全權交由你處理。」他乏了。

周端達一交權,首當其沖的是妄想掌權的崔氏,她被勒令關在夏荷院中一步也不得出,府裡的事一件也不準插手,權力被架空,再也翻不了身。

而「太監」周明溪被趕出周府,多次想仗著週三少爺的名義回府要錢,但在大總管魏岩的授意下,來一次打一次,打到他怕,後來就漸漸少出現了,後來有人瞧見他在街邊逼一名年輕女子賣婬,賺取銀兩好供他花用。

聽說那名女子形似周府已出閣的四小姐周玉馨……

「華兒,春天到了,你看滿園的桃花開了,你不是說桃花樹下桃花仙,要為我釀壇桃花酒嗎?如今花滿枝頭了,你幾時才要開始釀酒呢?」周明寰懷中是深深熟睡著的妻子,他們坐在桃花樹下的軟榻,一邊迎風拂面,一邊曬著日頭。

孟清華從產子那日後便再也沒有醒來了,從八月中秋到陽春三月已過了半年之久,中間還過了一個人在卻不團圓的年,氣氛十分低迷,沒人能笑得出來,連掛了一府的紅色燈籠也喜慶不了。

不過小小少爺聰慧靈敏,會翻身小爬兩步了,咿咿呀呀的似在喊娘,不太鬧人,逢人就笑,甚得老夫人和巧姨娘喜愛。

「華兒,我很想你,沒你親手縫制的衣服我穿得不合身,針線也沒你細致,廚房煮的菜難吃死了,跟豬食沒兩樣,以前不覺得自己是有福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吃了變了味的幹燒河鰻才知道有你在身邊是件多麼美好的事……」

周明寰自顧自的說著,沒發覺擱在軟榻上的瑩潤小手動了一下,翦翦蝶睫似掀一掀地輕顫。

「祈哥兒會翻身了,你拚了命生下來的小崽仔已經很沉手,你不想牽著他小胖子,看他邁開生平第一步嗎?華兒,你錯過了兒子的成長……」她會後悔嗎?

周明寰清楚妻子不後悔生下祈哥兒,因為她臉上始終帶著笑。

「……想……」輕如柳絮,隨風而逝。

「不要再睡了好不好,祈哥兒快要會喊娘了,你若沒聽見會非常可惜……嗯?」剛才有人說話嗎?忽地一頓,他豎直耳朵聆聽,久久未再有任何聲響,他失望地當是聽錯了。

就在他又想嘮叨日常瑣事時,小尾指忽然被輕輕一握。

「我……我們的祈哥兒長多大了?」有氣無力的軟膩,卻是人世間最美妙的仙樂,美如輕弦。

「華兒?」他聲輕如風。

如蝶翼的睫羽輕拍了兩下,美目緩緩睜開,瞬間光采生輝。「我覺得好累,我睡了很久嗎?」

笑著,卻落淚,周明寰頭一低,輕吻妻子的唇。「不久,還足夠我們廝守一生,我的小懶蟲妻子。」

「謝謝你……無怨無悔的守候,你是我心中唯一的烙印。」看他哭,她心很酸,想告訴他,此生她只願與他在一起,要他別哭了。

兩人四目凝望,眼中都起了水霧,同時又歡喜地笑了。

「願從此沉睡不起,與天地同眠。」

寶德圓滿的了緣大師在圓寂前說了一句禪語。

一年之始在於春。

禪意一解是春天一到百花開,萬物再沉睡中蘇醒,天地都再現生機了,沉眠半年的人兒也該醒了。

孟清華於八月十五陷入昏迷,卻在陽春三月迎來新生,她的命運已經改變了,重新面對新的開始,她有愛她的深情丈夫,有個老愛膩著她的兒子,還有關心她的家人。

在昏迷的那段時日,她又回到重生前那個地方,以一縷芳魂之姿看她死後發生的事情。她剛一死,巧姨娘也死了,是溺斃,鐘嬤嬤將她的頭按入池塘,活生生溺死她。

不久後老夫人也死了,在佛堂裡念經時突然昏厥,她禮佛的清香有毒,長期嗅聞中毒已深,回天乏術。

眉姨娘有孕了,但不是周明寰的孩子,是她和周明溪私通懷上的,珍姨娘繼續當耳報神,是個不受寵的妾室,周玉馨先嫁南柳張家,而後和離嫁給崔東嶽,一生無子。

周明澤和周玉湘的婚姻都不順遂,在嫡母的打壓下過得極苦,只有在分出去另過後才好一些。

而周明寰他……

「別睡了,小懶蟲,小心把女兒曬黑了,我找你這當娘的算帳。」笑聲很近,近在耳旁。

水眸一睜,看到丈夫的俊朗笑顏,孟清華朱唇微彎。「我剛夢見你娶了婆婆的表佷女,她臉大如盤,腰粗似缸,聲音大得像熊吼,她大腳踩在你背上,泰山壓頂打算霸王硬上弓……啊!你咬人……」

「就咬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丈夫在外奔波了數日,一回府沒有熱菜熱湯候著,你不思反省還敢惡心我,簡直是膽肥了。」和小舅在外忙了好幾日回來卻遭這待遇,他佯怒張口一咬,咬著她丹唇。

她一臉嬌媚的眨眨眼,撫著七個月大的肚子。「都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夢裡的娘子越兇悍才顯得我越賢慧呀!」

孟清華已經生了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還皮,讓夫妻倆十分頭痛,請了先生來教才乖了點,肚子裡這個是第四胎,他們都盼著生女兒,可以省點心,不像兒子那般調皮。這些年發生了不少事,受傷頗重的斜月傷了身子無法有孩子,兩年後嫁給已有兒女的土財主為填房,成了地主婆,她心善又和氣,與幾個繼子繼女很合得來,日子舒坦。

凝暮和戰場退下來的將士看對眼結成夫婦,一個左腿跛了,一個右腿瘸了,剛好湊成一對,目前在周明寰另闢的馬場養馬,那是專供朝廷所用的戰馬。

驚秋、碧水先後嫁給管莊子和鋪子的管事,亦有兒女傍身。

周玉湘是張家的媳婦,很受公婆疼愛,有兩子一女。

變化比較大的應該是周明澤,因為他當官了,是和鐵礦、兵器有關的三品官員,娶妻金氏,夫妻和樂。

「嘖!我量量這臉皮有多厚,整日睡懶覺的主母竟好意思說自己賢慧,你都不覺得臊嗎?」真是女兒的壞榜樣。

孟清華笑著挽住丈夫臂膀,將身子一偎。「我肚子沉嘛!老是頻頻打盹,索性在桃花樹下躺一會補眠,省得待會那幾個壞小子又來鬧我,祈哥兒大到可以帶出去見見世面了。」

她暗示丈夫把帶頭闖禍的大兒子帶走,提早讓兒子接觸生意好接老子的棒子,丈夫才有空多陪陪她。

「你喲!就是想偷懶,不是好娘親。」周明寰沒有反對妻子的提議,笑著擰她的鼻頭。

「大哥沒再和皇上吵起來吧?他那性子呀,也只有皇上受得了他,沒拉去砍頭算萬幸了。」兩個怪胎。

經過眾皇子的爭儲,九皇子一派果真漁翁得利勝出,冊封為太子,兩年後,東方浩雲登基為帝,周府也因此成為專供應朝廷軍需的皇商,每年打造上百萬件兵器。

還有一件讓孟觀大笑三天三夜而激怒皇上的事,被戲稱為妖孽的皇上一登帝位,竟以「崇德」為登基元年,渾身沒一絲正氣的人用崇德,豈不是讓人莞爾?

但笑歸笑,沒人敢當著皇上面前笑!除了孟觀。所以皇上一怒之下,便封孟觀為戶部尚書,專管天下錢糧。

對生性灑月兌、放蕩不羈的孟觀而言,當官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他不喜歡被拘著,對皇上的報復更是怨聲連連,半夜沖進皇宮和皇上爭吵,那時皇上正與雲妃行翻雲覆雨之事,突地好事被打斷,不吵才怪。

「不用管他們,越吵交情越好,皇上能信任的民間友人不多了,人在高位總會高處不勝寒。」那是皇上自個兒選的路。

孟清華神情恬適地偎在丈夫的懷裡。「還是我們好,平凡夫妻平順一生,不求天邊月,不取海角龍珠。」

「是呀!還是我們好,來世再娶你為妻。」周明寰撫著妻子黑亮的雲絲,只覺歲月靜好,再無所求。

輕輕一點頭,笑靨如花。「好,只嫁你為妻。」

人的一生很短。

卻——

豐富。

——全書完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8
發表於 2022-3-13 00:09:27 |只看該作者
天氣多變 寄秋

冷!冷!冷!(發抖中)

秋真的很想說……(等一下,先讓秋抖幾下,再裹上厚厚的棉被。)嗯!可以繼續了。

好冷呀!

秋剛寫稿時風和日麗,天氣暖和,雖說不上萬裡無雲的晴空,可出門不用穿外套,還有點小熱。

沒想到才過了幾天,那氣溫實在降得很誇張,微雨還輕飄呢,雪上加霜讓人冷到想罵人。

以往的例子冷個兩、三天就回暖了,寒流是一波波來,哪有來了就不走的,秋以為忍一忍就過去。

殊不知呀!這回一冷就是一個禮拜多有餘,秋忍到受不了,只好裹著棉被寫稿,一離開棉被(上個廁所)就冷得直發抖,直嘆不是人過的生活。

秋以前小時候哪有這麼冷,而且四季分明,晚娘面孔是春天,熱得冒汗又多台是夏天,秋天氣候最涼爽,適合出遊和睡懶覺,因為有風但不熱,睡起來很舒服。

冬天嘛!只在過年前後才比較冷,冷颼颼地吃火鍋最好,還有薑母鴨、羊肉爐……啊!離題了,突然嘴饞想喝點熱湯,所以……嘿嘿!鎊位減肥失敗的人都曉得,不吃很痛苦,吃了很痛恨,意志不堅呀。

好了,回到冷的主題,氣候的變遷真是教人傷腦筋,除了夏季的高溫不變外,其他三個季節都亂了,真的好苦惱呀,該下雨的時候不下,不該下雨時水患成災,水果變貴了……呃!冏,又跑題了。

(不過水果真的貴得離譜,去年十元能買到十根香蕉,今年最便宜要二十來塊,秋買半串香蕉快八十元台幣,嚇死人的貴呀,很想丟回給老闆說不買了。)

秋弟在內地工作,秋問他冷不冷,秋快冷死了。

秋弟很乾脆的回答,還好,不算太冷,兩度到七度左右。

兩……兩度到七度?!

秋一聽打了個冷顫,覺得全身快凍成冰棒。這樣的低溫還不冷,你住冷凍櫃呀。

「不會比台灣冷,因為台灣是濕冷,有風又下雨,我們這邊是乾冷,氣溫雖低但沒想像中的冷。」秋弟如此言。

是嗎?不太冷。

不好意思,秋是土包子,老土聳,不懂兩度到七度為什麼不冷,因為室溫十七度秋都冷得想冬眠。

版訴你們一件好笑的事,秋在泡澡前身體是紫色的,凍到發紫(很可憐滴,血液循環不良)。一泡完澡後才恢復水女敕女敕、粉紅色的膚色,而且也比較不怕冷了。

神奇呀,多泡澡有益身心。

還有,天氣不要再變糟了,秋沒辦法移民到外太空。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2-27 02:14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