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第五二一章：被囚的日蝕真仙

　　之前子柏風看這些典籍，還只是當做消遣，此時子柏風已經破解了青瓷片的法則，在規則之上，已經站在了最高處。

　　就像是讓數學家去做小學生的作業題一樣，此時再重新去看，真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感覺，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描述，也不過是一種法則的描述罷了，那些功法的外殼被剝離，只留下了核心的部分。然後子柏風發現，不只是那些法寶，這些功法本身也是一道道法則，只是極少有人能夠從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而且，這法則並不是所有的都能夠自洽，很多甚至自相矛盾。

　　這不是誤人子弟嘛！

　　子柏風撇嘴，下意識地完善了這些法則，並將之整理歸類。

　　在不知不覺之中，這些法則也都融入到了子柏風的道心之中。

　　鳥鼠觀是上古大派，藏書的等級檔次不低，雖然很多是殘本，但是對子柏風來說已經足夠了。對子柏風來說，就像是一個公式，一個題目，只要知道了一開始，就可以不斷演算下去。

　　子柏風發現，看各種修煉功法，對自己來說，算是一條捷徑。

　　片刻之後，子柏風睜開眼睛，哭笑不得。

　　他拆解這些法門之後，沒找到破解養妖訣的突破口，卻是無意間結合各種法門，創造出了一種功法。

　　也好，反正子柏風沒正兒八經修煉過什麼功法，這功法倒是可以一練，也可以傳給身邊的人。

　　子柏風看過的所有典籍之中，就只有兩本功法對子柏風破解養妖訣提供了有用的信息，一個是子氏的不傳之秘，一個就是魔典了。

　　這些功法，都是建立在靈氣和死氣的基礎上的。

　　在子柏風自己建立的坐標系中，靈氣和死氣都只是1，是最基礎的那個，子柏風本以為對靈氣的利用算是基本。

　　但事實上，很多的功法，連對靈氣的完整利用都做不到，頂多能算是零級功法，很多都只有只能利用六成、七成左右。

　　難怪許多人修煉一輩子，也沒什麼成就，而有些人剛開始修煉，就已經平步青雲，功法上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子柏風並不知道，想要對靈氣進行完整的利用談何容易？像被子柏風覆滅掉的丹木宗，鎮派之寶也不過能達到八成利用率。就算是修煉一輩子，都不可能完全掌控和利用靈氣，更沒有轉變靈氣性質的可能。

　　如果運氣好，天賦太高，能夠擁有道心，說不定能讓靈氣稍稍蘊含一點法則的力量，道心會自動自發地改變功法性質，讓他們勉強達到對靈氣的完整利用。

　　而子柏風得到的魔典並不完整，完全達不到二級的程度，能完全利用死氣，卻只能利用五層魔氣，頂多算是1.5，子氏的不傳之秘，也只有1.4的程度。

　　鳥鼠觀的藏書裡，還有一兩本大概在1.1左右。

　　子柏風之前一直苦惱於沒有一種辦法可以分級，此時卻是找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通過功法來分級。

　　那些不能完善利用靈氣的功法，只是零級功法，八成就是零級八階。

　　而能夠完善利用靈氣的，就可以稱之為一級功法了，1.1就可以稱之為一級一階。

　　這些一級的功法，可以完全利用靈氣或者死氣，並讓靈氣、死氣向仙靈之氣或者魔氣的方向蛻變，也就是轉變了靈氣的性質，但是真正變成仙靈之氣之前，都只能算是量變而沒有質變。

　　完整的魔典至少是二級功法，或者在二級以上。

　　簡單類比一下，子柏風覺得養妖訣至少是三或者四的等級。

　　難怪不論是普通的功法，還是魔氣，在養妖訣面前都摧枯拉朽一般。

　　以前的子柏風，仗著自己有養妖訣，對修煉並不上心，對其他的功法也不曾太在意，此時書到用時方恨少。剛剛分析出來一個門道來，打算再多分析一些，卻是無材料可用了。

　　子柏風沉吟了片刻，道：「丹木叔！」

　　綠衣老翁應聲而出，他一直候在子柏風的身邊，隨叫隨到，幾乎從沒離開過。

　　「走，帶我去見見日蝕真仙。」

　　子柏風手頭沒有什麼功法，但是日蝕真仙可是天界來的，他的手頭肯定有更高等級的功法。

　　而且日蝕真仙也已經被關了好幾天了，是時候去看看了。

　　「少爺您請跟我來。」丹木叔對子柏風的命令從來不打折扣，不過這次卻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我關押日蝕真仙的地方略有些遠，還請委屈少爺一番。」

　　「好。」子柏風倒不覺的會有什麼委屈，瞪大眼睛看著丹木叔要怎麼做。

　　「冒犯了。」丹木叔伸手抓住了子柏風的手臂，子柏風就覺得腳下一空，一個趔趄向下落去。

　　丹木叔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幫他穩住身形，眨眼之間，就又站穩了。

　　然後子柏風發現自己身在一處地下通道中，四周流淌著綠色的靈氣，濃郁到已經化為了實質。

　　「這是……」子柏風瞪大眼睛。

　　「少爺，您猜。」丹木叔難得賣了一個關子。

　　「我猜是丹木叔你樹皮上的導管。」子柏風道。

　　丹木叔嘆息道：「不該問少爺的，倒是該問問小石頭少爺。」

　　子柏風心想還真不錯，若是小石頭，什麼亂七八糟的回答都能答出來。

　　子柏風他們所處的位置，確實是丹木神樹樹根上的導管，而子柏風他們進入之後，一個氣泡就把他們包裹起來，流動的靈氣推著他們向前奔湧而去。

　　這些靈氣雖然已經化成了近乎液體，但是本身還是靈氣，幾乎不會和管道之間產生阻力，卻可以對那氣泡產生推力，這大概就是丹木神樹如此巨大，卻可以將營養物質輸送到任何地方的原因了。

　　靈氣推著眾人前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風馳電掣，管壁如同要撞上來一般撲面而來，轉臉卻又離他而去，真有一種坐過山車的極速快感。

　　在管道裡待了足足一刻鐘，丹木叔又抓住了子柏風的胳膊，道：「少爺，我們到了，這裡是死亡沙漠正中央的地下五十里深處，日蝕真仙就被我囚禁在了這裡。」

　　子柏風咋舌，這才多長時間啊，眨眼之間竟然就到了數千里之外。

　　子柏風等人從管道裡出來，就看到外面有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根須糾結纏繞，化成了一個巨大的球狀物體，裡面還傳來了砰砰的打擊聲。

　　很顯然，日蝕真仙並未放棄，還在掙扎。

　　「放開他吧。」子柏風道，丹木叔微微點頭，那糾纏在一起的根鬚慢慢張開一條縫隙，露出了其中的日蝕真仙來。

　　日蝕真仙發現這巨大的妖樹竟然放開了一條縫隙，卻是驚疑不定，不知道又有什麼陰謀詭計。

　　然後他就看到了子柏風，驚訝道：「子柏風？你還活著？你不是死了嗎？」

　　子柏風冷笑，道：「我死了，便可以打我的東西的主意，搶我的東西了？還好我沒如你所願！」

　　日蝕真仙道：「你救我一命，我自然不會恩將仇報，會護你家人周全，不過他們不聽我勸非要到死氣漩渦之中，也已經死定了。你既然死了，你留下的東西，不如為我所用，讓我能夠完成此次的重要任務，也算是為你報了仇。」

　　「不惜用武力搶奪？」子柏風微微瞇起眼睛。

　　聽日蝕真仙說話的語氣，何其認真？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由此看來，人人嚮往的仙界，怕是一個極端現實、功利的地方。

　　而從世間的修士就可以看出來了，這些人越修煉就越自私，霸佔天下靈氣，哪管生靈塗炭，鳥鼠觀如此、丹木宗如此、應龍宗也是如此。

　　之前子柏風就覺得這名日蝕真仙極為務實，完全不像是仙風道骨的仙人，此時才發現了，他非但務實，而且極端功利。

　　「手段並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日蝕真仙道。

　　然後他道：「你現在回來了，太好了，你快把我放出去，我們聯手對付魔醫。」

　　「是不是還要把鎮元寶珠交給你？」子柏風道。

　　「如果可以的話，那就更好了，如果不行的話，我會拿東西和你換。」

　　「怕是你換不起。」子柏風冷笑。

　　在子柏風知道了鎮妖塔的真相之後，對鎮元寶珠的看法就完全不同了。

　　鎮元寶珠就像是他的世界的法則之樹，五大根基，是鎮妖塔的根基之一。

　　「就算是我換不起，等我回去了仙界，也會帶一些寶貝來給你換的。」

　　「原來如此。」子柏風本來還有些猶豫，現在卻是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了，道：「現在你已經是我的階下囚，既然手段不重要，結果才重要，那麼我終究會放你出去的。」

　　日蝕真仙大喜，子柏風卻笑了：「但是在此之前，還需要一些過程。」

　　子柏風隨手丟出去了一大堆紙筆，道：「寫七七四十九部功法給我，我就放你出去，每一部都必須是二階功法。」

　　日蝕真仙呆住了。

　　「反正我終歸會放你出去的不是？這是結果。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不是嗎？那你就不要掙扎了。」

第五二二章：坐地成仙為地仙

　　日蝕真仙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他猶豫了還不到三秒鐘，就問：「什麼是二級功法？」

　　子柏風把自己的功法分類解釋了一下，日蝕真仙點點頭道：「二級功法我這裡倒是有，但是沒有七七四十九種……」

　　「三級的也可以湊合。」子柏風倒是不難說話。

　　日蝕真仙這回真苦笑了：「你覺得以我一個普通真仙，可能有三級功法嗎？能夠修煉三級功法的人，非富即貴，日後都可以成為大羅真仙了。」

　　「那你就慢慢想吧，我無所謂。」子柏風攤手。

　　「就算是魔醫肆虐也沒關係嗎？」日蝕真仙問道，他知道子柏風一心為民。

　　「魔醫到現在為止也沒做什麼不得了的事。」子柏風冷笑，魔醫也就是擴張了一個死亡漩渦，還是在無人之地，被捲入的人，也大多是被轉化成了魔族，而非死去。相比之下，死在應龍宗手中的平民是死在魔醫手中的無數倍。

　　如果子柏風沒回來，或者丹木神樹沒進階，日蝕真仙和諸犍妖王一戰，怕是要赤地千里，屆時死在他們手中的人數，比魔醫還多。

　　而這裡，卻是子柏風最在乎的故鄉。

　　子柏風算是發現了，不論是仙、魔還是妖，對平民的生命都毫不在乎，日蝕真仙拿這個說事，讓他感到有些噁心。

　　而子柏風自己，生於斯長於斯，這裡的一草一木，對他來說都有極深的感情，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它。

　　「我奉勸你不要拖延時間，因為我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讓你日後完全對我惟命是從。」子柏風道：「以你的所作所為，我本應將你殺之而後快，不過先生為你求情，讓我留你一條性命，所以我才沒有使用那個法門。」

　　其實被子柏風用卡牌控制，和死去也沒什麼不同了，子柏風盡力克制自己使用卡牌的欲望，免得自己陷入獨裁者的思維模式，那對自己，對這個世界，都百害而無一利。

　　子柏風是一個理智而能夠自我克制的人，但把日蝕真仙收為傀儡，讓他成為自己手下第一打手的欲望確實是太強烈了，若不是先生提前打了招呼，他還真想這麼幹。

　　「我真的沒有四十九種二級功法，但是我知道這世界上有哪些二級功法，以及在什麼地方可能找到。」日蝕真仙道，他看子柏風真的是鐵了心不放他出去了，連忙道。

　　二級功法，在仙界不過是普通的功法，就像是人界的零級功法一般，滿地都是，就算是寫出四十九個，對仙界也沒什麼威脅，不過日蝕真仙確實沒有。

　　「你的先生手頭至少有三級功法。」日蝕真仙淡然道，「四大宗派頂級法門，也有二級功法，其他的大宗派裡，也有一些門派有二級功法，不過能夠修習二級功法的人，大多都已經不問世事。皇室有至少一本三級功法，三本二級功法。此外還有幾本二級功法散落在世間，你們的五大天榜高手，手頭都有二級功法。」

　　「別扯有用沒用的。」子柏風呵斥他，雖然他聽的暗暗心驚。

　　「快點把你手頭有的二級功法默寫出來！」

　　先生手頭至少有三級功法，這還只是至少，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子柏風的養妖訣，其實也隱約和先生有關係。

　　而先生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隱約之中，在引領者子柏風的前進方向。

　　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先生卻極少插手子柏風的事務了。

　　其實蒙城最終的坐鎮者，不是丹木叔，而是先生，只要先生還在蒙城，子柏風就不擔心自己的大後方出問題。

　　而四大宗派竟然還有潛藏後手，這讓子柏風有些吃驚，他明明已經把這幾個宗派都欺負的快沒還手之力了不是嗎？如果他們真的有後手的話，為什麼不反擊呢？

　　不論是應龍宗還是萬寶宗，都被子柏風狠狠打臉了，即便是這樣，也沒看到應龍宗背後的人出來啊。

　　再則，修煉二級功法的話，至少也要是真仙層次吧，這種層次的人，不都已經進入了仙界了嗎……

　　不對！

　　子柏風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思維上的誤區。

　　他下意識地把這個世界和前世的仙界等同了起來，而這個世界上，所謂仙界，也不過是另外一個人所創造的世界罷了，和這個世界並無不同，成為「仙」與「飛升」之間，並無強制關係。並不是說成了仙，就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

　　只是傳說中仙界比之凡間界的靈氣更充足，環境更好罷了。

　　但他的地盤，再發展發展，比之仙界又會差到哪裡去呢？

　　留在這裡，和進入仙界，又有什麼不同？

　　子柏風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是若是問問題……還是去找先生吧。

　　呵斥了日蝕真仙一番，子柏風就又跟著丹木叔離開，看得出來，日蝕真仙很想直接衝出去，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權衡了利弊，還是沒有這麼做。

　　子柏風與日蝕真仙的關係已經破裂，子柏風說的沒錯，既然不在乎過程，那就努力追求結果吧。

　　回去的路上，子柏風下意識地去感受了一下流淌在丹木叔根莖內的靈氣，然後發現，丹木叔的體內也開始流淌著仙靈之氣了。

　　子柏風的養妖訣卡在了第六階已經太久了，丹木叔已經超出了他養妖訣的範疇，開始走自己的路。

　　若是之前，只要丹木叔晉級，他的養妖訣也就可以晉級，但是那只是瓷片放開了養妖訣的權限而已，並不是他自己的東西。

　　養妖訣是由他的意志和執念所創造的，他不想放棄，但是日後的養妖訣該如何發展，有什麼作用，不是瓷片說了算，是他自己說了算。

　　都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就當之前的前六階是師父教給他的，從現在開始，他要自己創造剩下的養妖訣了。

　　而他有一種執念，他要趕在所有的妖怪進階之前，這一次，他不由別人來引領自己，他是這些妖怪們所認定的主人，所以他要來引領這些妖怪！

　　不但世界之外有世界，功法之外有功法，高手之外有高手，目標之外，原來還有目標！

　　迷茫在瑣事之中，沉溺在官場傾軋，做事總是束手縛腳，不敢越雷池一步，若不是這次突然無官一身輕，他也不會回頭審視自己，若不是將自己的領地和官場脫離開來，他也不會有心得契機，已經多久不曾有這樣熱血沸騰的感覺了？

　　發展自己的地盤，日後完全可以由妖怪、卡牌和其他人的力量為主。而子柏風的主要目標，已經不再是獲取更大的地盤，而是創造一個完善的，屬於自己的世界。

　　首先從瞭解規則開始，從研究這些功法開始。

　　……

　　蒙城書院，先生的小院子還是如此靜謐而安詳。

　　落日的餘暉從院牆外灑入，先生坐在門外的圈椅上，看著手中的桃花扇話本，揮著手中的扇子。

　　小炭火爐上，咕嘟咕嘟的煮著一鍋稀粥，先生似乎知道子柏風要來。

　　已經11月了，天氣已經冷了，雖然知道先生定然不會受風寒，子柏風還是下意識地叮囑了一句：「先生，外面天冷了，別凍著了。」

　　先生笑起來，道：「唉，老了，老了，都要被你擔心了。」

　　子柏風就有些羞赧。

　　對先生的感情，他一變再變，起先對先生滿腔尊敬，後來發現先生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簡單，再後來糾結於先生隱瞞自己，什麼也不告訴自己，再後來，子柏風的感情就又轉了一個圈，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尊敬。

　　刨除一切其他因素，先生依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老人。

　　彌補了子柏風心目中對祖父的幻想。

　　承歡膝下，祖孫其樂融融的感覺，其實也只有先生能給他。

　　華爺……想到華爺，子柏風心中，就是難言的痛苦。

　　而正因為如此，他越發珍惜現在和先生的關係。

　　搬個小板凳，坐在小爐子旁邊，嗅著稀粥的香味，子柏風恍惚之間，又回到了數年之前，一時間，子柏風不願意開口去問什麼。

　　和先生一起吃完晚飯，喝了二兩小酒，先生笑道：「你去見了日蝕？」

　　「嗯，剛剛回來。」子柏風道，「聽日蝕說，這世界上還有許多的高人不曾露面？」

　　子柏風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如果這些高人真的存在，為什麼不曾出手？

　　「你當聽過，鬼仙、人仙、地仙、天仙、大羅真仙這五個等級。」先生對子柏風極為瞭解，知道他到底在疑惑什麼，微笑道。「這些人，他們已經超越人仙境界，可也不曾進入仙界，自然不能稱為天仙……」

　　聽到先生說，子柏風頓時就恍然醒悟。

　　地仙！

　　傳說中和妖神們一樣，坐地成仙，和一方地脈緊緊結合在一起的地仙！

　　難怪他們都不曾來找子柏風的麻煩，原因自然很簡單，妖神們離不開自己的領地，地仙們自然也離不開自己的領地。

　　子柏風在這些地仙的地盤之外再怎麼囂張，他們也不會來找子柏風的麻煩。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先生無論如何，都不曾離開蒙城，難道先生他……

　　子柏風看向先生，先生笑了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第五二三章：天下地仙何其多

　　子柏風從先生那裡離開時，手中拿著兩本書，不過他到底也沒弄明白，先點頭再搖頭是什麼意思，先生什麼都好，就是喜歡打啞謎，喜歡讓人猜來猜去的，這算是性格上的缺陷呢，還是性格上的缺陷呢？

　　子柏風只能這樣吐槽一下。

　　「我手中暫時就只有這兩本，你先拿去看看吧。」先生知道了子柏風的來意時，隨手拿出了兩本書，對子柏風道，「不過這兩本書關係重大，不要外傳。」

　　「先生，您不是主張有教無類嗎？」子柏風鄙視道，「這麼一比，您老人家教徒弟的水平可沒我厲害多了。」

　　嚴格來說，子堅、柱子、燕小磊等人，都是子柏風的徒弟，而先生的徒弟非間子，現在還不是仙君呢。

　　「是嗎？我怎麼覺得我教出來的一個徒弟就很厲害呢？」先生笑著說。

　　「哎？先生你莫非在說我？先生你太狡猾了，我若是不承認的話，豈不是說我自己不厲害？」子柏風倒是沒想到先生如此狡猾，頓時跺腳。

　　先生笑而不語，片刻之後，才正色道：「若是你要外傳，也不能以這兩本書的本來面目外傳，我不想讓人知道我還在這裡。」

　　子柏風聽先生說的鄭重，連忙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先生既然這麼說，定然也有其原因，反正子柏風暫時也不打算把這些東西外傳，他找這些秘籍，是為了尋找其中內在的規律。

　　又請教了一番關於地仙的事，子柏風這才離開。

　　關於地仙，先生並未多說，但卻告訴了子柏風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一直以來子柏風對仙人的理解都是錯誤的，地仙並非是一個等級，而是一個分支。

　　地仙算是古代修煉方式，而地仙的壽命極為悠長，即便是古代的修煉方式，也有不知道多少地仙，依舊存在於世間。

　　天仙依附於天光，地仙依存於地脈，天光流轉，無形無跡，天仙們自然不受地域束縛，而地脈穩固，獨守一方，地仙們就只能坐地為牢，一直困守在自己的地方了。

　　從先生的解釋來看，其實這些地仙們和子柏風的模式很是相似，和一方天地完全結合，淨化、掌控一方天地，把天地反覆提煉鍛造，讓天地靈氣不斷提存。

　　而地仙也有自己的升級模式，實力可以不斷提升，並不比天仙更弱，而他們對天地掌控之力更強，若是在他們的領地裡，想要找他們麻煩……

　　子柏風想想別人在自己領地裡找自己麻煩的結果，就覺得不寒而慄。

　　原來，還是小看了天下高手！

　　「所謂五大天榜高手，其實就是尚未坐地成仙的地仙。」先生道，「這方天地雖然是有限的，但卻總是有出人預料之地，地上地下，海內海外，總有人未曾發現之地，有的地方被人刻意隱藏起來，有的地方卻是天生如此。地仙坐地成仙需要的條件很是嚴苛，甚至有些地仙不惜奪取別人的領地成全自己，五大天榜高手也並不是這些人的全部，你現在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但你的敵人，卻只會更多。」

　　「死氣漩渦都已經出現了，這些地仙們為什麼不出手呢？」子柏風問了一個讓他很納悶的問題。

　　「想數年前，蒙城左近，靈氣枯竭，山窮水盡，生靈塗炭，你可見鳥鼠觀出手？你可見丹木宗出手？」先生反問。

　　子柏風張口結舌。

　　對鳥鼠觀和丹木宗等人來說，這些人不過是凡俗之人，就算是死光了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所求的只是努力修煉，盡力成仙。

　　而對地仙們也是如此，這些修士們就算是面臨再大的威脅，和他們何干？死了也就死了。

　　若是有人路過你家門前，你還在意他們踩死你家門口的螞蟻？

　　「這麼說，像應龍宗，就算是我滅了他們滿門，他們的地仙也不會出現？」子柏風張口結舌。

　　「這一點，你卻是理解錯了。」先生道，「地仙與天仙，並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修煉方向，應龍宗本就是天仙的修煉方向，應龍宗雖然也確實有地仙誕生，但只是在飛升未果之後的一種折衷手段。地仙之所以被稱為古法修仙，就是因為地仙宗派多已式微，最強的地仙宗派，也只能勉強排進前十而已。」

　　「哦？地仙的宗派有哪些？」子柏風連忙問道。

　　「時日已久，地仙的宗派到底還有那些殘留下來，我確實不知道，但是有一個宗派還存在，我卻是知道的。」先生笑道，「西皇宗。」

　　「西皇宗？」子柏風瞪大眼睛。

　　就是那個被自己打的像孫子的西皇宗？

　　明夷仙君真的沒什麼了不起的嘛，不過是一個普通仙君而已，而且按照常理來說，一個地修，就沒必要和其他人去搶面仙大會了吧，那些人是修煉天仙不是？

　　「天地之間，適合地仙坐地成仙的地方越來越少，西皇宗現在似乎也開始修煉天仙了，到底如何，你還是自己去摸索吧。」先生笑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建議你，還是先提升一下你自己本身的實力吧。」

　　被先生不負責任地趕出來，子柏風半晌無語。

　　被塞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知識，讓子柏風心亂如麻。

　　不過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那兩本書，子柏風卻又開心起來。

　　這些地仙，不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也沒辦法找自己的麻煩。而若是自己能夠吃透這些秘籍，總結出一種規律來，又何懼他們？

　　不由自主的，子柏風意識侵入瓷片，想像著哪些地方會有地仙存在。

　　大陸的形狀就和瓷片相仿，不論是顓而國還是載天州，都在西方，這才兩州之地，面積比之整個大陸，不知道是多少分之一。其他的地方依然沉浸在迷霧之中，看不清楚。子柏風的目光來到了這個世界的邊緣，大海浩瀚無際，其中有小島星羅棋布，而再向邊緣看去，四方天柱支撐起了這個世界，把天與地支撐起來。

　　其實看起來，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盒子，如果子柏風沒理解錯的話，在盒子之外，還有許多的碎片存在著。

　　如此廣袤的世界，讓子柏風產生了一種探究的急迫感。

　　真的是太大了，需要好好去探探才行。

　　而想要探索，先生說的沒錯，還是要先提升一下自身的實力才行。

　　原本以養妖訣支撐起來的實力，現在已經完全崩解碎裂。

　　養妖訣的力量有一部分找回來了，卡牌的力量完全找回來了，文道的力量還在，但是支撐這一切，讓這一切運轉流暢，自動升級的機制，卻被子柏風幹掉了，而因為動力之源從養妖訣變成了道心，一切都變得似是而非起來。

　　在他的地盤裡，他的實力並未受損，但是離開了他的地盤，他的實力卻是弱化了很多。

　　破解養妖訣的力量，重新開始修煉養妖訣，是現在的當務之急。

　　子柏風回到了書房之中，把兩本書攤開在面前。

　　一本《鳥鼠升天訣》，一本《半陽寒暑經》。

　　第一本一聽就知道，定然是和鳥鼠觀有關。而那本《半陽寒暑經》名字則比較奇怪，有些難懂。

　　子柏風本就是一個書癡，這個世界可以讀的書，比之前世少了不知道多少，說實話子柏風已經許久不曾讀過一本新書了，這在前世幾乎是不敢想像的。

　　拿到兩本書，子柏風就如饑似渴地讀起來。

　　他先讀的是《半陽寒暑經》，他對這個名字很感興趣。

　　打開之後，子柏風才發現，原來半陽指的是半陽泉，乃是一處地名。寒暑經，則是指的冷熱兩種，嚴格來說，這本書講的是水火兩種屬性如何結合起來修煉的功法。

　　水火既濟、火水未濟，是六十四卦中排名最末的兩卦，雖然事無絕對，但水火不容，同時擁有水火兩種天賦的人，在成就上，反而不容易太高。

　　子柏風認識的人中，周星和扈才俊兩個人就是水火天賦，他們兩個人就想辦法搶了水火既濟和火水未濟兩名仙君的名號，然後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這兩人實力波動太大，當初投機取巧搶了兩個仙君的名號，但這兩名仙君向來被人瞧不起，他們奪了名號之後，也沒引起什麼人的關注。

　　他們奪了仙君的名號，也只是為了能夠方便接近一些擅長醫術的仙君，但魔醫事件爆發出來之後，他們就潛藏了起來。

　　這種時候，他們內心根植魔醫的道心，怕是會被人當成魔醫的傀儡奸細，自然不敢露面。

　　看到《半陽寒暑經》子柏風心中卻是一動，現在的周星和扈才俊兩人是水火體質被植入了死氣的魔心，算是體內有水火死三種屬性的能量。

　　而他們的痛苦，大多來自水火兩種靈氣與死氣的衝突，而若是能夠把三種能量結合起來呢？

　　對別人來說，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因為死氣和靈氣互不相容。

　　但對子柏風來說，卻不是如此。

　　只是最低等級的靈氣和死氣的衝突而已，能否把這種衝突化解掉，變成一種特殊的運轉方式呢？

　　子柏風的野心很大，他想要創建一個體系，能夠把天下所有的能量都囊括其中，不論是死氣還是靈氣，都可以被解釋。

　　而這倆人，就是最好的試驗品啊。

　　子柏風這樣想著，頓時開始翻看《半陽寒暑經》。

第五二四章：公審仙君山水城

　　子柏風看書，就只有一個字，快。

　　他先通讀一遍，看起來就像是在翻書一般，刷刷刷就已經翻完了，而對他來說，過目不忘只是本能。

　　但接下來，他還是前有左右仔細翻看了起來，因為對他來說，現在不是在看書，而是在做一道應用題。

　　從秘籍中提取出數字，然後將其體系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子柏風擁有卓越的記憶力、理解力和計算能力，卻也不夠。

　　片刻之後，子柏風敲了敲桌子，道：「把小盤叫來。」

　　書兒目光閃動，顯然在聯繫小盤，不多時，小盤就急匆匆趕來了。

　　子柏風把手中的那本書向小盤面前一攤，把自己的打算一說，小盤頓時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小盤，也難以理解如此高深的東西。

　　別說小盤了，這種知識其實已經遠遠超出了子柏風自己的知識範疇。

　　但是平行世界萬萬千，每一個平行世界都有一個子柏風，其中還不乏對數學有深刻理解的。其中一名數學家的子柏風在得到了這麼多人的智力加成之後，直接爆表，推算出了遠超時代的數學公式，直指這個世界的核心。

　　現在子柏風沒有那麼多的平行世界的自己來幫忙，所以他只能找來小盤來幫自己計算了，但在此之前，需要讓小盤先理解自己在做什麼，這個解釋起來就更難了。

　　但不論是小盤還是子柏風，都有一種鑽研精神，兩個人徹夜未眠，在書房裡待了一整夜。

　　在書房外守衛的衛兵換了好幾撥，天色微微亮起，兩人還在裡面忙碌討論，甚至還起了爭吵，顯然意見產生了分歧。

　　……

　　蒙城天色微亮時，應龍宗已經天色大亮了。

　　山水城的衛兵們，已經忙了接近三個時辰，從天色微黑時，就不斷有修士請求進入山水城地域。

　　最先來的一群人，神色謹慎之中帶著點好奇，只說是來觀禮公審大會的，不過他們並未得到邀請，不知道能不能參加。

　　公審公審，當然是越多人越好了，看他們的實力也算是普通，不怕他們出來鬧事，那衛兵隊長也就自己做主，放了人進來。

　　當然，公審大會是在中央廣場舉行，他們是來得最早的一批，此時整個廣場上還沒人——廢話，這下半夜的，天還未亮，哪裡有人會在廣場上逛蕩？

　　不過中央廣場上設施非常齊全，各種供人歇腳的石凳擺滿了路邊，幾個修士們隨便找了個地方一坐，就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公審這種事情，在歷史上也曾經出現過，一些罪大惡極的江洋大盜，禍害天下的大貪官們落馬之後，都會被帶去公審，不過這種事情百年難得一見，而公審的是四大宗派的修士這種事情，卻是極為少見，更不要說，這次還有兩名仙君受審！

　　說是四大宗派，事實上，這次被落了面子的，除了一部分小門派之外，就只有萬寶宗了。

　　當然，雷攝宗這種宗派，在萬寶宗面前，也被歸為小門派了。

　　雷攝宗的人其實也已經到了，悄悄藏在角落裡不出來，固然這次萬寶宗幫他們分散頂住了極大的壓力，但是自己麾下的精銳被人當犯人一樣公審，他們面子上也不好受，他們只是慶幸萬寶宗跳出來當了這個大頭，如果不是有萬寶宗，他們雷攝宗就算是這些宗派裡最大的了，到時候作為出頭鳥，定然不舒服。

　　聽著這些不相干的修士們彼此討論的都是萬寶宗，他們其實還非常慶幸的。

　　萬寶宗本是四大宗派之一，萬人敬仰，萬寶宗的弟子出門之後，處處都能夠享受特級待遇，各種特權拿到手軟，外人提起萬寶宗，誰不恭恭敬敬，如履薄冰？

　　但此時，就連三五個小門小派的弟子，也敢討論萬寶宗了。

　　不論這次公審的結果如何，僅僅是這樣一次公審，就已經把萬寶宗的面子剝下了七分。

　　「這是誰，這麼大的魄力，膽敢向死裡得罪萬寶宗？」

　　「哈哈，得罪萬寶宗又怎麼了？人家之前已經奪了大片應龍宗的地盤，殺了應龍宗的仙君了。」

　　「子柏風不是死了嗎？怎麼還這麼硬氣？」

　　「死了？你看到了？我可沒看到，沒看到的東西，就敢亂猜？子大人怕是不但沒死，反而活得好好的，這是打擊報復呢！」

　　「沒死的話，為什麼不出面呢？」

　　「廢話，人家前面出生入死，歷經災厄，生死未卜的時候，你們就來找麻煩？這樣下去，誰還敢給皇帝老子賣命？」

　　「噓，話可不能這麼說，小心你的腦袋。」

　　這皇帝，可不只是凡俗的皇帝，還是修士們的皇帝，天下共主，說兩句牢騷話，若是讓人聽去了，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這樣的討論，有深有淺，隨著看戲的人的增多，漸漸也多了起來，聚集在一起討論的人群，也從三五個人發展到十來個人，卻是廣場人多了，擠不開了，自然就開始聚堆了。

　　這些提前來的人，大多是小門小派的修士們，他們之所以提前來，就是為了防止讓人看到他們到來，若是遇到了受審的那些門派的人，可以說他是來山水城辦事，沒來得及走，可不是專門來看公審大會的。

　　但事實上，現在應龍宗左近的修士何其多？這公審大會，一不小心就變成了一處盛會。

　　山水城本來就是打算成為一個商業城市，對商機的把握是非常敏感的，這些人來了不久，就有各種山水城的居民推著小推車，挑著擔子來擺攤了。

　　早點、零食、水果、糖水，還有一些腦袋瓜子靈活的，從左鄰右舍借了凳子過來。

　　有一些更有商業頭腦的，早就已經做了一些馬扎、交椅，到時候看公審大會的時候，別人都站著，你坐著，那多有面子？

　　受審的那些門派，是最後來的。

　　有些人其實不打算來的，因為實在是太丟人，但是想前想後，到底還是來了。

　　而有些人，看別人都來了，聽到了探子的回報，他們自己也來了。

　　很快廣場內擠得水洩不通，有些人靈機一動，放出了自己的雲舟，在空中飄著。

　　一些衛兵來來回回維持秩序，一開始還和顏悅色：「這位仙長，山水城內，今日禁飛！」

　　後來就不耐煩了：「屢教不改者，押入大牢，留待後審！」

　　若是往日裡，一群普通衛兵的威脅，誰在乎？

　　但是今天，聽到這些衛兵不爽了，修士們不敢廢話，訕訕一笑，連忙下來。

　　前車之鑒猶在眼前啊！

　　豐仙君帶著萬寶宗的修士們到來時，卻是沒想到，山水城竟然來了這麼多人！

　　身為一名仙君，他這輩子帶隊去做過許多事，但是這麼不光彩的事，卻還是第一次。

　　單單是他又不得不來，萬寶宗現在還剩下五名仙君，兩人被抓，剩下的三人中，遁仙君乃是萬寶宗現任宗主，離仙君則是當前萬寶宗最強的仙君，這兩人無疑不可能出頭。

　　在山水城外，豐仙君見到了雷攝宗宗主，兩個人對望一眼，誰也沒說話，低頭交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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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城府內，爭吵聲不絕於耳，還傳來了砰砰砰砰的聲音，守在門外的衛兵很是緊張，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把裡面吵架的兩個人分開。

　　「你這明顯不對，我要的是養妖訣，你計算出來的這個是什麼？我這個才對！」

　　「這樣明明就是最好的方式，憑什麼妖怪就一定要讓你養？妖怪自己修煉不行嗎？」這是小盤的聲音，小盤對子柏風一向尊敬，視之如兄，極少和子柏風爭執起來。

　　「妖怪當然可以自己修煉，但你這個不是最優化的。」

　　「我這個當然是最優化的，不信你找個人試試看！」

　　「這是人類的功法，妖怪怎麼能修煉！」

　　「為什麼不能？我也是妖怪，我當然知道妖怪怎麼修煉的。」

　　「嘭」一聲，子柏風書房的門猛然打開，子柏風探出頭來，雖然是滿臉氣呼呼的，但是子柏風的眼睛卻很是明亮，「那我們就比比到底誰是最優化的！」

　　「大人！」看到子柏風出來，衛兵連忙躬身行禮。

　　「去幫我搬兩塊石頭過來。」子柏風左右看了看，伸手指了指書房前的小水潭，指著水潭上的兩塊大石頭，道：「那兩塊就不錯。」

　　那衛兵躬身應是，心說你們吵來吵去，就是為了兩塊石頭？他小跑到了水潭邊，一手一個，把兩塊半人大小的石頭抱了起來，這兩塊石頭放在水潭邊，是讓人坐下休息的，上面磨得很是光滑。

　　「對，就放在桌子上。」子柏風大袖一甩，把桌子上的紙筆什麼的都掃在了地上，光可鑒人的桌子上，頓時放上了兩塊髒兮兮的石頭。

　　衛兵在旁邊站了片刻，看兩人已經又吵起來了，無奈搖搖頭，退出去關上門，在門外守住。

　　等到兩名白天值守的衛兵前來換崗時，他還叮囑了一番，這才離開。

　　「這裡有兩塊頑石，咱們就試試看，到底是你的蘊靈訣訣厲害，還是我的養妖訣厲害！」子柏風很是不服。

第五二五章：發配修士斬長老

　　養妖訣雖然是瓷片給他的，但是這個概念，這個想法，都是他自己的，他自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最正確的。

　　而小盤的考慮方向卻又不同，妖怪們幾乎沒有能夠修煉的法訣，那是因為妖怪們千奇百怪，有動物有植物有非生物有人造物，這些不同的妖怪，如何修煉同樣的功法？

　　這世界上還沒有這種功法，如果說有的話，也就只有養妖訣一個。

　　妖怪修煉，全憑本能，但是妖怪們應當也有修煉的方式，這樣子柏風就不用辛辛苦苦一個個點化、養妖了。

　　而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把法則提煉到可以通用萬物的程度，子柏風的「公式」讓小盤看到了希望，他是所有妖怪中，計算能力最強的一個，所以他責無旁貸，要幫自己的妖怪們找出一條路。

　　子柏風當然知道小盤的做法的意義，不過他好勝心上來了，非要和小盤比個高低。

　　「這倆頑石，你選一個吧！」子柏風伸手一指，很是大方。

　　小盤也不客氣，隨便選了一個，子柏風暗暗發笑，心中道：這一個頑石，我看你怎麼傳給它蘊妖訣！

　　子柏風的養妖訣卻是完全不怕，他只要把靈氣傳入到這頑石體內，頓時就可以將頑石點化。

　　子柏風和小盤同時撫上了頑石，子柏風頓時大叫起來：「你作弊！」

　　小盤使用的，何嘗不還是養妖訣？他正在把養妖訣的力量灌注到那石頭裡，口中唸唸有詞。

　　小盤睜開眼，無奈道：「我這蘊妖訣的第一訣也是養妖訣的第一訣，第二訣就不一樣了。」

　　「嘿，那還是我的理念更完善！」子柏風哈哈大笑。

　　兩個人忙碌了一晚上，其實做了兩件事，一是提煉出來一種萬般法則通用的法訣。

　　這事其實很簡單，前半夜就做好了，畢竟只有兩本二級的功法，能用的素材太少。

　　這本法訣子柏風將其稱為《存一訣》。

　　而後半夜，他們就開始想著這《存一訣》能不能有什麼更具體的作用了。

　　萬般存一，自然是容易理解的，但是也是最沒特色的。

　　若是別人，得到這萬法歸一的法訣，早就欣喜若狂了，但是兩個人都是那種容易鑽牛角尖的人，自然不滿意。

　　兩個人在這裡，卻是起了分歧。

　　子柏風要重新構造養妖訣，而小盤打算創造一個可以讓妖怪們修煉的法訣。

　　兩者幾乎是完全相反的，在存一訣的基礎上，子柏風的養妖訣自然是人類修煉，滋養妖怪，而小盤的法訣，是妖怪修煉，反哺人類。

　　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就存了比賽的心思。

　　不過不論是養妖訣還是蘊靈訣，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忙碌了一晚上，也只是完善了第一訣而已，第二訣還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自然不能用。

　　第一局，自然是子柏風大勝，因為小盤的第一訣基本上還是養妖訣，不過是由妖怪使出來而已。

　　這般勝利，子柏風頓時鼻孔朝天，得意洋洋。

　　不過比完之後，子柏風卻突然想起：「啊，不好，我還要去看公審大會！」

　　書兒趴在角落裡，百無聊賴，此時才道：「公審大會都已經開始了一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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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審大會已經進行到了高潮部分。

　　山水城的中央廣場人擠人，水洩不通。

　　不過在正中央，還是清除出了一處空場，擺上了桌椅，豎起了一塊背景板，上書：「山水城公審大會」七個字，燕小磊在背景板前端坐，乃是唯一坐著的。

　　在他的身邊，幾名化身成人的金劍妖，數名殺氣凜然的儈子手，挺胸凸肚地站在那裡。

　　而幾十人低眉順目地跪在下面，雙手反綁，不言不動。

　　而在這些人的最前面，就是萬寶宗的兩名仙君，兩個人幾乎被扒了一個精光，換上了一身粗布的囚服。

　　其他人也是如此，山水城既然把這些人抓了，自然不會再留下他們的「作案工具」，什麼私人物品都收繳得一乾二淨。

　　「特此判決，雷攝宗自狂雷長老而下共計三十七人發配死亡沙漠服勞役三年，以觀後效，判決立刻生效！」

　　聽到這個判決，原本跪在地下的雷攝宗眾人齊刷刷抬起頭來，狂雷長老更是大聲道：「我不服！」

　　「反駁無效，立刻執行！」燕小磊冷哼一聲，抽出一把令箭丟在了面前，令箭擲地有聲，不容拒絕。

　　「你不能這樣子對我們！宗主大人，救我！」狂雷長老大呼，「我不想去服勞役！宗主大人！」

　　在場的眾人也都愣住了。

　　他們只當這公審大會是一個「噱頭」，只是把這些人的罪過說一說，削他們的面子。

　　但事實上，結果卻是出乎預料，山水城不但要削弱他們的面子，還要剝奪他們的裡子，山水城竟然真的把他們抓去發配邊疆，勞動改造去了！

　　俗話說得好，刑不上大夫，更何況修士？

　　修士們往往有自己處理事情的辦法，極少會有人真的把刑罰套用到修士們身上來。

　　人群中，雷攝宗主怒哼一聲，站了起來，剛想說話，突然心中一寒。

　　燕小磊身邊，數道力量一起升起，釋放出了驚人的氣勢，似乎他膽敢說半個字，就要把他拿下。

　　這力量來源曖昧不明，卻是不知道到底從何而來，只是那力量遠超他的力量，雷攝宗主看看跪在燕小磊面前的兩名仙君，頓時打了個寒顫，乖乖坐了下來。

　　卻是還沒起來就已經慫了。

　　自然又有人把雷攝宗的幾十人押了下去，眾多修士分開了一條道路，看著那些被一根繩子串了起來，鬥敗了的公雞一般的雷攝宗修士，心中有慼慼焉。

　　在雷攝宗之前，其他的一些小宗派也都被審完了，也已經被帶了下去，不過那些小宗派，所獲刑罰卻是不高，多是再關押一陣子。

　　審完了雷攝宗，剩下的就是重頭戲萬寶宗了。

　　萬寶宗就只有三個人，多寶道人、同人仙君，賁仙君。

　　看到雷攝宗的人竟然被判決那麼重，人群中的豐仙君也緊張起來，如果他們的兩名仙君也被發配出去，說不得他們就要和山水城來個魚死網破了。

　　「肅靜！」燕小磊拍了一拍驚堂木，下方立刻就靜了下來，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霉頭。

　　燕小磊耷拉著眼皮，把三人的罪行都宣佈了一遍，然後道：「判決！」

　　四周突然變得更靜了，似乎掉下來一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多寶道人指使麾下人馬謀害我山水城錦鯉雲龍未遂，且妄圖迷惑山水城風火仙君對其不利，兩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刻執行！」

　　「嘩！」人群頓時嘩然，豐仙君猛然站起，滿臉難以置信，而跪在地上的多寶道人更是拚命大叫起來，他絕對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判決死刑！

　　「萬寶宗同人仙君、賁仙君負隅頑抗，妄圖入我山水城，圖謀不軌，念在其初犯，處以關押十日並罰款一億玉石。」

　　關押十日……聽到燕小磊說這倆人只是判決關押十日，豐仙君鬆了一口氣，但是聽到後面說罰款一億玉石，豐仙君差點大叫起來。

　　聽到一億這個數字，下面眾人也都議論紛紛，都在說山水城的胃口可真大，竟然敢去罰款一億！

　　「若是把這一億當做是兩名仙君的贖身之資，倒是不貴。」有人看法卻是不同，「而且，萬寶宗可謂是四大宗派中財力最強的，一億之資，別說是萬寶宗，就算是這倆仙君自己都可以輕易掏出來，山水城這次是給了萬寶宗面子了。」

　　這還是給了面子了？

　　一億玉石，那是多少玉石啊……

　　燕小磊才不管他們說動說西，直接丟了一支令箭在地上：「立刻執行！」

　　豐仙君手中握著自己的法寶，卻是遲遲不敢丟出去，他看到跪在最前面的多寶道人大叫：「救我，救我，仙君救我……」

　　卻只能低下頭去，任由那目光如同鞭子一般抽在他的身上。

　　他能感覺到四周的人指指點點，可當初兩名仙君氣勢洶洶而來，尚且被壓制住，此時他自己一個人，又能做的了什麼？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到兩位仙君回來，他們再從長計議不遲。

　　站在旁邊的儈子手現在終於算是派上了用場，多寶道人被拉到了廣場一側，一把按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血濺五步。

　　看著滾落在地上的人頭，修士們不約而同地一股冷氣襲上心頭。

　　管他們修為通天，只要不是天下無敵，就必須要悠著點，否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砍頭的就是他們了。

　　「行刑完畢，山水城公審大會到此結束！」燕小磊高聲宣佈。

　　他聲音正在變聲期，有些難聽的公鴨嗓，卻沒一個人覺得好笑。

　　今日起，山水城的威風植根入各路修士各大門派的心中，再難磨滅。

　　一個小小的彈丸之地，一個小小的自建城市，竟然滅了這麼多宗派的威風。

　　子柏風到底是死是活又如何？今日之後，再也沒有人膽敢小瞧山水城，自然不敢再因為子柏風不在，就欺負到他們頭上。

　　「感謝各位前來觀看，日後公審大會還將不定期舉行。」燕小磊站起來，環視下方，微微一笑，道：「我山水城致力於發展成為一處商業城市，將會在城中建立一處商場，所有門店、專櫃、攤位均對外出租，並保證各位的交易安全，今日起十日之內，攤位半價，且享受兩成補貼價，各位如果有暇可以去找我們的工作人員咨詢。」

　　他猛然又一拍驚堂木：「退堂！」

　　轉身而去。

第五二六章：封侯北地冰封國

　　十日之後，當萬寶宗湊齊一億玉石，交割給山水城時，子柏風終於回到了山水城。

　　一同回來的還有多處破損的銀翼破日艦，銀翼破日艦的外表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刮去了一層，到處都是被腐蝕的坑洞，露出了內裡的木質內板和艙室。

　　銀翼破日艦上的眾多應龍宗修士，人人帶傷，個個精神萎靡不振，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裹在身上，幾乎衣不蔽體，說他們是天下有數的四大宗派之一的修士，估計沒人信，說他們是叫花子，是一道布幡走街串巷的遊街道人，倒是有人相信。

　　銀翼長老站在船首，他的左臂色呈灰白，像是被抽乾了水汽一般，枯槁而無力，垂在身側。而他的身邊有一個擔架，被兩隻金劍妖抬著，子柏風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被子，面容蒼白，雙目遍佈血絲。

　　「終於回到應龍宗了。」銀翼長老眼中露出了一絲興奮之色，轉身對子柏風道：「子大人，辛苦您了。」

　　「咳咳。」子柏風咳嗽了一聲，拿一方素帕摀住了嘴，隱約見到素帕之上一絲殷紅的血跡透了出來。

　　銀翼破日艦船行急速，一股罡風吹來，把子柏風的被子掀開，銀翼長老連忙上前一步，幫子柏風按住被角。

　　「胳膊，胳膊！」子柏風提醒他，「錯了！」

　　「啊……」銀翼長老這才發現自己用的是那只軟垂在身側的胳膊，慌忙換了一隻胳膊，幫子柏風按住了被子。

　　「可切莫忘記了，讓人看出端倪。」子柏風說完，連連對身邊的人招手道：「快幫我拿點水來，娘的，這覆盆子成精了吧，怎麼這麼酸……」

　　連喝幾口水，子柏風把嘴角的覆盆子汁液擦去，這才看向了前方，山水城已經在望。

　　「我睡一覺，到了地方叫我。」子柏風又舒服地縮回擔架裡，躺了回去。

　　「放心吧。」銀翼長老笑道，「一切交給我。」

　　子柏風閉上雙眼，銀翼長老和站在更後面的兩名長老，兩名候補長老對望一眼，卻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

　　子柏風是昨日下午的時候告訴銀翼長老，打算衝出死氣漩渦回去山水城的。

　　當時他們剛剛把銀翼破日艦修了一個八九不離十，馬馬虎虎能飛起來。

　　聽到子柏風說要衝出死氣漩渦，銀翼長老就連連搖頭，笑話，死氣漩渦雖然不再擴張，卻已經有了千里範圍，更不要說回來的路上，魔醫會不會來偷襲。

　　子柏風卻是笑了，道：「放心，我保證這一路上無驚無險。」

　　果然，這一路上別說魔醫了，連個魔族都沒看到，魔醫竟然就此放任子柏風等人離開死氣漩渦，而沒有出來偷襲。

　　而死氣漩渦之所以擁有破壞性，是因為死氣一直在瘋狂流轉。但是釘入死氣漩渦之中的青石叔，卻已經將這種流轉減到了最低，就像是釘入漩渦之中的石柱，把漩渦的力量硬生生抑制住了。運轉緩慢的死氣，缺少了破壞力，銀翼破日艦張開護罩就能夠輕鬆抵禦，從死氣漩渦中飛了出來。

　　銀翼長老並不知道，子柏風和魔醫做了一筆交易。

　　這些天來，青石叔的領地一直在擴張，在死氣漩渦之中開闢出了一處半徑接近三百里的空間，外面的死氣漩渦作為屏障，馬頭城變成了一處異樣的世外桃源。

　　位於死氣之中，卻生機勃勃。而這樣一處地方，對子柏風結合了死氣與靈氣的「存一訣」來說，是非常好的實驗場所。而在存一訣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養妖訣和蘊靈訣，也需要這樣一處試驗場地。

　　身為新晉妖神，青石叔的領地完全沒有丹木叔的霸氣，他的領地直徑到了接近三百里之後，就停止了對外擴張，這算是一種隱約的示好。

　　既然死氣漩渦的擴張停止了，而他現在也不是載天州的知州，子柏風自然不願意插手日蝕真仙和魔醫的爭端，他隱約感受到，這恐怕不只是日蝕和魔醫的爭端，而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他幹嗎非要出面被人當槍使？

　　不過子柏風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日蝕真仙那邊都快被他扒下一層皮來了，這邊對魔醫，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讓青石叔向外擴張是威脅，讓青石叔停止擴張是示好，先打一把掌，再給一個甜棗，至於魔醫能不能心領神會，他就不知道了。

　　子柏風讓「迷途者」們傳出話去，如果想要青石叔不再擴張，他需要兩個條件。

　　第一，完整版本的魔典。第二，千劍長老。

　　魔醫若是不識趣，他不介意讓青石叔的領地繼續擴張，把魔醫的地盤完全吞沒。

　　單憑青石叔的妖神領地或許不行，但是加上子柏風的瓷片，想要吞併魔醫的生存環境並不困難。

　　青石叔擴張之後，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圓形，他把迷城囊括其中，卻又空出了一條向外的通道，青石叔的地盤就像是一個C字，而迷城就是那個缺口，這裡算是子柏風領地和魔醫領地的中間地帶。

　　子柏風放出話去之後，魔醫來到了迷城和子柏風進行了一次會談，魔醫提議，完整的魔典可以交給子柏風，千劍長老卻無論如何不能交給子柏風。

　　子柏風怎麼能夠答應？千劍長老和他的仇恨暫且揭過——事實上，現在的千劍長老已經死了，活著的不過是一個傀儡而已。

　　但是束月還在千劍長老的道心之中呢。

　　不過，書兒和青石叔卻都勸子柏風暫時把千劍長老放在魔醫那裡。

　　千劍長老是魔醫手中最強的打手，魔醫竭盡全力把千劍長老培養的更強，而這對被埋在千劍長老道心之中的束月來說，卻是一次難得的機緣。

　　書兒是青瓷片的化身，青石叔和青瓷片有著深層次的聯繫，而且本身也是妖怪，對某些事情，比子柏風的感應還靈敏。

　　在兩個人的勸說之下，子柏風就暫且放棄了要來千劍長老的打算，算是和魔醫雙方盡歡，達成了諒解。

　　前期的許多努力，銀翼長老自然不知，他一門心思撲在了修理銀翼破日艦上，現在的銀翼破日艦算是勉強能飛。

　　而眼下，卻是子柏風使出的一招苦肉計。

　　本少爺為你們出生入死，雖然是得到不少的好處，但是該給本少爺的獎勵總不能少吧。

　　你們不給本少爺獎勵不說，還把本少爺的官職給罷免了，欺負到了本少爺頭上來，剩下的事情你們看著辦，能讓本少爺滿意還好，不能讓本少爺滿意的話，呵呵……

　　銀翼破日艦到了山水城地界，阿錦就迎了上來，看到子柏風淒淒慘慘地剛在擔架上，頓時哀哀地哭了起來，悲愴哀傷的龍吟之聲遠遠傳了出去。不多時，應龍宗的人也已經迎了上來，把已經殘破不堪的銀翼破日艦接回，換了一艘雲艦。

　　而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躺在擔架裡的子柏風和一隻胳膊被吊了起來的銀翼長老，出現在了皇帝的行宮之中。

　　「子愛卿在哪裡？快讓朕看看！」不多時，皇帝就已經急匆匆從後面跑出來。

　　子柏風虛弱地睜開眼睛，掙扎了一下，想要坐起來，卻被皇帝伸手按住了。

　　一股熱流從皇帝的手中流入了子柏風的體內，運轉一圈，就已經對子柏風體內的狀況一目瞭然。

　　在子柏風的體內，靈氣已經極端稀薄，簡直就像是一名剛剛修煉的修士，道心雖然還在跳動，卻顯得格外虛弱駁雜，而在子柏風的經脈之中，還充塞著一團團的死氣，靈氣與死氣糾纏在一起，幾乎難以祛除。

　　「陛下……」子柏風張口說話，一股酸味撲鼻而來，這是子柏風吃了覆盆子裝吐血，沒刷牙就睡覺的味道，不過皇帝嗅到，卻覺得是一股受傷之後的酸臭味。

　　他向後退了一點，眉頭微皺，道：「子愛卿，不要說話，好生休息吧。」

　　皇帝站起來時，對子柏風的評價就只有四個字：「修為全廢」！

　　如果子柏風是在作偽，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看著面色蒼白，全身靈氣死氣摻雜，躺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一命嗚呼的少年，皇帝心中很難相信，這個就是曾經意氣風發，才氣縱橫，冠絕天下，年紀輕輕就被稱為妖仙，雖非仙君，卻曾經斬殺過最強的仙君之一的子柏風。

　　即便是心中並不喜歡子柏風，但皇帝還是有些慼慼焉，天才的隕落，總是讓人惋惜。

　　「為了能夠從死氣漩渦之中衝出來，子大人他激發全身血脈，和魔醫拚命糾纏，這才救得了我銀翼破日艦的上下性命，等到我們衝出死氣漩渦時，子大人已經油盡燈枯，嗚嗚……」銀翼長老演戲的本事絕對能拿奧斯卡，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陛下，若非是雷天仙君拚死斷後，子大人拚死保護，我們也沒辦法衝出來，更不能把死氣漩渦內的情況傳遞出來，子大人他……他……」銀翼長老哭著哭著就說不下去了，就在那裡拿袖子抹眼淚。

　　頂級秘寶九火朝天椒，就連銀翼長老這種修士都抵擋不住。

　　「唉，天妒英才啊，子大人為我天朝上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真是我輩楷模。」一名不知道什麼級別的官員站在一側，兩眼紅通通的，「陛下，子大人既然還活著，您定要厚加賞賜，不能讓英雄又流血又流淚啊……」

　　子柏風悄悄睜開眼瞥了他一眼，他看得出來，這人修煉的是應龍宗的功法，卻是不知道原來應龍宗的功法還有演技加成。

　　其他還有幾名大臣，面露不愉之色，一人道：「陛下，子大人乃是載天州知州，死氣漩渦在其任期內出現，此事子大人也有責任，現在子大人算是求仁得仁……」

　　後面一句死得其所卻是沒說出來。

　　就算是不去伸手觸摸，也能看得出來，子柏風確實是受傷極重，怕是幾天都堅持不下去，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

　　朝中勢力，錯綜複雜，這人卻是萬寶宗弟子，此時看子柏風快要死了，不但不想要讓子柏風得到實惠，反而連點虛名都不想給子柏風。

　　「臣懇請陛下降罪子不語，以儆傚尤。」那人繼續道。

　　「陛下，萬萬不可，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子大人能從死氣漩渦中衝出，將重要消息傳回來，已經是立下了大功。如若這都不能封賞，日後哪裡還有能用之臣。」

　　「朕定然不會讓子大人寒心，讓群臣寒心。」皇帝點頭，死氣漩渦如骨鯁在喉，這種用人之時，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子柏風丟一邊不管不顧。更不能降罪與他，如若不然，哪裡還有人用？

　　但子柏風現在已經變成這樣子了，日後恐怕也沒啥用，子堅怕是也已經死在了死氣漩渦之中，但山水城之中還有一名風火仙君，不宜得罪到底。

　　皇帝思索片刻，大聲道：「宣我旨意，子大人鞠躬盡瘁，勞苦功高，封子大人為北文侯，封北地冰封之國為封地。領地之內稅負全免，麾下官員俸祿加倍，皆由上京撥款，讓子大人遠離戰火，好生休養生息，待得恢復健康，再為我天朝上國建功立業。」

　　「陛下，北地冰封之國乃是苦寒之地，子大人身受重傷，這……」聽到皇帝的封賞，別人沒說話，銀翼長老先沉不住氣了。

　　「北地冰封之國雖是苦寒之地，但北冰城卻是四季溫暖如春，正是適合休養之處，且北地冰封之國的面積乃是載天州的數倍有餘，是我天朝上國最大的封地，非如此不能表子大人赫赫之功。」皇帝微笑道，「子大人尚且年輕，以北地冰封之國為基石，也不算辱沒了他，我意已決，無須多言。」

　　「陛下聖明！」聽到封了子柏風一處苦寒之地，和子柏風不對付的數名大臣頓時喜出望外，紛紛稱讚陛下聖明。

　　「子愛卿，北冰城四季溫暖如春，朕在北冰城還有一處行宮，就一併賜予給你，你到北冰城好生休養，待得來年殿試，朕相信定然能夠再見到你。」皇帝幫子柏風掖了掖被角，和顏悅色道。

　　子柏風瞪大眼睛，你娘的，這樣就把本少爺打發了？

第七卷 冰封北國 第五二七章：煮酒笑談天下事

　　一行五艘雲艦排著緊密的隊形，如同回歸的大雁，掠過瓦藍的天空，飛向北方。

　　從山水城出發，一路向北，穿過載天州的百城，越過荒無人煙的荒原，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川漸漸染上了一絲白色。

　　黃色和綠色漸漸退去，白色越來越多，山峰高聳入雲，就連雲艦都不能再直線飛行，只能在山川之間迂迴前進。

　　氣候也開始變化無常，前一分鐘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分鐘就變成了漫天的大雪。

　　狂暴的颶風就像是潛藏在暗處的野獸，時不時就跳出來肆虐一番，每當此時，就連雲艦都不得不找背風處停下來暫避鋒芒，行程就變得越發緩慢起來。

　　冰川、冰舌、冰瀑、冰河……但凡是和冰雪有關的東西，這一路上都見了一個遍。

　　五艘雲艦，以雲舟為中心，另外四艘則都是雲軍的制式軍艦，領隊的正是顧剛的雲顧號，此時顧剛正在雲艦之上，和子柏風開懷暢飲。

　　「如此極北冰雪之國的風光，我這還是第一次領略，這都要多虧子兄弟，若非子兄弟你，怕是我今生都沒有機會來這極北之地。」顧剛把口中的桂花酒小口抿下，酒是絕世好酒，卻不捨得多喝，每喝一口，都像是今生再也喝不了其他酒一般。

　　「你不要怪我害得你不能建功立業就好了。」子柏風笑道，他也吱溜一聲，把小酒盅中的桂花酒喝了個乾淨，桂花酒化作了一道精純至極的月華靈氣充塞全身經脈。但是在子柏風的經脈之中，死氣和靈氣並存，卻又互不干擾，同步運轉著。

　　若是皇帝看到此時的子柏風，絕對不會以為他修為盡廢。

　　「子兄弟你能夠急流勇退，我自然也能淡泊名利。」顧剛呵呵一笑，道。

　　聽他的意思，子柏風卻知道他還是有些不情願離開載天州，天朝上國一統四海，除了鎮壓蠻夷，雲軍已經許久未嘗有用武之地，對軍人們來說，戰爭才是最好的歸宿，而對將軍來說，戰爭才是建功立業、升官發財的好方式。

　　「死亡漩渦的戰爭，你們插不上手，若是你們去了，就只能是當炮灰，左右不了戰局，也建不了功業。」子柏風正色道，「如我所料未錯，得到了我提供的死氣漩渦的消息之後，皇帝自然會召集雲軍發起一波攻擊，所以我要求你來送我，是讓你暫時避開這不解之局。」

　　「事實上，就在昨天，皇帝調集了四萬雲軍、三千修士、三百雲艦、七名仙君、一名天榜高手、一名真仙對死氣漩渦發起了衝擊。」子柏風微微搖頭，日蝕真仙為了恢復自由，可以說是非常配合子柏風，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的功法都寫了出來，還向子柏風透露了許多秘密，子柏風覺得從他身上掏不出什麼好處了，這才把日蝕真仙放了。

　　日蝕真仙被放出來之後，一刻也沒有停留，直接飛回了應龍宗，他前往蒙城除了尋找鎮元寶珠之外，還是想要取回曾經被子柏風奪去的仙靈之氣，而後來仙靈之氣全被丹木叔收去，他自然什麼也得不到，就只能逼迫皇帝用人海戰術了。

　　皇帝發出了人皇令，召集天下天榜高手，但是只有一名和皇室有所淵源的天榜高手響應了他的號召。

　　「結果如何？」聽到子柏風這麼說，顧剛坐直了身子。

　　一名真仙、一名天榜高手、七名仙君、三百雲艦、三千修士、四萬雲軍，整個天朝上國已經多少年不曾聚集過這麼龐大的力量了？

　　「結果？」子柏風微微搖頭，嘆息道：「四萬雲軍，折損七成，三百雲艦只百五能夠回來，七名仙君中有三人遭死氣侵入經脈，修為大降，天榜高手和日蝕真仙都受了傷。」

　　「怎麼可能！」顧剛猛然瞪大眼，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柏風不是軍人，不知道四萬雲軍是什麼概念。

　　但他卻是身經百戰之輩，不說其他，單說四萬雲軍——這些雲軍可不是凡人，而是貨真價實的修士，更不要說他們還有修煉有合計之術，可以把彼此的力量聯合起來，對付實力高出自己十倍的人也不在話下。

　　俗話說得好，人一上萬，無邊無沿。

　　就算是沒有其他人，單單只是四萬雲軍，如果形成戰陣，什麼樣的敵人都能絞殺。

　　「我不信。」顧剛乾脆利落地搖頭，「你別騙我。」

　　「你雲艦之上也有能聯絡雲軍的設備吧，現在雲軍正在整裝撤退，待得明日，你聯繫一下雲軍中的故舊，就可以知道了。」子柏風道。

　　當然，如果顧剛的故舊還活著的話，經此一役，怕是顧剛的大部分熟人都掛掉了。

　　子柏風可不是信口開河，他可是親眼所見——雖然用的是靈氣分身。

　　日蝕真仙糾集的大軍從一處漩渦薄弱處作為突破口，備齊了玉石、防禦陣法，排成緊密陣型，以應龍宗的金翼破雲艦為刀刃，親自作為尖刀打頭陣，直直切入死氣漩渦之中。

　　那切入點距離馬頭城並不遙遠。

　　最初時，魔醫並未作出反應，等到整個艦隊全部進入了死氣漩渦之後，魔醫突然催動了死氣漩渦，死氣漩渦就像是攪動的磨盤，把整個艦隊碾壓、磨碎。

　　修習了魔典的魔族人在死氣中行動自如，在死氣中更有極大的戰鬥力加成，而對修士們來說，死氣之中伸手不見五指。暴露在死氣之中，就宛若暴露在強酸之下，無時無刻不在消耗力量，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也不能想像在死氣漩渦之中是怎麼樣一種感受。

　　有一點子柏風沒說，此役之後，子柏風向魔醫要了許多的未死的俘虜，算是救了這些人的性命，當然，過程更像是馬頭城的人救了這些俘虜。

　　「經此一役，魔醫的實力只會更強。」子柏風搖頭，雖然他要了一些俘虜，但是魔醫卻掠去了更多，這些雲軍或者修士們怕是都會變成魔醫手下的實驗材料，變成他的傀儡或者被他轉化成魔族了。

　　日蝕真仙雖然是真仙，但是不通戰略，不懂戰術，經此一役之後，皇帝估計也會意識到這一點，不會任由他胡來了。

　　所以子柏風才會要求顧剛來護送他前往北地冰封之國，即便是壞了顧剛的前途也在所不惜。

　　「怎麼可能，你不是從死氣漩渦之中逃出來了嗎？」顧剛還是不信。

　　「逃出來？」子柏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之所以出來，是因為魔醫知道留不住我，不得不放我出來。魔醫也知道我和他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他只要不盲目擴張，我就不會去管他，他自然不會和我拚命。」

　　「再則。」子柏風頓了一頓，道，「你當一個實力廢了九成的真仙，加上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出力的天榜高手，再加上幾個所謂的仙君，就能做到我曾經做到的事？」

　　子柏風嗤笑一聲：「別搞笑了。」

　　顧剛張口結舌。

　　眼前這個少年，他有時候謙謙若君子，有時候卻又狂傲得難以言喻。

　　日蝕真仙和天榜高手都不被他放在眼裡了嗎？

　　不過有一點顧剛非常清楚。

　　總有一天，皇帝會為了自己把子柏風發配到北地冰封之國而後悔萬分。

　　反而子柏風，卻是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還很高興。

　　其實一開始子柏風也很不爽的。

　　本少爺為了你們出生入死，你們就這樣報答我的？

　　封侯？說得好聽，就是把我發配邊疆了吧！

　　北地冰封之國，聽這個名字，子柏風就只能想到北極圈內部的那種景色，這片區域甚至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人跡罕至，只有幾處小小的城市，人口怕是還不如蒙城多呢。

　　但是當子柏風知道了北地冰封之國的面積是載天州的八倍之後，一切怨言就都消失了。

　　更不要說，在北地冰封之國之外，就是浩瀚無際的冰洋，理論上來說那裡也是子柏風的領地。

　　而且這是封地！

　　雖然天朝上國的普通封地是不能傳給子嗣的，而且也指揮不動官府，就像是武運侯，封地就是蒙城。

　　但是皇帝又說了，北地冰封之國的官員盡皆俸祿加倍，由天朝上國的財政支持，而且又免除所有的稅費，這其中的意思很簡單，子柏風不但是封地侯，還是行政長官，貨真價實的土皇帝。

　　奶奶的，值了！

　　至於那些盤踞在各地的妖怪異獸，穿行在冰雪之中的蠻族，多達百分之九十九從未有人深入探明過的未知地帶，對子柏風來說，都只是加分項，而非減分項。

　　妖怪？妖怪怕什麼？本少爺是妖怪祖宗！

　　蠻族？蠻族怕什麼？本少爺最喜歡挑戰！

　　對本少爺來說，面積才是最重要的啊。

　　寒冷不代表貧瘠，該有的東西一樣不會少。

　　若說這件事裡，子柏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那就是北文侯這個名字不夠霸氣，子柏風不喜歡。

　　像顓而國，給了自己一個鎮國侯的封號，那才叫霸氣。

　　不過，真正來到了北國冰封之地之後，子柏風才發現，這果然尼瑪是流放啊，這世界上怎麼有這麼荒涼苦寒的地方？

　　好在顧剛安慰他說，他們所行的路線乃是荒無人跡之地，翻過了這片連綿的山脈，沿海地區還是有些人煙的。

　　當然，大多都是桀驁不馴的蠻民。

第五二八章：旅途山間有妖王

　　繞著山川之間，飛了足足八天的時間，終於才算是把這座連綿十萬里的山脈繞了過去。

　　這一日，子柏風叫顧剛來喝酒的時候，顧剛卻是滿臉的苦笑，道：「對不住，子兄弟，我怕是不能送你到北冰城了。」

　　「怎麼？」子柏風揚了揚眉毛，卻是一點也不覺得驚奇。

　　「剛剛雲軍傳來命令，召集我速速返回，最險峻之地已經過去，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複雜路線，接下來你只要一路向東，就可以到達北冰城。」顧剛道。

　　看顧剛面上還有掩藏不住的喜色，子柏風笑道：「怕是升官了吧。」

　　戰爭時期想要升官發財，最必要的條件是什麼？

　　不是建功立業，也不是勇猛無雙，而是活著。

　　這次雲軍損失慘重，人員嚴重不足，顧剛本就是優秀的軍人，論資排輩也輪到他升官了。

　　「多謝子兄弟送我的一次榮華。」顧剛抱拳道。

　　「你該謝的是我的救命之恩。」子柏風淡淡一笑。

　　「大恩不言謝，日後我請你喝酒！」顧剛對子柏風抱拳，不多時，四艘雲軍的雲艦調轉方向，加速離去。

　　目送顧剛等人離去，子柏風心中略有些悵然。

　　顧剛等人雖然也是修士，卻是軍旅出身，行伍習性，豪爽直白，子柏風很喜歡他們這種性格。

　　而此次一別，卻不知道何日再能相見，也不知道日後顧剛會不會遇到危險。

　　不過子柏風雖然人不在載天州，卻依然可以對其多加關照。

　　現在的載天府，子柏風雖然已經不是知州，但是丹桂盟數人和文公子等人都還在重要的崗位上，子柏風對載天府的影響力依然不低。

　　死氣漩渦雖然狂暴兇猛，但是在死氣漩渦之中的馬頭城卻是世外桃源。

　　而「寄劍林的喧囂」聯通馬頭城和蒙城，子堅、子吳氏、小石頭等人兩邊來回跑，很有一種「金窩銀窩也不如自家狗窩」的感覺。

　　子柏風的靈氣分身在幾個領地自由穿行，並沒有獨自一人在外的感覺。

　　此次子柏風前來上任，其實算得上是隻身上任，跟在子柏風身邊的就只有雲舟、八名金劍妖、幾名隨身的小妖，還有踏雪。

　　子堅等人想要和子柏風一起前來，子柏風還是拒絕了他們。

　　旅途勞頓，沒必要讓他們一起來，等到子柏風落下腳來，把寄劍林的喧囂一丟，大家就可以見面，待得穩固十五天，就可以隨便來回換地方了。

　　翻過了最險峻的山脈，到了地勢稍微平坦之處，卻來了風暴。

　　看天邊的烏雲崩塌下來，眨眼之間就飄起了鵝毛大雪，即便是子柏風也有些無奈。

　　若是往日，完全可以升高到雲層之上躲避暴風雪，但是這種極北之地，雲層之上的溫度低的驚人。

　　雖然子柏風相對實力比之之前還有所提高，但是單論本身的實力，現在的子柏風剛剛重新開始修煉養妖訣，而且還是養妖訣第一層，抵禦寒氣的能力就弱了許多，就算是在雲舟之中，也難以抵禦，而且極度的冰寒，對雲舟來說也很難捱。

　　子柏風瞇起眼睛，向下看去，靈力視野還沒有修煉回來，一眼因果的力量卻發動了，散亂的絲線在空中聚集，指向了一處方向，勾勒出了一個小小的城鎮的影子。

　　「前方竟然有一處城鎮，我們下去躲躲。」子柏風道。

　　出發之前，平棋長老贈了子柏風一件豪華型的法寶豪宅，隨便找個背風的地方，都可以暫時躲避，但是在暴風雪之夜裡，如果能夠在有人的地方，心理上會更舒服一些。

　　再則，子柏風很想去看看這裡的人到底是如何生活的，因為這些人即將成為子柏風的子民。

　　藉著風雪的掩蓋，雲舟在那小鎮的外圍降下，等到子柏風等人出了雲舟，就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名隨從打扮的中年漢子。踏雪也化成了長臉少年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一老一少兩名隨從。

　　八名金劍妖都化為一道金光，分別潛藏到了子柏風、踏雪、雲舟的袖中。

　　小桂寶在雲舟裡還很是活躍，爬上爬下，和那隻小蠍子朋友玩的不亦樂乎，此時出了雲舟，頓時躲到了子柏風的懷裡，還瑟瑟發抖。

　　子柏風也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他身上只是一件棉袍，並不怎麼保暖。

　　子柏風伸手按住了小桂寶，全身靈力湧動，流轉周身經脈，他只覺得在這種寒冷的天氣之下，就連體內靈氣的運轉速度都變慢了。

　　子柏風的靈力等級大跌，在自己的領地之外，已經不能貼地飛行，地面上的積雪踩下去就直沒膝蓋，子柏風尋思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張在眼下這種情況中合用的卡牌。踏雪伸手扶住了子柏風，腳不沾地一般，在雪地上飄然而行，很快鎮子就出現在眼前。

　　說這裡是一處小鎮，事實上還沒一個村子大，大概十來戶人家圍著一個大空場，子柏風估摸著這裡應當是附近散居民戶們互相交易，以物易物的地方。

　　還沒近前，就聽到小鎮裡犬吠聲聲，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風雪之中，小鎮上的孩子們竟然兀自在外玩耍，他們裹著厚厚的白色毛皮，像一個個小球一般在外面滾來滾去，看到了子柏風，頓時有小孩子大叫起來，話語又快又怪，子柏風完全聽不懂。

　　呃？語言不通？

　　子柏風有些愣神。

　　隨著那小孩子大叫，有幾戶人家的家門被推開，彼此交談了一句什麼，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人迎上前來，喊了一句什麼，看子柏風等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這才又換了語調，雖然有些古怪，卻已經是天朝上國的官話了。

　　「快，快進來暖和暖和！」那老人也沒問子柏風等人從何而來，到哪裡去，更不曾過問他們的身份，直接拉著子柏風等人進屋，其他幾個裹得厚厚的漢子也跟在後面進來。

　　小傢伙們叫叫嚷嚷地也跟著擠了進來，頓時把不大的屋子裡擠了個滿滿當當，跟著擠進來的還有幾隻狗，東嗅嗅西嗅嗅，對子柏風等人的氣味也很是好奇。他們對子柏風等人指指點點，用聽不懂的話說來說去，引來了大人的呵斥，一名漢子像轟小雞一般把他們都轟了出去。

　　雖然進了屋，但是子柏風實在沒覺得有多暖和，只是風雪停了，氣溫還一樣很低。

　　子柏風左右打量了一圈，這房屋有一半沉入地下，只有狹小的門窗和小半部分露在地面之上，有點像是愛斯基摩人的房屋。地面上、牆壁上都鋪滿、掛滿了獸皮。角落裡燃著一座油脂燈，散發著微弱的熱力，在油脂燈旁邊，是一座冰雕的白熊，對天咆哮。

　　老人遞過來一隻酒囊，子柏風接過來喝了一口，一股拙劣卻刺激的味道湧上來，讓子柏風腦袋一熱，鼻子一嗆，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咳……」子柏風猛然咳嗽起來，卻是讓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踏雪湊過來聞了一聞，頓時就打了個噴嚏，這味道，太刺激了。

　　「這是用鹿血釀造的鹿血酒，山外的人怕是喝不慣這味道。」老人哈哈大笑，自我介紹道：「這裡是莫家鎮，我叫莫山，幾位客人是從山外來的吧，怎麼會在這個季節來我們北國？」

　　在這種冰封之國，只有四個月是適合出行的，五月開化，九月冰封，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絕對不是適宜出行的季節。

　　「老爺子您好，我姓子，叫子柏風，這是雲叔，這是踏雪，我們是有事前往北冰城，這才在這種季節趕路。」子柏風抱拳道，他把身上的積雪拍開，棉袍有些浸水了，也一起脫了下來。

　　老爺子搖搖頭，道：「來我們北國，怎麼能穿這種衣服呢？老三，把你做的新袍子拿來。」

　　老爺子眼神犀利，看得出三人中只有子柏風最是怕冷，其他兩人，雖然穿著薄衣，卻自然而然向外散發著熱氣，眼下這種溫度，顯然並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麼麻煩。

　　子柏風不好意思說是自己托大了，來的時候沒有準備厚衣服。

　　他只覺以他的修為，怎麼會覺得冷？卻忘記了自己修為大減，遠不如當初寒暑不侵的境界。看來要趕快完善功法，重新修煉才是。

　　「這種天氣，即便是乘著雲舟，怕是也不能前行，你們的雲舟在哪裡？」老人問道。

　　「能見度實在太低，雲舟不能成行，我們就把雲舟放在山裡，徒步過來的。」子柏風早就想好了說辭，道。

　　「嗯，那等雪停了，我讓老大他們到山裡把你們的雲舟拖回來。」老人顯然也是見過世面的，而這種地方，若不是用雲舟，怕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到來。

　　老人正色道：「從此地向北只會比這裡更冷，我勸你們一句，若不是要緊事，就原路返回，待得來年春天再來吧，若是不願回去，我們莫家鎮還有幾處空屋，你們可以在此住下來，待得來年開春時，和其他賓客一起結伴去北冰城。」

　　子柏風能看得出，這老人是一片好意。

　　說話間，老人壓低了聲音，道：「從這裡向北，就是各種妖王的地界，路上實在是凶險萬分，我們莫家鎮在南北必經要道之上，雖然鎮子小，卻經常有賓客路過，若是能遇到大些的商隊，與他們結伴同行，會安全許多。你們只有三人，就此上路，實在是太過危險。」

第五二九章：白熊大妖名冰裂

　　「妖王？」子柏風卻是起了好奇之心，「咱們這裡有很多妖王嗎？」

　　「我們北國不比內地，人跡罕至，反而是各種妖類很多，咱們人天生沒有皮毛，不像是鹿、熊、狼、狐之類的，天生就能在冰天雪地之中生存，就連那些仙人們都不喜歡這種寒冷的環境，不願意前來北國，北國的主導不是人，而是妖。」老人道，「這些妖王有些殘暴，有些倒是能和我們相安無事，像我們莫家鎮，就在冰裂妖王的領地裡，所以在我們莫家鎮有一個規矩，就是絕對不能獵殺冰熊，遇到了要麼繞著走，要麼乖乖獻上獵物，否則冰裂妖王是要降罪的。」

　　子柏風頓時明白了，這位冰裂妖王是一隻大白熊！

　　「冰裂妖王很厲害嗎？」子柏風眼睛亮晶晶的，鳥鼠山裡面也有熊，不過只是普通的棕熊，子柏風還沒在這個世界看到過白熊呢。

　　「那可是厲害！」被稱為老三的剛才出去了，此時拿著一身棕色的皮袍過來，遞給子柏風，道：「我二十六歲那年追著一群鹿跑了五百多里，遇上了暴風雪，遠遠看到一座山在前面，打算在山腳下挖個雪窩避避風雪，你猜怎麼著，那不是一座山，那是一頭白熊在睡覺！我以為是風聲在響，其實那是白熊在打呼嚕！」

　　「我剛過去，那白熊就睜開了眼睛，那一隻眼睛，比咱們整個鎮子還大！」老三比劃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手勢：「我當時快嚇癱了，只能跪在地上禱告，說我不是故意冒犯妖王，只是想要在暴風雪裡求條活路……」

　　「然後呢？」子柏風瞪大眼睛。

　　「然後，那白熊就挪了挪身子，讓我躲到了他肚皮下面……」老三滿臉迷醉之色，「我這輩子，都沒待過那麼暖和的地方……」

　　「那就是冰裂妖王？」子柏風問道。

　　「嗯，那就是冰裂妖王。」老三雙手在胸前合什，「冰裂妖王救我一命，我獵殺了鹿群之後，帶著三隻最大的公鹿打算獻給冰裂妖王，誰知道冰裂妖王已經不在那裡了，地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深坑，雪被壓實，敲都敲不動。」

　　「老爺子，你們供奉的那個就是冰裂妖王嗎？」子柏風指向了那簡易的神龕和神龕之前的油脂長明燈。

　　「是的，那就是冰裂妖王。」莫山道，「方圓三千里，都是冰裂妖王的地盤，大概有二十多個村子、鎮子都曾經像我們一樣受過冰裂妖王的恩惠，供奉冰裂妖王的神位。像四百里外的耶薩部落，就把冰裂妖王看做神明，有薩滿每月組織祭祀。」

　　莫家鎮在交通要道上，鎮民都算是見多識廣，知道冰裂妖王是一隻妖怪，但是那些一生不曾接觸外界的原始部族，真的是把冰裂妖王當做神明來崇拜。

　　但對這些人來說，即便是知道冰裂妖王只是一隻妖怪，卻依然不影響他們崇拜和祭祀牠，莫山房中的長明燈與冰熊雕像就是證據。

　　聽到他們這麼說，子柏風和踏雪對望一眼，心中都想到了一個詞：信仰！

　　青石叔和丹木叔之所以實力比之普通的妖怪強大很多，就是因為他們分別有一批信徒。

　　青石神君、丹木神樹，這兩大神明在蒙城是很有市場的。

　　妖怪的誕生和靈性有關，而信仰是一種非常高層次的靈性，這隻冰熊顯然也知道這點，牠護佑一方天地，以為這些人提供庇護來換取信仰。

　　而從老三的形容來看，若是他沒有誇張的話，這只冰裂妖王至少也是四大妖王的級別，實力和四大宗派的普通長老相當。

　　而若是有了信仰方面的加成，牠的實力會不會更強一些？

　　子柏風對妖怪最是好奇而沒有抵抗力。

　　「我也去參加過幾次薩滿祭祀。」老三嘿嘿笑道，「老薩滿說冰裂大神救過我的命，我和冰裂妖王有緣，還傳了我他們秘傳的薩滿巫術，雖然隔幾天才能用一次，但是只要用起來，就力氣大增，上次獵狼群的時候，多虧了請神上身，還招來了幾隻冰熊幫忙，這才沒空手回來。」

　　子柏風上下打量著老三，他現在沒有靈力視野，隱約只能感覺到一些不同的地方。

　　「啊，只顧著說話了，都忘記了給你袍子了。」老三把手中的袍子遞給子柏風。

　　這袍子是鹿皮做的，脖子處還綴著狼皮，子柏風披在身上，頓時覺得暖和起來。

　　子柏風伸手入懷，取了幾塊玉石出來，老三笑道：「我們這裡玉石沒啥用，毛皮卻不值錢，不用，不用，送給你了。」

　　「玉石怎麼沒用？」子柏風笑了，他蹲在地上，運轉靈力，伸手在地上劃了幾下，把幾塊玉石擺了上去。

　　玉石亮了起來，一陣熱氣從地面上蒸騰起來，地面上本來有一些水汽凝結成冰，此時都重新化成水汽蒸騰起來，室內給人的感覺頓時濕熱了許多。

　　「唉？」老三瞪大眼睛，「這是什麼？」

　　「這是陣法？」莫山畢竟見多識廣，「原來公子你還是一名陣法師。」

　　子柏風眨巴了一下眼睛，他還真不知道，原來還有陣法師這種職業。

　　他卻不知道，莫山日常接觸的都是一些低層級的修士，他們對自身的特長優勢都非常明確，接班前行時，也會有具體的定位。

　　老三拽住了子柏風，道：「我那裡也有幾塊玉石，你也幫我佈置一個。」

　　幾塊玉石，一座陣法，直接拉近了子柏風和這些人的距離。

　　從這些人手中的玉石來看，此地雖然偏僻，卻並不貧窮。有妖王坐鎮，這裡的靈氣還算是充裕，到了四五月份，積雪融化時，經常會有玉石隨著融化的雪水從山上衝下來，在小溪裡很容易就能撿到幾塊。而往來此地的客商，出手也頗為大方，他們每家每戶，都有少則數十塊，多則上百塊的玉石。所積存下來的玉石，竟然比當初職業採買玉石的下燕村還要多。

　　這更印證了子柏風的印象，這裡雖然寒冷，卻並不貧瘠。

　　寒冷並不會祛除靈氣，反而因為這裡人跡罕至，在那冰雪之下，潛藏著許多的天材地寶，玉石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一直使用的話，大概三十天會消耗一塊玉石。」子柏風對老三講解道，「你把這塊玉石拿開，就算是暫時關閉了它，再放回去，就算是重新開啟了，其實陣法就是這麼簡單。」

　　玉石的靈氣其實一種非常高等級的能量，僅僅是用來釋放熱量的話，並不會消耗太多。而子柏風所佈置的陣法對玉石能量的利用率非常高，僅僅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陣法，就不知道能羨慕死多少陣法高手。

　　「謝謝，太感謝了！」老三連連感謝。

　　很快，子柏風就成了這暴風雪的小鎮中最受歡迎的人，穿的厚厚的，像是一隻隻小球一般的小傢伙們脫下了厚厚的手套，把手放在那玉石組成的陣法之上，感受著那久違的熱力，一張張小臉紅撲撲的，說不出的歡喜。

　　幾隻肉團一般的小狗崽子圍在子柏風身邊，吐著舌頭，尾巴搖得風車一般。

　　子柏風趁機問東問西，莫家鎮的人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又有幾個鎮民取了自己的袍子來，死活要給踏雪和雲舟也換上，極為熱情。

　　為了讓他們幾位休息，莫家鎮的人幫他們打掃了一間獨立石屋，到了傍晚時，莫山老爺子端上了熱乎乎的肉湯，笑道：「別客氣，多吃點，日後若是你們再向北走，想要吃熟食卻是不容易了，耶薩族人可是以吃生食著名的。」

　　暴雪似乎越發大了，狂亂的風捲著雪，在空中打折捲兒，打在臉上，就像是小刀子割臉一樣疼。

　　房頂上的積雪被壓得咯吱作響，地面上的積雪已經齊腰深，子柏風佈置了一套陣法，整個房間裡頓時變得溫暖如春。吃完肉湯，子柏風坐在床上，裹著獸皮，開始研究「養妖蘊靈存一訣」，從一開始的單純打算為了重新解構養妖訣而找出一個最具通用性的公式化功法開始，到後來向養妖訣和蘊靈訣兩個方向發展，再到三個方向齊頭並進，子柏風的研究工作進度變得慢了下來，但卻變得更加紮實。

　　存一訣是基礎與根本，是不偏不倚，沒有絲毫屬性的最中庸也最純粹的功法。養妖訣是子柏風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功法，而蘊靈訣則是小盤為子柏風身邊的妖怪們所創造的功法，三者存在著奇異的聯繫，卻又完全可以獨立運行。

　　這幾天在雲舟上，子柏風也絲毫沒有放下對功法的研究。研究一樣東西，越研究越是癡迷，越癡迷就越是割捨不下，子柏風已經練成了第一訣，完善了第二訣，開始研究第三訣了。

　　日蝕真仙寫出來了十七本二級功法，這些功法子柏風一一結構，現在他研究的一本功法叫做《大奇羅岩訣》，名氣很是奇怪，功法偏向土系，讀起來也頗為拗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語法，與現在有些不同。

　　溫暖的空氣，特別是冬日寒風呼嘯之中，那反差極大的溫暖空氣，讓人昏昏欲睡，子柏風研究了一會，覺得腦袋不太清醒，就暫時放棄了。

　　想想自己養妖訣才練到第一訣，第二訣已經完善可以修煉了，於是盤膝在床上，開始練習新的養妖訣第二訣。

第五三零章：半夜登門跋扈客

　　靈氣在子柏風的體內運轉，這蘊含著最高等級規則的奇特法訣運轉之時，似乎已經觸摸到了「道」之根基，只是讓其在體內運轉，就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讓人目眩神迷的快感。子柏風運轉「養妖訣」時，踏雪、雲舟、桂寶等人也自動自發地開始運轉「蘊靈訣」，這兩種功法可以互相感應，互相引導，事半功倍，極為神妙。

　　隨著功法的運轉，靈力與靈性在一人數妖之間傳遞，構成了一個如同金字塔一般的穩固結構，絲絲縷縷的靈氣逸散出去，子柏風所居住的這座小屋附近的風雪似乎都被凝固住了，更多的靈氣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在子柏風的小屋附近聚集起來，經過了某種神秘的洗禮之後，又逸散了出去。

　　週而復始，往返不息。

　　雖然養妖訣只是第二訣，但養妖訣本身的等級實在是太高，養妖訣的靈氣遠高於仙靈之氣，至少達到了三級功法的程度。雖然不如之前原版的養妖訣靈氣等級高，但是子柏風相信，隨著他的研究深入，新的養妖訣不斷完善，靈氣的等級會不斷提升。

　　對子柏風來說，只有看到一本好書時，才會有這般的癡迷與陶醉。運轉養妖訣，就像是在閱讀一本書，一本立體折疊，嵌套了各種互動模板的書，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完全不同的感受與體驗。

　　而這種感受與體驗，是之前養妖訣自動運轉時，子柏風完全理解不到的。

　　子柏風恍然，難怪瓷片所選擇的人，幾乎從未有人能夠真正建立一個完善的世界。

　　如果僅僅是被動地去感受，又怎麼能夠感受到如此多讓人感動的細節？

　　而難怪這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修士喜歡坐關，一坐就是幾十幾百年，原來修煉一點也不枯燥，一天有一天的感悟，一步有一步的風景。

　　子柏風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顛覆了，而這種新奇與美妙的感覺，還僅僅是養妖訣的第二訣而已。

　　就在子柏風漸入佳境之時，突然一絲警兆觸動了子柏風的心弦，他的道心輕輕一跳，把子柏風驚醒了。

　　被人打斷了修煉，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一本好書中生拽出來，子柏風心中有些惱怒，卻又無處發洩，他閉上眼睛，想要重新進入剛才的那種狀態，但心中的警兆卻並未散去，反而越來越明顯。

　　踏雪和雲舟顯然也都感覺到了，同時睜開眼睛。

　　踏雪跳下床走到門前，豎起了耳朵，低聲道：「又有人來了。」

　　看來是修煉不了了，子柏風覺得有些遺憾。

　　子柏風睜開眼睛，雙眼之中靈光一閃，又消失不見。

　　一股久違的力量從子柏風的道心之中湧出，在體內運轉一周，集中在了他的雙眼之上。

　　子柏風體內的靈力已經足以推動，久違的「靈力視野」已經回來了。

　　子柏風抬頭看去，透過厚厚的石壁與數千米的空間，在漫天的風雪之中，有一艘雲艦正在艱難前行，無頭蒼蠅一般在暴風雪中掙扎著，降低了下來。

　　重新回來的靈力視野似乎帶著某種「一眼因果」的力量，在子柏風的視野之中，那雲艦蒙著一層淡淡的紅色光芒，很顯然，這些人對子柏風來說，有著深沉而潛藏的惡意。

　　除非是銀翼破日艦那般巨大的雲艦，否則普通的雲艦面對這種瘋狂的暴風雪，真的很難保證安全，這掌舵的人定然是一名老手，雖然不斷被風吹離航向，卻頑強扭轉船頭，依舊精準地向著穆家鎮的方向飛了過來。

　　不多時，那雲艦降落在了莫家鎮的後方，六名修士從雲艦上跳下來，迎著暴風向莫家鎮的方向走了過來，熟門熟路地拍響了莫山老爺子的房門。

　　一陣犬吠響起，整個小鎮都被吵醒了。

　　「修為不錯。」他看到那幾名修士修為相差挺大，最強的有大宗派長老的實力，最弱的大概是入門弟子修為。因為靈力視野產生了警兆，子柏風下意識地開始評估這幾人的威脅。

　　當然，現在子柏風養妖訣僅僅第二訣，如果單看靈力的量，連入門弟子都不如。

　　「莫老頭，把所有的空屋都給我們騰出來，讓我們好生歇息一番！」出面交涉的是一名入門弟子修為的人，他身上的靈力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光芒，宛若爐中餘燼，溫熱卻帶有一種奇特的衰敗的感覺，子柏風直覺地感覺，這人修煉的功法定然頗為刁鑽。

　　最近子柏風研究各種功法，自然感覺到，功法對人的影響是很深層次的，有些功法修煉之後，會影響人的性格。而有些人的性格，則會影響功法，一個人的善惡性格，盡皆能夠從靈氣上表現出來，而子柏風重新取回了靈力視野，就開始下意識地以靈力表現出的細節來判斷別人的個性了。

　　六名修士，修煉的功法各不相同，顯然並非同門，而其中最強的那人在靈力視野之中大概和青山長老相當，這種實力，在整個修行界中都已經可以橫著走，應該能夠列入人榜之列了。

　　這樣的一個人，在這種時候，來到這種偏僻苦寒之地做什麼？

　　而且他身邊還有兩名修為稍弱，卻也弱不到哪裡去的。

　　這三人的地位應該是最高的，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即便是在肆虐的風雪裡，依然保持著一股高手風範，飛到身邊的風雪，都被他們的靈力所隔離開來，身上連一片雪花都沒有。

　　在這樣的風雪之夜，他們就算是在外面待一天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舒服，他們之所以要尋求一處歇腳之所，更多的是需要一些心靈上的溫暖。

　　敲了幾下，莫山就打開了房門，看到門外的幾人，莫山露出了慌亂的神色，道：「幾位道爺，你們又來了，小老兒這就幫你們準備房間。」

　　「好，有什麼吃食也都拿出來，把我們伺候好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那上前交涉的修士老實不客氣地道。

　　莫山連聲應是，大聲喊了起來。今天子柏風幫他們佈置了陣法，一個個室內溫暖如春，即便是最吝嗇、小氣的人，今天也不捨得關了陣法，難得享受了一次溫暖安逸的好覺，卻全被攪和了，各種抱怨聲響起，嘀嘀咕咕，磨磨蹭蹭。

　　莫山心中也很是不滿，但是他知道這幾個人不是好說話的，自然不敢多說什麼，這種小鎮，對方如果想的話，可以輕易將他們滅殺好幾遍。

　　莫山走了幾步，卻又轉身道：「真是不好意思，客房只剩下四間了，幾位爺可能要擠一擠。」

　　「什麼，你們不是有六間房子嗎？」那負責交涉的修士勃然變色，他們同來的人自然不只是這些，之所以來了六人，就是知道這邊有六間房子。

　　「道爺，您上次來的時候是有六間房，可前些天大雪壓塌了一間。」莫山苦笑道，「這些天連番大雪，要等到開春時才能修理房屋。」

　　「那還有一間呢？」這道人皺眉，他們中兩人擠擠倒是也沒什麼，另外四位地位極高，怎麼可能和別人住一間房？如果沒有其他房屋，他們倆就只能再回去雲艦上了。

　　「今日暴雪封山，恰好有三位客人也來了，住了一間。」莫山點頭哈腰道，「要不然，小老兒把自己的居所讓出來，您幾位將就一下？」

　　「去，誰要住你的狗窩！」那修士大怒，一腳把莫山踢了個觔斗，雖說莫山是山中獵戶，身子骨硬朗，卻也被踢得七葷八素，在地上嘿呦嘿呦掙扎著半天爬不起來。

　　子柏風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這莫山老爺子，像極了當初的燕老五，讓子柏風倍感親切。在這種險惡的環境裡，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支撐起一個鎮子，這種勇氣與韌性，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的。

　　而這修士的做法，讓子柏風極為不爽，仔細想想，若是燕老五被人踢了一腳，子柏風會暴跳如雷成什麼樣子，雖然那老頭兒很是不討人喜歡，整天嘮嘮叨叨，倚老賣老，還官迷，還固執……

　　莫山老爺子心中格外為難。

　　子柏風待人親和，出手大方，還給他們佈置了取暖的陣法，南來北往的許多修士，其中固然有陣法師，卻從不輕易出手，敝帚自珍，把自己那點手藝寶貝的厲害，生怕被別人學了去。

　　在這種風雪之夜裡，他實在是不想把子柏風等人叫起來，雖然他完全可以讓子柏風等人和他住在一起，或者乾脆再給子柏風等人騰出一間房屋來。

　　但終究不同，厚此薄彼，欺軟怕硬，忘恩負義，這些都是莫山老爺子自己所不齒的。

　　能夠在這種苦寒之地掙扎求存，還能把莫家鎮這個小鎮發展起來，莫山老爺子自然也是有性格的人。

　　但是面對這些窮凶極惡的修士，他又能怎麼辦？

　　「我去把他們打發了。」踏雪站起來。

　　他現在距離化身妖神也只是一步之遙，甚至可以說，是踏雪故意不化身妖神的，他是子柏風的坐騎，自然要隨侍左右，寸步不離。如果成了妖神，就必須坐地一方，哪能再一直跟在子柏風的身後？這些人雖然實力強悍，踏雪這麼說，卻也不算吹牛。

　　「打發他們容易，就怕給莫家鎮引來麻煩。」子柏風微微皺眉。

　　「全殺了就是。」一名金劍妖甕聲甕氣道，剛剛那些人來時，金劍妖就化身成一道道的金光，在房屋內盤旋，守護子柏風。

　　全殺了簡單，但一言不合就殺人，卻也不是子柏風的風格。

　　「全殺了，他們自然還有親友。」雲舟淡然道，他想的更深遠一些。

　　滅人宗派子柏風，為什麼總是要滅人宗派？自然是為了打得對方壓根就不敢報復。

　　「我們讓出這房屋好了。」子柏風起身一抬手，只是一間房屋而已，子柏風隨身攜帶有法寶豪宅，說實話比這個舒服多了。他住在這裡，也是為了體驗一把北地冰封之國的風土人情。

　　踏雪撇嘴一笑，子柏風的本意是好的，就怕這些人不知好歹，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