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綠蘿裙] 遊戲搞到一個億 (全文完)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章　靈山秘境②

　　[你已回到靈山秘境]

　　村子並不富裕，但靠山吃山，不缺食水，還有一些外面傳進來的武器。你脫掉已經磨損的粗布衣，換上更結實的麻布衣裳，草鞋也換成了更保暖輕便的靴子，你甚至有了藤草編織的護腕，實力大漲。

　　你感激村民的幫助，答應為他們趕走河裡吃人的巨鱷。

　　這並不容易，但並沒有難倒身經百戰的你，你殺死凶惡的巨鱷，在它腹中剖出了一個份帛書。

　　上面有字：[時間和空間都不可信，別忘記你是誰，你是￥#%*，記住你要去的地方]

　　￥#%*是你的名字，你確定這一點，但這幾個字無法刻印入你的腦海，你無法說出來，也無法辨別。那麼，這是你自己寫的帛書嗎？它為什麼會在巨鱷的肚子裡？

　　你反復翻看這份殘破的帛書，試圖在腦海中尋找一鱗半爪的記憶。

　　你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無奈之下，你只能先收起巨鱷的屍身，準備帶回去給村民們報喜。

　　風聲忽然變大了，漆黑的頭髮被狂風捲起，沙塵迷住眼睛。你抬起胳膊頂風而行，步履蹣跚，好不容易走出一段路，又被狂風拍回了原地。

　　怎麼回事？

　　你心中憤怒又迷惑，將巨鱷的屍體擋在身前，匍匐在地觀察。

　　呼嘯的黃風背後，一隻怪異的大鳥正在搧動翅膀，原來這突如其來的風沙是它的傑作。

　　你屏住呼吸，掩藏蹤跡，耐心等待。

　　機會很快就到來，怪鳥也會疲倦，一番狂風轟炸後，它慢慢停下拍打的動作，像人類一樣靠近，眼珠子牢牢鎖定巨鱷的屍體，儼然是劫道的熟手。

　　你看準時機躍身而出，與它大戰一場。

　　還未乾透的衣衫又沾滿了血跡，怪鳥的利爪和尖銳的鳥喙給了你不少苦頭吃，但沒關係，你才是站到最後的人。

　　怪鳥意識到局勢嚴峻，想振翅高飛逃離，卻因為翅膀骨折而無法高飛。

　　寶劍穿透它的胸口。

　　你殺死了它。

　　風停沙止，天色也已暗透，你顧不得收拾東西，匆匆趕回村子。

　　你確信自己是原路返回，但出現在眼前的已經不是昨夜熱鬧安詳的古老村落，豪邁慷慨的勇士變成了翻湧的污泥，熱情慈祥的婆婆變成了草席上的血痕，善良美麗的姑娘化為蠕動的陰影，整片村莊靜謐如永夜，偏偏又無時無刻不在「活動」著。

　　[發生了什麼事？]

　　你恐懼又憤怒，胸口情緒翻湧，忍不住大聲詢問。

　　污泥混合了血跡，陰影自四面八方聚攏，一隻形似山羊的黑影籠罩在村落上空。

　　[是你！]

　　你出離憤怒，拔劍而上。

　　劍刃砍中了黑影，卻像陷入一灘泥沼，怎麼都拔不出來。

　　你不死心，緊咬牙關往前衝，既然拔不出來，就直接捅到底！

　　呲，你將黑影一刀兩斷，它們輕飄飄地落了下來，居然是一張碎裂的面具。

　　*

　　以上就是靈山秘境前五層的內容。

　　第一層：幽月森林

　　第二層：詭村鬼火

　　第三層：人面山羊

　　第四層：勇士比武

　　第五層：混亂記憶

　　中間有過幾次對話選擇，但無論選哪一種都是一樣的劇情發展，不影響通關和掉落。而關於劇情，論壇已經有不少分析帖，簡單說就是「我」失憶了，不知道為什麼來到了靈山，在這裡找到一個鬼村，村民們似乎信奉火神，「我」遇見火神後遇見少年和黑山羊，在山羊胃裡看到牛、巨鱷、怪鳥和少年。

　　然後「我」被傳送走了，依次遇見牛、巨鱷、怪鳥和山羊。

　　按照論壇的解讀，這個設定可能代表「我」從未離開黑山羊的胃，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而「我」在幻覺中看到的帛書，可能是我的記憶碎片，我有必須記住的人和事，我要找回記憶才能達成目的，也就是完成靈山秘境的劇情任務。

　　——這就是第六層的開端。

　　*

　　[你已回到靈山秘境]

　　山羊的面具碎裂後，你神智昏沉，忽然無法思考，漫長又短暫的眩暈後，你才終於找回自己的意識。

　　少年相羊又出現在你身邊，為你遞上清水。

　　你問他：[你去了哪裡？為什麼我找不到你？]

　　少年說：[這是我一直想回來的地方，我想改變那一天]

　　你完全不明白：[村子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大家會變成這樣？]

　　少年失落地說：[那一天，我記得是秋天，大家為了慶祝豐收，晚上圍著篝火唱歌祝酒，宰殺牛羊，可那頭羊，那頭被我們綁住準備殺掉的山羊長出了人臉……祭司說有災厄要降臨了，只有最強大的勇士才能打敗它，但他走進森林就再也沒有回來，祭司沒有辦法，只能獻祭村中最美麗的少女，祈求能寬宥我們一段時間，她在我們面前變成了怪物……]

　　[什麼？]

　　少年繼續說：[祭司說這個世道有什麼東西在變，我不明白，只知道日子越來越壞，田裡的糧食全都變成了毒藥，鳥再也不可能飛過村莊，野獸總是在月亮出現的時候哀嚎，人一個個死掉，變成從來沒聽過的怪物……祭司讓我去靈山找大巫，只有大巫才知道該怎麼做，我就這樣騎著牛出發了……]

　　他仰起頭，迷惘地看向燃燒的火堆。

　　繼續說道，[村子下面有一條吃人的凶河，我的牛被河裡的鱷魚吃掉了，還要吃我，我只能殺了它，好不容易爬上岸又遇見一隻怪鳥追我，我躲到山洞裡才沒被它叼走。]

　　你終於意識到，自己經歷的並非真實，而是少年的記憶。

　　[然後呢？]

　　少年看向你，悶悶道：[我在山洞裡聽見有人問我要去哪裡？我說我要去靈山，然後……]

　　他忽然顫抖起來，眼神滿是恐懼，[我看到山羊走進來，說這裡就是、這裡就是靈山，然後就把我吃了！！]

　　你呆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在它的肚子裡一直跑一直跑，想要跑出去，有時候我會回到村子裡，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變成了勇士走進森林，醒過來發現自己在原地……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然後我又遇見了你……]

　　少年的思緒變得混亂，到最後只知道重復這些話。

　　火光變得微弱，你在朦朧間聽見有人問。

　　[你是誰？]

　　[你是相羊嗎？]

　　不知為何，你知道自己必須回答這個問題。

　　你就是少年嗎？

　　[不！]

　　雖然你也要去靈山，你也記不起自己的名字，但直覺告訴你，你並不是生活在山村裡的少年。

　　視野虛化又凝結。

　　你睜眼，發現自己還在火神廟裡，火神像已經碎裂，熄滅的篝火中掉落一簇山羊毛。

　　放眼望去，既沒有少年，也沒有黑山羊，你好像只是做了一個古怪的噩夢。

　　你決定盡快離開這裡。

　　晶瑩的雪花飄落在你的鼻尖，涼颼颼的。

　　天地在轉眼間銀妝素裹，一片雪白。什麼時候下的雪？你不記得了，好在身上還有剝下的狼皮，你把它裹在沾滿血跡的麻布衣衫外，牛皮靴子踩進雪堆，咯吱咯吱作響。

　　背後傳來「咩咩」的呼喚，溫柔得好像母親在喚遊子歸家。

　　你沒有回頭，走進了荒蕪的雪原。

　　琉璃世界一片白茫茫，你分辨不清道路，甚至產生了幻覺，遠處似乎有人朝你走來。可走近了，人影又消失無蹤，彷彿海市蜃樓。

　　如此折騰幾回，你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是鏡子。

　　這裡四面八方都有鏡子，是它們將你的倒影以假亂真，擾亂你前行的方向。

　　你仔細觀察，試圖破壞一面鏡子找到缺口，可剛剛擊破其中之一，其他的鏡子便瞬間調換方位，原本的缺口被其他鏡子補足，根本來不及衝出去。

　　[這樣可不行，必須同時擊破它們。]

　　你這麼想著，開始反復嘗試，這樣不行得退後一點，再高一點，速度太慢了……經過不斷地調整，你發現必須跳到半空處，三秒內擲出四次石頭，同時擊中三塊以上才能成功。

　　失敗、失敗、成功。

　　沒想到你的身手竟如此不俗，僅僅三次就達成目標，看到了雪地中明顯的出口。那是一片尚未被冰雪覆蓋的梅林，漫天雪白中唯一的紅。

　　你拔足奔去，裹挾著風雪進入了淺紅叢中。

　　紅梅如若血花飄散。

　　你倦極，在樹下打了個盹。

　　黑暗的夢境閃過一簇簇鮮紅的血花，呼嘯的風聲停了，你猛地一個激靈，毫無徵兆地自夢中驚醒。

　　多虧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危機感，你才發現自己此時被反綁住，兩個少女手提寶劍，凶神惡煞地看著你。

　　[姐姐，他醒了]

　　姐姐穿著深紅衫子，將劍刃橫在你脖頸間：[大膽妖人，竟敢擅闖此地，將你殺了做肥料！]

　　你忙說：[在下偶然途經此地，無心冒犯，敢問這是何處，姑娘又是何人？]

　　姐姐冷笑一聲，並不回答。

　　你繼續與她們周旋，手中寶劍一閃，將反綁自己的藤蔓割斷，趁她們近身預備動手，翻身躍起，揮劍而上。

　　姐妹倆武藝超群，千鈞一髮閃避成功，亦取出雙劍，與你鬥在一處。

　　格擋、揮砍、閃避、翻滾、招架……你猶如神助，招式逐一施展，不落下風。

　　妹妹首先不敵，被你重傷，姐姐分寸大亂，亦被你尋機打敗。

　　你將二人捆在樹上，逼問道：[在下沒有歹意，只想問問此地是何處？你們為何殺我？]

　　兩人受你脅迫，不得不回答：[此為梅花渡]

　　你無比驚愕，怎麼都沒想到這裡會是梅花渡，這可是巫姑所在：[巫姑在何處？我要拜見！]

　　姐妹兩人看著你不說話，表情逐漸詭異，秀美的面孔從白皙變成棕褐，與背後的樹皮融為一體，四肢變成枝丫，輕輕鬆鬆掙脫了捆綁的藤蔓，手中的劍刃化為散開的枝條，劈頭蓋臉朝你搧了過來。

　　[嘻嘻，巫姑？]

　　妹妹駭人的笑聲迴蕩在半空：[巫姑早就死了！]

　　她大聲道：[靈山沒了，十巫都死了！！死了！！！]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一章　靈山秘境③

　　靈山沒了，十巫死了？這怎麼可能呢。

　　你第一反應就是她們在說謊，故意擾亂你的心神。

　　[你不信？巫姑的屍體還在裡面呢，嘻嘻，你不如自己去看看……]

　　半空中迴蕩著少女古怪的尖叫聲，不像人類少女般清脆可愛，刺耳得像是指甲撓過木板，汗毛一根根豎起。你想抓住她們問個明白，她們卻已和枯木腐泥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巨大的疑惑在心頭迴蕩，你決定進去一探究竟。

　　天空還在飄雪，落到梅花林卻像水融進大海，不曾變成冰霜，也不曾化為雨水，直接蒸發成了空氣，無影無蹤。可說來奇怪，明明不見風雪，你行走的每一步都比外面更加艱難。

　　靴子底部好像有什麼強力的漿糊，將你牢牢吸附在地上，你越來越吃力，不得不在暫時休憩。

　　不敢再於樹下小憩，你挑了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疲憊地昏睡過去。

　　[醒醒，醒醒！]

　　你聽見有人叫你，驚恐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旁人，赫然是方才對你動手的姐妹倆。你反應極快，抄起手中的武器就揮了過去。

　　[你這人好生不講道理！]

　　妹妹大聲叱責，[我們姐妹看你被魘著，好心喚醒，你竟然要殺我們！]

　　你怒極反笑，好一個惡人先告狀，當下不多言語，三下五除二再次擊敗姐妹倆，正要一刀斬下，妹妹忽然哭了起來。

　　她抽抽搭搭，滿臉淚水：[好無禮的家伙，嗚嗚，欺負我們兩個弱女子，嗚嗚……]

　　你只當她們故技重施，可劍刃橫在頸間，卻怎麼都下不去手。

　　一時間，耳畔只有少女哽咽的聲音，天空無風無雪，僅有一輪月光。

　　你慢慢放下手臂，冷冷道：[你們是何人，為何在此？]

　　姐姐道：[我們是梅花村的人，奉命為巫姑大人送上香草與果酒]

　　你知道巫姑是個美麗的女子，喜歡佩戴秋蘭春草為飾，也愛飲青梅酒，但她們不是說，巫姑已經死了嗎？

　　[在下也是來拜訪巫姑大人的，既然同行，兩位請吧。]

　　你割下一段布條束縛住兩人的手腕，讓她們在前面帶路。

　　妹妹惱怒：[哪來的狂徒，竟然敢在梅花渡動手？我非要告訴巫姑大人不可！]

　　姐姐低聲勸慰：[休要無禮，一切等拜見巫姑大人後再說。]

　　兩人的低語傳入你的耳中，你佯裝不覺，任由她們商量對策，心中卻暗暗提高警惕，提防她們再使花招。

　　不過，似乎是你多慮了。

　　這次醒來後，腳步比先前輕盈許多，原該如此，巫覡溝通神明，所在地素來靈氣充沛，鳥語花香。莫非此前種種，真的是夢？不，不可能，你從未見過這對姐妹，又怎會平白無故夢見她們？

　　除非……

　　神思流轉間，直覺倏覺異樣，你握緊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向周圍。

　　[嘻嘻，你發現了？]

　　湧動的淤泥淹沒過你的小腿，走在前面的姐妹倆花容失色。

　　[是你幹的？]

　　[發生了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巫姑大人？]

　　[啊——]

　　她們奮力掙扎，卻無法掙脫淤泥的蔓延，漸漸的，黑色的泥沼上升到她們的纖腰，壓迫住她們的胸口，她們費力舞動手臂，似乎想抓住什麼：[救救……]

　　你伸出手，想抓住妹妹的手掌，可堪堪觸碰到她，她白皙的肌膚和鮮紅的血肉就在你面前融化了。

　　紅肉白骨混入淤泥，就好像梅花一樣紅，冬雪一樣白。

　　你愣住了。

　　[你想救我嗎？]

　　你看見一張倒懸的臉孔，樹皮般的皮膚，枝條般的手臂，妹妹笑嘻嘻地說：[時間錯了，地方也錯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姐妹倆融入了泥濘。

　　你艱難地起跳、攀爬、滑行，使出渾身解數在泥海中飛奔。

　　躲開突然抽動的枯瘦枝條，閃掉崩裂的土石，劍刃一閃，斬斷鬼祟的泥手，你竭盡所能地往前、再往前。

　　一樹鮮紅的梅花在彼岸靜靜開放。

　　你突破了淤泥的封鎖，精疲力竭地踏上落梅編織的地面。

　　污泥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化作片片紅梅。

　　樹下，已經不年輕的巫姑徐徐抬頭，她還穿著你所熟悉的蔓草長裙，粉色、白色、藍色、黃色……無數嬌豔的花朵在裙擺纏繞盛放。

　　但你甚至不曾眨眼，只是微微恍惚了一瞬，繽紛的花朵就變成了形態各異的眼球，綻放的不是花苞，是悄無聲息抬起的眼瞼，嬌嫩的花蕊是震顫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你。

　　紅顏不見，殘留的白骨張開空洞的嘴：[靈山……靈山……祂瘋了……]

　　你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

　　你再次看見了血花。

　　砰，你的腦袋又一次炸開了。

　　*

　　以上是靈山秘境第六層【雪原迷蹤】和第七層【血色梅花】的劇情。

　　探索到這裡，不難確定兩件事：一是靈山可能真的遭遇重創，以至於法力高強的十巫都未能幸免，二則是時間和空間的極致不確定性。

　　「我」可能在現在，也可能回到過去，抑或是曾經去過未來。

　　但應瓏依舊沒有找到任何與玉璽有關的東西。

　　她只能繼續。

　　*

　　這是你第二次炸腦袋了。

　　一回生兩回熟，劇痛過後，你勉強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裡吧。你艱難地起身，蹣跚步入小徑，看見前方似乎有一汪清凌凌的泉水，你踉踉蹌蹌地奔過去，一頭埋在清涼的泉水之中。

　　眼前一片血紅，你看到水中有什麼東西扭動著，像一團被挖出老窩的蚯蚓巢。

　　你用力拽住它們，雙手狠狠擰過，將它們捏爆在掌心。

　　黏膩的稠狀液體淌下，水面蕩過波浪，徐徐平整，充當了一面臨時鏡子，讓你看清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什麼蚯蚓，是你的頭髮……它們獲得了旺盛且獨立的生命力，如若雨後春筍一般瘋長，彼此爭奪養分，又互相殘殺，你的腦袋嗡嗡作響，感覺每根髮絲都在費力掙脫頭皮，抑或是使勁兒往你腦殼裡鑽。

　　[不能讓它們這麼下去了……]

　　你的內心被恐懼填滿，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行動，右手反握住劍柄，左手抓住濕滑的髮絲，鋒利的刀身沿著頭皮嗖嗖刮過，飛快削掉了作祟的頭髮。

　　濕乎乎的髮絲游動變幻，化作一張人臉：[靈山……只有靈山才能……時間不多了——]

　　人臉消失了。

　　你看著滿地的碎髮出神。

　　地上的泉水不知在何時已經乾涸，若不是旁邊雕著梅花的圖案，你都認不出來這曾經是巫姑的靈泉。傳說中，梅花渡的這口泉水殘留上古神力，能滌蕩心靈，破除邪祟。

　　你遲疑片刻，環顧四下，天空的雪還在落，梅花林一片妖紅，恰如鮟鱇魚的燈籠，引誘無知無覺的人靠近。

　　這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必須再去一次靈山。

　　如果這裡是梅花渡，那你大概知道它的方向在哪裡，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休整後，你再次出發了。

　　天地已經徹底顛覆，春夏秋冬沒有規律，你在高坡往下一躍，也許落在了山頂而不是谷底，你爬上樹梢，看見的不一定是月亮，也可能是水中倒影。

　　就好像此時此刻，你記得自己走進一個山洞躲避冰雹，瞌睡過後，卻在亂石堆裡醒來。

　　許多消瘦的黑影圍繞著你，他們沒有實體，單薄的一片片影子投在石頭上才能被看見輪廓。有人在勞作耕地，有人在紡織，有人在搗衣，無人說話，好像一場野外的大型皮影戲。

　　不動聲色地抬起頭，你看見籠罩在此方天空的巨大陰影，那是一隻龐大的鳥獸，你看不清它的樣子，只知道方圓十里都被它的雙翼籠罩，無邊無際，無處不在。

　　等待了會兒，黑影們收拾好東西，背起行囊出發。

　　你悄悄跟在了一個小孩兒後面。

　　你的影子落在他的身邊。

　　黑影和你說話了：[你跟著我幹什麼？]

　　他的聲音悶聲悶氣的，好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在說話。

　　你低頭捂住口鼻，模仿他的聲音：[我和你們要去同一個地方]

　　黑影說：[啊，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

　　你心中一驚，以為說錯了話，沒想到小黑影並沒有攻擊你，自言自語似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們要走到什麼時候？阿爹說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我們只能這樣到處流浪……唉……好想回家啊……]

　　你問他：[你們去過靈山嗎？]

　　黑影小孩兒說：[靈山很遠呢，我以前從來沒有去過，阿爹說，落石頭最多的地方就是靈山了。]

　　你趕忙問：[什麼石頭？]

　　小孩兒奇怪極了：[你看不見嗎？天上的石頭啊。]

　　纖細的黑影抬起一隻手臂，指向遙遠的天空：[世界在崩塌，靈山就是最嚴重的地方——]

　　你悚然一驚。

　　下一刻，巨大的燕影劃過天際，黑影融入了燕子的羽衣，無數凶惡的火燕朝你撲來，啄你的眼睛，抓你的手臂。你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立刻與它們酣戰起來。

　　這群燕子即是一個整體，又可分散，你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將它們斬殺乾淨。

　　那些黑影已不在原地，好在你已經得到足夠有用的訊息。

　　原來，睜眼所看見的隕石天空就是最好的羅盤。

　　隕石飛落之處，就是靈山。

　　你離那裡已經不遠了。

　　只需要再走過橫在眼前的蟲屍沼澤，就能到達靈山腳下。

　　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沼澤地裡的蟲屍介於生死之間，如果你沒有觸碰到，它們就一動不動，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如果碰到了，不同的蟲屍可能爆出不同的陷阱，有的會讓你減速，有的會復活成怪物，與你大戰一場，還有的會讓你回到原點，非常奇妙。

　　這時有個同伴就好了，你休息的時候這麼想著，再睜開眼，果然看到一個與你同樣狼狽的旅人。

　　你們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來歷，經歷過同樣的事情，如今都要再往靈山去。

　　你們互幫互助，經過艱難地波折，終於跨過了蟲屍沼澤，來到靈山面前。

　　[恭喜通關靈山秘境第八層【旅中詭影】、第九層【蟲屍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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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覡：音同席，替人向鬼神祝禱的男巫。《說文解字．巫部》：「能齋肅事神明者，在男曰覡，在女曰巫。」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二章　靈山秘境④

　　[你已進入靈山秘境]

　　微風吹拂你的髮絲，蝴蝶停在你的鼻尖，你好久沒有睡得這樣香甜，竟然捨不得醒來，想再多休憩一會兒。

　　「咕嚕咕嚕」，濕潤的鼻頭觸碰你的臉頰，你覺得好癢，戀戀不捨地撐開眼皮。

　　一隻溫順的豹子匍匐在你身邊，懶洋洋地打著呵欠，你嚇了一跳，飛快跳起來禦敵，可豹子沒有絲毫攻擊你的意思，瞥你眼就繼續舔毛。

　　你方才睡過的草甸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是羊羔皮做的毯子，柔軟飽滿又富有水分，把你的衣衫都沁濕了。

　　抖抖衣袍，仰頭眺望，天空藍得不可思議，通透澄澈，一點兒雲彩也無，不遠處是茂密的樹林，獨屬於森林的氣息跟隨風和花香的腳步傳遞到你身邊。

　　[好舒服啊……]

　　你深深吸了口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一時間大腦空白，想不起自己在哪兒，又要去哪裡。

　　許久，塵封的記憶才浮上心頭。

　　隕石荒野，野狼鬼村，黑山羊和梅花渡……你想起來了。

　　那麼，這裡是哪裡？你已經到達靈山腳下，難道這裡是靈山嗎？你警惕地打量周圍，似乎想從這樣的仙境美景下看出邪惡污穢的影子，但風還在吹，花蕾靜悄悄地綻放，豹子睡著了，兔子跑出洞穴，一蹦一跳地在水窪邊喝水。

　　蜜蜂忙忙碌碌，蝴蝶翩翩起舞，這裡如果不是靈山，又有哪裡是呢？

　　[莫非我被騙了？靈山一切如常？]

　　你心底生出微弱的希望，連忙四下搜尋起來，如若此地是靈山，必有巫覡，找到大巫就什麼都清楚了。

　　顧不得欣賞美景，你拔足狂奔，精鐵製作的盔甲發出玉石般的脆響，火紅的披風在風中獵獵呼嘯，嶄新且溫暖的牛皮靴子鑲嵌著美麗的寶石，腰側是閃閃發亮的青銅寶劍。

　　你在風中奔跑，漸漸記起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楚國最強大的勇士，奉楚王之命前來靈山拜見十巫，之後將遊歷各國，到天子城覲見天子。

　　[哎呀，在路上耽擱了這麼久，可是大大的失禮。]

　　你懊惱著，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縹緲的靈山越來越近，你看見了一座巍峨的神殿，身著華服的少女佩戴香草，鬢髮生香，匆匆迎接：[少俠來遲了，大人已經等你許久。]

　　你不由赧然：[路上耽擱了一些時日，慚愧慚愧。]

　　少女為你奉上熱水與潔淨的新衣，呈上最新鮮的香草：[請少俠沐浴齋戒，等待大人召見]

　　你連忙應下，解開鋥亮的盔甲和衣裳，泡進池子，洗去風塵。

　　水波微微蕩開漣漪，香草的芬芳被熱氣蒸騰，不斷鑽入你的鼻腔。你看見水中倒映的自己的臉孔，秀美的輪廓，雌雄莫辨的美貌，這是……相羊的臉？

　　相羊是誰？

　　腦海中閃過破敗污穢的火神廟，但不等你集中注意力回憶個明白，馬上就被另一個火神廟替代了。那是一個威嚴而神聖的地方，到處是火焰圖騰，火光熊熊燃燒，太明亮太刺眼，叫你看不清高台上的神是什麼模樣。

　　不過，這才是對的吧，是你印象裡祭祀過的地方。

　　你忘記了相羊，好生沐浴一番，被帶進舒適明亮的屋子休息，等待大巫的召見。

　　之後的幾天，你一直待在這裡，日復一日等待，你有些莫名的焦灼，卻說不出為什麼。某一天，你在廊下發呆，看見蜘蛛布下一張細密的網，牢牢黏住了一隻無意靠近的飛蟲，電光石火間，你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這裡不對勁。

　　[我必須盡快離開。]

　　你這麼想著，卻是一隻無頭蒼蠅，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此前迎接你的少女已經消失不見，風也逐漸凜冽，花香濃得發齁，有時甚至讓你覺得惡臭，你握住自己的劍，迫切地想揮砍什麼，破除什麼，可舞動起來，劈開的只有無形的空氣。

　　最後，你看見了甦醒時就在身邊的豹子。

　　你穿著最好的裝備和它搏鬥，好不容易將它打得奄奄一息，它在臨死前忽然竄起，一口咬斷了你的喉嚨。

　　昏暗的視野中血線蔓延，織就出一張殘破的蜘蛛網。

　　你終於醒了，作為一隻黏在網上的小飛蟲，在恐懼中甦醒了。

　　哪有什麼鳥語花香的靈山，大巫的屍身爬滿了蜘蛛、蒼蠅與蛆蟲，它們構建出詭異的幻境，差點就奪走了你的性命。你拼命掙扎，擺脫了黏住自己的蛛絲，手腳並用往前攀爬。

　　蜘蛛網變成了復雜的機關營，你使出渾身解數才靠近寄生在大巫腦袋裡的肥蛆。

　　又是一場惡鬥後，你終於將殘破的劍尖刺入大巫的腦後。

　　腐爛的大巫牽動嘴角肌肉，朝你露出一個僵硬的口型。

　　你努力辨認他想說的話，視線卻愈發模糊，然後第三次，不出意外的，你腦袋又爆炸了。

　　血色充盈了你的視野，你不甘地伸出手，拼命去搆大巫的屍體，似乎想抓住什麼東西，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倒，重重跌落。

　　你墜下深淵。

　　你墜入無盡的時空。

　　你看見自己掌中的信物。

　　這是一枚犀牛角，是你曾經在自己身上找到的東西……它為什麼會在這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你的意識沉入了黑暗。

　　一段時間後。

　　恭喜你又一次甦醒了。

　　你看見了漫天的隕石雨，你身無一物地出現在荒野，一切都與最初沒什麼兩樣。

　　哦，這回沒有狼嚎了，取而代之的是不遠處咆哮的棕熊。

　　你轉身就跑，撞進濃黑的叢林。

　　[你已通關靈山秘境第十層‧何處靈山]

　　*

　　應瓏熬到凌晨一點多，終於把前十層的通關視頻都過了一遍。

　　講真，看完後她開始懷疑自己此前的猜測究竟對不對，這劇情看著就是克系了點，沒發現什麼值得解密的地方，可選擇的對話不多，偶爾有也不影響劇情，該打的BOSS都打了，打完也有掉落，就是很普通的一個秘境玩法。

　　即便她有後面的記憶，都沒看出來這個副本有什麼可挖掘的地方。

　　莫非真的是想多了？

　　應瓏忍不住自我懷疑，猶豫片刻，切回論壇翻帖子。

　　副本這種東西，玩家感興趣的是攻略和掉落，劇情就隨便看看，更不要說解讀了，又不是什麼燒腦電影，她搜解讀、解密之類的關鍵詞，出來的條目也就剛過百，有一個《解讀靈山秘境劇情》的帖子被加了精，也不過幾百層樓。

　　她點進去，發現LZ有點眼熟，這不是B站遊戲區的UP麼？

　　乾脆轉換陣地，看看新的網站有沒有什麼思路。

　　這邊的播放量就很可觀了，視頻開頭的彈幕就密密麻麻，五彩繽紛。

　　「大家好，我是愛打遊戲也愛吃饅頭的饅頭，今天我們要解讀的是《九州》最新出的副本靈山秘境，因為UP主的操作比較一般，講解的時候用了一些藥師大神的直播鏡頭，已經得到她的授權了——好了廢話不多說，開始劇情。」

　　UP主簡單介紹了一遍前十層的劇情，基本和應瓏所見的視角一致。

　　不過，視頻能夠回放鏡頭對比，講解更為直觀。

　　「注意這個犀牛角，如果你對十巫的造型足夠了解，不難發現這是巫真身上佩戴的東西，換言之，我們在靈山腳下勘破幻境後，其實又回到了故事的起點，你身上什麼都沒有，記不清自己是誰，也不記得自己要去哪裡，一切的努力到最後都變成了一個繞不完的怪圈。」

　　UP主略有口音，侃侃而談：「論壇很多人在罵這段劇情，說看不懂，看不懂就對了，如果看懂了這就是一個勇士拯救世界的故事，在克蘇魯的世界就是最大的俗套，混亂無序的傳送放在一個大副本裡可能挨罵，但做成這樣一層層通關的副本我覺得剛剛好，你以為你懂了，了解了，找到了去靈山的路，你又回去了……」

　　聊著聊著跑題，講了一通有的沒的的哲學議題，應瓏倍速過掉。

　　「有人說副本看掉落就行了，設定不重要，所以開發組只是隨便做了這個劇情，認真你就輸了，但我不認同，九州的劇情還是比較嚴謹的，所以接下來我們就來分析一下靈山秘境的大致思路，我認為有以下幾個問題需要解答。」

　　「第一個問題，『我』是誰，『我』是和相羊一樣為了拯救某人而去往靈山的勇士嗎？我認為不是，最好的佐證就是我洗澡的時候看見的倒影就是相羊的長相。」

　　UP主截取視頻的兩幀畫面對比，水中斑駁的倒影赫然是少年的臉。

　　這點應瓏也觀察到了，她暗暗點頭，繼續往下看。

　　「如果你們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迎接我的少女其實就是梅花渡的妹妹，只是服裝不一樣，建模的臉是一樣的，看圖，沒錯吧？所以，幻境裡的靈山是我想像中的靈山，文案反復出現『這就是我夢裡靈山的模樣』，證明我代入的是相羊的身份，『我』不是什麼勇士，我身上的裝備是在勇士村子裡，村長所供奉的祖先遺物。」

　　UP主又把畫面放大了給大家看，村長家裡藥師玲瓏去過，代練直播的時候沒去，應瓏都忘了，忙暫停細看。

　　對方說的一點兒沒錯。

　　「篝火晚會的時候村長是不是說過，他的祖先是楚國的勇士，曾經去郢都覲見過楚王？這點信息進入了我的腦海，成為我構建幻境的元素。」

　　UP主慢慢道，「所以，『我』的身份迄今為止依舊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第二個問題，我為什麼要去靈山，世界毀滅了，我要去靈山找十巫解決？十巫都死成那樣，找他們有啥用？這是一個需要解開的謎題，我的使命——肯定有人要說，世界毀滅了，我的使命肯定是拯救世界，不然還能是一起毀滅嗎？也有道理哈，那我換個說法，我們要怎麼拯救？」

　　「從前文看，靈山秘境最大的特色就是相羊和我們說過的，時間和空間都混亂了，饅頭看過很多時間悖論的電影，我想大家也對《蝴蝶效應》這部電影不陌生，也許我們通過改變時空的某一個點，就能避免世界末日的發生，這個點是什麼，在哪裡，應該就是十層以後的關鍵劇情。」

　　應瓏看到這裡，微微蹙起眉頭。

　　她看了眼視頻的時間，果然是在十一層更新前發的，怪不得會做出這樣的猜測。

　　平心而論，這位饅頭說得很有道理，但十層以後的劇情並不是這樣的。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三章　靈山秘境⑤

　　今天已經太晚，應瓏又是早起又是坐飛機，實在扛不住，臨近凌晨一點便睡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看了太多的副本視頻，夢裡都在靈山調查，從這個兔子洞掉到那個洞，暈頭轉向。

　　七點鐘，設置好的鬧鐘準點工作，把她從睡夢中喚醒。

　　她艱難地起床洗漱，下樓上班。

　　沒什麼事兒，遊戲在更新，乾脆喝著咖啡看起了剩餘的五層劇情。

　　*

　　你破除了靈山秘境，又回到不知名的荒野，比起初次甦醒，此時的隕石愈發明亮密集，紅色的火星劃破天際，摧殘盤古千瘡百孔的身軀，整片天空都籠罩在崩潰的不祥之中，大地隨時會四分五裂。

　　記憶亂糟糟地盤踞在心頭，你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做了一場大夢，還是時間循環了新的一周。

　　接下來該去哪裡呢？

　　還要去靈山嗎？

　　是的，要去靈山，這個念頭扎根在你的靈魂深處，促使你再次邁開腳步。

　　不遠處有一片紅色的湖水，你鬼使神差地上前，想看看自己的容貌，可湖水渾濁如血池，只能模糊地倒映出一個人的輪廓，看不清模樣。

　　湖水一圈圈蕩開漣漪，有什麼東西在浮出水面。

　　你沒有跑，逃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嘩啦，大蓬水花濺射，一頭可怖的蛇怪衝出水面，它有三個頭顱，每一個頭上都長著角，鱗片豎立，鋒利如刀。它看著自投羅網的怪物，發出恐怖又尖銳的笑聲。

　　左邊的頭顱說：[瞧瞧這是什麼？]

　　右邊的頭顱答：[一個人？！]

　　中間的頭顱牢牢盯住你：[自從這個世道變成這樣，再也沒活人能存在，你——你肯定是好東西——]

　　三個腦袋同時狂笑起來，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吞吃你的血肉。

　　你自不可能束手就擒，握劍反擊。

　　一場艱難而險惡的戰鬥後，你僥幸殺死了凶蛇，喘著粗氣坐在原地休整。

　　蛇怪的屍體在水中徐徐下沉，不知為何，你心底忽然閃過一個疑問：那些被自己殺掉的怪物會怎麼樣？之前殺死的巨鱷和大翅鳥都在黑山羊的肚子裡出現，它們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得把它拖上來看看……]

　　你這麼想著，將即將沉湖的蛇屍拽上岸。

　　烈火隕石紛紛墜落，天地轟鳴，世界似乎已經不如倒計時，大地在不斷震顫。

　　你看見蛇屍匍匐在地，像初春被太陽照耀的殘雪，慢慢融化成泥濘，沉入漆黑的大地。原本凶惡粗壯的身軀變得乾癟而空蕩，蛇蛻緩緩落在地上，僅剩一張空蕩蕩的皮囊。

　　[這是怎麼回事？]

　　你眼睜睜看著一條巨蛇在轉瞬間消失無蹤，只留稀薄的一張皮子，驚恐又不解：是什麼吃掉了它？

　　看不見的怪物？還是塵歸塵，土歸土，不過是迅速地腐朽了？

　　你望著巨蛇的殘蛻，想著多少能避些風雪，便步入其中。蛇身足夠巨大，殘留的遺骸彷彿一個小型洞穴，你輕而易舉地爬了進去。

　　疲憊如潮水湧來，你蜷縮在漆黑的蛇皮之下睡著了。

　　濕潤的，黏膩的，柔軟的東西包圍了你。

　　你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翻身坐起。

　　[這是什麼地方？]

　　你環顧四周，自己竟不知何時落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像一個柔軟濕潤的繭子，也像母親的子宮。薄膜緊緊包裹住你的身軀，透過半透明的繭膜，你看到外面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繭子，似乎也有人在裡面。

　　似乎沒有什麼危險……你這麼想著，劍尖破開繭膜。

　　噗，彷彿果實破裂的聲音，你的身體隨著濕潤的羊水一起滑出繭子，濕噠噠地落到地上。

　　噗噗噗，同樣落下來的還有許多個奇怪的繭子，它們滾落到地上便化為大頭孩子，蹦蹦跳跳地四處撒歡。

　　你想抓住其中一個問問情況，卻發現它們敏捷得不可思議，極難抓捕，只能混入其中，跟著他們一起。

　　遇見池塘，你們要齊心協力挪來葉片，劃船渡河，遇見高山，你們要疊羅漢，你幫我我幫你翻越，遇見猛獸，你們配合包抄，你驅逐他圍攻，終於吃到美味的食物。

　　一開始，你還記得自己的來歷，可慢慢的，你似乎融入了他們，感覺自己就是其中一員。

　　直到你們來到了旅途的終點。

　　你看見一團龐大的陰影，無法辨識其本來面目，五彩的炫光充斥整個視野，繽紛的色彩讓你噁心又畏懼。你意識到不對勁，唯恐自己的腦袋再次爆炸，趕緊匍匐在地，不敢多看。

　　一個大頭小孩說：[媧皇娘娘，我們已經通過了考驗，能夠變成『人』了嗎？]

　　陰影蔓延出黑色的淤泥，把他們全部吞沒。

　　一個個雪白的光點墜入星河，你知道，他們變成了人類。

　　然後，輪到你了。

　　淤泥湧進了你的身軀，你感覺到自己被什麼東西快速填充，那是一些意識，一些力量，一些……

　　[原來是天地再次崩塌了……怪不得你會出現在這裡……你還沒有誕生……]

　　耳畔響起嗡嗡的轟鳴，你看見飛濺的血花和破碎的顱骨，神思似乎隨著大腦的爆炸而分裂。你早就不再大驚小怪，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收束自己的意識，磕磕碰碰地傳遞出自己的思緒。

　　該說什麼呢，是問她該怎麼辦，還是問這是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了想，你決定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請女媧娘娘……指點迷津……]

　　[你知道的，你會知道的]

　　陰影之中，淤泥之下，緩緩走出來一位美麗的神祇，她面容秀美，體格強壯，粗壯有力的蛇尾游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轍痕。你看見她的臉孔與巫姑一模一樣，就知道一切還是幻想，祂假借你的記憶降臨了。

　　[做你該做的事——]

　　五彩的炫光再度亮起，你目眩神迷地倒在地上。

　　熟悉的隕石天空。

　　你嘆口氣，再度踏上征程。

　　你來到一處乾涸的谷底，想要暫時休息一下，思考該去往何方。

　　寂靜中，大量枯骨自地底簌簌爬出，不問青紅皂白地攻擊你，你被迫迎戰，發現白骨大軍中既有人的骨骼，也有魚和動物的，不同的白骨有不能的能力，且源源不斷，殺之不絕。

　　必須穿過白骨大軍，找到源頭才行。

　　你邊打邊走，周旋一圈，終於發現了幕後主使的位置，一劍將其逼出。

　　污水旋轉迸射，差點要了你的性命，幸虧你身手過人，空中翻身避開了這必殺的絕招，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

　　[這是……]

　　你覺得對方頗為眼熟，仔細觀察許久，方才從她長滿斑點的面上認出對方。

　　[湘夫人……]

　　天吶，這怎麼會是以美貌聞名的湘夫人呢。湘水女神縹緲出塵，美麗無雙，怎麼回事眼前渾身膿創的怪物，如果是，那麼她懷裡的東西是……湘君？

　　這裡是湘水？

　　這處低窪的谷底並非山谷，而是乾涸的湘水？

　　[郎君……郎君……]

　　瘋癲的湘夫人悲泣著，哭嚎著，早已不是從前乘著水浪，淚灑斑竹的女神。

　　乾涸的水道中，她的眼淚是唯一的水跡：[等到天補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補天？是了，既然是天塌了才有這末日浩劫，不如學媧皇補天闕……]

　　[沒錯，我去靈山便是要補天，靈山溝通天地，非其莫屬！]

　　你理清思緒，精神再度振作。

　　既然弄清了目標，眼下要做的只剩最後一件事——再去靈山。

　　這次，你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一定要到真正的靈山去。

　　隕石越來越密集了，如果此前朝著它落下的方向是一個錯誤，這次，就去它們來的方向找。

　　你望了眼滿目瘡痍的紅色夜空，毅然轉身。

　　接下來，你遇見星空布下的迷宮陣法，殺死許多星辰化成的敵人，你又進入了一座突兀的巍峨宮殿，在宏大又微觀宮殿裡殺死母王，走出南柯一夢，最後破開水晶宮殿宏偉的大門，迎戰泰山一般龐大的巨人石像。

　　完成這一切，你就通關了第十一層【三頭怪蛇】、第十一層【胎中之迷】、第十二層【湘水遺恨】，第十三層【星辰迷宮】，第十四層【南柯蟻穴】，第十五層【石中巨人】。

　　*

　　以上就是靈山秘境前十五層的內容。

　　應瓏從頭梳理了一遍，依舊沒有發現自己遺漏了什麼。她對自己打副本的思路還算自信，且《靈山秘境》上輩子就打過一次，很多都是攻略組嘗試過各種角度後總結的最優解，迄今為止，論壇也沒有提出新的攻略方向，打完BOSS後的掉落與預覽一致，沒有缺過哪一件，打法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麼，是猜測錯誤，玉璽根本不在靈山副本？

　　老實說，重新過了遍劇情，她反而感覺這裡肯定有什麼。原因無他，靈山秘境做得實在太好了，拎出去當成一個單機遊戲發售都沒問題，開發組辛辛苦苦做了這麼久，從地圖到建模無不細緻精美，不搞點事兒，她這個局外人都心疼。

　　也許，要看完後面三層劇情才有端倪？

　　應瓏這麼想著，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十一點了。

　　她起來活動一會兒，等到論壇刷出更新通告，立馬開客戶端更新。

　　這次的更新包不算大，幾分鐘就更完，更堅信了她最早的猜測——九州的核心內容就在原始安裝包裡，因為靈祭的更新包特別大，戰場和活動更新的時候也要好幾分鐘，家園和靈山秘境兩個大內容，居然一會兒就好了。

　　輸入賬號密碼。

　　選擇服務器，選擇角色。

　　登錄。

　　藥師玲瓏出現在天子城，與她一起到來的還有其他人的登錄信息，大家你挨我我挨你，為公共頻道貢獻了大量鮮明的系統公告。

　　【系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君臨天下－藥師玲瓏攜神兵[太華芙蓉][紫月流珠]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漫卷詩書，拂拭龍琴，君臨天下－月華攜神兵[流雲紫毫]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流星白羽，碧血鐵衣，江湖夜雨－半神攜神兵[關山狼煙]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君臨天下－夜墨攜神兵[星紋盤]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縱橫捭闔，劍舞如虹，塞上牛羊－無心攜神兵[驚雷劍]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巧奪天工，非攻兼愛，高山流水－荒野老獵人攜神兵[飛流弓]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國之權衡，方圓在握，醉西湖－踩縫紉機呢攜神兵[繩墨之簡]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系統】山中白鹿，蝶化莊周，君臨天下－北崖攜神兵[風搖青玉]登臨九州，欲問天下不平事！

　　嗯……這也是本次更新的內容之一，有金武的玩家在上線時會刷一條系統提示，沒用但裝X。

　　真的好裝啊好爽。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四章　靈山秘境⑥

　　應瓏本來滿腦子都是靈山，被系統爽了一把，回味半天才去做日常。

　　今天依舊是坐在背簍裡蹭北崖的一天。

　　小道士一身青綠道袍，頭戴斗笠，腰後是拂塵，手中是寶劍，哼哧哼哧地爬山採藥。藥師玲瓏化為元嬰，面無表情地坐在背簍裡監工。

　　【隊伍】北崖：今天打靈山嗎？

　　【隊伍】藥師玲瓏：我單刷

　　【隊伍】北崖：那我晚上再打，一會兒出去

　　【隊伍】藥師玲瓏：？

　　【隊伍】北崖：下午去爺爺家吃飯，然後給我奶奶掃墓

　　應瓏發現，自從她去南京找過他以後，兩人的關係再度加深了，不僅是感情更深厚，更是在社會關係方面有了更多的牽扯。人畢竟是群體動物，塵網聯結越緊密，在現實裡的關係難免更牢靠。

　　唔，有利於異地戀的穩定？

　　她笑笑，分出一些心神與他聊天，從家園玩法到少爺今天有個相親，雞零狗碎聊了半小時，日常完成，北崖掛機。

　　藥師玲瓏傳送回楚國，與巫彭對話，進入更新後的靈山秘境。

　　[目前進度]第15層‧石中巨人

　　[今日剩餘]1/1

　　[選擇傳送位置]第16層‧未解鎖

　　[確定進入]

　　一片漆黑的過場動畫後，屏幕中出現了一地碎石，是她此前通關15層後的場景，分毫未變。《靈山秘境》很多層的關卡都是如此，不告訴你怎麼進入下一層，要自己找到路在哪兒。

　　應瓏回憶了早晨看過的直播，仔仔細細在地上翻撿起來，截圖較有特色的石塊花紋。

　　托賴於美術組的建模水平，她很快就想起了這些凹凸不平的圓點圖案在哪裡見過，這是洛書圖，巫咸在的不死山上有大量類似的雕刻。素手回春每天都要在不死山上班，她確信不會認錯。而15層的BOSS巨人有預言的機制，會提前預告[狂風][洪水][乾旱]等一系列大規模攻擊，也吻合巫咸占卜的人設。

　　換言之，這裡就是巫咸的不死山。

　　石頭人就是不死山所化的怪物。

　　巫咸還在這裡嗎？她沿著周圍走了圈，沒有發現昔日占卜大師的痕跡，倒是找到了一隻未被損壞的石龜。烏龜這東西算不死山的特產，自然是最有可能傳送進十六層的東西。

　　她走上前，爬上石龜的背。

　　龜殼均勻地裂開，她墜入其中，傳送到了十六層。

　　星辰璀璨，小舟遨遊，經歷過十幾層怪誕驚悚的地圖，第十六層的場景出乎預料的空曠。天地間只有流動的湖水，只有飄在水中隨波逐流的大龜。

　　看來是又掉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

　　應瓏旋轉視角，觀察這次的新地圖，沒有怪物，只有永恆的星辰在照耀。

　　一個NPC靜悄悄地刷新，坐在烏龜頭上釣魚。

　　與他對話：[你是誰？]

　　NPC說：[時間不多了……]

　　他攤開手掌，角色也情不自禁地攤開手心，掌心裡是一個第一層甦醒就有了古怪圖案：紅色的圓圈，圈裡沿邊分布十個均勻紅點，但現在只剩下了七個。

　　火神廟爆頭的時候，1點鐘的紅點消失，當時論壇的討論的是十個紅點代表十條命，死一次少一個，這個猜測在一些玩家死亡十次後被證實，他們掌中的紅點全部消失即強制退出副本，只能下週再進。

　　但奇怪的是，下次再進，紅點只會恢復非劇情殺的點數。比如說，玩家在火神廟被爆頭後還有9點，後面又死了9次，下週重置後只會恢復9點，有1點被永久扣除了。

　　於是，論壇的克系愛好者給出新的解釋。

　　紅點代表的是San值，也就是理智值，在克系的世界觀中，直視神會掉理智，掉光就瘋了。但San值可以通過休息或者其他手段恢復，也比較符合靈山秘境中的設定。

　　——直面不可名狀之事（劇情殺），永久掉San值，故休息後也不可恢復。

　　——被普通怪物攻擊（打怪時死亡），暫時掉San值，當日進入虛弱狀態不可再探險，休息後可以恢復。

　　她目前還有七點，總共經歷過三次劇情殺，火神廟一次，對話巫姑一次，見女媧一次，都算是直面了神。

　　NPC：[你已經迷失得太久]

　　[我找不到路了……]

　　NPC正要說話，忽然平靜的湖面掀起驚天巨浪，巨大的浪花將烏龜掀了個底朝天。

　　視野被渾濁的水流淹沒，角色完全無法被鍵盤和鼠標操控。

　　在混亂的漩渦中，被傳送到了一個破爛腐敗的木板上。應瓏調亮遊戲設置，勉強辨認出這裡似乎是甲板，腐爛的木頭和龍骨，還有爛朽如蛇的繩子。

　　耳機裡傳來恐怖片常有的詭異音效，怪嚇人的。

　　她調低音量，開始在船上搜尋起線索。

　　這艘船的外形和《海上驚魂》的大船差不多，但比那艘船……更有活力。

　　她反手斬斷纏住腳脖子的繩索，看著忽然崩裂捲起的污臭木板，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形容：第十六層的地圖就是這個活過來的破船。

　　如果是這樣，或許這是一個探索的地圖，要留意文字相關的信息。

　　應瓏熟練地閃避過襲擊，遁入房間，開始翻箱倒櫃摸東西。

　　零零碎碎找出一些殘破的玉簡，上好的美玉哪怕遭到時間洪流的沖刷，依舊能辨認出上面用朱砂塗抹過的刻字。一片兩片，三片四片，以應瓏的操作水平，這種難關依舊耗費她三個多小時的時間。

　　下午時分，她精疲力竭地活動肩膀和手腕，一片片合攏玉簡。

　　華光閃過發黃的白玉，上面的小篆變成了能讀懂的簡體字。

　　[天塌了……我奉皇帝之命登上這艘負山海船，尋找傳說中的白玉京……]

　　剛看第一行，應瓏就愣住了。

　　什麼東西？皇帝，不是天子？？秦始皇的時代了？還去蓬萊，這是徐福寫的玉簡？

　　好家伙，這時空穿越得有點厲害。

　　還有白玉京，怎麼又連上了。

　　[傳聞塌天之際，世界危如累卵，唯有白玉京能在滅世之災中留存……我怎麼都沒想到，時隔數百年，竟然還能聽見這個名字……上一次聽說白玉京，是我少年時的事情了……]

　　[當時我遊歷各國，在齊國遇見一姓海的富商，他同我說起白玉京之事，傳聞白玉京有鮫人……我只當奇聞軼事，雖說後來隨他出海行商，也曾遇見過怪誕離奇的東西，但後來許多年，我都不曾再聽說過，便道是海上傳聞，漸漸便遺忘了……]

　　等等，這不是玩家的主線劇情嗎？

　　應瓏難得糊塗了起來，也怪她以前下本跟的是速通團，劇情都是一鍵跳過，只求快速推倒BOSS拿工資，現在好了，和第一次打似的，稀裡糊塗鬧不明白。

　　[今日徐福來問我，我們究竟有多少把握能夠找到白玉京，我告訴他，就算我已經活了這麼多年，對白玉京依舊是一無所知，他失望地離開了……深夜，我看著夜空中異樣的星宿，忽然感受到極大的不安……多年來，我走過大江南北，挑戰各國高手，從未畏懼過，但面對如今的危機，我卻感受到了恐懼……]

　　[我決定把我知道的記錄下來，假如這艘船無法到達彼岸，也許這就是唯一能證明過發生過什麼的存在……]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莫名畏懼觀察星象，陰陽家一個接一個消失，我已經許久沒有接到老友的信箋……墨家的機關總是失靈，他們說不清發生了什麼，光線穿過小孔，總能變化出許多不一樣的場景……法家的簡牘總是難以保存，昨天謄抄完的論語，兩三天後就變成無法辨認的污漬……縱橫家的寶庫裡，劍刃整夜整夜地流血，有弟子發瘋了，送到醫家診治……醫家弟子遇見的怪病一年比一年多，連黃帝內經都無法解釋的怪異……兵家的營地總是出現營嘯，士兵們在一夜之間癲狂，跑向深山，再也沒有出來……儒家無法再重現禮樂，樂聲似乎變成了某種禁忌，笛蕭聲會引來什麼東西，告訴我這件事的朋友在說完的第二天，就刺破了自己的耳朵……道家、道家消失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過道家人的消息……]

　　[仔細想想，好像都是昨天發生的事，也可能陸陸續續是在幾年中出現的，如果沒有寫下來，我也不曾想到，原來的記憶也被混淆了……必須抓緊時間記錄下來，不然，也許我也……]

　　[徐福說，皇帝陛下在無數典籍中發現了我的名字，決定尋找我的下落，他們花了三年才找到隱居的我，彼時我正在無盡的夢境裡徘徊，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我喚醒……可我想不起來怎麼會進入夢境了……夢境可不是一個好地方，沒想到，現在的世界比夢境更可怕……天塌了……]

　　[崩塌是從太陽開始的，太陽不見了，月亮也就隨之消失……我告訴皇帝陛下，當我們看到太陽的異常時，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許久……在遙遠的過去，事情就已經發生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皇帝意外的堅持，說九州一統，天下傾覆，唯有白玉京才能拯救世人……我告訴他，我雖然聽說過白玉京，卻從來不知道它在哪，長什麼樣……意外的是，年輕的皇帝居然知道，他告訴我，白玉京很特別，既存在於世間，又可以脫離九州存在……它不是宮殿也不是山，非要說的話，更像是一艘船……]

　　[昨夜翻看記錄，我才想起來我要尋找白玉京，可惜太遲了……天地的崩塌也許要幾十年，也可能在短短瞬間……我預感這艘船即將駛向末日……一切都結束了……]

　　[誰會看到我留下的玉簡呢？如果你看到了，希望你對著我的屍骨說出我的名字——]

　　[看著我，你知道我是誰，我就在你的面前——]

　　文字一行行滾過，一行行消失。

　　等應瓏讀完最後一頁，玉簡便化為光點，消散在她的掌心。

　　她看向屏幕前盤坐在蒲團的枯骨，感受到了深深的牙疼。

　　面前的女子穿著黑色直裾，頭髮火紅，銀粉色的綢帶軟趴趴地纏繞在腕間，折扇半開，隱約露出幽紫色的光。

　　她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身不由己地回答：[你是藥師玲瓏。]

　　是的，寫下玉簡的人，曾經經歷過海上驚魂的人，被周天子召見的人，在諸子百家都有朋友的人，是你，是玩家。

　　那麼，「我」是誰？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五章　間章‧分析

　　素手回春打第十六層的時候，只需要按照攻略的路線完成跑酷，不死的情況下跑到船長室，找到四份玉簡即可，算《靈山秘境》中較為考驗操作的一關，解密幾近於無，能開劇情就行了。

　　萬萬沒想到，首通的時候劇情這麼爆炸。

　　面前掛掉的人是[玩家]，請問玩家現在操縱的角色是誰？也是本尊嗎？

　　現在的我遇見了未來的我？

　　這合理嗎？如果我是「我」，我知道自己會通關，活到秦始皇的年代寫信，我肯定知道過去的我會遇見我，那為什麼不直接寫攻略，在這打什麼啞謎呢。

　　如果「我」不是我，「我」是誰？

　　應瓏被這個離譜的設定繞得七暈八素，晚上和男朋友打電話，冷不丁就問：「如果我不是我，我是誰？」

　　許圖南：「啊？」

　　他很快反應過來女朋友在說什麼，靈山十六層他也打了，趕了個末班車，被最後自己的屍體嚇一跳：「是兩個我。」

　　「不對，我覺得整個故事都圍繞著『我』是誰展開。」應瓏慢慢道，「如果我是我，劇情就有點說不通了，末日的時間線和我出海尋訪白玉京一致，天塌的時候，我在海上，不在楚國。」

　　許圖南調整姿勢，在床上睡得更舒服些，順便把壓住自己腳踝的狗頭挪到旁邊。

　　哈士奇粗大的尾巴動了動，嗚嗚兩聲又睡著了。他思考了會兒，慢慢道：「我記得進本前巫彭說過一段話，什麼這是關於靈山的一場試煉，普通人沒有機緣，唯有『我』能一試，這不就代表進去的人是我嗎？」

　　「一開始我們都是這樣想的，第一層解鎖了武器，我拿的是折扇，你的是龍骨劍，對吧？後面我們的技能也是自家門派的招式。」和男友入同一個坑的好處就在這裡，應瓏一邊和他閒聊，一邊梳理思緒，「但你看，既然『我』曾經以為自己長得像相羊，那為什麼不能以為『我』的武器就是見過的玩家呢？」

　　許圖南道：「也有道理，現在和過去都是混淆的，那如果『我』不是玩家，會是誰？」

　　應瓏：「我有個想法，但不確定。」

　　「說說。」

　　「不行，我要驗證了再告訴你。」她看看時間，已經過零點，連忙熄燈，「睡覺睡覺，明天起來打。」

　　許圖南問：「幾點？要不你等等我，我們組隊過。」

　　「看情況，不等你。」應瓏說，「我要單通這個本。」

　　他立馬不高興了：「和我組隊又不是和別人。」

　　「關鍵是單通！」她強調，「單通！」

　　男朋友還是生氣：「是我，不是別人！」

　　這種問題最沒有爭論價值，應瓏腦筋一轉，反問他：「我就想單通，你不支持我嗎？」

　　許圖南的語氣軟和下來：「我又不會拖你後腿。」

　　「難度不一樣啊，我前面十六層都是單通。」她好聲好氣哄他，「等我通關了幫你刷。」

　　他嘀咕：「不稀罕。」

　　「那你滾。」

　　「你不愛我。」

　　應瓏深吸口氣：「你別逼我。」

　　「我哪裡逼你了？」他不同意。

　　她馬上問出交往期間最殺手鐧的問題：「如果你現在有女朋友，遇見我會出軌嗎？」

　　許圖南：「啊？」

　　他反應也不慢，回敬她：「你現在有男朋友了，遇見我會出軌嗎？」

　　應瓏敢問就不怕回答，爽快道：「會。」

　　許圖南：「……」

　　「你回答啊。」她催促，「不說我掛了。」

　　他已經渾然忘記副本，全心糾結這個大難題：「為什麼會？你答得也太快了吧。」這是該高興，還是該鬱悶？

　　應瓏關燈，愉悅地窩進被褥：「你先回答我再告訴你。」

　　電話對面傳來他略有些紊亂的呼吸聲，證明主人此時的心緒很不平靜。許圖南糾結良久，慢慢道：「那要看我對你是什麼感情了，如果喜歡你，證明我不再喜歡她了，還是先分手……」

　　應瓏再次意識到他是個好人。

　　「你為什麼答這麼快？」他耿耿於懷。

　　她伏在枕上，在黑暗中觸摸花束玩偶特有的細膩毛絨：「這不是很簡單嘛。」

　　「哪裡簡單了？」

　　「我確定比起其他人，肯定更喜歡你。」應瓏輕描淡寫，「你還要糾結一下我和『她』喜歡誰，我不用。」

　　彼端的呼吸停滯了。

　　之後短暫的十幾秒鐘，世界就此安靜。許圖南腦海中閃過一些思緒，又好像什麼都沒想，等回過神，她已經說了「拜拜」，掛斷了電話。

　　他心潮湧動，不假思索地撥回視頻。

　　太陽打西邊出來，她居然接了，雖然鏡頭裡黑乎乎的。

　　「你真睡了？」許圖南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那明天再說？」

　　「不。」她擰亮台燈，屏幕裡出現她亂蓬蓬的長髮和半舊的睡衣，頸間的環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我剛想起來，你腦補的『她』是誰？」

　　他唬一跳：「沒有誰。」

　　應瓏才不信，北崖後面A了肯定就繼續現充，而以這位仁兄的精力，不談女朋友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說說，如果你在遊戲不認識我，比較有可能和誰走到一起？」

　　送命題刺激，但不好回答，許圖南有點爽，又有點為難：「你會來南京嗎？」

　　「不會。」事實上，畢業前夕知道自己回不去家裡，她就留在杭州沒走。

　　「那也沒事，你那麼喜歡殺道士，我們肯定還會在遊戲認識。」他表忠心，「一樣的，我還會來找你。」

　　「少扯淡了。」應瓏不信天作之合，如果真的有天定良緣，上輩子為什麼從未出現，「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反正她這輩子沒機會出現。」

　　她打個呵欠，「睡了，我還是想想靈山。」

　　「等等。」許圖南叫住她。

　　女友睏眼朦朧：「幹嘛？」

　　「你剛剛說，比起別人肯定更喜歡我。」他盯住她的臉孔，「那你的白月光呢，和他比也是更喜歡我嗎？」

　　應瓏側頭，微捲的黑髮從肩膀滑落：「和紙片人比什麼？」

　　許圖南：「……不是說是一個玩道家很厲害的家伙？」

　　「你記錯了。」她面不改色。

　　「那我當真了。」真假其實不重要，許圖南飛快敲定事實，「你最喜歡我。」

　　應瓏點點頭，忍不住笑了：「是的吧。」

　　他心滿意足：「睡吧，我也最喜歡你。」

　　-

　　事實證明，偶爾換換腦子很重要。

　　前兩天滿腦子的靈山，起床對著遊戲，大腦還是一片空白。昨天和男朋友犯傻，腦子被洗過，今天大腦皮層就跟刷新過似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她吃過早飯，處理完平台的各種詢問和投訴，十點多鐘就精神抖擻地上線，先抓男朋友當免費勞動力，過完日常後就馬不停蹄地奔向靈山。

　　[目前進度]第16層‧時光之海

　　[今日剩餘]1/1

　　[選擇傳送位置]第17層‧未解鎖

　　傳送，她回到了昨天通關的地方，藥師玲瓏的屍身。

　　只不過昨天回答問題前，她還栩栩如生，幾乎一比一復刻玩家的建模，此時卻凋零成枯骨。

　　操作「我」上前，輕輕觸碰屍骨的天靈蓋。

　　原本只解鎖三本秘籍的技能欄大亮，頃刻間恢復成她熟悉的技能欄，四本秘籍全都解鎖成功，包括藥師玲瓏獨有的兩本通用秘籍【靜心涼】和【伯奇食夢】。

　　雖然「我」不是藥師玲瓏，但此時此刻，「我」的數值和藥師玲瓏一模一樣。

　　接下來就是尋找去往第十七層的路。

　　應瓏大致有了思路，在廢船裡尋找自己的目標。

　　翻箱倒櫃半天，外面的湖水被隕石照得血紅，如果隕石代表崩塌，那麼時間的維度也已被侵蝕，無法幸免。不過，也多虧了時不時落下的血光，角落裡有什麼東西被照亮，一抹亮光時隱時現。

　　她撿起來，擦去塵埃與污漬。

　　沒錯，這是一面青銅鏡。

　　舉起鏡子，「我」看見了鏡面中倒映出的面孔。

　　是藥師玲瓏的臉。

　　哦，原來「我」是我嗎？不不。

　　鏡如水面蕩開漣漪，微微的恍惚後，又變成相羊的臉。

　　但他的模樣也只持續了一秒，隨後馬不停蹄地變幻成梅花渡的姐妹倆，再之後是巫姑的臉，大頭娃娃的臉，黑乎乎的無法辨認出五官的黑影，又變幻成模糊不清的巫真，破裂的火神像。

　　各種各樣的臉孔如若走馬燈輪替，最後又定格成藥師玲瓏的臉。

　　[我是誰？我要到哪裡去？]

　　腦海中的聲音久久迴響，一陣陣衝擊腦海。

　　視野混沌了一剎。

　　鏡中的人慢慢虛化消失，最後出現的是一片空白。

　　斑駁的鏡面浮現出一行文字：[我是誰？]

　　下面多了一個輸入框。

　　顯而易見，靈山秘境的劇情持續到這裡，終於進入解密環節，答對了才能進入第十七層。

　　應瓏還記得以前過十七層的劇情，找到玉簡後摸出鏡子，一碰就傳送。

　　大概和血嫁衣的劇情一樣，徹底解密後會削難度，未通關時必須破解謎題。

　　那麼，我是誰呢？

　　她輸入兩個字，敲下回車。

　　畫面好像突然斷電，毫無徵兆地黑屏了。

　　兩秒後，同樣突兀地跳亮。

　　過場動畫開始。

　　縹緲的雲霧纏繞在高聳的山腳，仙鶴與祥雲圍繞，東方是璀璨的太陽，西邊是清冷的明月，形象鮮明的十巫自不同方向緩緩而來，衣帶飄飄，彩霞隨行，預備升山。

　　是的，此地便是靈山，日月出入之地，絕地天通後，這是凡人唯一能與神明接觸的地方，因為靈山不僅位於現在，也存在於過去、未來。

　　在過去和未來的某一日，天地崩塌了。

　　遙遠的過去，女媧在地底深處發現了五色石，補上天闕，人類在過去誕生。

　　遙遠的未來，十巫遇見了即將到來的災難，懇請神明再度援手。

　　舊日的神祇沒有回應。

　　浩劫將至，百姓流離，天下危在旦夕。

　　他們決定獻祭自己。

　　神秘復雜的陣法，磅礴各異的力量，十巫以肉身與靈魂為祭品，喚醒了唯一能夠再次補天的存在。

　　靈山。

　　靈山甦醒了。

　　「我」是誰？我是靈山。

　　我要補天闕。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六章　靈山秘境⑦

　　[你已回到靈山秘境]

　　你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為什麼執著於靈山。

　　看向腰間的青銅鏡，你決定仍然使用【藥師玲瓏】的身份，這位俠士與你有著不解之緣，你知道自己可以使用她的所有能力，因為在此時此刻，你就是她。

　　你仰起頭，湖水不知在何時盡數褪去，原來滄海桑田真的不過瞬間。

　　無數隕石朝你砸來，比夏日的暴雨更猛更烈，劈頭蓋臉地落在你的四周，燃燒的火光照得此地如若白晝。

　　隕石最多的地方就是靈山。

　　原來，它們一直一直都在追逐你，企圖將你毀滅。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你前進的道路上滿是猙獰的怪物，它們隨著隕石一起到來，想要徹底殺死你，阻止你拯救這岌岌可危的世界。

　　你握緊武器，不閃不避，直面危險。

　　這是一場漫長而持久的戰鬥，怪物並沒有驚人的傷害量和復雜的機制，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攻擊。你陷入怪物潮中，彷彿天地間只有你一個人還在戰鬥，也只有你一個人還能戰鬥。

　　無比寂寞，無比恐懼。

　　漸漸的，你的動作變得僵硬，你的思緒已經遲鈍，但或許是死去的人猶有力量的遺存，讓你也沾上了凡人的倔強，你沒有退縮放棄，你選擇前進。

　　機械麻木地戰鬥許久，你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最後一個怪物也在你面前倒下。

　　屍骨化為的污濁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陰影，遮天蔽日地俯視著你。

　　你合攏眼睛，盤膝而坐。

　　你知道，這就是自己要過的最後一關。

　　*

　　以上就是【無盡海潮】的內容。

　　劇情簡單到極點，怪物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特麼的巨多無比。應瓏沒數，懷疑有一千個，她從上午開始打到下午，差不多坐了五個小時的牢，差點沒打吐，手腕疼得不行，不得不斥巨資買藥膏糊著。

　　忍著劇痛，她上論壇發了個攻略帖，簡明扼要的標題黨——《靈山17層一定要組隊打組隊打組隊打》。

　　和過往一樣，短短數分鐘就被蓋成高樓，只不過回帖普遍表示，大家在10層以下呻吟，17層是什麼，好吃嗎？只有少數倒黴蛋含淚讚同。

　　【17層太特麼離譜了一定要組隊打】

　　【連藥師大神都打傷了這是真的難啊】

　　【吐了，三天不想上遊戲】

　　【KFZ是不是有病啊啊啊啊這個能不能改能不能改蛇精病啊！】

　　【臥槽你們都進17了？17怎麼進啊我輸入半天答案沒對被踢出來了】

　　應瓏沒有看後面的內容，精疲力竭地下線擼貓去了。

　　於是破天荒的，北崖等人在線，藥師玲瓏不在。

　　她約表姐去市區整了個按摩，緩解連續五個小時高強度遊戲的疲勞。

　　男朋友和她打電話知道，懂事地轉賬520報銷費用：【我可真不容易，終於讓你知道愛惜自己了[小雞蓋被子]】

　　給錢的是大爺，應瓏回他一個笑臉：【^^】

　　溫存不過三秒鐘，他又問：【是不是有點後悔沒帶我？】

　　她反問：【你進17了嗎？】

　　他淡定得很：【進了啊，靈山嘛】

　　應瓏：【你也猜出來了】

　　許圖南：【很難嗎？這個副本就叫靈山秘境啊[啃蘿蔔]】

　　她慢悠悠地回復：【你還挺聰明】

　　許圖南：【幫主不帶我，只能自力更生了[小雞翻書]】

　　應瓏給他發了個貓爪撓牆的表情包。

　　「嘖嘖，真黏糊啊。」表姐活動酸麻的肩膀，「他今年還來不來？」

　　「來的吧。」應瓏反問，「你們婚期商量好了嗎？」

　　表姐挽過頭髮，趴在一次性墊布上，讓按摩小姐姐給自己按腰：「先領證，酒席的話我想差不多辦辦就行了，主要還是蜜月，我想環球旅行。」

　　她問妹妹的意見，「你覺得呢？」

　　應瓏道：「這兩年是民宿市場最熱的時候了。」

　　表姐點點頭：「生意太好做了。」

　　她們第一年的時候還有點摸不著脈，第二年上正軌就盈利得不錯，今年第三年，生意眼看著也頗為可觀。不過，市場火熱，競爭必然激烈，隔壁的民宿換了老板，這兩天正在趕工重新裝修，預備暑期廝殺一番。

　　應瓏道：「蜜月環球至少要一年，你好好考慮。客棧總不能開一輩子，你們房買了嗎？」

　　表姐嘆口氣：「他家在老家可以買，但我覺得沒必要。」

　　「在廣州買又太貴了。」表姐大學在廣州讀的，也是在這裡認識了男朋友，照理說最適合留下來發展，可兩人都只上半年班就決定辭職做自媒體，也有房價的緣故，應瓏都替她發愁，「你好好想想，這兩年客棧出手，穩賺一筆。」

　　民宿最熱的時候，一百萬盤下來的客棧，轉手就能買到兩三百萬，要她說，趁現在出手雖然賺不多，也不算少了。

　　表姐捋捋頭髮：「做完暑假再說。」

　　兩人沒有再深聊，改討論晚上吃什麼。

　　平常的一天又過去了。

　　翌日，應瓏早早起床，準備挑戰第十八層的劇情。

　　北崖秒組她，說：【先日常，然後我也去打靈山，今天不出門】

　　她馬上聽出話中的較量之意：【呵】

　　【隊伍】北崖：不知道要打幾個鐘頭，今天阿姨做飯遛狗

　　【隊伍】藥師玲瓏：[掀桌]

　　雖然很想動手，但應瓏今天忍住了，對付BOSS得養精蓄銳，暫且放他一馬。

　　40分鐘搞定，兩人解散隊伍，同時和巫彭對話，開始最後一層的挑戰。

　　老實說，比起前面神鬼叨叨的劇情，打BOSS反而是克味最淡的一關。

　　恐懼來源於未知，可BOSS有血條，有技能，有機制，哪個玩家會害怕一個能推倒的BOSS呢？應瓏一個小時死了三次，都是因為不熟悉BOSS的招式，沒及時做出正確的應對被秒的。

　　但摸清了BOSS的規律，後面就游刃有餘了。

　　BOSS的設定是造成塌天的罪魁禍首，本體是一塊碩大無比的橄欖狀隕石，兩邊是扭曲盤結的黑色根系，中間是奇異詭誕的鮮紅色肉球，整體形如一隻狹長的眼睛。

　　和克系小說中圓滾滾的眼球比，這隻眼珠子特別有人味兒，也造成了一定的恐怖谷效應。

　　眼睛會牢牢鎖定「我」，也就是玩家，並使出不同的技能。

　　「我」作為靈山，覺醒後作戰會召喚出十巫——還有七個紅色圓點就能召喚出七個，應瓏死過三次，召喚的幫手只剩下四個。

　　眼睛有金木水火土五種不同屬性的傷害，需要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及時找到相應的巫，和他一起對抗傷害。

　　傷害總共有五輪，與血量無關，應瓏暫且不確定它是隨機還是有別的什麼設定，總之每一輪都不可預測，需要一定的應變能力。

　　這對藥師玲瓏並非特別艱難的任務，下午三點左右，應瓏通關了第十八層。

　　BOSS死亡後慷慨地掉落了一件橙色裝備，主加力量的硬甲，但可交易。兩三件珍稀材料，有她重鑄裝備必須的靈犀石，這個可以提升吟唱速度。

　　【系統】靈山不死，修道萬年，[藥師玲瓏]少俠身手非凡，首個通關[靈山秘境‧第十八層]，修為大有長進，可喜可賀！

　　應瓏微微挑眉，只是通關18層，不是通關靈山秘境？看來還有後續。

　　*

　　你打敗了詭異的天眼，協助你的四個巫已精疲力竭，只能勉強提醒你。

　　[趁祂力量衰弱，快快補天！我們為你布陣！]

　　四個巫身上冒出灼目的光彩，將你團團圍住，他們短暫地組成了四季的輪迴：萬物復甦的綠春，流火灼熱的赤夏，豐收肅殺的金秋，凝水成冰的玄冬……時空在這裡又有了意義，生死再度形成完整的輪迴。

　　你陣中合攏眼睛。

　　霎時間，雲流煙飛，一座高山拔地而起。

　　靈山重現！

　　你心無旁騖，一步步走上天梯，在這裡，四季短暫相逢，滄海與桑田重疊。

　　你跨越過去、現在、未來，到達世界的臨界點。

　　[是否補天闕？]

　　[是]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你體內湧出，漫長而猙獰的紅色讀條一寸寸爬過，好像未知的力量在阻擋你前進。

　　屏幕出現扭曲的裂紋，到處是咯吱咯吱的聲音，你透過崩塌的天際，窺探到這個世界的奧秘。

　　夢幻的炫光在銀河彼岸閃爍，所有讓你覺得恐懼的意象都消失了，世界變得繽紛多彩，雪白而刺眼的光暈中央，你看見某個身影。

　　祂朝著某個地方投去了遙遠的一瞥。

　　這一瞥的力量在宇宙中凝結成詭異的眼球，伴隨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隕石劃過太空，投向遙遠的世界。

　　——原來如此。

　　你心中蔓延著寧靜的悲傷。

　　毀天滅地的天眼並非誰的魔掌，而是神祇不經意的一瞥。

　　僅僅一個眼神，舊的世界就毀滅了。

　　渺小的凡人在神祇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比塵埃還要微弱。

　　你垂下眼眸，看見腳下黑色的土地如同肉瘤一般湧動，彷彿某種增生中的白色骨骼撐開表皮，羊水汩汩流出，如同紅色蜜糖一樣黏稠地蔓延，破碎的天空被這種奇怪的力量一寸寸縫合。

　　電光石火間，你似乎窺見真實，領悟到了屬於這方天地的真相。

　　你無法承受這樣的衝擊，血花如星辰迸裂。

　　腦袋又炸了。

　　不幸中的萬幸，你的意識回歸到了天地之間。

　　祥雲飄過，仙樂陣陣，你回首望去，還是周朝的天下。

　　天子高坐廟堂，諸侯征伐不止，人類依舊在血腥與戰爭中踽踽前行。

　　白骨在野，餓殍遍地，百家弟子化身辛勤的螞蟻，在溝壑不平的九州大地來回穿梭，忙碌不平之事。

　　你回到了當下。

　　末日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肉身化為山石，意識散為流雲，你變回了靈山，藏起這份跨越時空的記憶，等待有緣人解開。

　　[你已通關靈山秘境]

　　一切都結束了……嗎？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七章　靈山秘境⑧

　　應瓏通關靈山的十八層秘境，拿到了十八層的通關獎勵：一套苗疆風的時裝和一個珍稀坐騎。

　　按照她曾經的經驗，這確確實實就代表通關了，一切都結束了，因為這套時裝很好看，即便幾年後依舊有不少人努力刷本，珍稀坐騎是少見的雙人坐騎，泡妹攪基首選，哪怕道70級的時代，也經常有這個副本的生意。

　　但即便過場到最後一層，依舊沒有任何與玉璽有關的提示。

　　是她猜測有誤，徹底弄錯了方向？不，內心深處，應瓏直覺不對勁。

　　這個副本……好像還有一些未曾解開的謎團。

　　她在心裡重新過了遍劇情，反而堅定了想法，如果楚國真的有與傳國玉璽有關的東西，必定是在靈山。

　　掏出筆記本，應瓏寫下自己認為的若干疑點。

　　1、掌心的紅點圖紋代表了什麼？San值的說法有一定道理，但僅僅直面神的設定就消耗一條命，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2、「我」的任務是補天，眾所周知，女媧煉五色石補天，所以，靈山的本體其實就是女媧留下的補天石？山和石頭的位格是不是差得有點遠？且從動畫看，縫補天空的是腳下巨大的肉瘤，這是什麼意思？

　　3、前面的劇情，比如說黑山羊的胃，名為相羊的少年，梅花渡的少女以及玩家，是否有別的意義，還是僅僅作為前面關卡的設定而存在？

　　4、九州的時間線頗為混亂，但玩家在船上自述自己已經活了百餘年，且容貌一如從前，這合理嗎？玩家是否在後面有別的奇遇，這才導致自己長生不老，又或者這就是秦始皇找上我的真正緣由？

　　5、為什麼是靈山補天？這個問題有點怪，可確實是應瓏內心深處的一大疑惑，從遊戲劇情的角度講，女媧後人補天更吻合劇情，靈山和補天是兩個不同的神話故事，制作人只是想在劇情方面玩個敘詭，出人預料一下嗎？

　　她零零碎碎寫了很多想法，把一些立不住的劃掉，在前兩行上畫了重重的圈。

　　然後登錄論壇，在專門的副本攻略板塊翻找。

　　隨著玩家漸漸滿級，《靈山秘境》就是最近PVE的重頭戲，討論的人不少。

　　她一個個帖子點過去，不放過任何一個涵蓋有效信息的回復。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手腕和肩膀負擔加重，但老實說，還挺有趣的，若不然解密遊戲也不會賣得這麼好。

　　應瓏重點關注幾位小有名氣的樓主，他們或許操作一般，也不像藏經閣致力於快速通關，但對解讀劇情很有一套，對她很有幫助。

　　她給他們的帖子都點了讚，不多時，好幾個發帖人發來站短。

　　【大神，聽說君臨已經首通了？16-18層的劇情能講講嗎？】

　　【大神啥時候直播？】

　　【藥師大神你好，我是XXX，有個視頻想用你之前直播的畫面，希望能得到授權，謝謝】

　　她逐一回復，又向他們詢問了幾個在意的點。

　　有人在站短裡言簡意賅地描述，有人專門找了截圖，還有人問她要郵箱地址：【我正在做視頻，這段截出來給你發過去】

　　應瓏向每個人都道了謝。

　　藥師玲瓏本週還有三條命，明天可以繼續刷本。

　　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沒有接單，沒有刷本下戰場，應瓏清空大腦，好好歇息。

　　次日，完成客服工作，幫表姐拍vlog，去驛站拿快遞，組裝客棧的新玩具，難得忙碌了一整天。但成果喜人，客棧的活兒全都清完了，後面幾天可以全心投入副本。

　　她摩拳擦掌，進入靈山。

　　[你已選擇第四層‧勇士比武，是否確認回到過去？]

　　[是]

　　-

　　你又回到了那個小村莊。

　　和上回精疲力竭的情形不同，今天你的身上穿戴著自己的裝備，神兵在手，非同一般。村民們和上回一樣，邀請你參加比武，這回你應對起來可就輕鬆多了，不到半小時就將所有勇士打敗，得到所有村民的敬意與推崇。

　　篝火晚會後，你沒有選擇回村長家中的客房休息，而是在村子裡逛了起來。

　　村莊是典型的干欄式民居，竹木為材，下層豢養著牛羊，上層住人，屋頂是斜坡的三角形，鋪滿了白色茅草。中間的廳堂有三角形的火塘，兩邊是住人的臥室。

　　你在村長的屋子裡見到他供奉的鎧甲，角屋裡紡織的盲眼婆婆告訴你，這是先祖曾穿過的鎧甲，他曾是以一當百的強大勇士，受到楚王的召見，而這就是他奉楚王之命斬殺妖邪時所穿的盔甲。

　　這是第一次通關時遺漏的信息，你向盲眼婆婆道謝，又仔仔細細地翻找線索。

　　你發現鎧甲下面似乎有一個機關，破解後，裡面藏有一份簡牘。

　　這是鎧甲主人遺留下來的，他認為自己能前往郢都拜見楚王是無上榮耀，於是決定記錄下此行的前因後果，讓後人知道先祖的光輝事跡。

　　大致內容如下：從家鄉到郢都，行程並不順利，路上邪魔出沒，吞吃人類，他不斷斬殺妖邪，等到郢都，從家中帶來的劣質刀劍都缺了口子，朝見楚王時，君上嘉獎他的勇武，特地賜下青銅寶劍與鎧甲，同時要求他與其他勇士一起除掉郢都的邪祟。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怪異的事，據說郢都的羊都在同一時間懷上了崽子，家中有孕的婦人卻在一夜間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這必是邪魔作祟……我與各路勇士不斷捕捉懷孕的母羊，從它們肚子裡掏出了奇怪的東西，那是一團類似於根鬚的玩意兒……同行的人裡，有的瘋了，有的在睡夢中被野獸開腸破肚，只有我，明明不認得一個字，卻讀懂了街上各國的文字……我問接待我們的官員，那些羊怎麼樣了，他卻奇怪地反問我在說什麼羊，又說今年的羊肉極貴，他已經大半年沒有吃過了……]

　　這位忽然識字的勇士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自己的記憶怎麼只剩下不連貫的片段，心裡畏懼又害怕，乾脆帶著楚王的賞賜回家了。回到家裡後，他越想越不得安寧，決定把它寫下來，然後徹底忘掉。

　　你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將這段回憶忘卻，從塵封的暗格看，這份簡牘似乎從未有人讀過。考慮到深山老林中的村民大概率不識字，也許你是第一個看見這份回憶錄的人。

　　簡牘在你手中化為塵埃，隨風飄散。

　　你走出村長的家，好奇怪，村莊忽然變得無比安靜，好像此前一直喝酒唱歌的人們在同一時間陷入了睡夢。

　　不遠處，「咩咩」的叫聲呼喚著你，指引著你。

　　你鑽過欄桿，來到漆黑的羊圈。

　　一頭黑山羊正在分娩。

　　透明黏稠的羊水中，一個嬰兒誕生了。

　　你陷入了熟悉的黑暗，第四層的劇情結束。

　　-

　　翌日，進入第五層。

　　村民給你端來美酒與烤肉，又奉上一匹布帛，說是本次比試的獎勵。你欣然收下禮物，感謝他們的熱情招待，接下來和上回一樣，村民吞吞吐吐地表示河裡有一條巨鱷，想麻煩你除去，你同意了，熟門熟路地去殺巨鱷。

　　怪物依舊難纏，但你經驗豐富，順利將它殺死。

　　它腹中空無一物。

　　你正奇怪，忽而看到不遠處有一位年輕婦人騎牛來到河邊，你沒有驚動她，潛伏到樹叢中觀察情況。只見她懷抱一個木盆，似要浣衣，徘徊片刻，見四周無人，這才揭開盆中的衣服，將裡頭的嬰兒放進盆中，重重推進水裡。

　　你目瞪口呆，卻無法斥責她狠心，因為盆中的嬰兒雖然面孔玉雪可愛，四肢卻是羊蹄的形狀，儼然是個畸胎。

　　婦人抹抹眼淚，扭頭跑遠。

　　你等她離開方才上前，攔住隨波逐流的木盆。

　　嬰兒還在酣睡，一塊帛布裹著他。你解下來一看，上面寫有文字：此子為母羊地動而孕，恐妖邪，望水神有靈，送往靈山消災。

　　原來這就是相羊。

　　你心中驚奇，不知是否該將他撈出，就在這時，大翅鳥呼嘯而來，叼起嬰兒便走。你追趕上去，又與它大戰一場，終於奪回幼兒。

　　再回首，木盆已漂到河流下游，消失無蹤，思忖片時，你決定帶他先回村裡。

　　一隻黑山羊在山坡攔住了你。

　　你悚然後躍，懷中的襁褓脫手跌入水中，嬰孩被水濤捲起，轉瞬吞沒。

　　祂和你說：[相羊是地母之子，將在無盡的時空中永遠徘徊在這方寸之地，你帶不走他]

　　你不由問：[你是誰？]

　　祂回答：[我們見過面，在媧皇身邊——]

　　你愣住了，在女媧身邊？莫非山羊曾經是那些大頭娃娃？

　　山羊漫不經心地甩著尾巴：[媧皇娘娘死去太久，祂的力量早就失控了……有些事總是再所難免……]

　　你的視線忽然變紅了，整塊屏幕都透出血紅的暗光。

　　山羊晃悠過來，紅色的眼睛望著你：[凡人的氣息，你是誰？]

　　祂露出雪白而尖銳的牙齒，細密的尖牙扭動，粗獷原始中透出邪惡的氣息：[窺探神的世界，一定會付出代價——]

　　抖動，劇烈的抖動，應瓏忍耐許久，屏幕才回歸平靜。

　　一個古怪的念頭誕生在腦海。

　　——靈山是不會死的，所以，爆頭死掉的一直是「我」。

　　「我」是藥師玲瓏，「我」是玩家。

　　我不曾死去，在時光之海相逢後，我就存在於靈山，和祂一起流離時空。靈山借用我的本事和外表，而我也因為靈山而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嘖，這麼一想，怪不得靈山給的獎勵是【元嬰】。

　　提示過於明顯，前面竟然沒聯想到。

　　她搖搖頭，繼續看向屏幕。

　　熟悉的息屏，熟悉的火神廟。

　　一簇燒焦的山羊毛落在你的腳邊，你看著它，又看向碎裂的火神像，似乎明白了什麼。

　　原來，第一次爆頭的原因如此簡單。

　　黑山羊身上藏著關於神的信息。

　　第一次「我」因為種種緣故失憶了，只能看到淺表，此番重回故地，終於「聽見」火神像中傳遞的信息。

　　如此看來，最好再去第七層見巫姑。

　　雖然她已經給出過「祂瘋了」的信息，但關於那對姐妹，你還是希望能挖掘出更完整的故事。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八章　靈山秘境⑨

　　[你已回到靈山秘境]

　　重新回到梅花渡，兩姐妹再度出手，可你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她們。二人畏懼你的武力，不再故弄玄虛，而是飛快逃離梅林。

　　你在梅花渡尋尋覓覓，找出了她們深埋在泥塘裡的屍骨，將其安葬。

　　梅花紛紛飄落，你跟隨姐妹倆走進她們的記憶。

　　兩人本是侍奉巫姑的奴婢，就生活在這梅花渡，可某一日起，一年四季都盛開的梅花忽然大片大片凋零。她們誠惶誠恐地回稟巫姑，誰想巫姑看罷，亦是花容失色。

　　[不祥之兆……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她連夜趕往靈山，一無所知的姐妹倆在梅花渡惶惶不得終日。

　　異變蔓延得極其迅速，梅花凋零後沒幾天，溪流中的魚大面積死亡，周邊的村子遭到邪祟的襲擊，出現各種各樣詭異莫名的事。死去的人從墳墓中爬起來，夜深人靜之際，陰影在深山徘徊，野獸瑟瑟發抖，不敢踏出巢穴半步。

　　豺狼虎豹被不知名的猛獸撕碎，血肉碾在石頭與土縫中，喚醒了更為可怖的東西。

　　她們苦守在靈泉邊，托賴於這口靈泉，二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持清醒，艱難地支撐到了巫姑歸來。

　　可令她們無比恐懼的是，巫姑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美麗的容顏在轉身時化為醜陋的枯骨，滿身的芳菲在黑夜中睜開眼睛，腳下的影子在日光下纏繞住她，一點點吞沒她的身軀。

　　[……東皇閣下出了問題……我要被污染了……這是通往靈山的必經之路……我要在這裡等待人王……]

　　記憶的最後，她們看見巫姑坐在靈泉的梅樹下，日復一日地囈語殘喘。

　　然後，她們被吞噬了。

　　這就是梅花渡要傳達的訊息：靈山的力量減弱了，祂瘋了。

　　二者似乎存在某種聯繫，可作為靈山的「你」，對此依舊沒有太多頭緒。

　　離開梅花渡後，你決定前往第十一層，再見一見湘夫人。

　　與骷髏水怪大戰後，已經陷入癲狂的湘夫人似乎認出了你的力量。

　　她短暫地清醒：[是您……自當年一別，已經一千兩百多年……]

　　傳聞湘夫人為唐堯帝子，從時間上算，傳聞不假。

　　你向她問好：[夫人何以至此？]

　　湘夫人：[吾等的力量都源於東皇，今天崩時陷，太一失控，如何能幸免？]

　　她語調淒婉，哀傷難止：[不知幾時人間方能再出人王，絕地天通——]

　　你捕捉到她話中的重要訊息，亦不出所料，視野變得鮮紅無比，天地都沁著血色。

　　[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她唱著祭祀的《九歌》，衣帶翩然旋轉，於哀泣陷入癲狂，不再與你言語。

　　你在眩暈中看向自己的掌心，果然，又少了一顆紅點。

　　接下來，或許該前往第十三層的【星辰迷宮】了。

　　這是靈山秘境中最夢幻的一層，不同於幻境中落英繽紛的春日山林，星辰迷宮好似以天地間最晶瑩的水晶建造而成，每一塊磚石都折射出七彩的絢爛光輝，遙遠夢幻，亦真亦假。

　　你再次回到這裡，還是能感受到那微微的眩暈感，寧靜而空曠。

　　迷宮的出口你已牢記在心，但今天要做的是挖掘迷宮深處隱藏的秘密，因此，你沒有朝著出路走去，而是主動選擇走進死亡陷阱。

　　那是漫長歷史中記載的天象，太陽忽然被一隻渾身漆黑的惡狗吞噬，必須與它血戰，直到陽光重新揮灑大地；周而復始的某顆星辰在特定的年份靠近，帶來瘟疫、癲狂、畸形等種種不祥的徵兆；某日，天空出現兩輪月亮，世界在某一刻發生錯位，必須來回穿梭，同時殺死藏在月亮裡的怪物。

　　你從來不知道，原來漫長的歲月中，有些東西自始至終都存在，窺視著這方天地。幸虧有人記錄下了一切，你知道，他是負責觀測天象的巫咸。

　　他同樣看見了這次的災難，竭力傳出隻言片語。

　　[災星降世……東皇瘋狂……太一重歸混沌……]

　　他傾注所有修為，在死亡的剎那，將消息傳到了某一個地方，但一顆球落在漁網中，網面會向下凹陷，不再是光滑平整的平面。在隕石朝此方世界墜落的時候，時空就出現了不可抑止地坍塌。

　　巫咸的消息沒有傳到過去，也沒有傳回他所在當下。

　　他傳遞到了未來，咸陽秦宮。

　　一代帝王自夢中驚醒，傳召太史令詢問天象。

　　密談後，他在六國搜刮來的簡牘中找到了兩個名字。

　　一個是地名，一個是人名。

　　前者是暗藏於文史中不為人知的隱秘傳說，後者曾是家喻戶曉的七國俠士。

　　[找到他，將他帶到朕的面前！]

　　帝王凝視著虛空，隔著百年的歲月對上了你的眼睛。

　　你明白了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些因果。

　　你在血光中回想起巫咸窺見的片段。

　　日冕環繞的東皇被黑暗吞噬，月亮黯淡無光，黑日照耀之處，安眠的肉瘤瘋狂湧動起來，四季消失，南北混亂，人與妖邪都成為養分，只有邪惡詭誕的東西殘留了下來，貪婪地汲取太一的力量。

　　你還剩下五顆紅點。

　　你決定先回到第十層，再見見死去的巫真。

　　靈山幻境如舊，此時此刻，你已經明白過來，這個幻境所折射出的正是你內心的渴望，希望靈山一切如舊，十巫按照次序升降，猶如日升月落，四季更替，萬物都有屬於自己的秩序。

　　惜乎，皆成妄念。

　　你在幻境中找到了那枚犀角，卻遲遲沒有火來燃燒。

　　巫羅供奉的火神已經碎裂，該去何處尋找火星？你思來想去，在某一刻福至心靈，知道還有一處有不熄之火，於是翻山越嶺前往山洞，以天火點燃了這枚犀角。

　　犀照通靈。

　　你看見了巫真的記憶。

　　她來自巴蜀一個侍奉鬼神的小國，自幼便可與鬼神相通。

　　幼年時，她和不知名的存在有過一次奇異的談話。

　　[你今後會離開這裡，去往靈山侍奉神明]

　　[和你一樣的神？]

　　[我非真神，所謂諸神，也不過是獲得了真神之力的凡人]

　　[什麼？神怎麼可能是凡人？]

　　[真神在萬物誕生前就已經存在，女媧、伏羲、神農、蚩尤……他們都曾是凡人，只不過竊取了真神的力量，成為舊日之神]

　　[我不明白……]

　　[沒關係，記住我的話，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在你死亡之前]

　　[聽說靈山的巫長生不老，我怎麼會死呢？]

　　[神都會死，何況人乎？]

　　[啊]

　　[阿鄭，萬物皆有生死，真神不死，我們又怎麼能存在呢？若不絕地天通，一切早就在瘋狂中走向毀滅……]

　　[我一點都聽不懂]

　　[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好，在過去與未來交織的某一刻，該知道的人就會知道]

　　[好的，重華叔叔]

　　電光石火間，你知道了這位不知名的存在是誰。

　　祂是死於蒼梧的舜帝重華。

　　[記住，萬物源於太一]

　　[萬物源於太一]

　　[人王升山為神]

　　[山？什麼山？]

　　[靈山]

　　怪不得一見巫真就炸頭，這段記憶的信息量可太充足了。

　　你感慨萬千，不由在靈山幻境中駐足休息一夜，直到精神完全恢復，方才重新踏上旅程。

　　到第十四層【南柯蟻穴】看看吧。

　　這裡的故事非常簡單，你變成了一個凡人，在母親腹中出生，長大，學習，你前往王都學藝，路上結識了許多不同性格的朋友，你們一起斬妖除魔，讓百姓安居樂業，王嘉獎你們的英勇表現，封你們為貴族，此後半生，你盡職盡責地輔佐楚王，創造太平盛世。

　　悠悠歲月便這麼過去，你如同往常一樣陷入睡夢，又從夢裡無聲驚醒。

　　大地顫抖，雷鳴不止，草木橫飛，山崩地裂。

　　你驚恐地看見一個無法描述偉大存在甦醒，身體不由自主地滑向無盡深淵。

　　兩個太陽驟然拔高，房屋如同碎屑一般飛濺出去……噢，你看見了，那就是你的臉。

　　你在樹下小憩，不慎睡著了。

　　螞蟻在你身上構建了一個國度，你的毛髮變成勇士探索的可怖深林，你的肌肉是他們翻越不過的高聳山巒，你分泌的眼淚是澄澈的湖水，你的呼吸是拂過田埂的清風。

　　螞蟻以為這就是天地間至高無上的規則，卻沒有想到，所謂永恆不過是你短暫的一個夢境。

　　神甦醒了，天地就毀滅了。

　　螞蟻的世界如此，你的世界……似乎也是如此。

　　隔著彼岸，遁入夢境的巫謝朝你微微頷首。他是十巫裡唯一一個保留力量的人，夢境存在於時空之外，是末日終結後才會消逝的東西。

　　[您在尋找的答案……遺失在歲月中的東西……]

　　[我知道那一直都存在……]

　　血光充斥視野，你帶著在夢境中窺見的真相，安靜地合攏眼睛。

　　是時候去見媧皇了。

　　你回到胎中之謎。

　　白繭包裹著你，你感受到了母親子宮的溫暖。

　　這一刻，你確定自己並不僅僅是靈山之靈，還有其他意識附著在你身上，你們的命運在秘境中交織，各自有必須完成的目標。

　　你又見到了女媧的投影。

　　祂始終在這裡，你清楚得知道這一點，女媧是人類的母親，每一個凡人，無論男女老少，天才庸人，血肉中都有她的意識。

　　她想傳遞的信息就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這就是胎中之謎。

　　[媧皇娘娘……]

　　你輕聲呼喚祂，懇求她的注視，[請為我們指點迷津——]

　　她微笑：[答案就在你們的心裡，你已經知道了]

　　你得到了鼓勵，慢慢說出自己所知道的真相。

　　[世界自太一始，太一是唯一的真神。]

　　她朝你頷首，目光溫柔而慈悲。

　　[太一已死，不，祂並不曾真正死去，而是像我一樣陷入了夢境……]

　　神祇的一眨眼，便是螻蟻的千萬年，凡人繁衍生息，組建王朝，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時代。

　　但是。

　　[東皇閣下……瘋了……]

　　[補天只是一時之計，我要尋找人王，再次絕地天通！]

　　[我是靈山，人王要在我這裡升山——]

　　[他就在我身後，他就在這裡——]

　　[靈山秘境，就是升山之路！]

蔡仲子

卷六　第六賽季：靈山九歌　第二百五十九章　神石

　　如果說，「補天」是【靈山秘境】的副本劇情，那麼「升山」就是主線任務了。

　　——尋找人王，再次絕地天通，才能避免天地再遭浩劫。

　　應瓏一點都不懷疑這個猜測，因為後面的劇情就是這麼做的。讓她疑慮的是，和女媧對話完畢，劇情基本明朗，隱藏都被挖掘得七七八八，還有四條命是什麼意思？

　　巫羅、巫姑、巫真、巫咸、巫謝，十巫中的一半已經出場，若說還藏著五個巫沒有露面，那數目也對不上。

　　應瓏好不容易把劇情梳理通暢，在細節處卡住了。

　　她只好跑去十八層再打一遍。

　　前面部分與此前並無區別，依舊是在四個巫的幫助下合力拿下BOSS。

　　上次的動畫又播了一遍，但這次「我」精疲力竭地坐下後，始終不曾露面的巫彭出現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刷新了出來，緩慢地說：[絕地天通千年，您是唯一的例外——]

　　「我」早有猜測，心平氣和地說：[是的，我都想起來了，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塌地陷，而我就是傾覆的那片天地。]

　　都說女媧補天，可碎裂的那片天地去了何處？它哪裡都沒有去，傾覆的那一隅世界，天陷於地，地與天合，時空在此永久匯聚，是宇宙塌縮後的極點，故人神永久相通，哪怕絕地天通也無法隔絕。

　　這才是靈山的本體，太一最初的形態。

　　「我」追憶往昔：[補天後，女媧為我塑身軀，故有山形，伏羲為我刻八卦，始成四季，神農為我栽百草，天地芳菲，有巢為我建石梯，遂通人間，燧人為我燃篝火，邪祟不敢擾……唉，原來我化為靈山，迄今也有兩千多年了。]

　　巫彭輕嘆：[今危局雖解，百年之後，又當如何？]

　　「我」向他請教：[大巫可有良策？]

　　巫彭在天眼的屍骸中撿起一塊石頭，它的外形酷似煤精，黑中透出血紅，裡頭隱約有液體流動。

　　好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我」不解地問：[這是……]

　　巫彭說：[此物殘留著外神的力量，也許在未來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可惜天闕已補完，絕地天通的力量又覆蓋了天地，它一旦離開靈山，便會灰飛煙滅。]

　　應瓏面前彈出一個選項。

　　1、[既然如此，不放留在我這裡，等待有緣人]

　　2、[讓我為它尋覓一個妥當的去處吧]

　　3、[今後的事交給今後的人，要相信凡人的力量]

　　重生的優勢就在於信息差。

　　應瓏知道，普通玩家打《靈山秘境》就是她一周目的情況，不完美，但通關拿獎勵，有追求的玩家會打二周目，也就是挖掘副本中的隱藏故事，這個比較費事不說，還需要前往特定的層次——請注意，玩家去刷某個副本的動機大多數時候是掉落和獎勵，而不是副本故事，事實上不看副本劇情的大有人在。

　　隱藏劇情的層次沒有額外掉落，沒有特殊獎勵，玩家最多打一次，拿到完美通關就拋之腦後了。

　　素手回春就是這麼個情況，大多數時候只刷一周目，求BOSS大發慈悲，掉落她想的珍稀道具。隱藏就打過一次，為的就是完美通關的成就，因此看過攻略視頻，也記得各個選擇的結果。

　　3看起來消極，卻是完美通關。

　　你選擇相信凡人，巫彭就會捏碎天眼遺骸，它化為塵埃散落天地。

　　而後，相羊出生，成為靈山的NPC，姐妹倆也會變回巫姑的侍女，在梅花渡給玩家發放清理花瓣的任務，曾經遺憾的事被改變，甚至——嘶，燕子洞的村民可能也會恢復正常。

　　怪不得她上輩子沒有聽人說過燕子洞的隱藏，或許它曾經被觸發了，但在這個秘境裡被修復？

　　無法驗證的猜想，可應瓏覺得很有可能。

　　言歸正傳，3是完美通關的成就，1則是獲得一件特殊掛件，額頭上長出第三隻眼睛。

　　——沒錯，雖然3完美，但成就不值錢，大部分玩家選的是1，拿天眼cos楊戩。

　　請注意，成就僅一次，三選一後就算通關《靈山秘境（隱藏）》，後面還能繼續看隱藏劇情，卻不會再有獎勵了。

　　所有發攻略的人都會友情提醒，想好你要成就還是要掛件，二選一。

　　是的，二選一。

　　沒有第二個！

　　這還等什麼，就沖這點，也得選2看看啊。

　　應瓏果斷點擊第二欄：[讓我為它尋覓一個妥當的去處吧]

　　巫彭想想，感慨道：[也好，您是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

　　他將石頭交給她，然後就不說話了。

　　再和他對話，他只會問你想好了嗎？想好了就去做吧。

　　……沒有提示。

　　應瓏只好自己開動腦筋，其實謎題也不難，如果說世界是一座高山，它就是山尖尖的點，既是東南西北，又是過去現在未來。所以，靈山才能做到的事有二：連通人神，時空匯聚。

　　這麼一想，選1後，東西留在靈山，玩家通過第三隻眼獲得的特殊效果，就是借用神力，連通人與神嘛。

　　尋找一個合適的去處，就和地方有關了，這是空間概念。

　　可巫又說了，離開靈山後，東西就會灰飛煙滅，因為絕地天通恢復了。這也好理解，絕地天通相當於整了個防火牆，病毒放出來就會被殺除。

　　沿著這個思路，應瓏馬上想到，想要病毒不被殺掉，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包裝成一個無害的軟件。

　　咋搞？不知道。

　　靈山沒這功能……

　　再想想。

　　時空時空，空間之外，時間也很重要。

　　絕地天通只會影響當下和未來，那就把它放到絕地天通之前不就好了？只要在防火牆安裝前就存在，它就是原始程序的一部分。

　　應瓏很快想透了關竅，開始著手嘗試。

　　她先和巫彭對話。

　　他問：[您已經想到辦法了？]

　　她回答：[是的]

　　他說：[我相信您一定能做到。]

　　然後還是不吱聲。

　　應瓏也沒在意，跑去和其他四個巫對話。

　　她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這是巫朌，他問：[您需要我再次結陣嗎？]

　　選擇[是]

　　[請選擇方位：東、南、西、北]

　　應瓏按照他們剛才四季陣法的順序，為他選擇了東。

　　剩下的巫即、巫禮、巫抵也一樣，依次為南、西、北三個方位。

　　陣法忽明忽暗，展開一張半透明的九州地圖。

　　這應該屬於「現在」，因為驛站的傳送點都亮著，是藥師玲瓏開出的地圖。

　　和巫彭對話，這回內容有所改變。

　　巫彭：[四方為宇，往來為宙，以我的法力，只能選其一]

　　她當然選擇[往]，回到過去。

　　九州地圖變得更加清晰了，一行字幕若隱若現：[請選擇方位……]

　　應瓏正在思考，巫彭突然開口：[不知您是否知道，它是神力的化身，哪怕死去，影響也會一直存在。]

　　應瓏：「……」

　　這話咱不能早點說嗎？？？

　　巫彭：[機會只有一次，請選擇一個必然存在，且能在今後必定能影響凡人命運的結局，如此天地方有一線生機！]

　　很難描述那一刻，應瓏的腦海中發生了什麼。

　　這段時間日以繼夜打本所儲存下來的訊息，午夜夢回時的閃回片段，過往對劇情的認真思索和揣摩，筆記本被重復過無數次的要點，零零碎碎的靈光，迴蕩在胸口的執著與堅持……一切的一切化為血肉，在最關鍵的時刻迸發出靈感，電光石火間，為她指明了唯一正確的方向。

　　她平靜地敲下鍵盤，過掉巫彭的提示，選擇了楚國地圖，傳送到【抱璞村】。

　　時空在此刻匯聚。

　　她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傳送，這不是坐在馬車裡奔向前方的過場動畫，如同置身於走馬燈的最中央，數千年的時間飛快褪去，空間和方位在短短數個瞬間變幻。

　　畫面被無形的力量割裂，無法辨認是時空亂流導致的撕裂，還是因為身上攜帶的東西正在快速復甦。

　　音響裡傳來清脆的玉裂聲。

　　屍骸在破碎。

　　祂裂成了四塊，其中三塊被狂風吹起，被光陰侵蝕，在應瓏的心驚肉跳中，被三道時空縫隙一口吞沒。

　　剩下的一塊被抓住了。

　　但並不是「我」。

　　虛空中出現一雙重瞳眼睛，祂抓住了碎片，跟隨「我」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三千年前的【抱璞村】。

　　在「當下」，抱璞村是楚國的一個平凡村落，村民以採玉為生，附近產玉的地點就是一個名為抱璞岩的溶洞。

　　[不要在意，這是因果的必然——]

　　重瞳的祂輕聲寬慰了一句，將玉石碎片交還給你。

　　原本鮮紅如血的石頭不知何故，竟然悄悄褪去了些許顏色，變成淡淡的淺紅。

　　[去吧，完成你的天命]

　　「我」接過玉石，虛空中的重瞳就消失了。

　　應瓏在心裡「臥槽」又「臥槽」，好半天才平復下心緒。

　　她默默走到抱璞岩，挑了一個整數坐標，按下F鍵。

　　[是否確定放置神石？]

　　[是]

　　[結果檢定中]

　　漫長又短暫的兩三秒鐘後，系統彈出提示。

　　[你已安全放置神石，任務完成]

　　【系統】靈山不死補天闕，凡人修道勝天意，[藥師玲瓏]英勇無畏，披荊斬棘，成為首個通關【靈山秘境】的俠士，真是年少有為！

　　畫面傳送。

　　藥師玲瓏傳出了副本，回到「現在」的巫彭面前。

　　NPC無悲無喜：[恭喜少俠完成靈山秘境的試煉，請收取獎勵]

　　通關隱藏有任務獎勵，5000點靈山聲望，可以在靈山商店裡兌換材料。

　　信鴿「咻咻」飛來，應瓏卻沒有點開的欲望。

　　她直接點開地圖，傳送到了【抱璞村】。

　　火速找到剛才的坐標，使用背包中的工具。

　　[劇情檢定中——]

　　[請稍後——]

　　應瓏站起來轉了個圈圈，心緒難平，乾脆開畫心的小號上來，跑到【抱璞村】找卞和。

　　眾所周知，挖出和氏璧的卞和是楚國人，他在名叫抱璞岩的溶洞裡發現了和氏璧，所以，楚國地圖才開，她就跑過來查探情況。

　　卞和的建模已經在村子裡了，但沒有任務，沒有提示，儼然是版本沒到，劇情還沒開始的樣子。

　　今天也一樣。

　　應瓏操作畫心和卞和對話，依舊無回應。

　　又轉回藥師玲瓏。

　　檢定的進度條還有三分之一，她又等了好一會兒，讀條才姍姍爬完。

　　叮咚，挖掘完畢，她包中出現了一塊石頭。

　　[這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莫非，是誰捷足先登挖走了？]

　　提示就這麼兩句。

　　應瓏有些無奈，選擇卞和當然是因為一個既定的事實：卞和挖出了和氏璧。

　　但真的被他挖走了，她還是很抓瞎，這要咋弄？

　　她猶豫片刻，還是去了卞和家中，凌晨一點多鐘了，在線玩家不算多，村子裡只有少許ID。

　　卞和在後院分揀石頭，她悄然潛入屋中，變身強盜翻箱倒櫃。

　　老實說，過程比她想的容易。

　　翻到席子下面時，系統提示：[劇情檢定中]

　　這次很快，[檢定成功]

　　藥師玲瓏心裡浮現出一個念頭：[這裡好像是空的？]

　　她「咄咄」敲擊片刻，一個武技就撬開了木板。

　　裡面有木盒，打開盒子，灰白色的石頭便浮現眼前。

　　它有血條。

　　暴打之。

　　石頭碎裂，露出隱藏其中的半塊玉石。

　　[無暇美玉‧復甦中]：一塊正在復甦中的白玉，你或許知道些什麼。

　　應瓏情不自禁地「唔」了聲，將它收入背包，木盒蓋不上，提示：[盒子裡空無一物，很快就會被發現……]

　　她吸口氣，知道方才的挖錯的石頭為什麼會留在背包了。

　　選擇背包裡的石頭放置。

　　盒子讀條合攏。

　　藥師玲瓏將其塞回暗格，鋪好席子，翻身逃離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