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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沒有經過太多的波折,伏義非一行人在隔天晌午便回到金沙城。
馬車回到金寶莊時,他才忽然驚覺一件事一他到泉州城連著兩個月都沒有收到帳款回來,莊裡的那個八婆肯定又要朝他吠一堆了。
於是他一張剛毅臉龐拉了下來,急急忙忙要馬車上的於巧兒與棠綿綿下車!
趁莊裡的八婆還沒有發現他回來,得趕緊將她們兩人藏起來才是,要不然收不到帳,又帶了兩個吃白食的姑娘回來,他不被罵到臭頭才怪!
他才將兩名姑娘趕下車,還來不及將她們藏往後院,他口中的「八婆」!金坍坍早就知道他回莊裡。
他大氣都還沒有喘一口,便被總管請進了大廳,準備要與她對帳。
他很無言。原來人只要做壞事,就算不走夜路,也是會碰到鬼。
好吧勵反正遲早橫豎都要死,他雞婆的管了人家的家務事,現在輪到他的家務事!
「款項呢?」他才一踏進門坎,坐在貴妃椅上的金坍坍,一手拿著算盤,另一手則是看著帳簿,頭也沒抬的問著。
棠綿綿手裡拽著包袱,左看右看著四處,發現這金寶莊可真不是普通的大,單單一個大廳,就氣派恢宏。
而且一抬眸,就見到前方有名長相標緻的姑娘,面白如玉般的粉雕玉琢,小手撥著珠玉算盤時,晃動了她纖細手腕上的銀飾,叮叮噹噹的,在大廳裡響徹清脆。
然而這些聲音卻讓伏義非聽起來非常緊張,就像無形的琴弦正緊繃著。
「怎不說話?」金珊坍眸一抬,正巧見到他面有難色,以及背後站著兩名姑娘。
其中一名嬌小的姑娘眨著清澈無辜的大眸,一對上她的眼,便是露出甜美的笑容。
而另一名身穿鵝黃色的姑娘,與她對上眸子時,卻是冷哼一聲,將小臉別向一邊,架子擺得可挺大的。
「老闆,我……」伏義非搔搔臉,難以敵口。
「她們是誰?金珊坍盤腿坐了起來,毫不在乎露出一雙粉嫩的裸足。
「她們是……棠老頭的……女兒。」他露出惑厚的笑容,企圖以笑容矇混過去。
金珊坍不是呆子,她美眸一轉,大概也猜出發生什麼事來。
「我是派你去討債,不是叫你帶兩個吃白食的女人回來。」她挑眉,怒氣正在集聚當中。
「這……」伏義非倒抽一口氣,只好說出實話,「棠老頭還不出錢,所以暫時將他的女兒抵押在咱們莊裡當小婢,等一過下個月,他大女兒嫁人,便有錢來贖人。」
金坍坍也狠狠的倒抽一口氣,凌厲的目光射向他:「娘的!你要拿抵押品,不會拿一些值錢的東西嗎?你捉兩個只會吃白食的女人回來做什麼?」「可是……」原本很有男子氣概的伏義非,在金坍坍的面前,老虎都變成大貓了,「如果不將她帶回來,她會被賣到青樓啊……」他像是在碎念著,但音量卻恰好落進金坍坍的耳裡。
「然後呢?」她就有義務多養兩個人嗎?
「這也是做好事啊!」伏義非小聲的回答。
「做好事?」金坍坍將手上的帳簿丟了出去,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如果你想做好事的話,就去把棠家的欠款給追回來,老娘會從裡頭撥一些出來造橋鋪路、佈施窮人,而不是讓棠老頭將那些借款,白白拿去賭場輸掉!
棠綿綿一聽到外人數落自己的爹,心裡也是不好受,只能默默的承受,眼眶也默默的盈聚淚水。
雖然說好不哭,但是十幾年來的懦弱個性,在一夕之間,她還是守不住編眼淚。
「而現在……」金坍坍正罵得順口時,突然聽到細小的哭聲,她循著哭飾聲一瞧,竟然是那個小不隆咚的漢人女子在低頭哭泣,「你哭個屁啊!」。
她又還沒有將炮口轟向這個小不點。
「對、對不住。」棠綿綿吸吸鼻子,很沒有個性的不斷道歉,「是我爹的錯,才會欠錢莊這麼多錢,我會好好在莊裡打雜還債的。
「哈?」金坍坍頓時傻眼,她根本就還沒有決定要不要留下她們兩人啊!「慢、慢著……」「姑娘,請你不要趕我走好嗎?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棠綿綿說掉眼淚就掉了兩串,彷彿體內有流不完的水分,「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工作,來償還我爹的債務。」金珊坍向來吃軟不吃硬,尤其是一名嬌俏可愛的姑娘,眨著那水汪汪的大眸苦苦哀求,鐵石心腸也會因此心軟。
反倒是於巧兒在一旁冷哼,還將下巴仰得挺高,「拜託.那可是她爹,不是我爹,她那個不成材的爹欠下的債,休想算在我的頭上,等我大姊嫁人之後,我娘會拿著聘金來贖人,所以我可不是來金寶莊做奴才的,我是來做客的,請你們搞懂這一點。」娘的!這女人不但長得一副很欠打的模樣,連開口說話都教金坍坍想要上前整治她了。
「做客?」金坍坍很不給面子的呸了一聲,「天皇老子來我金寶莊做客,都要問過我金坍坍一聲,你這個來路不明的蠢女人,有資格自抬身價嗎?」「你……」於巧兒氣得臉紅微漲。
「她又是什麼來歷?也是棠老頭的女兒?」金坍坍見對方跛,態度更跛的問著伏義非。
「是繼女。」伏義非這時終於有機會對老闆解釋來龍去脈,順道將棠綿綿可憐的身世也說了一遍。
金珊坍愈聽愈嘖嘖稱奇,眼光也朝棠綿綿身上打量,又望著氣勢盛焰的於巧兒,心裡就有個底了。
直到他解釋完畢,金坍坍的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明明是只麻雀,卻硬是要自抬身價飛上枝頭當鳳凰。」金坍坍擺明要耍賤時,沒人能阻止她的毒舌,「欠我錢還敢擺架子,真是好大的膽子!
「我娘遲早會拿錢來替我贖身的。」於巧兒氣得在原地跳腳,雙手緊緊的握著。
「除非銀子親自送到我面前,不然我金寶莊是不養吃白食的廢人。」金坍坍怯了一聲,跋得像個女後,「你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給我乖乖在金寶莊工作.二是我命人將你丟到金沙城外的荒沙野漠,讓你活活渴死,被沙漠之鷹那群土匪凌虐至死!」於巧兒臉色變得鐵青,瞧眼前的女人不是在說笑,而是真的打算這麼做。
「我馬上帶她們下去,在莊裡找個差事給她們做。」伏義非趁著金坍坍。心軟的情況下,急忙的將兩人帶下去。
見到伏義非飛也似的帶著她們離開現場,原本還想發飄的金坍珊滿肚子的烏氣。
錢沒收回,倒是又收留兩個只會吃白食的弱雞……這個月,她又得想法子將帳給打平了。
棠綿綿與於巧兒就在金寶莊待了下來,兩人換上粗布衣裳,在後院的下人房暫住。
金坍坍像是要惡整於巧兒似的,自於巧兒進到金寶莊之後,金坍坍只要有空閒的時間,就會故意繞到後院,目的就是找於巧兒的麻煩。
好幾次,於巧兒被整得抓狂,忍不住頂嘴幾句,金坍坍對付她更是花招百出。
最後,於巧兒被她整得連句氣話都不敢再朝她多吠一句,在金寶莊的日子才好過一些。
於巧兒終於明白一點一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在娘拿贖款來替她贖回自由前,她必須要吞下這口氣。
但有一口氣,她怎樣也忍不下去,就是與她一同委身為奴的棠綿綿,怎麼瞧她就是怎麼不順眼。
今天她們兩人一同在井邊挑水、洗衣,未施任何脂粉的棠綿綿沒有絲毫怨言,很努力的洗著她面前那一小堆的髒衣服。
雖然以往她是個千金小姐,但自從親爹不要她之後,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任何依靠,所以她很認真的學著如何當一名奴婢。
反觀於巧兒,以前跟著江大娘時,只是鄉野村婦,可好日子過慣之後,現在要她做這些粗重的工作,她可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砰!清水濺了棠綿綿一身,也弄濕了她的小臉。
「二、二姊。」洗得很賣力的棠綿綿,微微擰眉的抬起小臉。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於家姊妹平時也排擠她得過分,但是娘從小教育她的修養,還是讓她禮貌性的喊了一聲姊姊。
於巧兒將自己分內的工作全砸在她的面前,「都是你害我淪落到這般田地,所以我的工作得由你來做。」「可……可是……」棠綿綿看著眼前成堆的衣服,忍不住小聲開口,「我等等還得到灶房幫許嬤嬤……」「我管你要做東還是做西。於巧兒冷冷的瞪著她,「我今天會變得這麼狼狽,還不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
棠綿綿顫著身子,無汰說出一個「不」字,她打從心裡就是害怕著於巧兒。
幾年前,於婉兒與於巧兒進到棠家大門後,就視她為眼中釘,還搶奪她的衣裳、飾物。
最後明白她其實對那些身外之物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讓她們覺得欺負她很無趣。
不過在偶然的發現下,她們知道她心裡最重視的是棠老爺時,她們便把目標轉為討好棠老爺,故意與她一同爭寵。
棠老爺向來耳根子軟,再加上有江大娘在一旁挑撥,很快的,棠綿綿在棠老爺眼裡再也不是唯一的掌上千金了。
所以她明明該遠離於巧兒,但是面對前來的壓迫,她那與世無爭的好脾氣,又令她在惡人面前低頭了。
嗚嗚……她就是膽子小嘛!
「我……幫你洗就是了。」棠綿綿最後還是得默默的忍受於巧兒丟來的工作。
「洗完衣服,還得到柴房砍柴,聽到沒?」於巧兒冷哼一聲,「我去打個盹兒,在我醒來,我的工作你要是都沒有做,就有你好受的!」
棠綿綿欲言又止,然而於巧兒已經離開了。
呃……她想開口的是一「可我也是有工作要做……」就這樣,於巧兒將在金寶莊的工作,全都推給棠綿綿,她則是柿子挑軟的吃,專挑輕鬆無比的工作,以矇混總管和廚娘的雙眼。
反倒是棠綿綿這幾天可是累壞了,她一個人要做兩人份的工作,常常從早忙到晚,連喘口氣,喝口水的時間都嫌奢侈。
她忙完於巧兒分內的工作後,已是黃昏時刻,然而她的餓工作卻才剛剛開始著手。
這幾天,她的工作不斷拖延,做不完的,明天依然還是繼續做。
也因為這樣,總管以為她偷懶,於是搬出莊規——在日落之間,沒有將工作做完者,不可吃飯。
於是,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是餓著肚子,卻還是得默默的將工作做完,重複著她悲情的生活。
但她還是咬緊牙關,想要將自己的工作做完。
畢竟金寶莊是她最後的棲身之地,如果在讓主子認為她好吃懶做,她怕自己會被趕出莊裡,到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要何去何從了。
因此,她咬著牙,用斤力氣的將一捆又一捆的柴薪般進柴房之後,已經是日落西沉,夜幕拉上,閃閃星辰在黑暗中閃爍。
一看也知道過了用飯時間,就算她現在到灶房,也找不到吃的。因為她的工作沒有做完,總管交代灶房的廚娘不准給她飯吃,要她將今天的工作做完。
做完,更沒有任何獎賞。
可她沒有怨言,依然盡心盡力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將柴薪一一放好後,她又趕著到井邊洗著衣服。
她捲起袖子,用水桶汲起冰涼的井水,倒進水盆,再將衣服上皂,一一沖洗乾淨,再為衣服上漿。
最後一道手續,將衣服全數洗乾淨之後,再一一擰乾,小心翼翼的放在乾淨的盆子裡。
「呼!」嬌小的身子吃重的搬著木盆,腳步有些蹣跚的來到後院的廣場,在晾衣竿前放下木盆,便開始晾著衣服。
終於將衣服都晾好之後,她才能好好的吁一口氣。
她捶捶肩膀,又看看自己的一雙手。
最近她做了不少的粗重工作,該是細皮嫩肉的手掌,開始結了一層厚厚又難看的粗糙的繭。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人生會遭逢如此大的巨變,可是她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想這些傷戚的事情,因為最現實的殘酷總是會將她的思緒拉回。
咕嚕……她肚子好餓。
她摸摸肚子,自中午她就未進食一粒米,因為於巧兒像是要將氣出在她飾的身上,總會趁人不注意時,將她那份午食偷偷倒掉,害她每回到灶房只能喝水充飢,卻又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這幾天,她吃得少,工作卻多了一倍,於是她整整瘦了一大圈。
雖然肚子餓,可是也只能撐到隔天早上,才有熱呼呼的膳食可以充飢。
於是她繞到灶房,想要找水填滿那不斷咕嚕叫的肚皮。
來到灶房門口,她就聞到一陣食物的香氣,味道很像是剛烤好的烤雞,正飄散著誘人的香味。
她嚥了下口水,腳步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上前,但她卻只敢躲在門邊,往內偷看灶房裡面的動靜。
有名高頭大馬的男子正背對著她,發出了吃東西的嘖嘖及吸吮聲。
「唔……好吃好吃。」她認出那人的聲音,是帶她回來的伏義非。
「隔!」他打了一個飽一隔,隨手拿了一旁的水杯,咕嚕咕嚕的灌下梗在喉嚨的食物。
他……在吃東西嗎?她眨眨大眸,口水忍不住溢滿整個口腔,最後只能隱忍的吞下去。
待她還在神遊時,伏義非突然轉身,將桌上殘餘的食物用油紙包了包,一回頭,卻見到有個嬌小的身影躲在門邊。
「誰?」他偷吃被抓到,於是抹抹嘴邊,緊張的低吼問著。
她回過神,默默的從門邊走了出來,「爺,是我,棠綿綿。」伏義非來到她的面前,瞧她好一下子,發現她好像瘦了一些,「這麼晚了,你來灶房做什麼?」「我……」她嚥了口口水,最後露出欲笑的表情,「我口渴,想找水喝。」「喔!」他盯著她瞧,又不由自主的抹抹嘴角,「你剛剛看到我在吃東西了?」她誠實的點頭,因為那香味,讓她的肚子絞得好厲害。
「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老闆。」他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從我私自將你們帶回來後,老闆就罰我的伙食減少一半,三餐我都吃不飽,又不准我到灶房找點心吃,不得已,我只好自己買了油雞犒賞自己。
她又點點頭,「爺,我知道,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我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就像她現在一樣,肚子好餓啊!
「就知道你明事理。」他拍拍自己的肚皮,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對了,你要記得多吃一點飯,瞧你都瘦了一圈。」她抿著,眼眶悄悄的紅了起來,但是她卻不敢吭一聲。
「好了,我吃飽喝足了,該回去睡覺了。」他大刺刺的說著,「你喝完水,就趕緊回房休息了。」她乖乖的點頭,將委屈吞下。
伏義非又拍拍她的肩膀,滿足的離開灶房。
見他離去之後,她硬踏進灶房找大水壺,只是她雙眼的餘光卻飄向桌面……桌面有著一隻被啃得凌亂,分屍的雞骨頭。
她嚥了口口水,明知道拾人殘餘是一件踐踏自尊的事,但是她有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還是忍不住上前將油紙撥開。
雞架上的肉其實都被啃食乾淨,只剩下兩隻雞爪好端端的擱在桌上。
她又嚥了口口水,望著那兩隻乾淨的雞爪,她很猶豫要不要拿起來啃?因為娘和爹總說雞爪是不乾淨的部分,是不能食的。
可是她現在好餓,餓得頭昏眼花,什麼矜持都想拋開了。
當她回過神時,她的雙手多了兩隻雞爪,小嘴貪婪的吸吮著雞爪美味的肉汁。
啃完一隻之後,左手又撥著雞架上的肉屑,拚命的往嘴裡塞去……「對了,桌上那包……」遠去的伏義非忽然蜇回腳步,想到桌上的「證據」沒有銷毀,所以又回到灶房。
但是一踏進時,卻見到棠綿綿像個餓鬼般,拚命的撿著他剛剛吃剩的油雞。
她抬眸,黑眸正好與他的對上。
空氣凝結著,彼此都沒有說話。
最後,烙印在他腦海深處的,是她紅著眼眶,小嘴裡塞滿食物,滿臉驚恐的凝視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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