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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若雨塵 -【天女畫情(天女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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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雨塵 - 天女畫情(天女之二)

要她去找一顆天皇不小心撞落凡間的環龍珠?
什麼呀!她可是天女耶!雖說她沒事老睡覺,可好歹——
啊?完成後,她再也不用出任何任務了?
太好了!為了日後能無所顧忌地睡它個昏天暗地,她就——
咻——啊,這樣就把她推下來了?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什麼?護國女神?她是龍騰國的護國女神?
她哪是什麼女神呀!她不過是個小小天女罷了。
喝!太過份了!這些凡夫俗子竟是這般對待她的青龍神君的!
若非她下凡來找他的環龍珠,他豈不被整慘——
咦?他什麼時候變成她的了?不過……這感覺還不壞,嘻!
而且窩在他懷裡滿是仙氣環繞,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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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者恆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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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靈界──介於天界與凡界的第三界,介於神與人之間的精靈,他們的工作,主要是執行天界的神無法親自執行的任務。

  他們雖幫神做事,卻不隸屬於神,他們有自己生活的世界與準則;簡單的說,神若要他們幫忙,得用「拜託」的才行。

  被繁花圍繞的一座殿宇前,佇立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翁,只見他行色匆匆、面帶愁容,彷彿遇上了無法解決的麻煩事,愁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是更加皺得不像話了。

  算了,豁出去了!再這麼耗下去反而會誤了大事,頂多拿這張老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人家會賣他一點面子,答應幫他這一回也說不定呢!

  「妘嫿天女,太極星君求見。」老翁提足中氣報上名去,他決定賭一賭。

  「呀」的一聲,大門應聲而開,一陣陣馥郁的花香迎面而來。

  老翁急行而入,識途老馬般地來到天女的寢宮前,方站定,便有一株巨大的粉色花朵飄到他面前。

  「妘嫿天女……」老翁吶吶開口,卻無法將句子說完整。

  因為自花朵含苞的模樣便知,天女仍在歇息,而他將會是打擾人家美夢的罪魁禍首。

  一滴冷汗自他的鬢角淌下,他不禁在心中哀歎,真真出師不利呀!

  「妘嫿天……」

  「唉,星君爺爺,您不知道我正在歇息嗎?有什麼話改日再談好不好,我好困喔。」一種屬於女性的輕柔嗓音,打斷老翁的話。語調雖然柔軟,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嗔怨。

  一聲莫可奈何的歎息出自老翁口中。「星君爺爺我當然明白現在不該打擾你,可是皇命難為,你就體諒體諒我這把老骨頭吧。」

  「皇命?!」妘嫿困惑地呢喃著,嗓音中混著濃濃的睡意。「天皇又要派天女出任務啦!那麼星君爺爺走錯地方了,我方完成任務回來,這回輪不到我,不送嘍……」

  話聲甫畢,花朵似有生命似的,自動緩緩退出寢宮。

  「喂,天女,天皇是指明要你出這回的任務呀……」老翁向前追了幾步,終於把話說出口。

  「什麼!那個糊塗的老傢伙!」不置信的叫喊自花苞中傳出,看來她的睡意全被氣醒了。

  「天女,小心你的措詞啊,天皇他……」

  「他什麼他,我哪裡說錯了,他本來就是老糊塗!」嬌斥聲毫不留情地再次脫口而出。

  原本閉合的花苞此時緩緩綻開,花蕊中央坐著一名絕美出塵的少女,白皙透明的臉龐,被怒氣所暈紅,靈動的美眸,也因為怒氣而更加閃耀動人。

  「星君,你去告訴天皇,要我出任務可以,過了十二周天之後再來找我。你瞧,連他自己定下的規矩都忘得一乾二淨,不是老糊塗,是什麼?」妘嫿得理不饒人地嗔道。

  「這……」老翁苦笑道:「這點天皇當然明白,只因事出緊急,而其他天女恰巧全不在靈界,所以只好請你幫忙了。」

  「這麼巧,其他天女都不在?」妘嫿狐疑地盯著老翁,這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是……是的。」老翁硬著頭皮點頭。

  其實所有天女皆已聞聲而逃了,因為誰也不願意接這個任務。

  「我不管,叫天皇自個兒想辦法喚個天女回靈界,現在是我享有十二周天的修行日,誰也不能命令我。」

  「天女真的不願意出任務?」老翁的臉垮了。

  妘嫿堅決地搖頭。

  星君垂下頭,近似自言自語道:「沒辦法,看來只好求鮱珞天女了。」

  「什麼?!你要請珞姐姐出任務?!」妘嫿聞言跳了起來。「人家珞姐姐和聞大哥方新婚燕爾,你竟狠心要珞姐姐出任務?!」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任務關係重大呀!」

  「什麼任務?」妘嫿退讓了,誰教珞姐姐是她的致命傷,她不忍見一對新婚夫婦被迫暫時分離。

  星君聞言明白有轉機了,蹙緊的眉頭漸漸放鬆。「這回的任務,是要至凡界取回青龍神君的原神。」

  「青龍神君?!是一位神嘛!那是天界的事,關我們靈界什麼事?」妘嫿不解地蛾眉微蹙。

  星君咽嚥口水解釋道:「日前天皇應邀前往天界參與盛會,酒酣歡喜之餘,不慎撞落鎮鎖青龍神君原神的環龍珠,讓它掉落凡塵中,所以……」

  「那叫青龍神君下凡去把珠子找回來就成啦!」妘嫿忍不住插口。

  「壞就壞在青龍神君正履行天界的規定,至凡界歷劫輪迴十世,現值第十世輪迴,若提前與原神結合,則之前所歷經的九世修行全泡湯了!而偏偏環龍珠具有靈性,會自己找尋主人,所以必須在神君與原神結合之前,將環龍珠取回,否則這罪過可就大了。」而天皇的麻煩就更大了,星君苦兮兮道。

  「哼,這禍既然是天皇闖出來的,叫天皇自己下凡解決去,為什麼要別人代他下凡受罪。」她妘嫿向來講求公平,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一樣。

  「這……恐怕不妥吧。」星君又冷汗直冒了。「總不能要天皇丟下靈界的事不管,下凡去吧。」

  「哼!」妘嫿將紅唇噘得高高的,以示她的不滿。

  「妘嫿天女,天皇有交代,若天女答應出馬,並完成這次的任務,將永遠不需再出任務。」星君開始誘之以利了。

  「永遠?」妘嫿眼睛一亮。

  「是的,除非天女自願。」星君陪笑著。

  嗯,這倒可以考慮考慮,算那老糊塗還有點良心。

  妘嫿雙手環胸,在花蕊上來來回回走了幾圈,而星君的眼也跟著來來回回望了幾圈,真是急煞他了。

  眼見下凡的良機就快到了,偏偏他又不能催促天女。唉,急死他了。

  「好吧。」妘嫿終於下定決心。「這個任務我接了,不過你得告訴老糊塗,他開出來的條件,絕不能反悔。」

  「行了,放心,天皇向來一言九鼎。」星君大力喘口氣,她總算答應了。

  「我該何時下凡呢?」她還想再睡一會兒。

  「現在正是大好良機。」星君邊說邊將手中的枴杖朝空中劃圈圈。

  「現在!開什麼玩笑,現在我連要到什麼朝代,扮演什麼身份都還不知道耶!」這分明是趕鴨子上架嘛。

  「天女只要找著青龍神君在凡界的分身,事情便成功一半了。」星君一手拉過妘嫿,帶往他所布下的結界前。

  妘嫿翻翻白眼。「可我連青龍神君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怎麼找?」

  「放心,只要讓天女見著,天女一定能認出的。」

  「你說的可真容易,萬一……」

  星君連忙接口道:「天女,良時已至,不能再耽擱了,以天女的能耐,沒問題的。老翁送天女一程。」語畢,星君推了妘嫿一把,將她推入結界之中。

  「等等,星君……」

  妘嫿望著直往下墜的自己,明白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因為她現在已經在通往凡界的路上了。

  斂下眼,她任由身子飄落,腦海中不斷回想方才與星君之間的對話。

  想來想去,她得到了一個結論──

  她被「坑」了!被那偉大的天皇,與敬愛的星君爺爺聯手給騙「下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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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龍騰國──歷時久遠的古老王國,歷代皆由龍氏皇族繼任君王的職位,因為龍騰國的人民相信,龍氏一族擁有奇特的統治力與領導力,唯有他們才能將龍騰國帶向更富強康樂的境界。

  而事實證明,人民的信服是正確的。

  龍騰國裡有兩項人民引以為傲的造景──湖泊與宮殿。

  若說龍騰國的屋舍是建立在水面之上,則一點也不為過;在三步一小湖,五步一大湖的造景下,能完全用於建築之上的空地實不多見,因此水上樓閣、亭台樓榭紛紛出籠,不僅妝點了湖泊,也成為龍騰國的奇景之一。

  而宮殿,更是龍騰國人民的驕傲。

  富麗堂皇、精美絕倫的宮殿,全由一塊塊巨大的白色岩石雕磨堆砌而成,因而雕樑畫棟處處可見,花鳥珍獸栩栩如生。

  人民提供最華美、最舒適的環境給他們所愛戴的皇族,藉以感謝皇族治國的辛勞。

  這樣一個美輪美奐的國家,會不會引來野心人士的覬覦呢?會不會被週遭的強國所併合呢?

  答案是:不會。

  為什麼?!

  因為龍騰國不僅擁有富饒的物產,更擁有強大、訓練有素的軍隊。

  又為什麼這個國家可以如此得天獨厚呢?

  當然,這完全得歸功於──龍氏皇族。

  而這會兒,龍氏皇族的當朝元老,全聚集在專司行政事務的「風塔」上,商討、決議國家的重大措施。

  「以朕的歲數,似乎可以卸下重任,安享天年了。」龍騰國當今聖上,於會議告一段落之際,提出他心中的想法。

  「皇上!」元老聞言,個個頗為震驚,卻也不知如何接話。

  其實皇上說得沒錯,歷代龍騰國的君王,皆於二十歲之時被立為太子,自此每日跟隨君王身側,慢慢開始接掌大小事物,並於年滿二十五歲那年,登基為皇。

  如今,皇上的兩位皇子,皆已過了登基的年歲,卻尚未確立太子人選,的確是晚了點。

  沉默的眾臣,讓皇上明白,現在的確是確立太子的好時機。

  「眾卿對太子人選有何諫言?」皇上揉揉太陽穴,其實他心中有底,只是想瞭解眾人心底的想法。

  悶窒的氣流在彼此之間流竄,有人欲言又止,有人靜觀其變,似乎無人願意先表態。

  「依微臣之見,就情、理、法而言,皆應立大皇子為太子才是。」先表態者,乃當朝的丞相衛極,他向來支持大皇子,此乃眾所皆知之事。

  「但是大皇子的模樣……呃,怎麼說呢……」其中一位元老面有難色支吾道。

  「讓人無法與他親近,是吧!」總理大臣虞常風替他說出心裡的話。

  「是啊,是啊!」虞常風的話,立刻引來其他元老的附議,可見眾臣對大皇子的面貌,的確……心有餘悸!

  「大皇子的相貌雖然異於常人,但大皇子能文能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智聰穎、行事果決,是萬中選一的上才。總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外貌,而否決一切。」衛極略微激動的語氣隱含嘲諷。

  哼!還虧他們是萬民敬愛的元老,全是一群膚淺的老傢伙。

  「這……但是二皇子也不差呀。」

  「趙元老的意思是,想在「好」與「不差」之中,選擇「不差」的嘍?」衛極炯亮的雙日,直盯著方才發話的趙元老。

  「呃……我……」趙元老的臉,馬上脹得通紅。

  虞常風冷言笑道:「大皇子的相貌的確令人害怕,這是不爭的事實,儘管大皇子是上等人選,仍無法改變這個事實。衛丞相您說是嗎?」

  「哈哈哈!」衛極朗聲大笑。「大皇子的相貌異於常人,正也是優於常人的證據。」

  「衛卿何出此言?」皇上頗感興味地問道。

  這番話他還是頭一回當面聽聞。

  「皇上,臣所言其來有自。」衛極胸有成竹。

  「哦?」皇上揚起眉,示意他說明。

  「皇上,月前臣於藏書閣中,無意間閱及一冊歷時久遠的國史,文中提及:龍騰國初創之期,當朝聖上曾於夢中受過一位神仙的指引,藉而設立種種嘉惠後代子孫、百姓的規範與建設;而國史中對於神仙的描述,幾乎與大皇子的外貌如出一轍。」

  「衛丞相的意思是指,大皇子是神佛轉世嘍?」虞常風的口吻頗不屑。

  故意聽不出虞常風話裡真正的用意,衛極微微笑道:「虞總理若這麼認為,倒也無可厚非。」

  虞常風聞言愣了一會兒,他以為衛極是不信鬼神之說的,這下反而落入衛極所設的圈套了。

  「神佛轉世這種說法,未免令人無法信服。無憑無據,只憑書冊上的記載便作如此推論,這……」虞常風故意不把話說完,他想藉此引出與他有相同看法的元老。

  果然有人上勾了。

  「虞總理說得有道理,單就外貌便如此推論,世上相貌異於常人者,沒有上千也有成百,難不成皆是神佛轉世?!」趙元老自覺抓著衛極的語病,心中可樂了。

  「但大皇子與生俱來的奇特能力,也是各位親眼目睹的,或者各位有更好的說詞?」衛極雙手一攤,徵詢其他人的意思與想法。

  他的話又引得眾人一陣沉默。大皇子天賦異稟是眾所皆知的事,但是否真是神佛轉世?這話可不能隨便說了算的。

  「若能有事實加以佐證就好辦了。」一直靜靜聆聽的皇上,又為眾愛卿出了一個難題。

  「以事實佐證?!」眾人苦了一張臉,這可難了。

  任誰也沒見過神佛,更不會知曉擁有什麼能力,才算是神佛轉世之人,這下子可棘手了。

  「若能見到真正的神佛就好辦了,神佛當然清楚凡人與轉世者的不同。」趙元老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趙元老所言極是,若大皇子能請神佛現身或顯跡在眾人面前,要大伙相信他非凡體,可就輕而易舉了。」虞常風點頭稱是。「並且必須是一位大伙都認同的神佛。」

  「龍騰國的護國女神!」這是在場眾元老一口同聲的答案。

  傳聞龍騰國能如此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是因為有一位女神鎮守著龍騰國的地理風水;而民間流傳的稗官野史中,甚至將女神的相貌與曾經出現過的地點,詳詳細細地加以描繪。

  因為對女神的敬愛與感謝,幾乎每家每戶皆有女神的畫像,甚至建造了神殿來祭祀。由此便可知,護國女神在龍騰國人民心目中,是何等崇高了。

  「護國女神?!」皇上也似乎頗感認同,畢竟任誰都想在有生之年,見見女神。

  唯一不表贊同的,只有衛極。

  「皇上,這種佐證方法,臣認為不妥;即使大皇子是神佛轉世之人,也是轉世後的「凡人」,要凡人「請」出女神來,未免太強人所難。」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衛丞相不也說過大皇子天賦異秉。此舉若成,將是全國人民之福啊!」虞常風言不由衷道,其實是想看人出糗。

  「是啊,若有一位神佛轉世之人當龍騰國的太子,任誰都會心悅誠服的。」趙元老的意思再明顯也不過了。

  「就這麼說定吧!」皇上撫撫下巴的鬍子。「下月十五的祭神大典,就由澐兒主祭。不論結果如何,半年後,朕將公佈太子人選。「衛丞相,這件事有勞你轉達澐兒,請他作好祭神的準備。」

  「臣遵旨。」衛極領旨,心中憂喜參半。

  喜的是,皇上想冊立大皇子為太子一事大抵確定了。因為皇上將主祭這尊耀的職責交給大皇子,即使無法「請」出女神,對大皇子的身份也會大大提高,太子的地位亦更加穩固。

  憂的是,皇上至今仍無法完全敞開胸懷面對大皇子。他明白皇上對大皇子的關懷與愛絕不比任何人少,但因皇妃生下大皇子後失血過多而亡,加上大皇子異於常人的外貌,這雙層因素,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皇上心裡的傷,他瞭解,無奈卻幫不上什麼忙,只好代替皇上多多關懷照顧大皇子,因此他成為與大皇子最親近,也最瞭解大皇子的人。

  皇上的指示,在眾元老之間產生的反應各異,可預見的是,往後的日子,將會與已往大大的不同。

  龍騰國的皇城中,共有五塔四殿。

  五塔分別為:風、雨、雷、電、火,各主國政、財政、軍事、監察,與刑罰。塔塔高聳參天,以倨高臨下之姿,看護著龍騰國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

  四殿則為:

  皇上和太上皇的居所──金龍殿。

  群妃與宮蛾的居所──紅鸞殿。

  二皇子與龍氏長老的居所──綠麟殿。

  另外就是大皇子與皇室護衛的居所──銀鳳殿。

  銀鳳殿,隱密的柏林中,矗立著一座雅致的別樓,高築的樓台前,背著月光站著一抹頎長的身影。

  身影仰起頭,似乎在觀賞天上的點點繁星,專注地連衣衫被夜露浸濕了,也未有所覺。

  「咦!」微微上揚的語調,顯露出男子心情的起伏,劃破這寂靜的夜。

  「紅鸞星動?!」優雅磁性的嗓音自厚薄適中的唇間溢出,牽動起唇角,帶出一道微彎的弧線。

  龍昊澐無聲地笑了。

  「紅鸞星動……」這四個字再次自他唇間溜出,短短的四個字,讓人聽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與傷感。

  是老天爺同他開了一個大玩笑吧!

  像他這種人見人怕的模樣,會有人喜歡上他?!不被他嚇死,就算很有勇氣了。

  他知道世人對他的想法,因為自他們的眼眸裡,可輕而易舉地瞧見赤裸裸的害怕與恐懼。若非他有一些奇特的能力,能助人消災解厄;若非他貴為一國的皇子,他早被視為妖魔,被人給消滅了。

  如今,他自己清楚,人們在心底皆喚他為妖魔,雖然嘴裡不說,卻在臉上表示得一清二楚。

  有時,無聲卻遠比有聲更具殺傷力。

  雜亂的心思,在半斂的眼睫下浮動,在一陣外來的腳步聲下,悄然隱去。

  「衛老,這麼晚了,到這來有事嗎?」龍昊澐身形未動地開口。

  「沒事就不能上你這兒來嗎?怎麼,不歡迎啊?」衛極語帶怨懟指責他的不是。

  「對不起,昊澐失言了,衛老莫怪。」

  「這還差不多。」敢情衛極得了便宜還賣乖咧。

  逕自步上樓台,衛極仰首望了眼星空。「這麼晚了還在觀星,夜寒露重的,也不多披件風衣,你真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衛老放心,昊澐的身子壯得很,不會有事的。」他明自衛極對他的關心。

  衛極冷喟道:「誰擔心你來的,我是怕萬一你病了,下月十五的祭神大典,你就無法主祭了。」

  「由我主祭?!是父皇的意思吧。」龍昊澐的語氣是肯定,而非詢問。

  「是的。」衛極應道。見龍昊澐面色有異,連忙開口道:「其實皇上的用意……」

  「我明白父皇的用意,只怕他是白費心機了。我明白我在世人心中的模樣,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的,除非我改頭換面。」平淡的語氣中,有著濃濃的感傷。

  「若你能在祭典中讓護國女神現身的話,或許情況就會不同了。」

  「衛老仍認為昊澐是國史中所記載的神佛轉世之人?」龍昊澐搖頭輕笑。「昊澐雖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但不可能與神佛沾上邊的。」

  「胡說!」衛老低斥道:「我認為你是,你就是。總之,你在祭典上,將「請神咒」給我一字不漏地念完就是了,信不信在我。」

  龍昊澐臉色一整。「您向父皇及元老們提過神佛轉世一事,所以想讓我在祭典中加以證實?」

  「你果然聰穎過人。」衛極故意岔開話題。

  「衛老──」

  「唉,難道說實話有錯嗎?」衛極覺得好無辜。

  「但是昊澐明明就不是……」

  「停!」衛極阻斷他的話。「你是不是,過了祭典之後眾人自會評斷,現在我不想同你爭辯。總之,我今晚來的目的,只是傳話罷了。夜深了,早點歇息吧,我這把老骨頭也該回去躺躺了。」

  衛極話聲甫畢,轉身便走,不想再讓龍昊澐開口。

  「衛老……」龍昊澐向前跨出幾步,對他急步而去的背影感到無奈。

  此時的月華,正巧自雲朵中探出,暈黃的月光灑亮他的一身,也照亮了他的面容。

  其實──他長得一點也不醜陋可怕,甚至稱得上是絕頂俊美,之所以會讓世人視他為妖魔,原因出在他的發與眼。

  他有一頭異於常人的青銀色長髮,與綠得宛若翡翠的綠眸。如此妖異的組合,莫怪世人害怕了。

  一陣輕柔的夜風,拂了他的發,青銀的髮絲覆上他俊美的臉龐,讓他顯得萬分妖魅,卻也奪人心魂。

  以修長的指撥開髮絲,綠眸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指上的發,半晌方溢出一聲無聲的歎息。

  若這世間,真有一名女子無畏於他的外貌,真心喜愛上他的話,他願意犧牲一切去換取她的愛,包括他的性命。

  只是,可能嗎?

  他自嘲地搖頭,這輩子他注定要孤老終身了。

  但紅鸞星動的天象,又該怎麼解釋?

  難道……和護國女神有關?!

  他愣了一會兒,失聲笑了。今晚的他,想太多了……

  祭神殿中,文武百官早已就位,甚至連皇上所寵愛的妃子們,也已安頓就緒。

  祭神大典是龍騰國三年一度的大事,如此盛大莊嚴的場合,使每位參祭者莫不穿出最美麗的衣裳,戴上最名貴的珠寶,來表示對祭典的誠敬之心。

  神殿內不允許黎民百姓進入,卻可在殿外觀祭,而這會兒成千上萬的民眾,早已將殿外擠得水洩不通。

  「喂,今年的主祭,聽說不是皇上而是大皇子耶。」竊竊私語的人群中,冒出這句話。

  「是啊,我也聽說了。那麼咱們今日會見著大皇子嘍。」發話者的語氣,是既期盼又隱含恐懼。

  「是啊,是啊……」接話的人連說了兩聲是啊,卻沒了下文,不過大伙都明白,那人心裡在想些什麼。

  「其實……其實大皇子的外貌若看久了,倒也見怪不怪了。」人群中有人爆出這句話。

  「其實大皇子未卜先知的能力,倒也讓咱們龍騰國避開許多天災人禍。」

  「你們有沒有想過,若咱們將大皇子當成神仙來看待,或許心裡頭的疙瘩就會減輕不少。」

  「嗯,李三說得有理,怎麼之前我都沒這麼想過呢?」

  「若這回祭典上,能見著護國女神現身的話,我就百分之百絕對支持大皇子當太子!」

  「我也是……」

  「我也是……」

  討論聲此起彼落好不熱鬧,大伙彷彿找著共識般,迫不及待地傾吐,似乎認為誰能當上太子,他們說了便算似的。

  「王祭──大皇子龍昊澐到。」

  神殿上的禮官大聲喧唱道,原本過於熱鬧的景況,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眼,全盯向那令人又敬又怕的人身上。

  當龍昊澐出現的那一剎那,抽氣聲此起彼落,因為一身主祭衣著打扮的他,迷惑了眾人的心魂。

  質地上好的絲綢白衫,於腰間繫上五綵鳳凰紋帶,頸上垂掛著一條由白銀與藍寶石所綴飾而成的項練,象徵龍氏皇族的墜子,垂落在胸前;青銀色的長髮如絲緞般披於身後,飽滿的額頭上,戴著同樣由藍寶石打造而成的頭飾。

  白銀與青發,藍寶與綠眸,交映出一片彩光,炫亮了眾人的眼,也炫惑了眾人的心;宛如自天而降的神祇,既尊貴又妖惑,讓人分不出對他是敬多一些,抑或是怕多一點。

  龍昊澐清冷無波的綠眸,靜靜掃過神殿內外,即使他早已作好心理準備來面對眾人的奇異眸光,但說完全不受影響,那是騙人的。

  眾人口中的抽氣聲,亦是他心裡的陣陣歎息。

  目光最後落在他的父皇身上,頷首致意後,他走向祭壇,緩緩跪落。

  除了皇上之外,所有文武百官與群眾也隨著跪落一地,展現出最大的虔誠與敬意。

  清朗而略帶磁性的嗓音,將祈禱文字字清晰地傳入眾人耳裡;祈禱文是由古文寫成,代代相傳,繁複難懂,因而習識古文是每位皇子的首要課題,也是身為一名太子的首要條件。

  漫長的祝禱過程,讓龍昊澐的額際、鼻尖,滲出一層薄汗,但他的嗓音,依舊清晰平穩,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拿起壇前的香料與酒杯,向神殿石壁上雕刻成真人般大小的護國女神像,灑了三把香料並揚了三杯清酒。

  原以為儀式已成的眾人,正準備起身之際,卻因耳邊傳來一陣聞所未聞的祈禱文,而愣在原地。

  這祈禱文的內容,竟然是祈求女神降臨?!

  不會吧!可能嗎?!

  這真是太……大令人感到意外了!

  所有人的臉上,皆寫滿了驚喜與期待。唯有此時,眾人凝視龍昊澐的眼神,不帶任何異樣,有的只是全然的寄托與希望。

  雖然口中唸唸有詞,誠意也十足,但龍昊澐心裡明白,護國女神畢竟只是一個美麗的傳說,而傳說終究也只會是一個傳說,不可能成真的。

  他之所以願意一試,一來是因為這是皇上的指示,二來是為了近來奇異的星象,惹得他心煩意亂,只好藉由對祈求女神降臨的古文加以研習,來紓解心中的煩躁。

  儀式的最後,他端起一杯清酒,咬破手指,將血滴入酒中,輕輕搖晃之後,將之潑灑於石壁的女神像上,並誠心的三叩首。

  所有儀式在此劃下完美的句點,平靜無異的景況,讓端坐於一旁的皇上劍眉微攏。衛丞相失望地垮下臉,虞常風則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反倒是龍昊澐,平靜無波的臉龐上,並未受到絲毫影響,因為他本來就不抱持希望,當然也就不會失望。

  正當眾人開始接受夢碎的事實時,一道霞光倏然自女神的雕像上射出,彩光暈紅了整座神殿,映亮了每個人的眼。

  而就在眾人的見證之下,一身著白色羅裙的絕色女子,竟活生生自壁上步出,落在大皇子懷中。

  龍昊澐震愕地望著懷中美若天仙的女子,他認得她!不只是他,相信任何一位龍騰國的百姓也皆認得她!因為自小到大,每個人幾乎每天都會見到她的畫像,她的相貌連三歲小孩都形容得出。

  她是──護國女神啊!

  感覺到一道灼熱的注視,妘嫿天女動了動眼睫,不太情願地睜開美眸,心裡頭直抱怨下凡的旅程過於短暫,只瞇了一下眼,怎能滿足她困極、倦極的身軀呢?

  甫睜開的迷濛雙眼,不期然地對上一雙碧若寒潭的綠眸。

  眸?!這個念頭甫傳達腦際,便令妘嫿連眨了幾次眼,深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妘嫿睜大眼,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真的是綠色的!不但如此,他的發,竟然是青銀色,閃著柔美光澤的青銀色。

  而他的面貌之俊美,即使是天界的天神,亦不及他。

  「是你。」妘嫿柔柔地笑了。

  被他擁抱在懷中的身子,可以明顯得感覺到自他身上所透出的仙氣,加上他的青銀髮與碧眼,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便是到凡界歷劫的青龍神君。

  看來星君爺爺的良心發現了,直接將她送至青龍神君的懷裡,免得她還得花時間去尋找。

  不過,話說回來,若非這回情況緊急,星君爺爺哪會這麼好心呀!

  算來算去,最倒楣的人還是她,唉!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位天神長得還真好看。

  妘嫿忍不住撫上他俊美無儔的臉,想再次確認他的真實性,卻瞧見他錯愕的表情。

  「呵!」銀鈴般的笑聲,自她柔軟嫣紅的唇瓣中溢出,她相信,這回的任務鐵定充滿樂趣。

  慧黠的眸中,閃過一抹淘氣之色,她一不做二不休,將玉臂攬上他的頸項,螓首懶懶地枕上他的肩窩,並在他的耳旁吐氣如蘭:

  「終於找著你了,雖然過程並不艱辛。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但我現在好睏,可不可以等我醒了再告訴你……你可不能不見我喔……」妘嫿嬌柔的聲音愈來愈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龍昊澐就這麼呆楞地望著她美麗的睡顏,直至歡聲雷動的掌聲,喚醒了他的理智。

  望著一張張歡喜欲狂的笑臉在眾人臉上展現,不可否認的,龍昊澐的心裡亦漲著滿滿的喜悅。

  他的喜悅,並非來自他「請」出了女神,證實了他是神佛轉世之人,而是──

  她不怕他!一點都不怕他!不但大膽地伸手撫摸他,甚至還偎在他的懷中睡著了。

  這……是護國女神嗎?抑或是他紅鸞星動的對象?

  他困惑了,向來平靜的心,第一次有了波動。

  為了這謎樣的絕色女子,為了這深得民心的護國女神。

  只是,她真的不怕他嗎……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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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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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呵──」妘嫿慵懶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這青龍神君還真夠義氣,要他先讓她好好睡一覺,果真就不敢吵醒她;哪像星君爺爺,火燒屁股似的直催她,連睡一覺都不行。

  「咦……人呢?」

  妘嫿掀開紗帳,靈活的大眼在房內轉呀轉的,卻沒瞧見半個人影。

  「唉,不是交代了他不能不見的嘛,怎麼不乖乖聽話呢?現在好了,叫我上哪找人去?萬一他走霉運,這一耽擱之下來個與原神結合,毀了數百年修行的話,可怨不得我。」妘嫿自言自語低喃道。

  光裸著腳,在毛絨的地毯上來來回回走了數趟。不行,她愈想愈覺得不妥。

  任務若失敗,倒楣受罰的人可是她耶!她怎麼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功績一向良好的她身上呢!

  不妥!不妥!還是先找到他要緊。

  本想拉個人來問問,卻碰不著任何人,想她醒來也大半天了,或坐或站,在房內也弄出不少聲響,仍引不出任何人前來查探。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想必皆已入睡了。

  好吧!求人不如求己,黑夜正好當她的掩護。

  身隨意動,她輕靈的身子轉眼間已穿出窗外,站在鋪滿紅色琉璃瓦的宮殿頂端。

  「哇!好舒服。」除去頭上的髮簪,她讓長達腰際的髮絲迎風飛舞。

  感覺到一道熟悉的注視隨著她而動,倏地轉過身子,果然在遙遠的另一端,瞧見一模糊的身影。

  「青龍神君……」妘嫿微瞇起眼,想瞧清楚他的模樣,卻因距離太遠而無法如願。

  雖是如此,她仍能自他身上所散發出的強烈仙氣,肯定他便是青龍神君。

  向他揚揚手,想要他到她這邊來,但他卻視若無睹,動也未動。

  「好吧,既然你不過來,我過去總行了吧!真是的。」妘嫿咕噥一聲,縱身跳下,消失於宮殿之上。

  遠處,龍昊澐不置信地眨眨眼,難道方才真的是他眼花,一時看錯了嗎?

  但他明明瞧見那位絕美的護國女神,在紅鸞殿上頭盡情地嬉戲舞動的,怎麼……

  「可讓我找著你了。」

  近在咫尺的柔細嗓音,引得龍昊澐渾身一震,並迅速轉過身來面對她。

  「你……」未盡的話語,哽在龍昊澐喉間。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有人在靠他如此近時,才讓他察覺。是他一時失神,抑或是她的武功修為超乎想像?

  「不是交代你不能不見的嗎?」妘嫿的語調雖然婉轉,卻不難聽出其中的埋怨。

  龍昊澐下意識地調開眼,他不想讓人見著他的綠眸,也不想見著他人強忍懼意的眼眸。

  「對不起。」其實他也不甚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也許是她的埋怨太明顯吧。

  「喂,當你們「人」說對不起時,不是該看著對方才有誠意嗎?」還是人間的規矩何時改了,怎麼沒人告訴她。

  「護國女神,這麼晚了,找我有事嗎?」他岔開話,因為方纔的問題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護國女神?!是指我嗎?」妘嫿比比自己。「你弄錯了,我不叫護國女神,我沒資格被稱為女神的,我只是一名天女,我的名字是妘嫿,你呢?」妘嫿反問道。

  他在凡界應該有名字的,而不是被喚為「青龍神君」。

  她的話,讓龍昊澐怔住了,瞧向她的眸光,一時忘了收回。

  妘嫿好笑地在他眼前揮手,想喚回他游離的心緒;心想難道神君降為凡人之後,變傻了不成?

  見他仍無反應,她索性直接伸手輕拍上他的臉。

  「呃!」一聲抽氣,發自龍昊澐口中,頎長的身子,瞬間退離她一大步。

  妘嫿困惑地望著僵在半空中的手。「我的手有刺嗎?」

  「你……不怕我?!」竟然敢伸手碰他。他以為她之前是意識不清,沒瞧清楚他的樣貌才敢這樣做。

  「我該怕你嗎?」妘嫿笑著反問。

  龍昊澐聞言斂下眼。「你應該怕我的,因為我的外貌與常人不同。」

  「當然不同嘍,你並非普通人嘛!」神的外貌本非凡人能比。

  誤以為她指的是他皇子的身份,龍昊澐垂首苦笑。「我心裡明白,其實眾人皆視我為妖魔,避如蛇蠍,所以女神亦不必為了顧及我,而隱藏懼意。」

  妘嫿聞言噗哧一笑。「我妘嫿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沒覺可以睡,你想我會怕你嗎?」她笑瞇瞇地向他靠近。「恐懼是沒有辦法掩飾的,你看著我的眼,我像是隱藏懼意的人嗎?」

  她的臉與他貼得好近,近得足以讓他看清楚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嬌艷欲滴的紅唇,與那精緻動人的五官……

  她好美,真的好美!

  即使是一流的畫師,也無法完美地呈現出她的美;她的確有別於傳說中的護國女神,因為護國女神不及她美。

  他的沉默,讓妘嫿誤以為他認同了,開心道:「瞧,認同我所說的了吧!說真的,像你這種外貌的人,我可是見多了。千萬別說自己是什麼妖魔,終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的想法,錯得離譜。」

  拜託,神君竟然視自己為「妖魔」,要是讓天界的人知道了,不氣死才怪。

  「女神……」

  「喂!」妘嫿氣嘟嘟地打他。「我說過,我只是名天女,不是什麼女神,你怎麼都沒聽進去呀!你要嘛,就喚我妘嫿,或嫿兒,不然就別同我說話。」

  妘嫿撒潑的模樣,讓龍昊澐詫異地揚眉。

  她是第一個敢對他凶,敢威脅他的人。看來,她是真的不怕他。

  「女……呃……妘嫿。」在觸及妘嫿怒視的眸光,「神」字便硬生生地吞下,改喚她所認同的字眼。

  這點,令龍昊澐不自主地揚唇一笑。這是自他懂事以來,頭一回發自真心,愉悅的笑。

  「能冒昧請教,你是打哪來的嗎?」他相信,即使是護國女神,也有生活的地方,並非平空冒出的。

  「我嘛,來自靈界。不過說了你可能也不會懂,因為你現在是凡人的身份。總之,不是你們凡人所生活的地方就是了。」妘嫿不在乎對他說出真相,她信任他。

  「你真的是讓我的咒語求來的嗎?」

  「咒語?!什麼咒語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星君爺爺一把將我推下凡,醒來後,就在你懷裡了,這可是他老人家算得最準的一次喔!」妘嫿調皮地扮個鬼臉。

  也就因為這點,讓她不知該氣星君爺爺好,還是謝星君爺爺好。

  他雖然不甚明白她所說的,但她並非凡人卻是不爭的事實,只是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女神罷了。

  原來傳說是真的!不久前,他還將它視為民間的流傳,真是太不敬了。

  她毫不矯飾的真性情,是長年處於宮庭內苑中的他,所漸漸遺忘的部分。純真的人並不適合宮庭生活,有時候他也會有拋下一切、遠走它方的念頭,但……

  「喂,你怎麼又在發呆了?這種習慣可不好喔。」妘嫿對他皺皺眉頭,他怎麼同她一樣,老愛發呆。

  「對不起。」龍昊澐苦笑道。

  他不明白今兒個自己是怎麼了,似乎所有的事,皆因她而亂了。

  「小心!」龍昊澐驚喊一聲。

  一不留神,她竟然站上樓台的護牆,迎風搖擺的纖纖身軀,彷彿隨時都會墜落,死於非命。

  「擔心嗎?」妘嫿彎身坐下,回頭笑看他一眼,玉手拍拍身旁的空位:「真擔心我的話,就坐到我身旁保護我,你說好嗎?」

  話聲甫落,一抹修長的身影已在她身旁坐定,揚帶而起的風,拂亂了她的長髮。

  妘嫿伸手欲撥開臉上的髮絲,卻被一隻略微冰涼的手給牢牢握住。

  他的舉動令妘嫿微微一愣,原來他是真的擔心她。一股莫名的感動瞬間湧向心田,那是她之前未曾有過的奇異感覺。

  瞄了他嚴肅卻俊美的臉龐一眼,明白他是認真的,原本想要他放手的話,便吞回肚子裡,因為她突然明白,要他放手,除非她離開護牆,而她現在還不想離開。

  調開眼,妘嫿望向天際逐漸泛出彩光的雲層,水亮的雙眸亦泛著亮光。

  「好美!」這是她在凡界頭一回迎接朝陽的美。「想不到凡界的日出,是這麼美,為什麼都沒有人告訴我?」

  望呀望著,她索性將螓首枕上他的肩窩,感受到他身軀明顯一僵,妘嫿偷偷在心裡笑著。

  他可是除了珞姐姐之外,她想要主動親近的人,因為她喜歡聞他身上帶有清香的氣息,她喜歡他身上所散發出的仙氣;而最重要的,他是她見過最俊俏、最特別的男人,也是她這回出任務的對象。

  「喂,我問你,最近你可曾發現一個手掌般大小,泛著柔光的奇怪珠子?」她開始為任務盡點心了。

  「珠子?!未曾見過。」

  「太好了。」還來得及,妘嫿噓了口氣。「喂,你……對了,你尚未告訴我你的名字,怪不得我一直喚你「喂」。」

  敢情她喚人家「喂」,還是人家的錯。

  「龍,龍昊澐。」不在意地報出姓名,他喜歡她的直爽。

  「龍昊澐。」妘嫿念了一遍。「這名字挺適合你的。」她讚許地點點頭。

  「龍昊澐我告訴你,自今兒個開始,你若見過如同我所描述的珠子,千萬別碰它,先派人通知我,並離它遠遠的,知道嗎?」妘嫿激動得捉住他的衣襟,差點將衣襟扯破。

  「嗯。」龍昊澐點點頭。「那珠子會傷人嗎?為什麼不能碰?」

  「它不會傷人,但是你碰不得。」

  「為什麼?」他挑高劍眉。

  「因為……唉!時機未到,現在同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總之你別碰它就是了。」妘嫿又叮嚀一次。

  掩口打了一個呵欠,她的身子尚未完全適應凡界的環境,她得再調養調養才行;而他身上的仙氣,正可助她一臂之力。

  好一會兒沒聽見她說話,低下頭,才發覺她竟然靠在他身上睡著了。濃密的長睫安靜地貼上她白裡透紅的臉蛋,唇角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懷裡睡著了,她對他的信任,在他心裡泛起一股暖意。

  別人連他的手也不敢碰,即使是他的親生父親亦難掩懼意,而她……

  不自覺地將懷中的她擁緊,不管她是不是護國女神,不管她來自何方,他絕對不會放開她的,絕不!

  妘嫿睜眼盯著熟悉的床幔。

  「奇怪,怎麼睡回床上來了,我不是在他懷裡睡著了嗎?」妘嫿低聲自言自語。

  怪不得她這麼快便醒來了,少了他的仙氣圍繞,果然較無法入眠。

  算了,先想想正事要緊。環龍珠尚未出現,表示一切還來得及挽救,若照星君爺爺所說,環龍珠會自己找尋主人,那她只要盯緊龍昊澐,任務不就成功一半啦!

  幸好她有交代他別亂碰珠子,要第一個通知她。嘻!想不到這次的任務這麼輕鬆便能解決了,瞧天皇與星君爺爺急成那樣,真是的。

  但話說回來,他們急歸急,踢她下凡時,倒沒忘了將她的法力收回泰半,真是不知變通的老頑固!有法力好辦事,這點難道他們不懂嗎?

  什麼太過於驚世駭俗?什麼容易造成行事上的困擾?根本就是一些沒到過凡界出過任務的,所說得一些不負責任的話。依她看來,法力不強才是最大的困擾呢!

  唉!想起那些老頭,她便一肚子火,還是想想那俊美的青龍神君吧。

  「咦!」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翻身坐起,嫣紅的唇瓣慢慢上揚,她終於想到可以將環龍珠萬無一失地送回天界的法子了。

  那就是──緊跟在龍昊澐身邊!

  呵,這個法子真是好極、妙極也!她偏不信,有她一日十二時辰伴在龍昊澐身邊,他還能與原神結合。

  事不宜遲,妘嫿一把掀開床幔,輕巧地躍下床,欲穿窗而出的身子,讓一聲聲無法抑制的抽氣聲吸在原地。

  「奴婢該死,請護國女神恕罪!」三名年輕的婢女在妘嫿仍一頭霧水時,惶恐地跪了一地。

  「呃……起來,全都起來,做啥向我下跪,還要我恕罪?你們又沒得罪我。」妘嫿困惑地朝後退了一步。

  「奴婢不知道您醒了,怠慢了您,若您不悅,請您別走,奴婢會好好伺候您的。」書兒大膽開口道。她是被派來服侍護國女神的女婢中,最聰明伶俐的。

  「你們是來伺候我的?」

  「是的。」三人齊點頭。

  「伺候我什麼?」妘嫿好笑地問。

  她自己有手有腳的,還需要人伺候什麼?難道還餵她吃東西不成。

  「伺候您梳洗、沐浴、更衣、用膳等,都是奴婢們該做的。」

  妘嫿聞言蹙眉道:「是誰派你們來的?」

  「是皇上。並要奴婢在您醒後,帶您去見皇上。」書兒恭謹應道。

  「皇上?什麼皇上?」妘嫿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所處之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是龍騰國的君王,奴婢所稱的皇上。」

  「那這裡又是什麼地方?」乾脆問清楚好了,免得以後迷路還不知該怎麼問路。

  「這裡是紅鸞殿,是皇城中皇室女眷所居住的地方,只有龍氏皇族與朝中大臣才能住在皇城裡。」

  「哦,那龍昊澐你認識嗎?」妘嫿突然想知道,他在凡界是什麼樣的身份。

  「是……您說的是……大皇子……」書兒結巴的語氣中,有明顯的懼意。

  大皇子!這麼說他將來有可能成為龍騰國的皇上嘍。妘嫿心裡想著,卻見書兒神色有異。

  「你怕大皇子嗎?為什麼?」她記得龍昊澐說過,幾乎每個人都怕他。

  「呃……因為……因為……」能說嗎?書兒遲疑了。

  「是不是他對你們很凶,動不動便發脾氣,或是經常無緣無故責罰你們?」妘嫿說出幾種可能的原因。

  書兒與另外二人垂下頭。「都不是。」

  「都不是?!那是為什麼?」

  似乎鼓足勇氣似的,書兒囁嚅道:「是因為……因為大皇子長得很……可怕。」最後兩個字,幾乎小聲到聽不見。

  「可怕?!」妘嫿楞了半晌,才將這兩個字在腦中消化。

  原來龍昊澐說所有人皆視他為妖魔,人人眼中明顯的懼意皆是針對他而來,是真的。她一直認為他是故意鬧她的,當時也不甚在意。

  等等!應該還有兩個人不會害怕龍昊澐才對。

  「龍昊澐的爹娘……也就是你們的皇上與皇后,若知道你們怕他們的親生兒子,難道不生氣?不責罰你們嗎?」再怎麼說,自己的親生兒子被視為妖魔,一定非常生氣的。

  「皇后在生下大皇子時便因難產過世了,而皇上與大皇子也鮮少見面。其實皇上也挺怕大皇子的,所以……」

  「什麼?!」妘嫿不置信地叫出口,打斷了書兒的話。她激動得抓住書兒的肩:「你說龍昊澐的爹也害怕?!什麼嘛!他可是他的親生兒子耶!」

  氣呼呼的妘嫿嚇壞了書兒等人,她們不明白,女神為什麼會為了這件事情那麼生氣,這只是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罷了。

  「護國女神……」書兒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才好,因為女神看起來真的很生氣。

  「別叫我「護國女神」,我不是!」這國家的人是怎麼回事兒,都將她當成什麼女神的。

  三名婢女聞言嚇得又跪了下去。「請護國女神息怒,奴婢失言,請您責罰。」

  妘嫿睜大眸。「你們寧願受罰,也要認定我是護國女神?」妘嫿語含質疑。

  她倒想瞧瞧龍騰國裡人人所稱的護國女神到底是何方神聖,竟如此得民心。

  三名奴婢苦著一張臉齊道:「您真的是護國女神呀!」

  妘嫿翻翻白眼,在心中哀歎。

  算了!將錯就錯吧,她已懶得再爭辯了。天地之大,相貌相似者,亦不無可能。

  「起來,起來!以後別動不動便向我下跪。你們不是說皇上要見我嗎?走吧!」妘嫿揮揮手,轉身便走。

  她急著想要找皇上理論,竟然有人會害怕自己親生兒子的外貌,真是無識人之能的老混蛋。

  「女神,您不能穿這樣去見皇上,得換件宮裝。」書兒跟上妘嫿懇求道。

  「這又是誰定下的規矩?」妘嫿扁扁嘴。她身上的衣裳可是她最喜歡的一件耶。

  書兒為難地望向妘嫿,欲言又止。

  妘嫿閉閉眼,折回腳步。「快來換衣裳吧!」

  她認了,只要能讓她早點兒見著皇上,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更何況只是換件衣裳。

  「女神小心!」書兒一聲驚呼,眼明手快地扶著險些「又」絆倒的妘嫿。

  妘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接著又板起臉道:「這衣裳是哪位師傅縫製的啊,裙擺做得那麼長,想謀財害命嗎?」

  書兒努力將笑意憋回肚子裡。「女神,凡是住在皇城中的女眷都是這麼穿的,您只是一時不習慣罷了,多穿幾回便習慣了。」

  書兒語畢羨慕地望了眼妘嫿身上的宮裝,拖地的長裙襯出女子的纖細,高腰的錦帶更將她完美的胸型表露無遺;而束成宮髻的發,露出她絕美的臉龐與纖美的頸項。即使十多年來已瞧過女神的畫像數千回,當活生生的女神站在身前,仍會不由得瞧癡了。

  因為她真的好美、好美!

  「書兒,你怎麼還站在那兒,快跟上來幫我拉裙擺,不然我待會兒又要跌跤了。」妘嫿無奈地望著雙手抓住的裙擺,不禁哀歎凡間的女子難為。

  「是,奴婢這就來。」

  書兒帶著妘嫿在蜿蜒曲折的水上長廊繞著,儘管前往金龍殿的路上景色秀麗、美不勝收,妘嫿卻無心觀賞,因為她現在全副心思都在等一下要質問皇上的事情上。

  就在她被裙擺絆了七、八回之後,終於踏進了金龍殿,殿堂上十數雙眸光全都盯在妘嫿身上,讓她覺得頗不舒服。

  妘嫿含怒的雙眸一一掃過殿堂裡的每個人,視線最後落在龍昊澐身上。明亮的眼瞳閃過一絲精光,她優雅地走向他。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對龍昊澐盈盈一福,並執起他的手,印上她柔嫩飽滿的嫣唇……

  預期中的沉重抽氣聲此起彼落,連被她握住手的男子,身軀亦不免震動了一下;此時的妘嫿雖然螓首半垂,但眾人的反應,全落入她的眼裡。

  妘嫿有些難過地眨眨眼,想化去逐漸在眼眶彙集的水氣。

  她難過,難過之前龍昊澐對她所說的話原來是真的;真的每個人都怕他,皆視他為妖魔、異類。凝結在他眼底的那抹濃濃的孤寂,觸動她不易見的淚。

  難道,除了她之外,便無人能接受他了嗎?

  有,有一名身形略瘦的老者,只有他在注視龍昊澐時,泛出眼瞳的慈祥與關愛的光芒,讓妘嫿忍不住對他多瞧兩眼。

  唉!妘嫿在心中歎息。

  自己的親生父皇,卻比不上外人對兒子的瞭解。這使得妘嫿將滿腔的不滿全對上了高高在上的皇上。

  「大膽,見著皇上還不下跪!」位於皇上身旁的虞妃,滿懷妒意地斥責道。

  她嫉妒妘嫿過於出色的外貌,將眾人迷得暈頭轉向,連妘嫿一直無禮地與皇上對視,亦無人發覺。她虞妃絕不允許任何女子的地位大過於她,即使是護國女神也一樣。

  「我該下跪嗎?凡界的君王有資格要我下跪嗎?」妘嫿柔聲道,語中濃重的鄙夷,令眾人臉色一變。

  「你……」虞妃憤而起身。「別以為你是護國女神,便能如此目中無人、我行我素!」

  「哦,不向龍騰國的君王下跪,便是目中無人、我行我素之徒嗎?你這頂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只要在龍騰國境內,就得受國法的約制,不管你是誰都一樣!」虞妃示威般地宣稱。

  她贏定了,除非那女人敢說自己不是龍騰國的護國女神。

  妘嫿深吸一口氣,平息胸臆間的厭惡感,她向來不喜與「人」鬥,但這女人的氣焰實在太強了,令她不悅。

  一抹絕美的微笑,緩緩自妘嫿唇邊綻放。「若要我下跪,全龍騰國內只有一個人有資格。」她轉身朝龍昊澐跪了下去。

  「「護國女神」見過昊澐皇子,願皇子萬壽無疆。」妘嫿清亮的嗓音,傳入在場每人的耳裡。

  其實她很不願意將「護國女神」的稱號冠在自己頭上,但她不想讓那女人得意。

  「嘩!」妘嫿的舉動令全場嘩然,連一直沉靜不作聲的皇上,也大受震撼。

  至於龍昊澐,更是震愕得無法思考,只能眼睜睜見她跪在自己面前。

  半晌,還是龍昊澐先恢復理智,連忙彎身將她扶起。「護國女神,此舉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你本位高於我,況且我會下凡界,亦全是為你而來。」他可是她這回任務的主角耶。

  妘嫿反握住龍昊澐的手,真誠道:

  「我真的是為你而來的,也只有你才能命令我,當我的王子,其他人對我而言,不具任何意義。」

  淡淡的紅暈,悄然爬上龍昊澐俊美的臉龐,他很感激妘嫿對他的敬重;二十五年來,他嘗盡人情冷暖,飽受蜚短流長之苦。雖貴為皇子,卻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心;有心,就會受傷。

  世人對他的恐懼與過於誇大的形容,他並非不清楚,他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清楚罷了。然而在長久的壓抑與漠視之下,他學會了封閉自己、冷漠待人,只要不敞開心,心便不會受傷。

  這持續二十多年的處世原則,將他與人之間的距離愈拉愈大,即使和他最親近的衛丞相,亦跨不過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這道鴻溝。

  如今,這道鴻溝因為一個人的到來,慢慢起了變化,他不想再壓抑自己的心,他想順其自然,想賭這一回,想賭她──妘嫿。

  他凝視著她的深邃碧眼,令妘嫿的心跳莫名地加快,渾身亦漸漸感到一股燥熱。

  她知道她的臉蛋想必已紅透了,但卻不願調開與他膠著的視線,因為她喜歡他看她時,眼裡那抹專寵的溫柔。

  「皇上……」虞妃氣極了的自唇齒間吐出這兩個字。

  情況的演變,早已超出她的意料,只能端著一張氣白的臉,要皇上主持公道,挫挫那目中無人、來歷不明的女人的氣焰。

  「天地萬物各有其主,欲統合於一人之下,未免太托大了。護國女神請上座。」皇上開口化解這場尷尬,眸中閃著神秘光芒。

  「謝座。」妘嫿選擇坐在龍昊澐身旁,那是原本無人會坐的位置。

  「朕,僅代表龍騰國百姓,感謝護國女神的降臨,祈求女神能繼續護佑龍騰國,為百姓帶來更富足安樂的生活。」皇上端起幾上的酒杯:「朕就以這杯水酒,先謝過女神,亦表示對女神的歡迎。」

  語畢,眾人紛紛舉起酒杯,不敢怠慢。雖然之間發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眾人對女神的敬重,可是比皇上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連虞妃也只能乖乖地端起酒。

  「皇上這杯酒若是表示歡迎之意,我接受;若是祈求我的庇佑,我不能接受。」妘嫿不給面子地靜坐不動。

  「為什麼?!」皇上挑起眉,問出眾人心中的疑問。

  妘嫿冷冷一笑。「道理很簡單,因為歷代以來,護衛龍騰國,讓龍騰國避開天災人禍的,不是護國女神,而是另有他人。」

  「是誰?!」眾人驚喊出口,全忘了規矩。

  「這個人是誰,我相信皇上心裡早已明白,只是一直不願正視、承認罷了。萬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異於常人者,也必有異於常人之理,更有異於常人之處。心存排拒之念,如同將握於手中的寶石視為廢石;一念之間,便將到手的幸福,遠遠拒於己身之外。」妘嫿盯著皇上的眼道。有心人必可聽出話語中濃厚的譴責。

  衛極聞言渾身一震,視線在妘嫿與龍昊澐之間流轉,心中對妘嫿佩服得五體投地。

  姑且不論她是否真為護國女神,光是她的識人之能,也非凡人所能比擬。或許她的出現,能改變龍昊澐與整個龍騰國也說不定。

  他開始期待了……

  妘嫿優雅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言盡於此,請恕我先行告退。」

  在行經龍昊澐時,妘嫿低聲以兩人才聽得見的音量道:「昊澐,請隨我來。」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妘嫿走出了眾人的視線,走出了金龍殿,留下了目瞪口呆的眾人,默默相覷。

  一抹難解的幽光,自皇上的眸中迸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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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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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妘嫿氣沖沖地奔出金龍殿,在聽見穩健的腳步聲靠近她時,雙足一蹬,纖靈的身子騰空而起,宛如飛天仙女般地在皇城之中飛躍。

  她並非故意想嚇壞在皇城中的凡人,但因為她實在是太生氣了,若乖乖地用走的,她肯定會摔得鼻青臉腫,而且會更加生氣。所以她只好使出飛天術,藉以發洩她滿腔的怒氣。

  然而,她所經之處卻搞得人仰馬翻,下人們不是被嚇著,便是看呆了以致有人跌跤,有人打翻了東西,有人忘記了手上的工作……這場面說有多糟,就有多糟。

  而更糟的是,在這艷光四射的護國女神身後,竟然還跟著那位滿頭銀絲,鮮少露面的大皇子。這……怎麼能不嚇人呢?!

  妘嫿的蓮足點上水塘上的荷葉,在荷葉一沉一浮之際,妘嫿已衝上雲端,站在風塔之上。

  「小心!」龍昊澐輕功一使,緊隨而至,他健臂一攬,將一個不小心險些滑落塔的妘嫿緊摟至懷裡。

  他身上熟悉的仙氣,稍稍平息了妘嫿的怒氣,索性伸臂圍上他的腰,並將臉埋入他懷中,大口吸起氣來。

  龍昊澐擔憂地望著她上下劇烈起伏的香肩。「你在生氣嗎?為什麼?」

  「為什麼?!」妘嫿在他懷中抬起頭,隨即不悅地噘嘴。「還不都是為了你。」

  為了他?!龍昊澐微怔。

  「我說錯了什麼惹你生氣了嗎?」他小心地問道。

  如果是他惹她生氣,他願意道歉,因為他想將她留在身邊陪伴他。

  「不是你,是你父皇。」妘嫿不滿地咕噥。

  她雖然不喜歡皇上,倒挺喜歡皇上的兒子,尤其是他小心翼翼地環著她,深怕她摔下去的模樣,讓她的心情好了一大半。

  「為什麼生我父皇的氣?」

  「我當然生氣了。你是他親生的兒子耶,可是他卻一點都不瞭解你,甚至不敢親近你。這算什麼嘛!若你是我兒子,我鐵定驕傲死了,一定天天帶著你到處向世人炫耀,哪像他……」妘嫿倏然掩口噤聲,因為她瞧見他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哀痛。

  「你是女人,只可能是我的母后,不可能是父皇的。」龍昊澐強掩下眼裡的傷痛,強顏歡笑道。

  這樣的他,讓妘嫿心頭莫名一酸,眼眸一陣濕熱,她顫顫地伸手撫上他略顯冰涼的臉龐,凝視他眼底那抹不去的黯然。

  「我從未想過,原來在凡界當人,會是這麼辛苦,為了遵守天界的規矩,害苦你了。」妘嫿哽咽輕道。

  為了不讓他再次受磨難,說什麼她也要完成這次的任務,否則就太對不起他了。

  「當人不苦的,你別難過,我本來就是人,相信比我苦的大有人在。」龍昊澐柔聲安慰著。雖然他不太懂妘嫿所說的,但他不忍見她難過的模樣。

  妘嫿搖頭說道:「不是的,你不是「人」,從來都不是,你是天界的「青龍神君」,為了天界的規矩,下凡歷劫十世,每轉一世,相貌便愈接近原神。」

  妘嫿頓了頓,勾起一撮龍昊澐青銀色的髮絲。

  「這是你的最後一世了。我會幫你,絕不讓你重來一次的,絕不!」

  沉窒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竄,半晌,龍昊澐方瘖啞道:「你是逗我開心的吧?」

  「你說呢?」妘嫿不答反問,凝視他的眼神坦誠不避。

  龍昊澐震驚地身軀一僵,他明白自小自己便有異於常人的天賦異能,但他從不認為自己會與仙神扯上關係,他只懷疑過自己是否真如世人所傳的,他是妖魔轉世。

  然而妘嫿所說的,又是怎麼回事?他能信以為真嗎?

  「你不相信我說的?」妘嫿在龍昊澐眼中瞧見了困惑與迷惘。

  「我……」這要他怎麼回答呢?要他一下子推翻二十多年來,幾乎已被眾人認定的事實,由妖魔一轉為天神,這天與地的差別,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算了,不逼你了。」妘嫿歎口氣,素手輕抬想撫平龍昊澐微蹙的眉心,卻讓他羞赧得偏頭避去。

  妘嫿暗自竊笑,大發慈悲地收回手。「慢慢地,你便會明白我所說的全是實情。不過,在那之前,你得答應我三件事情。」

  「嗯?」龍昊澐挑挑斜飛的劍眉,靜待下文。

  「第一,不許再看輕自己、視自身為妖魔,你做得到嗎?」妘嫿神情嚴肅道。

  龍昊澐沉默了,半垂的星眸讓人瞧不出端倪,畢竟要克服自己的心魔,是最困難的事。

  半晌,他允諾地點頭。只要她相信他非妖,他便可以為了她,不當自己是妖。

  妘嫿歡喜接口道:「第二,不許碰任何來歷不明的珠子。」見龍昊澐答應了,又道:「第三,從現在起,要與我寸步不離!」

  「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以防萬一嘍,摒除任何你有可能碰到珠子的機會。由我盯著你,就萬無一失了。」妘嫿自信滿滿道。

  接著妘嫿忍痛拔下一根青絲,將它繞在自己的左手與他的右手上,自口中念出一段無人懂的話語後,兩人腕上紅光一閃,髮絲不見蹤影。

  「幸好法力還夠……」妘嫿語帶埋怨地嘀咕。沒有法力,怎麼會好辦事呢?!

  動動手腕,妘嫿向龍昊澐解釋道:

  「方纔我在咱們的手上繫上了「情絲鎖」,往後不管任何一方在哪兒,對方皆能感受得到。這樣就能夠和你寸步不離了。走吧!」妘嫿順勢拉著龍昊澐的手,一同飄下風塔。「先陪我去找東西吃,一整天沒吃東西,快把我餓昏了,委屈你帶路嘍。」

  望著她絕美純真的笑顏,他炫惑了。

  情絲鎖?

  就不知道它能不能也鎖住,他對她漸漸萌生的情絲……

  「氣人,太氣人!」

  紅鸞殿的寢宮一隅,傳來陣陣咆哮聲,而繼咆哮聲後,隨之而來的瓷器落地聲,更是令人心驚。

  虞妃氣呼呼地在房裡摔東西,藉以澆熄胸中那把熊熊怒火。

  自從與「那女人」第一次對戰落敗之後,她是吃不下亦睡不著,滿腦子全是不甘的念頭,看什麼都不順眼,終於在清晨時刻爆發。

  不行!若再這麼下去,「那女人」遲早會騎到她的頭上來,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的女人,一旦坐大,將會是多麼地不可一世啊!

  不行!不論「那女人」是不是真的護國女神,她都不會讓她好過,更不會讓她的地位高過於她!

  想著想著,原本煩躁的心,被窗外的吵雜聲吵得更加煩亂。

  「來人!」虞妃怒聲大喊。

  一名較年長的婢女聞聲入內,面對滿地瘡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外頭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虞妃嫌惡地蹙緊眉。

  「回娘娘,是西苑的宮娥,因四處找不著護國女神,所以急得亂了分寸,請娘娘恕罪。」婢女跪了下來。

  「哦……」虞妃瞇起雙眸。

  找不著人?這倒好了,最好她是永遠消失。

  等等,她記得昨日「那女人」是同那妖魔一塊兒離開的,難不成……

  哈哈,想不到那來歷不明的女人,竟然如此放蕩無恥。而她會讓眾人都明白這點的。

  「來,快幫我梳妝打扮,我待會兒要上金龍殿見皇上,動作快些!」虞妃催促道。

  她會的,她會帶著皇上與一干重臣,至銀鳳殿逮人,讓眾人親眼目睹,他們心目中神聖的女神,是多麼地「聖潔」!

  哈哈哈!

  龍昊澐動也不動地側躺在床上,炯亮的雙眸只注視在一個定點上──妘嫿。

  一個說要與他寸步不離的美麗女子。

  事情的過程他已不甚清楚,只知道當他戰勝理智時,他們兩人已經雙雙躺在床上了。

  望著她嬌美無邪的睡顏,龍昊澐啞然失笑;果然是不知人心險惡的女神,她難道不明白,孤男寡女單獨相處有多危險嗎?

  輕歎口氣,為她拉攏滑開的絲被;明知此舉不合禮教,但仍抵不過內心深處的強烈渴望,順了她的心,也稱了他的意。

  自小他便期盼能有位年齡相彷的朋友,陪他讀書、習武、嬉鬧,甚至陪他一同就寢入眠;而這個願望自他懂事之後,便在他心底徹底沉封,因為殘酷的現實與無情的嘲諷,已讓他遍體鱗傷,並領悟到「孤寂」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想不到多年後他竟如願了,耳畔與身旁多了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與體溫,那種安心、滿足、興奮……等複雜的情緒,反倒使他一夜無眠,只是眼睜睜地盯著她柔美的睡顏,任紛亂的心思游移……

  自花窗透進的微光,令他神情一僵,輕手輕腳地起身下榻,眷戀的目光未曾稍離,直至妘嫿的囈語喚醒了他。

  龍昊澐用力握緊雙拳,他該離開了。

  他不能任自己毀了她的清白,若讓下人見著他倆同寢一室,再多的解釋,亦挽不回流言所造成的傷害。他是過來人,所以明白那種說不明、理不清的苦,就因為如此,更不能讓她走上相同的路。

  重新將床幔攏好,他逼迫自己離開,隨著步伐的踏出,不捨之情卻愈顯濃烈;他好笑地搖搖頭,為了自己這種莫名的情緒反應。

  「嗯……別走嘛,人家還想睡……」妘嫿含渾不清的低語,吸住了龍昊澐的身軀。

  以為自己吵醒了她,他定住身子靜待下文,不料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難道她方才只是說夢語?」龍昊澐劍眉一挑。

  太不可思議了吧!睡夢中的她所說的夢語,竟能與目前的處境吻合?是巧合吧。

  「好啦,我起來了……你先別走……」妘嫿的聲音再度揚起,虛軟中帶著微喘。

  龍昊澐詫異地止步回眸,果見妘嫿歪歪斜斜地掀帳下床,仍自緊閉的雙眸,顯示她根本未完全清醒,怎麼會……

  「小心!」

  龍昊澐話語方落,就見妘嫿直挺挺地趴落地面,並發出一種令人聽了便覺得痛的聲響。

  痛!這下子纏在她身上的瞌睡蟲,全跑得精光了。

  深吸口氣,想化去滯留在胸口的痛楚,這一跤摔得真紮實,毫不含糊。她早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宮裝過長的裙擺害死,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快,而且還是在他的面前。嗚……她不想活了啦!

  「嫿兒。」他急忙將她扶起,沿著她的唇瓣淌下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

  「唔……」妘嫿痛得伸手抓住他置於她下頷的手指,身子也因為痛楚而緊繃。

  「別動,你跌破唇了。」他心疼地望著她唇際的傷口。

  「我是不是跌得很醜?」雖然跌得很痛,但顯然這才是她關心的事,她不願他對她留下壞印象。

  「噓,別說話,血會冒出更多的。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很疼吧?」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檢視傷口,內心焦急不已。對於她方才說的話,彷若未聞。

  不斷湧出的血,讓他瞧不清楚傷口的位置與大小,也沒多想,他便俯唇以舌舔去她傷口上的血。

  突如其來的親密觸吻,讓妘嫿羞紅了一張俏臉,她並不討厭這種令人臉紅的舉動,反而有點喜歡他灼熱滑溜的舌,滑過她唇瓣的感覺。忍不住睜開眼,她好奇地瞧著在她眼前放大的俊顏。

  當他抬眼望見她紅艷的雙頰與微愣的神情時,方覺自己的舉動唐突了佳人,他太失禮了。

  「對不起。」道歉的話脫口而出,修長的手指卻愛憐地刷過她的紅唇。

  「為什麼要對不起?你並未傷到我呀。」妘嫿有些困惑地反問,不明白他臉上那自責的表情。

  念頭一閃,妘嫿素手輕抬,主動拉下他的頸項,獻上她的紅唇……

  她不懂該怎麼做,只是照著他方纔的方式,以丁香舌輕掃過他的唇。「咱們互不相欠了。」雖然適才的舉動牽動了她的傷口,但她喜歡這種感覺。

  龍昊澐靜靜凝視著妘嫿,碧綠的瞳眸漸漸變深、變沉,他想再次擁她入懷,慢慢品嚐屬於她的甜美。

  她的唇好柔、好軟,味道好甜……

  然而沾染在唇畔的血腥味,提醒了他。

  調開視線,他狼狽起身,為了自己方纔的意念自責。

  「別動,我幫你拿藥去。」

  他低沉的嗓音隱含怒氣,挺直的背脊似乎因為壓抑而微顫。待他取藥返回時,平靜的臉龐上,有著她未曾見過的冷漠與疏離。

  他溫柔地替她將藥粉灑在傷口上,並體貼地握住她的手,避免她因藥入傷口而疼得弄傷自己。

  「含著它,先別把藥吞下去,會較容易復原。」他輕聲吩咐,卻不看她的眼。他變得有禮,不讓人靠太近。

  攔腰將她抱起置於床榻後,他隨即鬆開手退離她。「你歇一會兒,我去找宮娥幫你梳洗更衣。」

  他半垂星眸,瞧也不瞧她一眼,轉身便走。因為他怕若繼續與她靠得太近,他會不顧一切踰越禮教,將她強留在身邊;所以他不得不刻意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在深陷之前脫身。

  他的心思妘嫿並不瞭解,只當自己的主動惹人厭煩、瞧不起,見他要離開,便急得想問個明白。

  「唔……嗯……」妘嫿連忙拉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受傷的唇嗯嗯呀呀的說不清楚。

  「怎麼,傷口疼得緊嗎?我去喚御醫。」

  妘嫿搖頭,橫過身子擋住他的路。「你討厭我了嗎?」她顧不得疼,開口說話。

  「不,為什麼這麼問?」他巧妙地掙開她緊握的手,她柔滑的膚觸,挑逗著他的慾望。

  他對她避如蛇蠍的舉動,全落入妘嫿眼中,雙眸不禁染上一層水霧。

  「不然,你為什麼不願看我,也不願意碰我?」含怨的低訴猛然傳入龍昊澐耳中,攪得他的心亂成一團。

  「我……」龍昊澐停頓不語,教他該怎麼同她說明呢?

  他的沉默,讓妘嫿誤以為他默認了,一陣突來的心痛,激出了她的淚水,她難堪地轉身跑開。

  「妘嫿!」他追上前去將她攔下,她的淚揪疼了他的心。

  「你放開我,我不想待在這兒繼續惹人嫌!我承認我的行為太過於放蕩不知羞,但我不後悔主動吻你,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妘嫿聲淚俱下地吼著,撕裂了傷口,也扯出更多血珠子。

  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回掉眼淚,她從來沒料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同凡人一般脆弱、愛哭。

  「若你因為我是隨便的女子而厭惡我的話,我……唔……」未盡的話語,教人以溫熱的唇舌密密封住。

  龍昊澐霸道地佔領她的唇,而沾口的血腥味引出他的無限柔情,他的掌扶在她的頸項上,靈巧的舌避開她的傷口,捲上她的丁香舌。

  屬於他的氣息充斥於她的口鼻之間,奪去了她的理智,亦佔據了她的呼吸;她軟弱無力地倚著他,原本靈黠的雙眸轉為迷濛……

  「喲,咱們「聖潔」的護國女神,竟然也會做出如此不知羞恥的事呀!」虞妃的高聲嚷嚷,破壞了原本旖旎浪漫的氣氛,弄僵了整個場面。

  龍昊澐迅速將妘嫿拉到身後,卻見虞妃帶著一群人闖入,甚至連皇上都來了。

  「大……大皇子,虞妃娘娘說用不著通報,奴才……奴才……」一名男僕急得直結巴,話也說不完整。雖然他未曾見大皇子對他發過脾氣,但心裡頭的害怕卻從未減少。

  「你先下去吧!」龍昊澐冷冷地開口,碧綠的眼眸一一掃過在場眾人。

  他不明白向來不敢踏入銀鳳殿的眾元老與虞妃,今日為何會同皇上不經通報便直闖而入;但自方才虞妃那辱人的話中,不難聽出她的惡意。

  倏地,他碧綠的眼眨出陣陣凍人的寒意。

  「昊澐見過父皇、虞妃。」冷硬的語調,透露他的怒意。

  虞妃臉色微變,不自覺地朝後退了一步,為了他那凍人心脾的寒眸。

  妘嫿僅向皇上福福身子,微抿的唇未吐隻字片語。

  皇上向她頷首回禮。「女神怎麼會在澐兒的寢宮呢?」

  虞妃向他密報時,他仍半信半疑,帶著姑且一探的心態與她一同前來,畢竟他也有好多年未曾步入銀鳳殿了。

  只是,真有虞妃說的如此不堪嗎?

  瞧兩人略顯凌亂的衣著,與女神衣襟上沾染的血跡,雖不明白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兩人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確是可以確定的。

  「父皇多年後重入銀鳳殿,就是為了問這句話嗎?在您心裡,想聽到的答案是什麼?想看見的又是什麼?女神為什麼會在昊澐房裡,若昊澐說女神代替父皇完成昊澐多年來的心願,是否是父皇所樂見的呢?」龍昊澐冷言冷語道,俊逸的臉龐毫無表情,其實心中激動不已。

  「皇子不可對皇上如此不敬!」跟著來看戲的總理大臣虞常風幸災樂禍地開口。

  「無妨。」皇上揮揮手,表示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澐兒所說的心願是什麼?「父皇想知道澐兒的心願為何?」

  「有這個必要嗎?這個願望是父皇無法做到的。」自嘲般的笑意自龍昊澐唇際泛開,炯亮的碧眼一黯。

  妘嫿擔憂地伸手握住龍昊澐的手,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痛楚與悲愴。

  「笑話!皇上是一國之君,有什麼是皇上辦不到的!」虞妃輕蔑地指責道。

  「是嗎?」龍昊澐冷笑一聲。「偏偏這件事,天底下的人皆辦得到,卻只有父皇您辦不到。」

  「哦?!」皇上興味地揚眉,更加好奇了。

  「其實昊澐的心願很簡單,只不過是希望有人能陪昊澐秉燭夜談,同床共寢罷了。不過,這正是父皇所害怕的事,怕見自己的親生兒子。」

  龍昊澐的直言不諱,惹得皇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承認害怕見自己的兒子,也的確未善盡為人父的職責,他一直想彌補,卻苦於不知如何踏出那一步,以致父子倆的關係漸行漸遠。

  皇上的沉默讓虞妃著急,今日她可是帶人來「捉姦」的,而不是要讓皇上難堪的,她可不能任局勢如此發展。

  「皇上公事繁忙,當然無法陪皇子您了;話雖如此,您也不能找女神陪您呀,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傳出去……」

  妘嫿冷聲打斷虞妃的話。「傳出去又如何?我和昊澐之間可是清白的。」

  「呵,是不是清白的我可不清楚,只希望女神能自重,畢竟女神代表著龍騰國,若行為不知檢點,可是會辱沒了龍騰國的。女神與皇子,既無婚約也無名分,為了避嫌,還請女神少單獨與皇子見面為是。」即使沒有證據,她也要讓女神下不了台。

  見龍昊澐的表情愈來愈森冷,妘嫿趕在他之前開口:「只要有名有分,與皇子見面就順理成章、理所當然了是嗎?」

  虞妃不明白她問此話的用意,順口回道:「當然。」

  妘嫿聞言滿意地笑了,只要有名分,一切便成理所當然,這倒是好辦。

  只見她一個旋身面對著龍昊澐,以清甜的嗓音,問出一句震驚全場的話──

  「龍昊澐,你娶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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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女神,您真的要嫁給大皇子嗎?」負責伺候妘嫿的宮娥書兒,終於忍不住問出心裡的話。

  「不行嗎?」妘嫿放下拿在手中端詳的織錦,好笑地反問。

  原來這小宮娥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就是為了這件事。自那日她「主動」要嫁給龍昊澐開始,這個問題便如影隨形的跟著她,她都快被問煩了,也懶得回答了。

  不過,當時虞妃那瞠目結舌、飽受驚嚇的表情,至今回想起,仍令她開心不已;連心情煩悶時,只要想想當時的情況,便能馬上噗哧一笑。

  書兒接過妘嫿所挑選的織錦,在妘嫿身上比劃著,準備用它來裁製女神的嫁衣。

  「女神,您真的不怕……大皇子嗎?」

  「不怕。」妘嫿邊說邊幫忙書兒量身。

  「那您是真的……」

  「書兒,我是不是配不上大皇子?為什麼每個人都問我同樣的問題?」妘嫿垮下臉來。

  書兒聞言一慌,急忙下跪。「不!不是的,女神配得上大皇子,絕對配得上的。是書兒踰越了,請女神恕罪。」

  「唉,起來起來。你知道我不愛你們同我下跪的。」妘嫿厭惡地蹙眉。「若真要論配不配的問題,其實我是配不上他的。」妘嫿喃喃自語道。

  天界與靈界雖屬不同的世界,若真要論起層級,靈界是比天界低那麼一點,而以她「天女」的身份,無論如何皆無法與「天神」湊在一塊兒的。

  算了!算他吃虧好了,要怪只能怪「上頭」派一位天女下凡界,而不是派層級與他相當的神。

  「女神……」書兒輕聲低喚著。妘嫿的自言自語讓她聽見了。

  打從她頭一回見著女神起,女神似乎就已經不怕大皇子,甚至還為了大伙害怕大皇子一事而動怒;這會兒,女神竟又說自己配不上大皇子!

  難道……難道大皇子果真不是大伙所說的妖異之人,而是另一個眾人所無法想像的尊貴身份?那……

  其實仔細想想,大皇子的青發碧眼,似乎不再那麼地駭人,反而透著睿智、神秘的光芒。

  她決定了,下回若再見著大皇子,她定要好好瞧瞧大皇子,同大皇子說說話。她想明白女神喜歡大皇子的原因,畢竟能讓神仙般的護國女神所認定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

  如此看來,神聖的護國女神配上神秘的大皇子,兩位對龍騰國的未來有莫大影響的人物,如今若結為連理,那對龍騰國而言,是何等的福氣呀!

  對啊!為什麼她之前沒想到呢?一旦女神與大皇子完婚,便會永遠留在龍騰國,護佑龍騰國的百姓啦!

  想著想著,書兒開心地笑出口,她忘形地握住妘嫿的手:「女神,您願意嫁給大皇子,真是太好了!」

  妘嫿讓她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逗得好氣又好笑。

  「你今兒個是怎麼回事?一會兒不希望我嫁給大皇子,一會兒又舉雙手贊成。難不成女子皆如此善變?」

  書兒不好意思地羞紅臉道:「女神您別再取笑書兒了,書兒這會兒是真的想通了,不會變的。」

  待妘嫿張口欲言時,只見一名宮娥端著一隻木盒而來,妘嫿笑看了書兒一眼,暫時饒過她了。

  「女神,這是皇上所賜的珠寶首飾,請您過目。」

  妘嫿無奈地歎口氣,她連嫁衣都尚未搞定,這會兒還得選首飾。成婚可真是一件麻煩事。

  「先擱著吧。」

  「可是……女神,這嫁衣與首飾必須配成一套,所以在選定嫁衣時,就需同時選好首飾的。」宮娥為難地開口,這是皇室婚禮的規矩之一。

  「這麼煩人的規矩是誰定的呀!什麼都要配成套,那大皇子的婚服也得配合我的嘍?」

  「是的,待女神選定後,得拿去給大皇子配選。」書兒代替宮娥回話。

  噢!天啊!妘嫿有些無法忍受地翻翻白眼,照這個情況看來,往後有的她受了。

  唉!誰來救救她呀。

  「你們兩個過來。」妘嫿朝兩人招手。

  待兩名宮娥來到她跟前時,妘嫿便將手中的織錦往書兒手中一塞。

  「嗯,這項重責大任便交給你們兩人了,我相信你們的眼光,我歇息去了。」語畢,妘嫿便往敞開的窗口靠近。

  「女神,軟榻在另外一頭。」書兒指著相反的方向。

  「我明白,不過我不想躺在軟榻上休息,我要出去透透氣。」身子一點,她躍上窗台。「幫我保密喔!」

  俏皮地朝一時來不及反應過來的宮娥眨眨眼後,她輕靈的身子一閃,便失去了蹤影。

  留下呆楞的兩人,面面相覷……

  妘嫿躲躲藏藏地避開虞妃派來監督她的眼線,迅速閃進銀鳳殿內。當她瞧見偌大的廳堂,如今卻被各式各樣的布匹與禮品擺滿時,竟有些歉疚地吐吐舌瓣。

  想不到為了一句話,卻累了他與自己。早知如此,她就不會這麼衝動了。

  不過,她可一點都不後悔要嫁給他。

  大而亮的水眸在屋內轉呀轉的,在尋不著他的身影之後,嬌軀自動穿出大門,直上樓台。

  樓台上的龍昊澐背對著她,卓然而立的身軀在月娘的照射下,彷彿渾身泛著金光的神祇。他專注地仰望天上的繁星,似乎未察覺妘嫿的到來。

  奇怪!為什麼他仍是看不透這撲朔迷離的星象?莫非真是當局者迷嗎?

  原本聚攏的劍眉,是更加地舒展不開了。

  「哇!紅鸞星動喔!我醜話先說在前頭,除了我之外,你可不許喜歡上別的女子。」妘嫿吃味地開口。

  龍昊澐詫異地轉身,見是妘嫿,隨即釋懷地笑了。

  非凡人的她,懂得當然不會比他少。

  「你放心,除了你之外,不會有人看上我的,紅鸞星動只為你。」龍昊澐認真道。

  妘嫿聞言嘟起唇。「難說唷,以你俊美無儔的外貌,加上顯赫的身世,我可得防著點。」

  「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說我俊而已。」

  「那是他們沒眼光。」妘嫿不屑地冷哼,順手挽上龍昊澐的手臂。

  「咦!」仰首觀星的她,瞧出了端倪。

  原本象徵龍騰國帝王的星宿,光芒漸弱,逐漸為另一星宿所取代,此為帝王的轉移,實屬正常;然而新星宿周圍所圍繞著泛紅光的星宿,卻非比尋常。

  紅光代表血光,意指龍昊澐將會有血光之災,且危機四伏、處境險惡。

  「瞧出什麼了嗎?」龍昊澐關切問道。

  其實他心裡早已有譜,加上妘嫿並不主動言明,讓他更確定,妘嫿所預見的事,鐵定與「好」沾不上邊;而他也只是想知道究竟有多糟而已。

  妘嫿搖搖頭。「天機不可洩露,既然你無法觀測出,表示你不該知道。總之凡事小心謹慎,防人之心不可無。不過──」妘嫿賣關子似的拉長語調。「算你好運,遇上了我,只要有我在,包你逢凶化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妘嫿拍拍胸脯保證。

  龍昊澐被她的模樣逗笑了,伸指點了下她的秀額。「打哪學來的語氣?滿是江湖味。」

  「哎喲,你別管嘛!你只要保護好你自己便成了。」

  「你……」

  「噓!」妘嫿的玉指比上他的唇。「夜深露重,在外頭待久了可是會生病的,咱們進房裡休息吧!」

  「我先送你回紅鸞殿。」龍昊澐拉住妘嫿。

  「不要。」

  「你是偷溜出來的吧!若是讓虞妃知道,又會說你的不是了。」

  「我都要嫁給你了,她還有什麼話說?」妘嫿不解道。

  龍昊澐耐心道:「只要你一日不是我的妻子,她便有話可說。」

  原想反駁的妘嫿,心念一轉,改道:「反正也剩不了多少日子可說,就由她說去,屆時她便無話可說了。走吧!別再談那個壞心眼的老妖婆了,今晚我想與你對奕。」她喜歡賴在他身邊。

  「妘嫿。」龍昊澐止住腳步,扳過她的身子:「你真的願意嫁給我嗎?」

  他總覺得,這是一場不會實現的美夢。

  只見妘嫿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重重點頭。

  「「天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神殿裡,雕著護國女神的壁畫前,半跪著一對新人,負責為這對新人主婚的長老,正誦著一段又一段的祝禱文。

  妘嫿定不下來的一雙眼,正忍不住地東瞧西瞧,繞了一圈的眼珠子,終於定在跟前的壁畫上。

  乍見此壁畫時,她著實被嚇了一大跳!自己的模樣何時竟被人雕畫在神殿裡?仔細再瞧,方知仍有所不同,但仍為世上竟有人與自己如此相似,而感到新奇。

  連她自己都會錯認,莫怪全龍騰國的人會將她認成護國女神了。

  其實有這個稱號倒也不壞,讓她辦起事來方便多了。思及此,妘嫿便有些得意地笑了,她就是喜歡拿這個稱號來壓壓虞妃的銳氣。

  龍昊澐以手肘輕輕碰碰妘嫿,唇角揚起一抹忍俊不住的笑意。

  她未免也太容易自得其樂了吧!

  在如此莊重嚴肅,與眾多人圍觀的場合裡,她仍能依然故我地「觀賞」起周圍的環境,一點也不知道該「安分」點。天底下,能將長老的祝禱文當成耳邊風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彷彿做壞事的小孩被逮到一般,妘嫿裝無辜地朝龍昊澐直眨眼,卻也惹出他更多的笑意。

  「讓咱們一同舉杯,祝福這一對天成佳偶!」

  長老的話解救了妘嫿,她在龍昊澐的攙扶下起身,一同舉杯共慶。

  「爾等祝大皇子、護國女神,白頭偕老、永浴愛河,共同護佑龍騰國。」此為眾人共同的心願。

  能被護國女神讚揚,並委身下嫁,大皇子必定不會是妖邪之人,反而是如同古史所記載的神人啊!

  只在一瞬間,眾人的想法丕變,注視龍昊澐的眼光,懼意大減。

  「乾杯!」

  妘嫿持杯與龍昊澐的互碰一下,以杯就唇仰首喝下。

  「慢著!」

  「咳……咳咳……」妘嫿忍不住咳了起來,埋怨地抬眼看向大聲嚷嚷,害她嗆著的人。

  「皇弟……」

  龍昊澐微帶驚喜的語氣,引來甫出現在神殿的男子的冷哼。

  兩人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激起妘嫿的好奇心,忍不住開始對他打量起來。

  哼!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瞧那男子的長相與氣焰,根本就與虞妃如出一轍,見了就令人生厭。

  雖然她並非以貌取人的膚淺女子,但真的有些人再怎麼偽善,仍是會流露出那股惡的本質,令人喜歡不來。

  「翔兒,你可回來了,本宮還當你趕不回來參加這場盛會呢!」虞妃酸溜溜地道。

  打從妘嫿答應嫁給龍昊澐開始,她便急著催她的親生兒子龍昊翔回皇城。

  開什麼玩笑!她雖一介女流,眼睛可沒瞎!察言觀色、隨機應變可是她的看家本領,否則她如何掙得今日的地位。

  從皇上答應讓龍昊澐主持今年的祭神大典開始,她便起疑了,如今事情已演變成這種地步,再不採取行動,可遲了。

  皇上想藉護國女神,將龍昊澐拱上星座。這點,她虞妃絕不會善罷干休。

  能當上下任龍騰國君王的,只能是她的兒子──龍昊翔。

  「父皇、母后,昊翔風塵僕僕地趕回,是為了阻止這場婚事。皇兄不能與那女子成婚,這是場陰謀!」龍昊翔駭人的言詞,嚇傻一干人。

  「什麼陰謀?」皇上淡然開口,彷彿談論著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個女子,根本就不是護國女神,她是冒充的!」龍昊翔的手直指向妘嫿。

  「嘩!」此言一出,全場嘩然,眾人數百雙眼全盯向妘嫿,但無論眾人怎麼瞧,也瞧不出她哪裡像假冒的。

  反倒是龍昊澐不但沒瞧向妘嫿,犀利的眼神直射向龍昊翔身後的蒙面女子,俊逸的臉龐愈顯冷凝。

  「呃……翔兒,凡事得講求證據;再說,眾人可是親眼瞧見女神自畫中走出的。」虞妃提醒道。她沒料到他會說出如此驚人之語。

  龍昊翔不屑地冷哼。「那只不過是場障眼法罷了,若是要證據……」

  龍昊翔反手將身後的女子拉至眾人面前,揭去女子的面紗。

  「她就是證據!」

  只見另一名酷似護國女神的女子,竟活生生站在眾人面前,若不是大伙都清楚女神祇會有一個,還以為女神鬧雙胞呢!

  如此沉滯的場面,只聞抽氣聲此起彼落,誰也不敢開口說哪個才是真正的女神。

  始終一言不發的龍昊澐,只將妘嫿的手握得更緊。

  妘嫿轉頭對他笑了笑,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好奇地開始打量眼前這位酷似自己的女子,好笑地發現,原來在凡界,這等長相竟如此平常,隨隨便便就能找到相似之人,改日返回靈界時,她得想法子變變模樣。

  「大膽妖女,竟敢冒充本護國女神的名,還不伏首認罪!」女子先下手為強,挑明自個兒才是正主。

  「我……」根本不想當什麼女神,是眾人硬說她是的。妘嫿將到口的話硬生生地嚥回。

  她雖然不明白護國女神是哪位神人的化身,但好歹她也是靈界的天女,若要論資格,豈是那普通的凡界女子所能比擬?

  「你憑什麼說我是假冒的,你才是真的?」

  女子高傲地抬起下巴。「就憑我額上的印記。」

  「咦,真的耶,她的額上有與女神畫像中一模一樣的緋紅花瓣印記!」

  眾人的竊竊私語,讓女子眸中綻出勝利的光芒。

  「女神,你怎麼說?」皇上開口了,問的是妘嫿。

  「皇上,這種印記,任何人都會畫。」

  「胡說,這是與生俱來的,可不是畫的。」女子為了證實,還使勁地在額上搓揉。

  「若搓揉幾下印記就糊了的話,這造假技術未免太差;你是有備而來,當然不會犯下這種錯。」妘嫿不疾不徐地點中了女子的弱點。

  「你……你少胡說!你那光潔的額,又該作何解釋?」女子不甘示弱地反擊。

  妘嫿淡淡地笑了,她的笑讓女子感到不安。

  「若我的額上也有印記,是否就承認我才是真正的女神,而你是假的呢?」

  「這……」女子猶豫了,妘嫿的鎮定,令她著實有些害怕。

  「廢話少說,有什麼能耐儘管使出來,你是真是假,眾元老自會判斷!」龍昊翔緊張地打斷兩人的對話。在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出了什麼岔子。

  「好。就由你們自行判斷。」

  語畢,妘嫿垂下眼,雙手合十,嫣紅的唇瓣微微張合。

  驀地,她原本光潔的額,緩緩浮現一瓣瓣嫣紅的印記,直至如花綻放般的完美印記,清楚地在眾人面前呈現。

  「咚!」

  幾位較年長的元老終於無法負荷這一連串的刺激,不支倒地……

  「這是怎麼回事?!」銀鳳殿裡,龍昊澐撫著她印記消失後的額輕問。

  「妖術呀!你沒聽見那女子說的嗎?我是不知打哪來的邪魔歪道。」妘嫿學著那女子說話的語氣。

  「嫿兒──」龍昊澐不悅地冷下臉。「我不會再讓她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抹冷光在他綠眸中閃耀。

  「生氣啦?!」

  妘嫿湊近臉,端詳著他冷沉的臉龐。

  「怪了。」她自顧自地喃喃自語。「你會為了別人這麼說我而動怒,為什麼會放任別人將同樣的話掛在你身上呢?」

  「你和我不同。」

  「不同?!就因為我非凡界之人,或我「可能」是護國女神的原因嗎?」妘嫿不滿道。

  龍昊澐伸手撫觸她生氣而噘起的紅唇。「因為你是我唯一想保護的人,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你……」妘嫿原本想說些反駁的話,待聽清楚他的話之後,立即轉怒為喜。「喔──你臉紅了。」她眼尖地發現,出現在他俊臉上那不尋常的紅潮。

  龍昊澐有些狼狽地別開臉,二十多年來,他從未向任何人表達過自己的內心世界,更遑論如此露骨的情感表白了。

  「別害臊嘛!再讓我瞧瞧,你臉紅的模樣好可愛。」妘嫿繞著龍昊澐打轉。

  這一直活在冰封世界裡的孤寂男子,好不容易開竅了,不趁此良機捉弄他,更待何時?

  「澐,你別走呀!」

  妘嫿笑著追上前去,沒料到他真的停下來不走了,防備不及的她,硬生生撞上他結實的胸膛。

  「噢……唔……」

  喊疼的話尚未說出口,紅灩灩的唇便被兩片溫厚的唇封住,讓她的疼全給忘了。

  他的舌,不疾不徐地採擷著她的甜美,侵佔著無人進佔過的禁地;他慢慢地舔吻探進,留戀著她唇齒間的味道,品嚐獨屬於她的柔美唇瓣。

  妘嫿不知不覺地將雙手平貼在龍昊澐的胸膛,藉以尋求支撐的力量,若不是他的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肢,恐怕她已經軟倒在地了。

  雖然這不是他頭一回吻她,卻更教她怦然心動;透過他的唇,她可以輕易地感受到他的溫柔與珍視,彷彿她是他捧在掌心上的珍寶,被細心地呵護。

  喔,她醉了,醉在他的柔情攻勢裡。

  她淪陷了,淪陷在這外表冷淡俊美的奇男子懷裡。

  他在妘嫿快喘不過氣之時,以一連串細碎的吻作結。他穩穩地擁著伏在他胸前嬌喘的她,晶亮的綠眸中,閃過一絲戲謔。

  「這會兒,臉紅的人可是你嘍。」他笑著將她一軍。

  妘嫿錯愕地抬眼,恰巧望進他閃著濃濃笑意的眉眼,一時間倒忘了要反擊,只是盯著他瞧。

  「應該常笑的,你笑起來真好看。」

  龍昊澐忘情地吻了下她的唇。「這全是你的功勞,是你改變了我,唯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到安心自在。」

  「那是因為龍騰國的人不瞭解你,不知道你的好。」

  妘嫿執起一撮他青銀色的髮絲,與自己的烏絲編在一塊,邊感歎道:「只不過是顏色不同罷了,哪來這麼多不實的謠傳。你們凡人的眼光太短淺了,只憑表象便論斷一個人,愚蠢至極!不過,話說回來,你那位皇弟,一見便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擺明來讓她難堪的嘛!

  拉她一同坐在床沿,他失笑地點了下她的俏鼻。「不是才說不能以貌取人的嗎?怎麼自打嘴巴了。」

  「有些人壞到骨子裡之後,便會形於外,一瞧便知不是什麼好人,你皇弟就是那種人,不可不防。」

  開玩笑,她妘嫿說什麼都是有理的,她看人也絕不會錯的。

  「皇弟他不是……」

  「對!不是好人。」妘嫿打斷他的話。「自他帶人回皇城冒充護國女神之事便知,他不安好心眼,你敢說他不是別有居心?」

  龍昊澐眼神一黯。「皇弟會這麼做,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地位罷了。」

  「為了自己的地位,就可以犯下欺君欺民之罪嗎?」妘嫿不死心地追問。

  昊澐的心地善良,總是只為別人著想而害苦自己。若下凡歷劫的天神到最後都是這麼苦的話,那她倒十分慶幸,自己只是名天女而已。

  望著他沉靜不語的側臉,妘嫿明白他的苦,挪動身子半跪在他身前,仰首望他。

  「我說過,我是為你而來的,我也說過,我不是你們的女神;但若要我將女神的位子,讓給那比我更不配當女神的凡人,我是怎麼也不會答應的。」

  妘嫿伸手握住他安置於腿上的手。

  「我知道你不爭名、不奪利,一心只想讓龍騰國更好,但你有沒有想過,沒有好的君王,哪來富強的國家與富裕的生活?青龍神君,這是你到凡界的使命,是你的責任,你明白嗎?」她柔媚的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

  曾幾何時,這男子的喜怒哀樂,竟能輕易地牽動她的心。起初喜歡與他在一塊兒,是因為他是她的任務,而他身上又有與自己相近的仙氣,而這會兒喜歡在他身邊,只是單純的不想離開他,不為任務、不為仙氣,只為了順應她自己的心。

  她想,她是戀愛了!

  戀上了這名令人想擁有一輩子的偉岸男子。

  「你尚未告訴我,關於額上印記的事?」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蛋上,引起她一陣心慌。

  「這個呀──」妘嫿垂下眸,再張開時,閃著淘氣的光芒:「秘密!」

  「哦?」龍昊澐劍眉一挑,不追問,反問道:「那今晚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你知道得做些什麼事嗎?」

  「什麼事?!」妘嫿自然地應著。這件事她可就真的不清楚了。

  之前在靈界,無人會討論這種事;婚前雖有聽見下人提及,細問之下,每個人又支支吾吾,臉蛋紅得跟什麼似的,擾得她一頭霧水,倒也不再追問。

  今日,她非得問清楚不可。

  甫張口的紅唇尚來不及說話,又被密密地封住。在他加深這個吻之前,一句磁性的嗓音竄入她耳裡。

  「這也是──秘密。」

  妘嫿的抗議,在他的熱吻下很快地消失無蹤。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待這吻結束之後,一定要逼他說出這個秘密。

  還有,為什麼他在吻她時,眼瞳變得好綠、好深,而她的身子也變得好燙……

  紅鸞殿廂房中,一名美麗的女子端坐在梳妝台前,纖蔥般的玉指沿著臉蛋的輪廓,細細地撫過一遍又一遍。

  驀地,游移的手指一頓一扯,竟自臉上拉下一層皮來,一張薄如蟬翼,卻無比細緻的面皮。

  「不是要你別隨便撤下易容的嗎?」突然出現的男聲,嚇了女子一大跳。

  「是你!」舞媚兒拍拍胸口,放心地噓口氣。「再不取下來,我的臉可是會被悶壞的,這種賠本的事,我可不幹。」

  舞媚兒揉揉被悶得有些蒼白的俏臉。這回的差事可真難賺,若不是看在二皇子與錢的份上,她早就放棄了。

  龍昊翔聞言,討好地攬上她的腰。「好,准你透透氣,不過可不許不幹,我少不了你。」

  「說得倒好聽,你不是少不了我,只是少不了我的易容術罷了。」舞媚兒語含怨懟。

  但抱怨歸抱怨,柔馥的身子依舊順勢靠上他的胸懷。

  「天地良心,我識得你時,可一點也不知道你會易容術喔!」

  「哼!便宜你了。」舞媚兒高傲地冷哼。

  「我當然佔盡便宜了。世人只知道「鬼手」的易容術堪稱天下一絕,卻無人知道他的徒弟更是青出於藍。既然老天爺安排讓咱們相遇,便注定是要你來助我完成大業的。你放心,一旦我當上了皇上,鐵定少不了你的好處的。」龍昊翔挑逗地吻上她微噘的紅唇。

  「只怕到時候,你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舞媚兒佯裝不悅地推開他。

  「怎麼可能,難道你對自己的美貌沒信心?」

  斜睨了龍昊翔一眼,舞媚兒歎口氣。「論美貌,我自認比不上那女子美,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有。」

  「你是指那個護國女神?」龍昊翔神情一凝。「依你看,那女子是不是也是易容的?」

  否則,世上怎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不可能。是不是易容,我一眼便可瞧出了。」舞媚兒的口吻含著酸意。

  高傲的她,向來對自己的美貌有信心,也從男人瞧她的目光中,更加肯定這一點。

  不料,原以為只存於畫像中的絕美女子,竟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教她如何不嫉妒、不比較呢?

  一難不成這世上當真有護國女神的存在?不然她的外貌為何能如此神似?」龍昊翔蹙眉苦思。

  「連你也相信這種誇而不實的民間傳說嗎?」舞媚兒嗤之以鼻。「天下之大,有人長得相像並不足為奇。我反而佩服你皇兄的神通廣大,竟能找到如此相似之人。」

  語畢,舞媚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接口道:

  「喂,你不是說你皇兄對王位沒興趣嗎?若真如此,他做啥處心積慮地弄個和女神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回來?還一不做二不休地乾脆取她為妻,奠定自己在龍騰國的地位?我看你是被耍了。」

  「是嗎?」龍昊翔微瞇起雙眼。「據我多年的觀察,他的確無心於王位的爭奪;加上他異於常人的外貌,與我暗中有意的離間,皇城中幾乎每個人對他都心存恐懼,擁護他的人也屈指可數……莫非在我離開皇城的這段期間,有了變數?」

  「鐵定是的。否則你母后也不會十萬火急地將你召回宮,還要你想法子保住自己的地位。」

  龍昊翔眼神閃了閃。「我原以為有了你的易容術,王位根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沒料到他竟然先我一步,莫非真的是我看錯他了……」

  「人心隔肚皮,榮華富貴、權勢名利誰不愛,你當他是天上的仙啊,視凡間的名利如糞土。」舞媚兒不以為然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性是貪婪的,她從不認為有所謂的聖人或善人。

  「若真如此,就棘手多了。」龍昊翔冷下一張臉。

  「你怕他?!」舞媚兒雙眸瞅著他。

  「你不明白,表面上他看似溫和淡漠,與人保持距離,但他那雙綠眸卻彷彿能洞悉人心,任何心機在他眼前皆無所遁形,瞧得人心裡發毛。」

  「我看是你自己心虛罷了,」舞媚兒走上前環上他的腰。「瞧你把他說得這麼神。他只不過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我們只要抓住他的弱點就贏了。」

  纖手一抬,勾下他的頸項,湊上她的唇,給他一個銷魂的吻。

  「現在咱們是二對二,那女子交給我,你就負責對付你那皇兄;別的我不敢說,若要比狠、鬥心機,他們是絕對贏不了咱們的。」

  舞媚兒邊說邊將他往床榻的方向推去。

  「況且有我的出現,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女神,還是個未定之數,咱們只需要把剩下的人拉攏過來,就算她長得再像,也無濟於事。」話甫說畢,她的身軀已呈半裸狀態。

  龍昊翔反手一勾,與她雙雙倒臥在床榻上,雙唇落下的同時,大手亦加入探索的行列。隨著他的撫觸,細碎的嬌喘不斷自她的喉間溢出……

  「你這磨人的小妖女,先籠絡我的心吧!」

  龍昊翔急切地將自己埋入她的身體裡,充分地享受她帶給他的歡愉。

  他得好好計畫計畫,如何將自己拱上皇位……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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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昨天 00:0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妘嫿輕輕將面頰貼上昊澐赤裸的胸膛上,纖蔥般的玉指,亦有意無意地沿著他胸前的紋印畫圈圈。

  誠如她所料,在龍昊澐的身上已經出現了象徵青龍神君身份的「青龍紋」,證實這的確是他身為凡人的最後一世;而她只要好好守著他,不讓他與他的元神結合,便大功告成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守著守著便成了他的妻子;不但如此,還有了夫妻之實、肌膚之親,這樣的結果,任她貴為天女,亦是無法預知的。

  妘嫿偷偷抬眼望他,他依然緊閉的雙眸,令她安心不少。她終於知道洞房花燭夜的秘密是什麼了,只不過得知的過程,太令人臉紅心跳了點。

  「噢,天啊……」妘嫿伸手拍拍紅燙的雙頰,回想起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她便嬌羞得抬不起頭來。

  「後悔了嗎?」一聲夾著淡淡哀愁的歎息,自她頂上飄落,原本拍頰的手亦被緊握著。

  「你……你醒啦?」

  眼一抬,便對上他那雙炯亮清明的綠眸,妘嫿心一慌,連忙垂下眼,幾乎將整個臉蛋埋入他懷中。

  他輕擁著她微一翻身,將她困在自己身下,支起她的下巴輕問:「後悔嗎?」

  這是他所關心的問題,他不希望她後悔,真的不希望。

  「後悔什麼?!」她不懂。

  龍昊澐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後悔成為我的人,被我佔了你的清白之身嗎?」

  「後悔。」妘嫿故意板起臉道。

  果不期然地,發現他瞬間變了臉色,僵直了身軀。

  「我後悔。」她仰唇輕沾了下他的唇。「後悔之前沒有逼問你洞房的秘密,以致於讓我一點心裡準備都沒有,才會疼得掉出淚來;其實我不怕疼的,真的。這回是你沒說清楚,我保證下回我絕對不會再掉淚了,所以你絕對不能把我想成動不動就掉淚,愛哭的女子喔,我最討厭那種人了。」

  妘嫿的回答,讓龍昊澐聽得一楞一楞的,哭笑不得,但卻讓他大大地鬆了口氣。

  「不會有下次了。」他開心地回吻她。

  「為什麼沒有下次了,我真的那麼糟嗎?你連一次的機會都不給我?」妘嫿不悅地反問。

  「你唷……」龍昊澐好笑地捏捏她的俏鼻。「我的意思是,下次不會疼了,只有第一次會疼而已,你沒有機會證明你不愛哭了。」

  「真的?」妘嫿半信半疑。

  龍昊澐晶亮的綠眸變深了。「要我現在證明給你看嗎?」

  見著他變深邃的眼眸,她明白它們所代表的涵意,男人果然是不能撩撥的。

  她連忙伸手摀住那雙瞧得她身心發燙的綠眸。「我信你,用不著證明了。」

  「哈哈哈……」妘嫿的舉動,引出了龍昊澐的笑聲。

  他雙手抓住她的手,放置唇邊印下一吻。

  「謝謝你。」

  「謝什麼?!謝我不讓你證明呀?」妘嫿笑問道。

  「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人……」未盡的話語,膠著於貼吻的唇中。

  龍昊澐情不自禁地吻上她誘人的唇瓣,似乎想藉此證實,她是真真實實地躺靠在他懷裡,的的確確獨屬於他一人。

  他忘情地加深這一吻,吻得她天旋地轉,完全沉浸在他所編織的柔情裡。

  「澐……」妘嫿氣息不穩地喘息著,單單一個吻便能輕易奪走她的理智,成為她的致命傷。

  「皇子、女神,奴婢前來伺候您們了。」

  花廳外傳來奴婢的聲音,想必是天色已亮,下人們已準備好替主人梳洗更衣了。

  聞言,龍昊澐癡戀的唇留戀地一一吻過她的下頷、頸項、香肩……最後埋入她如雲的秀髮中好一會兒,才扶著她的身子一同坐起。

  知道她面皮薄、怕羞,他先替她罩上一件單衣,才逕自下床著衣。

  「進來吧。」龍昊澐低聲喚人。

  單薄的單衣,掩不住他肌理分明的健美體格,他的身形修長結實,不似武人般肌肉糾結,卻也不同於文人的軟瘦;總之,他的身材十分誘人,會讓人忍不住看呆的那一種。

  「你們幫女神即可,我自己來。」

  待龍昊澐再度開口時,妘嫿才發覺自己竟然不知羞地盯著他的身軀瞧直了眼,連忙調回探索的視線,正襟危坐。

  「女神,書兒幫您更衣。」書兒伶俐地扶妘嫿下床,熟練地開始為她換宮裝、梳宮髻。

  另有兩名奴婢負責整理床榻,待發現床單上的落紅時,兩人掩住笑對望了一眼,隨即迅速換下床單,收拾離去。

  妘嫿見狀,俏臉垂得更低了,無法控制的紅潮一直延伸到粉頸。她微怒地瞪了若無其事的龍昊澐一眼,而他則唇角含笑地回她一眸,似乎在笑她太容易臉紅了。

  「女神,其實你用不著害臊,這一切都是正常的,咱們下人見多了,不會笑您的,只會替您高興。」書兒附在妘嫿耳旁低聲安慰著。

  她不知道原來女神這麼容易臉紅。

  「噓,別說了。」妘嫿出聲制止,她可不想讓人把話題留在她身上轉。

  當書兒幫妘嫿梳好頭時,龍昊澐已穿戴整齊在旁等候了。他並不束髮,只是將兩鬢的髮絲往後梳,再以一條墨綠色的髮帶簡單地繫住,使之不至於被風拂亂而已;雖是如此,卻更襯出他英挺不凡的五官與渾然天成的高貴氣質。

  「你好俊。」妘嫿對他上上下下仔細瞧過後,衷心道。

  「別鬧了。」龍昊澐輕挽起她的手。「走吧,父皇正等著他美麗的媳婦奉茶,再一塊兒用膳呢。」

  「我也得向虞妃奉茶嗎?」思及此,妘嫿的臉便垮下。

  「嗯,恐怕是的。」

  「那我可以在茶水裡下瀉藥嗎?」妘嫿認真地問。

  噗哧!書兒忍不住笑出口。

  「嫿兒──」龍昊澐皺皺眉。

  「好嘛,說說罷了。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若是虞妃故意為難我,我是不會忍氣吞聲的。」妘嫿附加但書。

  龍昊澐保證地頷首。「當然,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妘嫿聞言滿意地笑了,她開始期待這場「鴻門宴」了。

  「喲,另外一位女神來啦,能讓女神奉茶,這輩子可是頭一遭呀。」虞妃得意地挖苦道。既然阻止不了這場婚事,她也要嘗嘗當「惡婆婆」的滋味。

  妘嫿臉上保持著溫婉的笑容,故意對虞妃的話聽而不聞,當她瞧見早已在一旁落坐的二皇子與那名女子時,她終於明白虞妃為什麼要稱她為「另外一位女神」,故意貶低她的身份了。

  接過一旁婢女遞上來的茶盤,妘嫿優雅地走向前。

  「父皇,請用茶。」

  皇上端杯啜飲一口。「在龍騰國的生活還習慣嗎?若是澐兒欺負你,別忘了到父皇這告狀,父皇會替你作主的。」

  「多謝父皇,不過希望不會有這麼一天。」妘嫿微笑道。示威般地望了龍昊澐一眼。

  「不會有這麼一天的,皇兄好不容易娶了這麼美麗的妻子,疼愛都來不及呢!」龍昊翔頗嫉妒道。

  想不到他那三分像人、七分像妖的皇兄,竟然能娶到如此貌美的妻子,況且還可能是人人崇敬的女神,教他怎麼不怨妒。

  龍昊澐淡然一笑,對於他話中帶刺的言語一笑置之。

  舞媚兒眼神有異地望著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第一次這麼近、這麼仔細地瞧龍昊澐,他異於常人的俊秀外貌,令她失神良久。

  他確實如外界所謠傳的擁有一頭青銀色的髮絲與澄碧的雙眸,但如此怪異的組合,在他身上卻不顯得突兀,反而出奇的適合,彷彿他合該就是如此,不同於凡人。

  望見他瞧向妘嫿的溫柔眸光,舞媚兒突然有一種想要毀了妘嫿的衝動,她好希望他望的人是她,是她舞媚兒啊!

  之前,她以為以龍昊翔顯赫的家世,與出眾的外表,若能與之共效于飛,堪稱女子之至幸;今日再見龍昊澐,她原本高傲的心,竟為他動搖了,只因他那神秘的氣韻,與魅惑人心的冷傲。

  一向不把男人放在眼裡的舞媚兒,內心起了微妙的變化……

  向皇上請過安,妘嫿轉向一旁的虞妃。

  「虞妃,請用茶,小心燙口。」

  虞妃慢條斯理地端起茶,對於妘嫿的提醒充耳未聞。明明杯子摸起來並不燙,怎麼可能會燙口?!哼!虛情假意。

  不領情地,她仰首喝了一大口茶,想讓大家明白妘嫿的虛假。

  「呃……噗──」

  妘嫿反應迅速地將茶盤往身前一擋,擋下了全數噴往她身上的熱茶。

  「咳咳……咳……」虞妃不雅地猛咳,方纔的熱茶不僅嗆了她的喉,也燙著了她的唇舌。

  龍昊澐急忙走上前將妘嫿拉開,另有婢從圍上虞妃。

  「哪燙著了嗎?」龍昊澐擔憂地察看妘嫿的身子。

  「放心,那茶水只有在她喝時才是燙的。」妘嫿悄聲道。

  「你動了手腳?!」

  「我提醒過她的。」妘嫿無辜地眨眼。

  誰教虞妃老愛與她唱反調,她便利用這點,讓虞妃聰明反被聰明誤。

  「記得手下留情。」他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有分寸的。」妘嫿自然地挽上他的手,倚靠著他。

  從今日起,她打算好好「回報」一下虞妃,感謝她多年來對龍昊澐有形無形的「照顧」。她雖然貴為天女,卻是標準恩怨分明的人,絕對不吃虧的。

  「虞妃還好嗎?要不要先下去歇息?」皇上詢問道。

  「不……咳咳……不用,不礙事的。」虞妃抬手拭去嗆咳出的淚水。

  「是嗎?」皇上疑惑道。見虞妃一個勁兒猛點頭而不再追問。「好吧!咱們至前廳用膳。虞妃,你如果不舒服,隨時可先離席。」

  「謝皇上,虞妃曉得。」虞妃垂首謝恩,而後尾隨皇上前去。在行經妘嫿身旁時,她含怨地怒視她一眼。

  妘嫿則在心中對她扮鬼臉。

  「小心點。」龍昊澐意有所指地叮嚀著,握著妘嫿的手緊了緊,領著她一同至大廳。

  一頓早膳吃下來倒也算愉快,唇舌受傷的虞妃,的確安靜不少。

  「皇兄方新婚,不知您是否已安排好遊玩的行程?」龍昊翔狀似不經意地問起。

  「不,尚未有安排,一切端看嫿兒的喜好。」

  「只要是和昊澐在一塊兒,到哪都好,也未必得出遊。」妘嫿故意不把話說清楚。

  「那怎麼行,皇兄從小到大鮮少出過皇城,此時有嫂子陪伴,正是出遊的好時機。天下之大,皇兄若一直待在皇城之中,未免可惜了咱們龍騰國的好山好水。」

  「聽二皇子所言,想必早已遊遍龍騰國,將如畫美景盡收眼底,快意人生嘍!」妘嫿佯裝傾羨,並故意取笑龍昊澐:「你也真是的,有如此逍遙快活的日子不過,做啥鎮日窩在皇城,學黃花閨女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呀?」

  一番話下來,暗指龍昊翔縱情於玩樂,少理國事。聽得龍昊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其實常常走出皇城,至民間四處走訪,有助於對民情人心的瞭解,這作為治國建國的依憑,好處甚多的。」虞妃適時替兒子解圍。

  「是啊,若無法瞭解人民所需,是不可能成為一位聖賢之君,更不可能是稱職的護國女神。」舞媚兒逮著機會,插上幾句話。

  她相信,一旦走入民間,妘嫿絕鬥不過她。

  「深入民間,確實是一國之君必備的條件之一。你也該開始作好身為國君的準備了,近期之內,和媳婦一塊兒出遊去吧。」皇上不經意地開口對龍昊澐道。

  「父皇!」

  「皇上!」

  同時開口的二位皇子與虞妃,對皇上話中的意涵驚訝不已。

  「既然父皇這麼說,妘嫿只好恭敬從命,咱們會盡速安排的。」妘嫿代替龍昊澐答應了。

  她可不是傻子,怎麼可能聽不出皇上話中的暗示。既然王位繼承人已抵定,說什麼也得趁此良機,拉龍昊澐脫離這爾虞我詐的是非之地,即使只是一小段日子也好。

  皇上眼神含笑地望了妘嫿一眼,不愧是女神,可以輕易便察覺他的心意,有她在澐兒身邊,他可以放心了。

  「皇上,這王位的人選……」

  「這點朕心裡有數,時機成熟時,朕自會宣佈,不勞虞妃費心;人各有份,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定數,強求不得。」

  皇上打斷虞妃的話,給了一個令她失望的答案。

  「媳婦,我把澐兒正式交給你了,有把握嗎?」他相信只有妘嫿才能走入龍昊澐的心。

  而他這個未盡全責的父親,只能盡量彌補。

  妘嫿眼中光芒一閃。「父皇請放心,妘嫿會連您的也一塊兒補的。」

  皇上聞言身軀一震,再望向妘嫿的眸中,交織著欣喜與感激……

  「皇子妃,請您來挑挑需帶哪些衣裳與首飾好嗎?」書兒搬出一堆服飾,好讓妘嫿挑選。

  自從舞媚兒出現在皇城後,為免混淆,妘嫿便要常常與她接觸的人,不再喚她護國女神。而在下人的堅持下,「皇子妃」的稱呼便產生了。

  妘嫿瞄了眼幾乎將房間佔滿的衣裳,與滿桌的珠寶飾品,不禁覺得好笑。

  「書兒,我是去遊玩,又不是去進貢,做啥搬出這麼多東西來?」妘嫿點了下書兒的額頭。「這衣裳嘛,你就幫我準備一些簡單樸素的即可,像我身上所穿的宮裝,一件也不許帶,至於飾品則不必了。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吧,一切都交給你了。」

  「那其它的東西呢?」書兒拿出一張列滿需備品的紙條給妘嫿過目。

  「哪來這麼多東西!」妘嫿大致瞧了紙條上的內容:「這些都不需要帶吧,這趟出遊住的是行宮,咱們只需帶個人必需之物即可,只要行宮有的,便不需再備。不然你把銀子多帶點,一切都解決了。」

  妘嫿隨手將紙條給扔了,虧書兒能想出這麼多東西來。

  「啊,皇子妃別扔,那是書兒好不容易才自伺候新來女神的姐姐那問出來的,扔了就沒了。」

  「沒了就算了,那些東西行宮都有。」妘嫿不甚在意道。

  書兒頗為難地開口:「可那些東西,新來的女神全備齊了,聽說裝了好幾大箱呢!她跟二皇子要同您們一塊兒出遊,依書兒看,她是故意要同皇子妃比較的,您就多帶點貴重華麗的東西吧,免得讓她給比下去了。」

  「她愛比就由她去比,難道打扮簡樸的我,便比不過花枝招展的她嗎?任何事物皆不能只憑外表來判斷,裡子裡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不過,若如此能讓她的虛榮心獲得滿足,何樂而不為。由她嘍!」妘嫿聳肩笑道。

  「可是……呃……女神,您怎麼未經通報便入內?!」書兒驚訝地望著直闖而入的舞媚兒,她未免太囂張。

  「通報?!我正想問為什麼偌大的銀鳳殿裡,連個下人也未瞧見,難不成全偷懶去了,抑或是原本在這兒伺候的人,根本就不多?」舞媚兒睜眼說瞎話。

  她仗著二皇子與女神的名號,將欲通報者全斥退了。

  「是不多。」妘嫿坦承地點頭。「銀鳳殿裡只有我和昊澐兩人,奴僕當然不如眾多妃子與女眷所住的紅鸞殿中多,若有失禮之處,請多包含。」

  「你……」舞媚兒暗中握緊拳頭,她當然聽得出妘嫿的弦外之音,諷刺她的身份只配與眾女眷同擠於紅鸞殿中。

  好耶!書兒暗中叫好,對妘嫿更加佩服。

  哼!算了。幾次口頭對陣下來,舞媚兒發覺並不能佔到便宜,反而被將一軍,之前是小看她了。

  「嗯。」舞媚兒清清喉嚨。「我今日來是想向你借幾件衣裳的。這回出遊決定得太倉促,乍到皇城的我來不及備妥衣物,不知你肯不肯借?」

  「那你就不要厚著臉皮說要跟嘛!」書兒低聲咕噥著,對舞媚兒的行徑感到不齒。

  無奈她只是小小的奴婢,根本沒資格說話。

  「難得我這兒有你看得上眼的東西,你自個兒挑吧。」妘嫿坐回躺椅閉目假寐,來個眼不見為淨。

  貪婪之人的嘴臉,她可不想再多瞧。

  「那我就不客氣了。」

  舞媚兒馬上眼明手快地挑起衣衫,一件件往她帶來的婢女身上堆,不一會兒便挑了近十件衣裳。

  「喲,你的衣裳可真不少,我看這樣吧,這麼多衣裳你也穿不完,這幾件便送我吧。」舞媚兒臉不紅、氣不喘地開口要求。

  「可以。」妘嫿滿口答應。

  「那……告辭,打擾了。」

  妘嫿的爽快,讓舞媚兒愣了一下,隨即轉身便走。

  「皇子妃,您怎麼能讓她如此囂張,她帶走的全是質地上好的宮裝,我瞧她是故意的!」

  「沒關係。」妘嫿安慰氣嘟嘟的書兒。「這麼一來,我就有借口不用穿那會害人跌跤的衣裳啦,我還想謝謝她呢。」

  「皇子妃,您和大皇子一樣太善良了,改日他們可就騎到你們頭上了。」

  「不會的。」妘嫿有自信回道。

  龍昊澐雖溫和卻不懦弱,他只是較冷情不喜與人爭而已。

  起身走至桌前,妘嫿開始動手泡她自製的花茶,讓龍昊澐補氣養神用的。

  「皇子妃……」

  「皇子妃,丞相衛極求見。」一名傳話的女婢,打斷了書兒的話。

  「衛極?!」正好,她也想找個機會見見他,沒想到人已自己找上門來了。「請他至前廳稍候。」

  「是。」

  妘嫿將手上的花茶連壺帶盤交至書兒手中。「你先幫我拿去書房給昊澐,要他歇一會兒,把茶給喝了,我待會兒會去檢查。還有……」妘嫿附耳在書兒耳旁說了些話,而後拍拍書兒的肩頭,離開去會客。

  什麼?!她沒聽錯吧!皇子妃竟要她拿幾件大皇子的衣裳去改成她能穿的男裝,以便出遊時派上用場。

  這……不會吧!

  這位總是與眾不同的女神,她開始期待往後的日子了……

  「衛丞相。」妘嫿笑臉迎人,她是真心喜歡這位老者。

  「未事先告知便來打擾女神,老朽失禮了。」

  「只要是與昊澐有關的事,便稱不上打擾。」妘嫿率先道出他的來意。

  衛極驚奇地抬眼道:「何以見得老朽是為了大皇子而來?」

  「因為你是最關心他的人,也只會為了他的事煩心。」這點,她早已明白。

  「女神何以如此肯定?」對於妘嫿的洞悉,衛極確實嚇了一跳,言談間亦更加謹慎。

  「因為我有一雙眼。」妘嫿眨眨靈動水眸。

  衛極失笑地撫撫鬍子。「眼見不一定為真。」

  「但真情的流露,卻無所遁形。」

  衛極認真地審視妘嫿的眼,晶亮的水眸不避不懼,澄澈無瑕。

  「是不是無人能逃過你的眼?」

  妘嫿笑而不答。

  「唉。」衛極心有所感地歎口氣。「女神與大皇子一樣,皆有識人之能,但也因為這個能力,反將大皇子推離人群之外,與人保持距離。」

  因為能輕易地察覺人心,龍昊澐能感覺到眾人對他的懼意與敵意,而為免於受周圍圍繞的惡意所侵擾,隔絕人心成了他的生存之道。

  「我看著大皇子長大,也看著他轉變,雖然我稱得上是他最肯親近之人,卻也對此無能為力。」衛極又歎了口氣。「那個孩子太善良了,善良到只會將所有的苦關在自己的心房內,一個人承受。不過……」衛極話鋒一轉:「自從女神出現後,事情似乎有了轉機,我第一次瞧見他的臉上,有了真正開心的笑容。我想,或許你是大皇子命中的貴人。」

  「丞相何以如此肯定?!」妘嫿拿衛極的話反問。

  衛極雙眼一瞇,誠服地笑了。過於聰敏的她,不但不會讓人覺得她咄咄逼人,反而有種值得依托的信賴感。

  「套一句方才女神所說的話──「真情流露,無所遁形。」老朽也有一雙眼。」

  對看的一老一少,在各自的唇邊緩緩綻放出笑容來,對彼此的好感又上了一層。

  「既然丞相如此相信妘嫿,有什麼要求但說無妨,妘嫿必定盡力而為。」

  「好,快人快語,那老朽就不拐彎抹角了。」衛極雙手一拱:「此趟出遊,請女神務必保護大皇子完好無缺。」

  「丞相也察覺出,此次出遊危機四伏嗎?」妘嫿神情有異地問道。

  衛極微怔,連女神也這麼說,表示他的不安並非杞人憂天。

  「老朽明說了。想必女神已察知,皇上欲於此次出遊後立大皇子為王之事;而這件事看在有心人眼裡,卻是天大的壞事。」

  「依丞相之見,他們會怎麼做?」妘嫿想聽聽凡人的意見。

  衛極面有難色道:「排除障礙的方法有許多,但永除後患的卻只有一種。」

  「凡人皆是如此處理事情的嗎?」妘嫿動怒了,這未免太輕賤人命。

  「權勢的慾望往往能輕易凌駕於人的理智之上,自古以來皆如此,無法改變。」衛極沉重言道。

  他也不希望龍騰國的王位之爭,造成兄弟相殘的悲劇,更不希望因此而招致有形無形的災難,危及國家興亡。

  「真有這麼一天,昊澐會很傷心的。表面上他刻意與人疏離,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關心這個國家與人民,我怕……」她欲言又止。

  以她對龍昊澐的瞭解,她怕那一天到來時,他會選擇犧牲自己。

  衛極睿智的眼盯著妘嫿良久,並不打算追問,話鋒一轉道:「此次出遊,二皇子堅持帶那位假女神一同前往,他的動機已昭然若揭,女神得提高警覺,千萬小心。」

  「我會的,我會以我的性命來保護他。」她以天女的身份立誓。「還有,丞相為什麼會說那名女子是「假女神」?」這點她倒覺得挺有趣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外貌相像並不代表什麼,老朽就算再不濟,這點識人之能倒還有。」

  「聽說,丞相一直認為昊澐迥異的外貌乃神佛轉世之故,是嗎?」妘嫿突然想起這件事。

  「沒錯。在老朽眼中,他是不凡的。」這是衛極認定的事實。「女神是要告訴老朽錯了嗎?」

  「不,我只想說,其實昊澐命中的貴人不是我,而是丞相您。」

  「女神,您的意思不就是說,大皇子真的是……」

  哈哈!他實在是太高興了,太興奮了,他果然沒看錯!果然。

  過了這次王位之爭,他相信龍騰國一定會變得更強盛、更富裕。

  因為,他們有兩位神在護佑著,還會不強嗎?!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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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寬敞的大道,幾乎被一陣聲勢浩蕩的車馬所佔滿,雄健的馬匹與華麗的車身,一瞧便知是達官貴人或名門望族才能擁有。

  外觀美輪美奐的馬車,其內部亦佈置得高雅舒適。紅絲絨的鋪墊,放置茶水的小幾,與收藏書冊的暗格,讓置身其中的人,不置於太難熬。

  「唉──」一聲有氣無力的呻吟自妘嫿口中溜出。

  龍昊澐的目光,自書冊移往她微嘟的紅唇。

  「嫌悶啦?」

  妘嫿不語,只是搖頭。

  「怎麼了?」龍昊澐輕聲問。她多變的心思,有時令他無法捉摸。

  「哪,你瞧。」妘嫿掀開車簾一角。「做啥擺出這麼大的排場,弄成這樣也叫「微服出巡」嗎?被人見著了,不是嚇得躲起來,就是趕來湊熱鬧而已,上哪去瞭解民間疾苦。」

  讓那兩人同行,的確是一大麻煩,卻也擺脫不掉。

  龍昊澐淡淡一笑,將妘嫿一拉,將她安置在大腿上,順手捧上一杯茶,讓她消消氣。

  「別生氣,這些人馬一到渡口,將物品運上畫舫後便會折返了,只留下幾名侍衛與隨從,與咱們一塊兒。」

  「真的?!」妘嫿將喝了一口的茶,遞至龍昊澐唇畔。

  龍昊澐以杯就口,喝盡剩下的茶水。「嗯。」

  「太好了。」妘嫿笑彎了眉。「等等……你方才說……畫舫,咱們要搭船出遊嗎?」

  「到第一處行宮之前是如此。不喜歡?」他倒未考慮到這點。

  這會兒,妘嫿笑得連眼睛都快瞇起來了。

  「喜歡,喜歡極了!人家尚未搭過畫舫呢!」真是太好了,她老早就想體驗飄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種暢意與灑脫的滋味。

  「不氣啦?」龍昊澐取笑她道,卻也愛她這種說風就是雨的率性。

  「哼!本姑娘豈是度量狹小之人。況且──」妘嫿伸手摟上龍昊澐的頸項。「只要有你陪我,即使有氣,也都消了。」

  妘嫿親匿地吻上他的額,只要能每天見著他,與他說說話,她便感到開心了。只要有他。

  「嘴甜的丫頭。」他寵溺地吻上她的唇。

  其實,方才妘嫿所說的,又何嘗不是他心裡所想的。

  只要有她,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不爭;即使是王位,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拱手讓人。

  「澐,權位對你而言,重要嗎?」她不希望見他身陷危險之中,因此特別掛懷。

  龍昊澐不悅地蹙眉。「你還不懂我嗎?」

  妘嫿伸手撫上他的眉心。「若父皇執意要將王位傳與你,但卻有人處心積慮想奪取,你會怎麼做?」

  「只要能對龍騰國有所貢獻,能使百姓安居樂業,是誰當王都無所謂。」

  「若對方因此而對你不利呢?」妘嫿問得很保守。

  龍昊澐對上她擔憂的眼眸,俊臉一沉,靜思不語。

  過了好半晌,他才沉重地開口:「我會盡量將傷害降至最低。」

  「澐,你……」妘嫿眼中起了水霧。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他那洞悉一切的表情,顯示出他對情勢的發展心中早已有了底,只是不願意道破罷了。

  因為他仍希望,事情能有轉圜的餘地;他仍期盼,兄弟鬩牆的劇碼,不會在他身上上演。

  「噓──別說穿,讓我保留這個希望。」他修長的指,堵上她的唇。

  妘嫿就著他的手指吻了吻。「不論你作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嗯。」

  手一使勁兒,他感動地將她的螓首壓入懷。閉閉眼,藉以平息內心的激動情緒。

  然而碧綠的眼眸所投出的視線,卻越過車窗,停留在跟隨其後的馬車上,良久良久……

  澄清如畫的湖面上,航駛著一艘畫舫,船身講究的雕工,大大提高了畫舫本身的價值,也提高了畫舫中人的身份。

  舺板上,悠閒對飲的兩人,遣開了侍衛圖個清靜。

  「那兩人上哪去了,打從上船後便不見人影。」舞媚兒的語氣,有著連她自己也未察覺的酸味。

  「應是待在艙房中吧,怎麼?都在同一艘船上,你還怕他們溜了不成。」龍昊翔暗諷她的大驚小怪。

  「喂,我會這麼擔心,還不全為了你。難得的出遊讓咱們跟上了,若不好好把握這次的機會,你的美夢,這輩子就甭想啦!」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著了。」龍昊翔忙捂上她的嘴。

  舞媚兒不滿地格開他的手。「怕什麼,你不是說他們在艙房嗎?怎麼可能聽見。再說,跟來的這些侍衛不都是你的人嗎,那還怕什麼?」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種事,愈多人知道就愈麻煩。

  「哼。」舞媚兒對他的過分謹慎不以為然。

  「媚兒……」

  「救人啊,救人啊──」

  驚慌失措的求救聲自湖面傳來,竄入眾人耳裡,也打斷了仍想勸說舞媚兒的龍昊翔。

  「怎麼回事?」舞媚兒煩躁地低嚷,起身走向船緣。

  只見扁舟上承載著一名婦人,婦人的身子一半掛在船身外,雙手不斷伸向湖裡,似乎想抓住什麼,而不斷的求救聲亦自她口中發出。

  「她到底在做什麼,煩死人了!」舞媚兒不耐道,好好的遊湖興致,全給打壞了。

  「看來是有人溺水。」

  「溺水?!」舞媚兒眼睛一亮,這她倒未曾見過。

  「二皇子。」聞聲趕到的侍衛見著湖上的景況,忙道:「二皇子,有人溺水了,屬下馬上去救。」

  「慢著!」舞媚兒出聲制止欲下水救人的侍衛。「誰要你多事了。」

  「稟女神,遲了恐會出人命的。」

  「出人命也不關你的事,你們是來保護我們的,可不是來救那些平民百姓的。」舞媚兒怒斥著。

  「可是……」

  侍衛們求救地望向二皇子,等待他的指示,但他卻恍若未聞,彷彿認同了舞媚兒。

  侍衛們個個心急的面面相覷,眼見那溺水的孩童浮的少、沉的多,那哭得肝腸寸斷、聲嘶力竭的婦人,也快支撐不住了,這……

  「發生什麼事了?我聽見有人呼救……咦……糟了!」甫趕到的妘嫿放眼一望,隨即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躍下船,潛入湖去。

  「嫿兒──」

  慢來一步的龍昊澐完全來不及阻止,連忙跟著躍下船,尾隨而去。

  「皇子妃、大皇子,小心啊!」突來的轉變,讓心急的侍衛看傻了眼,回神之際,只來得及喊出這句話。

  一股莫名的激動與感佩,在他們的心中激盪不己。

  澄澈的湖水,減少了尋人的困難,妘嫿很快便發現落水的男孩,當她拉住男孩的手時,男孩已失去意識了。

  妘嫿一驚,低頭封上男孩的嘴,將口中的氣慢慢渡入,並努力往水面上游。

  忽然手中一輕,男孩已讓龍昊澐接了過去,他伸掌抵住男孩的胸口,護住男孩的心脈,向妘嫿比了個手勢後,帶著孩童破水而出。

  「兒啊──我的兒──」婦人不置信地大叫,朝甫登上扁舟的龍昊澐奔去。

  「慢著!」龍昊澐伸手在男孩的背心用力拍幾下,待男孩嗆咳出水後,才將孩童交還其母。

  「哇──娘!娘──」在鬼門關走一遭的男孩,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別哭了,沒事,沒事了。」開口安撫的婦人,眼淚掉得比男孩還凶,失而復得的喜悅,讓她泣不成聲。

  望著這一幕,龍昊澐淡淡一笑,幸好將人救回了。

  驀地,他帶笑的神情一凝,修長的身軀又沉入湖裡……

  嫿兒,他的嫿兒沒上來!

  妘嫿睜著眼,任湖水將自個兒的身子往下帶,渡氣給男孩之後,所剩的氣不足以支撐她浮出湖面,愈來愈窒悶的胸口,讓她無力再劃動雙臂與雙腿。

  緩緩閉上眼,她放鬆自己的身子,絲毫不感到害怕,因為她有不怕的理由。

  不一會兒,她被擁入寬闊的懷中,紅唇觸及她所熟悉的唇;睜開眼,在青銀色的髮絲間,對上龍昊澐擔憂的眼。

  軟軟地依附在他身上,妘嫿安心地將自己交給他。

  「潑刺」水花濺起,龍昊澐摟著妘嫿重又登上扁舟。

  「咳……咳咳……」妘嫿咳了幾聲,靠在龍昊澐的身上直喘氣。

  龍昊澐輕拍著她的背。「難受嗎?」

  「沒事……咳……」

  「你呀,不會游水還敢跳下湖救人,不要命了嗎?」龍昊澐板起臉。

  天知道,方纔他有多驚慌、多擔心。

  「救人要緊嘛!況且,我還有你呀。」

  「萬一我趕不及呢?你是不是……」他不敢往下想。

  妘嫿見狀撒嬌道:「不會的,我可不是短命之人。」

  「嫿兒……」

  「公子、小姐,多謝兩位救了小兒,您們的大恩大德,平婦不知該如何報答,真是太感激,太感激了!」婦人拉著孩童跪在兩人面前直叩頭,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的謝意。

  「哎呀,大嬸這萬萬使不得,您快請起,別這麼做。」妘嫿趕忙彎身扶她,這禮她無法受。

  「請公子、小姐務必留下姓名,讓平婦早晚為二位祈福,請二位答應。」

  「大嬸,您千萬別這麼做,那會折煞我們的,只是舉手之勞罷了,別放在心上。再說,救人的是他,不能算我這一份,我只會礙事而已。」妘嫿自嘲道。

  「不,平婦親眼見小姐先下水救人的,無論如何,您也是救命恩人。」

  一名素不相識的女子,竟敢冒險下水救人,光是這份恩情,就算她作牛作馬也不足為報。

  「您誤會了,原本我們只是想游水,恰巧救了您的兒子而已,用不著太掛意,算是有緣吧!」妘嫿輕描淡寫地帶過,並要龍昊澐也開個口。

  「大嬸,您別謝了,先替孩子換去濕衣裳才是,免得染上風寒。」龍昊澐也開口勸道。

  「這……這……」婦人猶豫了。

  「別這呀那的,孩子的身子要緊,快去吧!」妘嫿推推婦人催促著。

  婦人感激地望了兩人一眼,這一瞧,方發現眼前的兩人長得太俊、太美,彷彿不是凡人;尤其是那位公子,奇特的髮色與眼瞳,讓人印象深刻。但她卻不感到害怕,只有滿滿的感激。

  她總覺得兩位似乎在哪見過或聽過,怎麼一時想不起來……

  「冷嗎?」龍昊澐握握妘嫿的手。「咱們回畫舫吧,免得著涼了。」

  「不會的,天氣挺熱的。」

  妘嫿話方說完,便被龍昊澐以輕功帶回畫舫了。

  啊!婦人在扁舟上跳了起來,她想起來了,她知道他們是誰了!

  她竟然遇上了傳說中的護國女神與當今的大皇子!

  「哈啾!」

  「您看,早要您將這薑湯給喝了,您就是不聽,萬一真的染上風寒,那怎麼得了。」

  書兒喳喳呼呼地叨念著。

  「哪,快喝下吧,都打噴嚏了,這回說什麼您都得喝。」書兒不妥協地將薑湯端至妘嫿面前,非要看她喝下不可。

  妘嫿捏捏鼻子。「可是我不喜歡它的味道。」

  「皇子妃!」書兒無力地翻翻白眼。「不管您喜不喜歡,您的身體需要它。求求您,快喝吧!」

  書兒已經想好了,若皇子妃再不喝的話,她就用灌的。為了皇子妃的身子,就算被罰,她也要這麼做。

  準備行動的書兒,方將碗拿高,便被人從「空」劫去。

  「大……大皇子。」

  就見龍昊澐接過薑湯,仰首喝下。

  當妘嫿暗自慶幸躲過一劫時,口中立即被灌入一道溫熱辛辣的液體。原來龍昊澐將薑湯含入口中,再哺給妘嫿。

  「唔……」此種甜蜜的折磨方式,最令妘嫿無法招架,乖乖嚥下一口接一口的薑湯。

  這種臨時上演的親熱戲,讓書兒臉紅的別開臉去,不禁納悶一向淡漠的大皇子,何時竟變得如此不羈?

  「若這種喝法,味道倒挺不錯的。」妘嫿似笑非笑地瞅著龍昊澐。

  「淘氣。」龍昊澐就著袖子為她拭唇。

  妘嫿則香肩一聳,對他吐吐舌瓣,隨即又靈光一閃,漂亮的水眸中藏著壞壞的笑。

  「書兒,麻煩你再盛一碗來。」妘嫿再要來一碗薑湯。

  「皇子妃喝上癮啦?」

  聽出書兒的話中有話,妘嫿賞了她一記爆栗。

  「噢……」

  妘嫿不理會書兒的哀叫,逕自將薑湯端至龍昊澐面前。

  「澐,你也落水了,該你喝。」

  原來這才是妘嫿的目的──有苦同當。

  龍昊澐靜靜看了妘嫿一眼,隨即二話不說,仰首將這碗薑湯喝個精光,並將空碗交給妘嫿。

  「呃……」他的乾脆讓妘嫿愣了一下。「哼,無趣。」

  她以為他會不願意喝的,或至少讓她瞧見他蹙眉的模樣;結果,卻只瞧見他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光,大大折損了她的樂趣。唉!

  「嘻,皇子妃,您就是愛鬧大皇子。」書兒替龍昊澐抱不平,她明白妘嫿「好心」的原因了。

  妘嫿不依地叉腰:「我哪是鬧他,我是關心他的身子,免得他染上風寒。是吧,昊澐?」

  「我明白你是為我好。」龍昊澐拉過戕嫿,攬上她的腰:「走吧,今晚在舺板上用膳。」

  妘嫿點點頭,不再鬧了,回過頭對著書兒道:「書兒,一塊兒來吧,待會兒咱們來垂釣,看誰釣的魚多。」

  「是,皇子妃。」書兒笑著跟上。

  她明白妘嫿真正的用意,是想讓她也嘗嘗在舺板上用膳的滋味,畢竟這是難得的機會。

  呵!她這善良、好心地的主子。

  房門一開,就見兩名侍衛直挺挺地站在外頭,似乎等候多時。

  「有事嗎?」龍昊澐平靜地問。

  「這……呃……」

  平日威風凜凜,水裡來火裡去,從來不眨一下眼的好漢,這會兒竟然臉紅了。

  「呃……屬下是想……不知皇子與皇子妃的身子是否無恙。」侍衛臉紅的搔搔頭,終把話說全了。

  的確,一直以來,他們對大皇子是不瞭解,甚至因為人云亦云的關係,對他產生了懼意,也刻意與他疏離;接受這次保護的任務,心中亦是千百萬個不願意。因此,他們盡量追隨在二皇子的身側,以減少與大皇子接觸的機會。

  但幾日相處下來,他們的心動搖了,尤其在經過孩童的溺水事件之後,他們的心全轉向,轉向那原先令他們害怕,現在卻令他們敬佩的大皇子。

  侍衛的關心,最開心的人就屬妘嫿了,她是替龍昊澐感到高興。因為她明白,他又擄獲人心了。

  她就知道,凡人不全都是以貌取人的膚淺之輩,總有些人是用「心」在看人的。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和昊澐沒事的。」妘嫿的話,讓侍衛更覺不安。

  「不,都是屬下保護不周,才使得皇子與皇子妃身陷險境,請您們責罰。」侍衛連忙領罪下跪。

  「快起來,誰讓你們跪的。」龍昊澐不悅地蹙眉。

  「是啊,是我自己貪玩跳下水去,昊澐不放心也跟著下水陪我,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起來吧,別跪在那兒,擋了我的去路,你們想讓我們餓死呀!」

  「屬下不敢。」侍衛連忙起身,躬立一旁。

  「這還差不多。」

  妘嫿拉著龍昊澐快步離開,再耗下去,她就餓扁了。

  「喲──瞧瞧誰來了,原來是咱們那見義勇為的皇子妃呀!可惜,這麼不知死活地下水救人,人家感激的,卻是「真正」救起孩童的大皇子;不僅白忙一場,連命都差點送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舞媚兒尖酸地諷刺著,她等這一刻好久了。

  妘嫿暗自翻翻白眼,若不是今晚的夜色太美,而她真的想在舺板上用膳,不想壞了自己的心情,她早就反唇相譏了,哪會讓那女人得意。

  「昊澐,咱們坐這兒,這邊安靜些。」妘嫿故意拉龍昊澐坐往另一張桌椅。

  她不想讓呱噪的女人壞了興致。

  方坐定,便見侍衛將菜餚碗筷端了過來。

  「喂,站住!你將菜端過去,要我和二皇子吃什麼?」舞媚兒撒潑地叉起腰怒道。

  「稟女神,這些菜餚廚子原本就預備了兩份,這些是大皇子的。」侍衛不與理會地繼續將菜端走。

  他們實在愈來愈無法忍受這位老愛對他們頤指氣使,又度量狹小的女神了。在他們心中,她根本不配富龍騰國的護國女神,即使相貌相仿也一樣。

  真正的女神是誰,他們早已心裡有數。

  「二皇子,你也開口說句話嘛!這些下人未免也太放肆了。」

  龍昊翔神情有異地望了舞媚兒一眼,這個女人,遲早會壞了他的大事,若不是她還有利用的價值……

  「你這麼對著我瞧做啥?快開口制止他們呀!」舞媚兒被龍昊翔這一眼,瞧得有些心慌。

  他倏然起身,整整衣裳,走向龍昊澐。

  「皇兄,難得如此良辰美景,何不與愚弟同桌共飲。」

  「皇弟的好意,為兄的心領了,只是見女神似與皇弟有話要說,便不打擾了。所幸廚子心細,備了兩份佳餚,今晚就這麼辦吧。」龍昊澐溫婉地拒絕。

  「好吧,若皇兄堅持,愚弟也不好強人所難,只是有一事想提醒皇兄,不知皇兄是否想聽。」

  「皇弟但說無妨。」

  龍昊翔微微一哂。「救人固然是件好事,但皇兄身為龍騰國的大皇子,理應為國好好照顧身子,這種救人的事,讓侍衛們去便成了,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萬一在這趟旅途中,您有個什麼意外,教愚弟拿什麼向父皇交代呢?往後尚請皇兄三思而後行。況且您還有皇嫂這麼美麗的妻子,總不能讓皇嫂傷心憂慮吧!」

  「皇弟的諫言,為兄明白,只是人不分貧富貴賤,任何生命都是值得敬重的。所以為兄能明白女神阻止侍衛下水救人的用意,當然也不能再讓侍衛冒險。」

  龍昊澐的話,讓龍昊翔與舞媚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他們自己明白不讓侍衛救人的原因。

  舞媚兒尷尬一笑。「是啊,我是怕侍衛會有生命危險,才不讓他們下水救人的。二皇子,人家新婚燕爾,別待在這打擾人家了,咱們過去那邊喝喝小酒,走吧!」舞媚兒催促著龍昊翔離開,她可不願讓人洩了底。

  「哇!大皇子,想不到您罵人的功夫,同皇子妃一般都是一流的!」書兒萬分崇拜道。

  「你胡說些什麼,瞧你把我說成潑婦一般。」妘嫿沒好氣地罵道。

  「您誤會了,書兒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書兒是真的佩服您的。」

  「好了、好了,別瞎說了。」妘嫿擺擺手,瞅著龍昊澐:「你真是愈來愈令我驚奇,和你相處愈久,就愈發現你的好。」

  「那是因為你教的好。」龍昊澐夾口菜,餵入妘嫿嘴裡。

  「哼,我怕要不了多久,連我都說不過你了。」妘嫿邊吃邊道,不忘反餵他一口。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心裡頭卻高興得很。

  開始會反擊的他,鐵定不會吃虧。現在她只需要將他守護好就成了。

  「書兒,你不坐下吃東西,淨站在那做啥?難道要我餵你不成。」妘嫿夾了菜,作勢要往書兒口裡塞。

  書兒嚇得以手掩口。「皇子妃,別這樣,書兒承受不起。」哪有主子餵下人吃東西的道理。

  「承受不起,那你就快坐下來吃呀!」

  「可是……這會壞了宮中的規矩的,書兒不敢。」書兒囁嚅道。

  她知道皇子妃不重禮數,也從未把她當下人看,但她可不至於敢膽大妄為,忘了應守的規矩。

  妘嫿轉眸一笑。「宮中的規矩,是在皇城中才需守的,現在咱們不在皇城中,所以規矩得重訂。」她起身走到書兒身邊,硬將她壓坐在椅子上。「新的規矩是,你得陪我一同坐著用膳,聽明白了吧!」

  「大皇子……」書兒為難地向龍昊澐求救。

  一抹淡笑浮上龍昊澐的唇角。「這是皇子妃所訂的規矩,我無權更改。」

  「啊!」書兒張口結舌愣住了,她沒料到大皇子竟然會贊同皇子妃的作法,這……

  感動的眼淚,撲簌簌直落而下,從小進宮到現在,她頭一回感受到被人關懷與重視的溫暖。

  妘嫿見狀,體貼地遞上手絹,笑道:「瞧你,只不過是要你吃東西,又不是讓你赴死。哭成這樣,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皇子妃……」

  「好了好了,瞧你怕成這副模樣,我多找些人來陪你就是了。」

  妘嫿轉首,水眸猛盯著龍昊澐卻不說話,因為這回要找的人,單憑她可是請不動的。

  瞭解妘嫿的用意,龍昊澐出聲將侍衛們喚來。

  訓練有素的侍衛,眨眼間已在跟前靜候。「大皇子有何吩咐。」

  「全都坐下,一塊兒吃吧。」

  龍昊澐的話,在侍衛們心中引起軒然大波。

  「大……大皇子,屬下是否聽錯了。」首先自震驚中恢復的侍衛,不敢相信地問著。

  方纔他們一定是聽錯了。

  「你們沒聽錯,全都坐下吧。大皇子的命令,你們敢不服從嗎?」妘嫿笑嘻嘻地端出「大皇子」的名號來壓人。

  「屬下不敢,只是不配。」侍衛話方出口,便汗涔涔。

  「別再說了,全都坐下,今晚你們若是沒將這些菜吃完,便不許休息。」龍昊澐凝聲道,言詞間有著懾人的威儀。

  待侍衛們全數落坐,龍昊澐執起酒杯:「石些日子有勞各位了,我以這杯水酒謝過各位,接下來仍需勞煩各位。」

  不待眾人反應,龍昊澐仰首一口飲下,讓甫坐定的侍衛又全數站了起來。

  「屬下不敢。屬下謝過大皇子、皇子妃。」侍衛們一同舉杯回敬。

  在他們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翻騰、鼓動,激得他們胸口發熱,眼眶發燙。

  這種言語所無法表達的感動,卻能教他們一輩子都記得;因為這是一種尊重,一種被視為有價值的人的尊重。

  「好了,快吃吧,菜都涼了,要你們來,不是要你們來說謝的。」看不下去的妘嫿忙開口制止。

  她纖細的柔荑悄悄握上龍昊澐置於腿上的手。

  「你會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君王的。」妘嫿低聲私語,並對他綻出一朵眩人目光的笑。

  龍昊澐反握住她的手,均勻的熱氣輕拂上她的面頰。「那你可得好好待在我的身邊才看得見。」

  「你不怕我不讓你享齊人之福嗎?」

  「有你,我就心滿意足了。」龍昊澐俯首,嘴唇輕印上妘嫿的芙蓉頰。

  對於龍昊澐不合禮教的大膽行徑,反教妘嫿羞紅了臉。

  看吧!她教出來的好徒弟,學得可真快。

  將一切皆看在眼裡的舞媚兒,簡直是氣炸了。她忿忿地起身,渾身燃燒著怒火。

  「豈有此理,她以為她是誰?仗著大皇子的寵愛,便如此胡來!二皇子,您倒是說句話呀,人家都已經開始籠絡人心了,您也得加把勁兒才行。」舞媚兒氣憤填膺道。

  龍昊翔默不作聲地觀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一直不瞭解他皇兄,即使他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卻一點也看不透他。

  短短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到,他竟然怕他。

  怕他那過於沉穩的氣勢、冷靜淡漠的態度,以及那彷彿可洞悉一切的綠眸。

  他是可怕也可敬的對手,一不留神,便會敗得一塌糊塗。

  「回房吧。」

  龍昊翔繞過舞媚兒逕自往房間去,現在的他無暇安撫她的情緒;他要做的,是思構出一套永勝不敗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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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棲鳳閣,位於鳳凰縣的鳳凰城中,是龍騰國皇室所屬的三十二個行宮中,佔地最小的別苑,然而佔地雖小,在這寸土寸金的鳳凰城中,已屬不易。

  鳳凰城是龍騰國中最繁榮的城市之一,以紡織聞名,城內住的全是有錢的巨商富賈,一般的百姓只夠資格住在城外,種桑養蠶為生,只有在買賣時才會進城。

  如今情況卻不同,城內的街道上,處處都是人潮,不論貧賤富貴、男女老少,破天荒的全擠在一塊兒,這樣的反常情況,打從三天前妘嫿一行人住進棲鳳閣開始。

  也不知是誰走露了風聲,幾乎整個鳳凰縣,甚至其它地方的人皆知道,棲鳳閣中住進了當今的二皇子與傳聞中的護國女神。

  傳說護國女神能通天遁地、未卜先知,甚至能起死回生,若有幸能瞧上一瞧,這輩子便沒白活了。

  自此,散不去的人潮,團團將棲鳳閣包圍著。

  「讓讓!讓讓!」

  書兒嬌小的身子,好不容易擠過人群進到棲鳳閣,氣喘吁吁的她,歇也不歇便往妘嫿的臥房奔去。

  方纔她聽見一個天大的消息,她得趕緊告訴皇子妃,否則就來不及了。

  「碰」的一聲房門大開。「皇子……」「妃」這個字硬生生哽在喉頭。

  只見書兒以比推門更快的速度關上房門,面紅耳赤的直道歉。

  「對不起,我走錯房了,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瞧見。」

  真是太莽撞了,怎麼會走錯房了呢?還打擾了房中那對熱情擁吻的男女,真是罪過。

  低著頭走了兩步的書兒,猛然煞住身子,抬頭在房前瞧了又瞧。

  「怪了,這明明是皇子妃的房間沒錯呀,可裡頭的男子……啊!」

  書兒驚惶大叫,直接推門而入。

  「住手!放開我們家皇子妃,放手!」

  衝入房的書兒,抓起床榻上的妘嫿跑到門口,更將自己的身子擋在她前頭。

  「你是誰?竟敢侵犯皇子妃,活得不耐煩了嗎?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書兒厲聲威喝,裙下的雙腿卻抖個不停。

  「書兒,你怎麼了?」妘嫿開口詢問。

  「皇子妃別怕,書兒絕對不會再讓這名登徒子碰你一根寒毛的!」

  「你說他是登徒子?!」妘嫿問的笑意十足。

  「可不是嗎?您瞧他的臉,擺明像極了……大皇子?!」書兒這會兒才瞧清楚此人的臉,竟與大皇子長得一模一樣。

  這時的妘嫿早已笑彎了腰。「你……哈哈,你說昊澐是登徒子?哈……」

  書兒揉揉眼睛再瞧。「您真是大皇子?可是您的發……」

  「為什麼是黑色的,是嗎?」妘嫿代書兒將話接完。

  書兒用力點頭,早已羞窘得說不出話來。

  妘嫿自誇道:「那當然是我的功勞,因為我有雙巧手。」

  這幾日,她足不出戶地努力研究試驗,終於讓她調出最完美的染劑,染黑了他那頭青銀色的髮絲。

  「大皇子的頭髮,真的是皇子妃染的?」

  「廢話!」除了她妘嫿之外,還有誰有此能耐。

  書兒揉著被敲疼的額。「可是,為什麼?」

  妘嫿走至龍昊澐身邊,偎入他懷裡。「以後你就明白。」

  「喔。」書兒似懂非懂的應了聲,隨即大叫一聲,想起了那件天大的事。

  「做啥?想嚇死人呀!」妘嫿拍著胸口嗔道。

  「大事不好了,方才書兒聽說,那位假女神要到樓台露面,讓眾人見見她的廬山真面目呢!」

  「真的?!」妘嫿別有深意地望向龍昊澐。

  「當然是真的,皇子妃快來,讓書兒替您打扮打扮,讓您搶盡她的風頭。」

  「我做啥去樓台搶風頭?」妘嫿好笑地反問。

  「當然是讓眾人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女神;若您不出面的話,人人皆會認為「她」是真女神,那就稱了她的意了。」書兒著急應道。若真如此,可就糟了。

  「這就是她放出風聲的最終目的,讓眾人認定她女神的地位。」龍昊澐支起妘嫿的下頷:「你不在意地位讓人搶走嗎?」

  妘嫿睨了他一眼。「我只怕皇子妃的位子被搶走,其它的事與我何干?」

  「皇子妃您怎麼這麼說呢?若真讓那囂張跋扈的女人坐上女神的位子,大家都有苦日子過了。」書兒對此頗擔憂。

  「你想太多了,或許情況並不如你想像中那樣。快,快替我將之前準備的男裝找出來。」

  「要男裝做啥?」書兒邊找邊納悶道。

  「笨,當然是要穿呀,這還需要問嗎?」妘嫿忍不住罵出口。有時候,聰明伶俐的書兒腦筋也會轉不過來。

  「你又想做什麼了?」望著妘嫿看似無辜的明眸,龍昊澐不覺莞爾。

  妘嫿揚唇一笑。「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避開眾人耳目溜出棲鳳閣,與你一同「私奔」到城外去。」

  「裝扮成男子與我私奔?!」龍昊澐揚揚劍眉。

  妘嫿無奈地聳聳肩。「方便行事嘛!」想想,她又壞心地加上一句:

  「不然,就當你有「戀男癖」好了!」

  通往城外的郊道上,兩名男子並肩走著,一位長得劍眉星目、英挺不凡;另一位亦是標準的美男子,卻長得太過於陰美,屬於女子才有的美麗。

  「哇!你瞧,這城外的景致多美,成日待在棲鳳閣裡,差點沒悶出病來。早知道要「出來」是這麼容易的話,老早就該溜出來了。」陰美的男子拉著另一名男子的手道。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抱怨,其實臉上的表情卻是充滿欣喜。

  「那是因為現在眾人的目光全鎖在樓台上的女神身上,才讓咱們有機可趁,你還以為真的這麼容易呀!」英俊的男子淡淡開口。語調雖然平淡,卻仍可聽出其中所含的一絲寵溺。

  「所以我聰明啊,逮住這個良機拉著你跑,不然不知還得悶多久,又要忍受別人在那作戲。」陰美的男子將下巴仰得高高的,頗為得意。

  英俊的男子含笑地搖搖頭,望著被拉著的手,故意取笑道:「兩個「大男人」當眾拉手,是會被人笑話的喔!」

  陰美的男子聞言,非但不放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我偏愛拉你的手,咱們兩「兄弟」感情好,別人管得著嗎?再說,你長得太俊了,若不讓別的女子對你幻想破滅的話,我可就麻煩了。」

  英俊的男子聞言笑道:「拉著手,就能讓人幻想破滅?」

  「這是當然,人家會誤以為你只愛男人、不愛女人。現在的我,可是堂堂的男子漢!」陰美男子豪氣地拍拍胸口。「怎麼樣?裝得還像吧!」

  英俊男子憐愛地撫上她的面頰。「你長得太美了,如果真為男兒身,恐怕仍有許多男子會不顧一切地愛你。」

  他說的其實是他自己的心聲,從初次相見時的驚喜,到喜歡,到無法自拔地愛上她,她早已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部分。

  「可惜,我只愛你一人,別人我可不愛。」陰美的男子,紅唇吻上他停留在頰邊的手。

  英俊男子聞言一震。「嫿兒,你方才說什麼?」

  裝扮成男裝的妘嫿回想著。「方纔……別人我可不愛。這話有什麼不對嗎?」

  「再上一句呢?」龍昊澐緊張地握住她的香肩。

  「再上一句……」妘嫿在心中思索,上一句不就是她說愛他嘛,瞧他緊張的模樣,她還是第一次瞧見他失去平日的鎮定。

  這個傻瓜,難道不知道她就是因為愛上他,才嫁給他的嗎?!

  不悅地瞄了他一眼。「上一句我忘了。」妘嫿推開他往前走。

  「嫿兒。」龍昊澐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別折磨我好嗎?」

  貼上他心跳失序的胸膛,妘嫿的眼眶一陣灼熱。

  「我若不愛你,做啥嫁給你,你以為我是隨便的女子嗎?」

  「不,只是你這麼美好,我不敢奢望你會愛上我這個妖……」

  未盡的話,讓妘嫿的柔荑封住。「胡說,你答應過我,不再這麼說自己的;你是天神轉世,應是我配不上你才是。你真的很好,我很慶幸你選擇我。」

  「嫿兒──」龍昊澐拉開她的手,情難自禁地俯下唇……

  在最後一剎那妘嫿推開他。「兩個男人當街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前頭有座茶亭,看誰先到。」

  妘嫿拔腿就跑,微風吹拂上她紅得發燙的面頰,若不是察覺到有人接近,她恐怕早就迷失在他的擁吻裡……

  「店家,麻煩來壺茶。」

  都是昊澐不好,害她口乾舌燥。摸摸不再發燙的面頰,她等著他一塊入座,但仍被他熾熱的眸光,瞧得不自在。

  她將目光調向亭外,倒發覺了件古怪的事。「咦,怎麼又見著那些人了,真巧。」

  「不是巧合,打從咱們踏出棲鳳閣開始,他們就跟上了。」龍昊澐輕鬆道,心裡早已有底。

  「真的?怎麼沒告訴我?」怪不得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龍昊澐扳正她的臉。「別盯著他們瞧,會讓他們發覺的。依我看,他們只不過是尋常的莊稼漢,渾身也不帶殺氣,所以沒告訴你。」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跟上咱們嗎?」

  龍昊澐搖搖頭。「或許待會兒便明白了。」

  「上茶嘍。」茶亭的小二此時端上茶來。「客倌趁冰涼快喝吧!」小二熱心地替他們倒了兩杯茶後方離開。

  「快喝吧,渴死我了。」妘嫿仰首一口喝下,果真清涼甘甜無比。

  龍昊澐就比妘嫿斯文多了,見茶色並無異狀後方張口飲下。

  水甫入喉方發覺中計了,一種突如其來的暈旋,讓他險些握不住杯子。

  「澐,怎麼了?!」妘嫿擔憂地抓住他的手。

  「嫿兒快走,茶水被下了迷藥,快……走……」他不穩地起身,將妘嫿往外推,他的理智快不清了。

  「澐──」

  被推開的妘嫿快速地回身抱住他下墜的身軀。

  「嫿兒……」龍昊澐伸手環上她的肩,在瞪了小二一眼後,昏厥在妘嫿懷裡。

  「澐,你怎麼了?!」妘嫿擔憂地拍拍他的頰,所幸他的呼吸仍是平穩有力的,應該無生命之憂才是。

  心念方轉,她亦隨之嬌軀一軟,昏了過去。

  「大哥,您想咱們這迷藥是不是下得太重了,會不會傷身呀?」扮成店小二的雷二不安地問集合過來的兄弟。

  「這兩人看似練家子,迷藥若不下重些,就憑咱們三腳貓的功夫根本制不了人。況且從未聽過迷藥會傷身,應該不礙事吧。」雷一心虛應道。

  若非情非得已,他雷一才不屑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快,將他們抬上馬車帶回村去,遲了待他們醒來就糟了。」雷一催促眾人動手。

  「喂,你輕點行不行呀,沒瞧見這位小哥渾身細皮嫩肉的嗎?你想把人家弄得全身是傷嗎?」雷二不滿同夥的粗魯,出聲斥責。

  「對不起,我會小心的。」同伴低聲應著,動作果然輕了許多。

  「嗟,這還差不多。」雷二咕噥一聲,大老粗一個。

  望了陷入昏迷的龍昊澐一眼,雷二的身子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察覺雷二的不自在,雷一皺眉道:「二弟,怎麼啦?」

  「大哥,這位公子絕非普通人。」

  「怎麼說?」

  「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令人想聽命於他的威儀;您不知道,方纔他昏迷前看了我一眼,那種冷冽的眸光,讓我從腳底涼到心底,若說眼神能殺人的話,就是這種了。」雷二縮了縮脖子。「況且,您知道嗎,那公子的眼珠子,竟然是……綠色的」

  鳳凰城的城東郊外,種植了一大片的桑樹,而這片桑林的中心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落。

  村落裡頭的村民,以植桑、養蠶、取蠶絲為生,是鳳凰城中的商賈之所以致富的源頭;而村中婦人集結在一塊兒抽絲,是每日必定上演的戲碼。

  然而這齣戲,不知自何時開始便中斷了,偌大的廣場上空無一人,即使偶遇上一人,也是死氣沉沉,毫無生氣的人。

  今日,一股詭異的氣息在村裡流動,幾名壯漢神秘兮兮地在村長家走動,凝在眉宇間的緊張與沉重,讓人不知不覺也跟著心慌起來。

  「林姑娘,現在咱們該怎麼辦才好?」雷一望著被他們擄來,如今仍昏迷不醒的兩位公子,低聲問道。

  被喚林姑娘的女子,叫作林雁,是村長的女兒,平時待人溫厚,是個乖巧懂事心地善良的女孩。而這次的擄人計畫,正是由她所提出的,因為她已經無法可想了,只好走這招險棋。

  「怎麼帶了兩個人回來呢?」林雁清秀的瓜子臉上,露出一絲絲的困惑與愧疚。

  「嘿嘿。」雷一乾笑兩聲。「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打從他們踏出棲鳳閣開始,兩人就沒分開過,要咱們只捉其中一人,著實有困難,只好一併對付了。」

  「是嗎?」

  林雁漂亮的單鳳眼仔細地往躺在床鋪上的人瞧,瞧得愈清楚,她的臉蛋也愈紅,最後竟瞧得癡了。

  從小到大見慣了村裡的村民,她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好看的男子,剎那間便吸住她的眸光,令她芳心暗許。

  流轉於妘嫿與龍昊澐之間的眸光,似乎下定決心似的,終於停留在龍昊澐的身上,因為她較喜歡有男子氣概的人。

  「知道他們的身份嗎?」她突然好想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雷一搖搖頭。「只知道他們是棲鳳閣裡的人。不過,光這一點就足夠了,反正咱們只需要找一個能帶咱們去見護國女神的人就成了。是不是呀,雷二?」

  雷一以手肘撞撞在旁的雷二。平日的雷二是最多話的,今日不知怎麼搞的,整日不哼一聲,像個悶葫蘆似的。

  也注意到這點的林雁,關心道:「雷二,你怎麼了?」

  「喔,沒什麼,沒什麼……只是……」雷二頓了頓話。

  「只是什麼,你快說啊!」急性子的雷一怒吼一聲。

  雷二縮縮脖子。「只是……只是覺得這位身形較矮小的公子,好生面熟,卻老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咦,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幾分面善;怪了,以咱們的身份,應該不可能識得才對,這……」雷一也開始打量了。

  「好了,咱們先退下吧,有事等他們醒來再說。」

  林雁將大伙趕出房門,順手將門帶上。

  「雷一,派人在門口守著,若他們醒了,就按照原訂計畫進行。小心別把人給看丟了。」

  「我曉得的,林姑娘,您去歇息吧,我會安排的。」

  「嗯。」林雁點點頭,轉首望了龍昊澐好一會兒後,方轉身離開。

  「喂,大哥,林姑娘的臉為什麼這麼紅,是不是也生病啦?」雷二擔憂地問。現在村裡頭可不能再有人病倒了。

  「生你的頭。」雷一不留情面地拍了下他的額。「你若是閒著沒事,快去弄點吃的來,我都快餓扁了。」

  「我這就去,您別再打了……」雷二的身形伴隨著哀號遠去。

  「真是的。」

  他望向門扉的視線,凝重了許多。

  這回他們冒著被抓入牢的危險,做了這檔子事,希望那兩人真的是他們的救星,否則就白白犧牲了……

  妘嫿偷偷睜開一隻眼,確定房內無人之後,方大剌剌地翻身坐起。

  捶捶酸疼僵直的臂膀,她如今才發現,原來裝昏迷也是挺累人的。若不是想瞧瞧這夥人的目的,她還不想這麼委屈自己呢!

  探探一旁龍昊澐的脈象,妘嫿不禁咋舌。

  「這迷藥下得真重,恐怕一時半刻仍醒不來。」不過,她可不想等了。

  緩緩俯下身,她與他的額相抵,一抹耀眼的紅光在兩人的額間閃過,快得讓人誤以為是眼花了。

  龍昊澐睜開雙眸,碧綠的眼瞳裡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又眼神一冷,倏然坐起。

  「嫿……」

  「噓──」妘嫿趕忙雙手摀住龍昊澐的嘴。「別擔心,我沒事的。小聲點,別讓人發現咱們醒了。」

  龍昊澐審視的眸光迅速掃過妘嫿的身軀,在確定她確實無恙後,微微點了下頭。

  妘嫿的手方放開,隨即被他擁入懷中。

  「幸好你沒事,否則我絕不會原諒我自己。」他將她抱得好緊,藉以平息他體內的慌亂情緒。

  像安撫孩童似的,妘嫿輕拍著他的背脊。「凡間的藥物傷不了我的,你忘了我不是凡人嗎?我是不想自找麻煩,才裝昏讓他們一併帶來的,可不是著了他們的道喔!倒是你,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龍昊澐動動身軀,提功運氣一會兒,一切倒挺正常。

  「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嗎?」

  妘嫿興致勃勃地跳下床。「據我偷聽與觀察的結果,這裡是位於桑林村裡的村落,迷昏咱們的,也只是尋常的村民罷了,不會什麼武功的。」

  「為什麼找上咱們?」

  妘嫿搖搖手。「並非刻意的,他們想找的,是住在棲鳳閣與護國女神有關的人,會碰上咱們,純屬意外。」

  龍昊澐揉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他們想找護國女神?直接至棲鳳閣外等,不就見著了,何須如此大費周章,應是另有目的。」

  「嗯。聽他們的談話,應是有求於護國女神吧。」妘嫿邊說邊伸手探向他的額:「頭疼嗎?」

  「不礙事。」這迷藥的確下得太重了。

  「我幫你。」

  就見妘嫿的雙手各放在他兩邊的太陽穴上,美目一閉,一朵宛如花瓣似的紋印在她的額心浮現,而後一股清涼傳來,驅除了他的疼痛。

  這是他第二回見著她額心的印記。

  「謝謝。」他不多說,也不多問,只是輕輕撫著她的額,看著印記緩緩消失。

  妘嫿握住他的手,柔柔一笑。「你知道嗎?他們的幕後主使者,是一位清秀的姑娘耶。」

  「哦?!若他們真的有求於護國女神,那他們可真是找對人了,你說是巧合,或是有意的安排?」

  主使者是男是女,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妘嫿的安危。

  「巧合也好,有意也罷,見招拆招嘍!反正有你陪我一塊兒,就算死了,也不寂寞。」妘嫿軟軟地偎向他。

  將她穩穩護在懷中,龍昊澐親吻了下她的額。她樂天的想法,令人莞爾。

  「現在該怎麼辦?」妘嫿開始覺得肚子餓了。

  「見招拆招,你說該怎麼辦?」龍昊澐將問題丟還她。

  以她鬼靈精怪的小腦袋,必定有許多想法。

  「交給我?」妘嫿眨眨眼。「那好辦。」

  就見她大搖大擺地走至門扉前,抬手用力朝門板拍幾下。

  「快開門呀!咱們已經醒了,快讓咱們出去,不然……就送點吃的進來。」

  沒辦法,她真的餓了。

  自妘嫿出聲喊人之後,只聽見門外一陣陣腳步聲,與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就是無人回應她,約莫過了一刻鐘後,方聽見門外的木栓被人移除的聲音。

  妘嫿望了龍昊澐一眼。「這是讓咱們出去的意思嗎?」

  龍昊澐快一步擋在她身前。「我走前頭。」

  「呀」的一聲,房門應聲而開,而門外的情況,卻教龍昊澐止住了步伐。

  「這是……」

  妘嫿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往外瞧,倒也讓她怔住了。

  門口的兩旁,此時已站滿了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在他倆身上。

  那些眼神沒有惡意,只有滿滿的冀望與懇求,讓人不忍拒絕。

  龍昊澐的眸光,冷冷地掃過全場,他不知道村民的意圖為何,故靜觀其變。

  場面的氣氛冷凝,直至一名壯漢開口打破沉默。

  「兩位公子,這件事全是我雷一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若公子答應所有村民的請求,雷一願任公子處置。」

  「不,這全是我做的,與我大哥無關。」雷二急著跳出來,他不能讓大哥被抓走,擄人可是會被關入地牢的。

  「你們到底要我們答應什麼事?」妘嫿好奇地問。她可不想自己再胡亂猜,挺累人的。

  「請兩位公子求護國女神,為村民治病。」

  「治病?找大夫就成啦。」妘嫿理所當然道。

  「沒用的,大夫也無能為力,該找、該看的,大伙全試過了。」一名老者低歎道。

  「那找護國女神有用嗎?是誰說她會治病的。」龍昊澐劍眉蹙攏。

  「這……」老者遲疑了,確實沒聽人說過護國女神會治病。「她既然是龍騰國的女神,就一定有法子的。」

  這些話,其實是老者安慰自己的話,因為他不願希望破滅。

  站在龍昊澐身後的妘嫿,悄悄握緊他的衣袖,老者與村民眼中的無助,讓她眼眶一紅。

  「澐,咱們幫幫他們好不好?」妘嫿的嗓音有些哽咽。

  「你懂醫術嗎?」龍昊澐溫柔地拭去她忍不住滾落的淚珠,毫不在意兩個「大男人」如此親匿的舉動,是否會引人側目。

  「我……」

  「啊──爹!爹──」淒厲的呼叫聲,打斷了妘嫿。

  「是村長家,不好!」

  雷一率先奔去,村民亦開始浮動。

  「怎麼了?」妘嫿望著站在前頭,面有難色的雷二。

  「是……村長他病得很重,可是女神又尚未請來……」

  「你怎麼不早說呢?」妘嫿輕斥一聲,拉著龍昊澐眨眼間不見蹤影。

  留下一臉錯愕的雷二與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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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昨天 00:0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簡單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名老者,而一年輕的女子正不斷地搖動老者,試圖將他喚醒。

  「請讓開。」龍昊澐不含一絲感情地開口。

  與妘嫿率先趕至後,光瞧一眼,他便知這老者若不先將其心脈護住,終將回天乏術。

  陌生的聲音讓林雁抬起頭來,透過淚眼將人瞧清楚後,反讓她僵在原處。

  「你……」怎麼會是房裡的公子呢?

  見林雁仍愣在那兒,妘嫿急得上前一步,將她拉離床邊,讓龍昊澐為老者診治。

  「你是林姑娘吧,先坐下,別著急。」妘嫿將她按坐在椅子上。

  妘嫿的動作驚醒了林雁,讓林雁跳了起來。

  「我爹他……」

  「你不能過去,他正在救你爹。」妘嫿伸手攔住林雁。

  她可不能讓她害昊澐岔了真氣。

  「你放心,你爹不會有事的。」妘嫿出聲安慰道,不忍見她因焦急而泛白的臉。

  「村長、林姑娘,發生什麼事了?」匆忙趕來的雷一人未到聲已先至。

  加上雜沓的腳步聲逐漸逼近,顯示大部分的村民已來至門外。

  妘嫿忙推了推林雁;「若你還想救你爹,就別讓外頭的人進來,要大家別說話,安靜點。」

  林雁以手掩口,望向妘嫿的眼仍是驚疑未定,然而一切的不安,皆自妘嫿微笑的臉龐中得到紓解。

  強自壓下紊亂的心跳,林雁聽從妘嫿的話,快步出門房,努力使村民安靜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那兩位公子的話,讓人直覺地想服從,並且由衷的信任,她突然想起爹說過的話──「王者風範」,她開始懷疑,他們到底抓了什麼人來了。

  屋內屋外,數十雙擔憂的眼,全盯向同一個方向,凝重的氣氛,讓人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驀地,一陣突來的喘咳,令眾人提到胸口的心,終於放下了。

  「爹!」林雁搶上前來,握著她爹的手,又哭又叫。

  妘嫿扶著耗損許多真氣的龍昊澐至一旁坐落,心疼地以袖子幫他拭汗。

  「若再以此種方式救人,人還沒被救活,你就先真氣耗盡而亡了。」妘嫿在他耳邊輕聲抱怨,她是為了他的身子著想。

  龍昊澐深吸口氣,調勻氣息。「我還不至於偉大到為了救別人而犧牲自己,你太高估我了。」

  他自嘲地扯扯唇,不想讓她太擔心。

  「真能這樣就好,你可別害我無法向靈界的天皇交差。」

  妘嫿微噘的紅唇,令龍昊澐忍不住想偷吃一口……

  「林雁謝過公子的救命之恩。」

  流轉在兩人之間的情潮,教林雁硬生生打斷,龍昊澐將妘嫿一帶,躲開林雁盈盈拜倒的身子。

  「林姑娘快起來,你這不是折煞我們嗎?」妘嫿想上前扶她,但憶及自己的男兒裝扮而作罷。

  林雁固執地跪在地上,硬是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

  「二位公子的大恩大德,林雁將永世不忘。」林雁立誓般地道。

  望向龍昊澐的眼,除了原本的傾慕之外,又多了一份濃濃的感激;若非她爹仍需要她,她願意一輩子伺候他。

  「咳咳……公子的……救命之恩,老夫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林德育喘著把話說完。

  「爹,您別說話,快躺下休息,其它的就交給女兒吧。」林雁心急道。

  雖然爹被救活了,但那虛弱的身子,就像在風中燃燒的燭火,一不小心就會滅了。

  「是啊,村長,您的身子仍虛,聽您女兒的話,快歇息吧。」面對此情景,妘嫿著實感到彆扭。

  「不……老夫有個不情之請,想代替村裡的村民……向公子……請命,求您救……救命……」林德育掙扎地想坐起。只要救得了村民,要他做啥都成。

  「小心!」龍昊澐快一步將村長按回床上,俊臉一沉:「您現在只管把病養好,其它的事不需您操心。」

  「公子是說……」

  「若您的身子沒好轉,這村民的命也甭請了。」

  「好、好,一言為定,一言為定……」林德育笑著安心地入睡了。

  林雁感動得頻頻拭淚,雖然不知道他倆的身份,但直覺告訴她,村民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妘嫿笑看了龍昊澐一眼,轉首向林雁道:「林姑娘,可別光顧著哭,先去將村民集合起來,讓咱們的「大夫」瞧瞧嘍!」

  當龍昊澐替所有患病的村民診斷完畢之後,月已高懸中天;這段時間的妘嫿,出奇的安靜,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一手支撐著下顎,看了他一整晚。

  好不容易忙到一個段落,村民也回房休息了,他才有機會詢問她。

  「你瞧了一整晚,不累嗎?」

  見她整晚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若不是她的眼睛睜著,他還真以為她睡著了呢!

  「你長得這麼好看,欣賞都來不及了,怎麼會累?況且我正在想事情。」妘嫿起身,伸伸懶腰。

  「想什麼?」龍昊澐笑問道,他懷疑她的小腦袋從未歇過。

  妘嫿走至他面前。「我在想,有什麼事是你不會的。」

  「哦,怎麼說?」龍昊澐揚揚眉。

  「打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任何事皆難不倒你,不但如此,你還懂醫術,會替人治病。你不曉得「天妒英才」這句話嗎?」

  「這很困擾你嗎?」他認真地看著她。

  「不會,」妘嫿開玩笑道:「只是感到挫折罷了。身為一位天女,不但幫不了你什麼忙,還只會替你惹麻煩,很糟糕對不對?」

  「胡說。」他一把將她攬入懷。「我自己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況且我並非什麼都會,眼前就遇上難題了。」

  「什麼難題?」妘嫿好奇了,難得還有昊澐辦不到的事。

  他憂心地開口:「其實村民患的不是病,是中毒。而我,不會解毒。」

  「中毒?!真的?!」妘嫿眼睛一亮,喜形於色。「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派上用場的。解毒的事你放心,我有法子可解。」

  「你知道他們中了何種毒?」

  「不知道。」妘嫿回答得乾脆。

  「那你認識解毒的高人?」

  「不認識。」妘嫿再度搖頭。「別問了,我說我有法子嘛!」

  龍昊澐眼神一凝。「不能說嗎?」

  「到時候你就明白了。不過……」妘嫿連忙轉移話題:「這些村民個個面黃肌瘦的,即使毒解了,身子仍是虛弱的,明日得派人入城去買些補品回來才行,解毒與補身需同時進行。」

  「我明白,待會我會將方子開出來。」龍昊澐歎了口氣。「像這樣被忽略的百姓,在龍騰國內,不知還有多少。」

  回皇城後,他得就這個部分與朝中大臣研討對策。

  「你一定會是好君王的。」妘嫿肯定道。「你有沒有發覺,村民皆不在意你的綠眸?」

  龍昊澐一怔。「或許他們未加注意。」

  「才不是呢,我觀察過了,他們每個人都注意到了,只是對你的感激,遠勝於對你外在的驚異;在他們心中,你是恩人,而非異族。」

  「是嗎?」他並不確定,也不認為自己能輕易讓人接受。

  妘嫿佯裝不悅,叉腰道:「本天女說的話,你敢不信!」

  「信,當然信。娘子所言,為夫豈敢不信。」龍昊澐被她的模樣逗笑了。

  「哼,算你識相。夜深了,休息吧,明日還有得忙。」

  房內,一對佳偶欣然入睡。

  房外,一抹纖細的人影,怔怔地站在外頭,一動也不動。

  「他」,是女子!竟然是女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總覺得這名公子未免長得太美、太文弱了,原來……

  是啊,之前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如今回想起來,方驚覺自己真是太遲鈍了。

  「他」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刻意壓低仍嫌嬌弱的嗓音,與「他」那纖細的身影,的的確確不是一名男子所應有,為什麼之前未瞧出端倪呢?

  是她自己不願承認吧。林雁自嘲地想著,苦澀的笑自蒼白的唇際泛開。

  自昨夜無意中聽見龍昊澐與妘嫿的對話之後,林雁便一直站在窗前發呆;她的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卻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心裡的酸澀,與一股無法言語的失落。

  初見他倆時,林雁即被龍昊澐那攝人的風采所吸引,也震懾於妘嫿的美;只是當時的她,自私地將自己少女的情懷,一古腦地投注在龍昊澐身上。

  欺騙自己「他」是男人,說服自己他倆並不如所見般要好。直至昨晚,這場單戀才被硬生生地拆毀,殘忍地連一絲希望都不留。

  因為她清楚地看見他看妘嫿的眼神,是在看別人時絕對不會出現的眼神,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眷戀。

  她輸了,輸得徹底!可笑的是,她連個開始都沒有,便注定失敗的命運。

  根本沒有人可以介入他倆之間,其實是根本沒有人,可以取代任何一方在彼此心中的地位。

  因為他們是那樣的完美與契合。

  思及此,林雁終於了悟地笑了,憑自己的姿色與身份,根本配不上那樣的人,自己未免也太一廂情願了。

  抹去殘存在頰上的淚痕,想通了的她,努力打起精神,現在村裡的情況,可不容她為了兒女私情而耽擱。對於她那早夭的戀情,她會好好收藏在心裡,當成美好的回憶。

  林雁用力拍拍自己略顯蒼白的頰,想讓自己看來紅潤些,甫開門便瞧見雷一往她這來。

  「嘿,林姑娘你醒啦,我是來告訴你一聲,今兒個一大早,那位小公子便要我到城裡買一堆藥材回來,這會兒已經在熬藥了。你是否要一同過去瞧瞧?」雷一有些羞赧道。

  別看他長得人高馬大、豪爽不羈,面對林雁時,可是會臉紅的呢。

  「藥已買回?!」林雁微怔,對於他倆的熱心與好心腸,感動不已。「你先帶些人去幫忙,我去看過我爹後,馬上就來。」

  「好的。」雷一轉過的身子又轉回來:「村長好多了嗎?」

  「已經好多了,多謝你的關心。」林雁含笑道。

  「那就好。」雷一放心地噓口氣。「村長是咱們村裡的支柱,可不能倒下。多虧了兩位恩公,他們可真是咱們村人的救星呀!」

  「的確是該謝謝人家,咱們欠恩公太多太多了。」林雁有感而發。

  雷一神情古怪地站了一會兒,爾後鼓起勇氣道:「林姑娘,這陣子辛苦你了,你也該好好保重身子,別累著了。呃……那我先過去了。」

  雷一語畢,一溜煙地跑了,留下林雁若有所思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良久。

  半晌,一抹嬌羞的微笑,在她唇邊顯現……

  午後,一抹瘦小的身影,偷偷摸摸、左顧右盼地朝一透出藥味的小屋前進。

  在確定無人跟蹤她之後,嬌小的身軀連忙閃進屋內,還順手將房門帶上。

  「小……小公子……你……」正在熬藥的吉兒,詫異地望向突來的妘嫿。

  為了區分他們倆,村民皆喚妘嫿為小公子。

  「喔──」妘嫿緊張地瞄了窗外一眼。「對不起,嚇著你了,藥熬好了嗎?」

  「差不多了,只要再滾上一會兒就成了。」

  「真的?」妘嫿望了那滾得濃稠的汁液一眼,不由得蹙起眉頭,幸好那不是讓她喝的。

  「吉兒,你能不能出去幫我守著門,有人來時,通知我一聲。」

  「好,可是為什麼?!」她不懂。

  妘嫿腦筋一轉。「因為我要調配一味藥,不能讓人瞧見,若是讓人學去了,我這大夫就沒得混了。」

  「喔。」吉兒似懂非懂地點頭。「若是那位大公子來,也得告知您嗎?」大公子指的是龍昊澐。

  「當然。」妘嫿重重點頭,她要防的人正是他呢!

  吉兒聞言甜甜一笑。「我知道了。」

  見吉兒守在門外,妘嫿環顧四周,找著了她要的東西。她選了一把最小的菜刀,仔細地擦拭乾淨。

  捲起袖子,露出那細白如雪的皓腕,眉頭一皺、銀牙一咬,她毫不猶豫地一刀劃在腕上,讓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嫿兒!」

  在一聲飽含驚嚇與焦急的叫喚之後,她受傷的手腕隨即被小心地捧護著。

  龍昊澐沒多想,出手欲點上妘嫿的穴道為她止血。

  「不,等等!」妘嫿心急使勁一拉,不料扯出更大的傷口,淌出更多的血。

  「嫿兒,你做什麼?」龍昊澐心疼地吼道,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割傷自己。

  「小公子……」如此血腥的場面,嚇壞了一旁的吉兒,她無措地站在門邊,掩口哭泣。

  「別過來。」妘嫿開口制止龍昊澐的靠近,待滴入藥壺裡的血有一定的量之後,失血過多的她頭一時發昏,身子不穩地晃了一下。

  「吉兒,快去拿些乾淨的布來!」

  龍昊澐將妘嫿攬進懷裡,一手按住她的穴道,阻止血液流出。

  「還不快去!」見吉兒仍愣著不動,龍昊澐忍不住厲聲道。

  「啊,吉兒馬上去!」如夢初醒的她,拔足急奔而去。

  「為什麼這麼做?」他的語氣有責備,還有更多的疼惜。

  妘嫿心虛一笑,他嚴肅的神情讓她明白,他生氣了。

  「我的血,可以解毒,而村民正好需要。」

  龍昊澐神情一凝。「這就是你不告訴我如何解毒的原因?」

  妘嫿耍賴地往他懷裡鑽了鑽。「說了,你就不會同意了,而我不想見你為了村民而煩心。」

  「你……」他承認,她說的是實情。

  他絕對不會同意讓她用鮮血來救人的。

  「別板著一張臉嘛,這點小傷不礙事的,絕對死不了。」妘嫿輕拍他的面頰逗他。

  「別亂動,小心傷口又掙裂了。」龍昊澐小心地環著她的身子。「你的血,真能解毒嗎?尚未試過便如此莽撞,萬一不成,這血不就白流了。」

  說來說去,他還是心疼她的傷。

  「當然能解。這可不是普通人的血耶,這是堂堂天女我的血,保證有效。」

  妘嫿自誇的模樣,讓龍昊澐冷凝的臉緩和不少。「割了這麼大的傷口,不疼嗎?就算要救人,也不該拿刀在手上胡亂劃,即使傷口癒合,恐怕也會留下疤。」

  他一直將她受傷的手握得好緊,除了怕血再流之外,也不忍見她無瑕的手腕多了一道可怕的傷口。她是他在這人世間最重要的人,她受傷,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

  他的憂慮妘嫿明白,用未受傷的手勾下他的頸項,主動湊上紅唇,吻上他性感薄潤的唇。

  她的舉動,讓龍昊澐一時未反應過來,但沒多久,這場溫柔的纏綿,主動權就易主了。

  他的唇懲罰性地在她唇齒間徘徊,故意不深入與之交纏,逗得妘嫿抗議地嬌喊,當她打算退出這場遊戲時,丁香舌隨即被他溫熱的唇舌牢牢地牽引著。

  「你討厭……」妘嫿撫著被吻紅的唇嗔道。

  「是討厭,還是喜歡,嗯?」龍昊澐溫熱的氣息刷過她的纖頸,引得她一陣輕顫。

  仰首對上他的眼。「都不是,是愛!我好愛好愛你。」

  「嫿兒──」

  自他的星眸所迸出的熾熱火光,幾乎將她焚燬。

  互相膠著的目光,被急急趕回的吉兒給打斷。

  「公子,布拿來了,快!」

  來的不只是吉兒,還有一些關心妘嫿受傷的村民也都趕來了。

  龍昊澐伸手接布,面對突然圍過來的村民,神情一僵。

  妘嫿見狀忙開口:「多謝大家的關心,這點小傷不礙事的。吉兒,快將這壺藥端出去,分給大家服用,記得讓每個人都喝下。」

  龍昊澐向來不喜歡人近他的身,除了妘嫿。這點,妘嫿當然清楚,所以「趕人」的工作就由她來。

  「可是,小公子流了這麼多血……」

  「吉兒,還不快去!」妘嫿板起臉佯裝生氣。

  「是,恩公。」

  所有村民見恩公似乎無大礙,也都順從地到外頭去。

  希望這回的藥,真的有效……

  龍昊澐慵懶地斜倚在樹幹上,澄澈的碧眸一瞬不瞬地繞著正在幫忙分藥的妘嫿打轉。

  他向來不喜與人太親近,這點妘嫿倒是與他相反,若真如妘嫿所言,他是天神降世,那身為天神的他,恐怕也不喜與「神」太親近吧!

  驀地,他的衣袍下擺被輕輕扯動,回神之際,卻見一稚童仰著臉,對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大哥哥,抱,抱抱。」小寶張開手臂,萬分期待地等著。污髒的小手,將龍昊澐的白袍印出一個黑手印。

  「要我抱?!」龍昊澐微微一怔,一時反應不過來。他蹲下身子,盡量接近小寶的高度。「你不怕我嗎?」

  「抱抱,抱抱!」小寶興奮得揮舞手臂,踩著不穩的腳步,想奔進龍昊澐懷裡。

  從未抱過小孩的他,真的手足無措了。

  「喔,小寶,小哥哥要抱你,你不肯,原來你喜歡的是大哥哥呀。」見狀靠過來的妘嫿,故意不滿地嚷著。

  妘嫿的靠近,反而讓小寶將龍昊澐的腳摟得更緊,而他的白袍也更加慘不忍睹。

  「大哥哥眼珠漂漂,漂漂。」

  妘嫿聞言,噗哧一聲笑了。「這小傢伙還真挑耶。澐,你瞧,懂得欣賞你綠眸的人,又多了一個。其實小孩子的眼光是最正確的。」

  龍昊澐垂首望著小寶天真的笑顏良久,終於釋懷。他輕輕抱起小寶小小的身子,體驗那擁抱孩童的滋味。

  「啊,小寶,快下來。大公子,真是對不起……」小寶的娘尖叫著趕來,滿懷愧疚地盯著被小寶弄髒的衣袍。「對不起,您的衣衫……」小寶的娘吶吶地開口,這種昂貴的衣袍,她可賠不起。

  「沒關係。」龍昊澐淡淡回道,而後將懷裡昏昏欲睡的小寶交還他娘。「小寶很可愛。」

  「啊。」沒料到龍昊澐會這麼說,小寶的娘啐口道:「他呀,可皮得很。」

  話雖這麼說,但自然流露的寵溺,卻隱藏不住。

  龍昊澐眼神一黯,調開頭去;他們之間的親情,讓他心情一落。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妘嫿,急忙握住他的手,給他安撫的微笑。

  「兩位恩公,我爹想見您們,勞駕您們走一趟。」林雁恭敬地開口。瞧他倆親密的模樣,儘管心裡有些酸,但也看開了。

  「走吧,我正好有事想向他老人家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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