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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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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8 00:45:05
第四九一章:一陷困境皆死路

  雲艦斜斜聳立,引薦之下,地面之上,一個肥皂泡一般的護罩把所有倖存者籠罩在其中,宛若隨時都可能破滅一般脆弱。

  微弱的流光在護罩之上流動,就像是油膜一般,在黑色的背景下,黯淡無光。

  子柏風站在護罩的中間,張開雙手,維持著護罩,心中有著兩個念頭在徘徊。

  走?還是留?

  子柏風下意識地環視著四周的應龍宗弟子。

  剛才雲艦墜落時,敵人又發起了一次衝擊,讓許多人失去了性命,而銀翼長老也受了重傷,體內被死氣所侵襲。

  當初和應龍宗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滅人滿門時,子柏風可沒想到會為了應龍宗的弟子而躊躇。

  而此時子柏風卻成了這些人唯一的生機,如果子柏風停止支撐這個護罩,眨眼之間,這些人都會被死氣侵襲,被敵人殺死。

  為了他們留下,值得嗎?

  子柏風問自己。

  那些應龍宗的弟子們似乎也在想這個問題,他們目光閃爍著,有些在互相交換眼神,有些在看著子柏風,有些在低頭沉思不語。

  在危機之前,所有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盤。

  但是不論從什麼角度去想,怎麼算計,聰明人總會想明白。

  這個時候,必須抱成一團,才能活下去。

  跌坐在子柏風身側的,是剛剛救了馬老大青山長老,遠處有一名女性長老正在繞著護罩的外壁巡邏,那是綠弈長老。他們是隨同銀翼破日艦一起前來的另外兩名長老。

  此外銀翼破日艦上還有兩名候補長老,作為銀翼長老的副手,算是大副二副,分別是夕殿候補長老和東流候補長老。

  這兩人此時都在跌坐運功,剛才他們在混亂之中來回奔波,聚集散亂的弟子,也吸入了不少的死氣。

  死氣從他們的體內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在空中飄蕩著,被子柏風身上輻射出來的養妖訣靈氣漸漸消融無形。

  雲艦墜落,各人各求自保,散落開來。

  在危機一刻,子柏風說他可以張開一道護罩,暫時保護眾人的安全,讓他們把人聚集起來,他們都毫不猶豫地去做了,沒打絲毫折扣。

  特別是青山長老,他甚至深入了死氣的內部,把馬老大帶了回來。

  其他人也大多都被死氣或多或少地侵入了,這些人,現在已經沒有了戰鬥的力量,必須依靠子柏風保護,等到他們把體內的死氣排出來,才能恢復一些戰鬥力,可無論如何,也別想恢復到巔峰狀態。

  死氣對他們來說,便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沾染,就很難去除。

  子柏風突然覺得褲腳一緊,他低頭看去,就看到銀翼長老一把抓住了他的褲腳,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們都是我的人,我帶他們來,就必須帶他們回去。

  不要放棄他們!

  他沒有說話,但是他的意思卻表達的非常清楚。

  如果拋去兩個人的立場,子柏風其實很欣賞和喜歡銀翼長老。

  銀翼長老很合他的脾性,其實有時候「投緣」二字,是非常奇怪的感覺。

  就算彼此是敵人,也可以很投緣,也可以成朋友。

  銀翼長老為人認真,執行命令從來不打折扣,他既然奉命陪著子柏風來,就一直全心全意地輔助他,從不因為危險而放棄什麼。

  此次,嚴格來說,也是因為子柏風判斷失誤,沒想到死氣漩渦竟然擴張速度那麼快,也沒想到魔醫竟然還有人手可用,這才陷入這般境地。

  子柏風能拋下他們走嗎?

  不能。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一邊小心維持著陣法,一邊伸手在眉心,一抬手,一張卡牌出現在手心。

  白狐,消耗2,等級1,攻擊2,生命2,品質普通,技能:操縱風雲。「狐狸身,女兒心。」可升級。

  子柏風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卡牌。

  咦,什麼時候多了個個人說明?又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可升級」了?

  小狐狸的這個鏡像還是在她很弱的時候召喚出來的,本身攻防都很低,但是她擁有操縱風雲的力量,輔助方面極為有用。基本上是每次子柏風戰鬥都會召喚出來。

  但越是勤快召喚,他越不會去注意小狐狸的屬性,戰鬥時分秒必爭,他怎麼有時間去看?

  他的卡牌能夠升級,子柏風是知道的。

  譬如當初囊腫的空蟬就可以升級成消腫的空蟬,而前些日子子柏風看到他時,他已經變成了精進的空蟬,屬性也完全變了。

  但「空蟬」是「生物卡」,而且是本身實力就很強,只是漸漸恢復和提升,和這些鏡像卡也有所不同。

  子柏風皺眉思索,想到了兩個原因。

  一個原因,就是小狐狸本身實力變強了,作為她的鏡像的卡片「白狐」自然也有了提升的空間。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子柏風的「卡牌」體系變得更完善,也代表著子柏風的養妖訣第六訣「若織網」更加精進了。

  現在不是究根問底的時候,子柏風抬手,卡牌飛出,化成了一道白光,在子柏風的身邊凝聚成了一條雪白的狐狸。

  小狐狸。

  「小狐狸,你去試試能不能去把四周的玉石幫我找回來。」子柏風道。

  小狐狸在子柏風的腿上蹭了蹭,轉身輕巧地跳到了護罩邊緣,護罩蕩起一陣波紋,小狐狸穿出護罩,在黑色的死氣中晃了晃,就消失了。

  不多時,小狐狸銜著幾枚玉石回來了,把玉石放到了子柏風的腳下。

  「謝謝。」子柏風伸手撫摸著小狐狸的腦袋,問小狐狸:「你到了外面有什麼感覺沒?沒事吧?」

  小狐狸有些疑惑地看著子柏風,似乎不知道子柏風在說什麼。

  子柏風運起靈力視野,看向了小狐狸。

  子柏風的靈力視野在他的不斷調教之下,越來越像是一個增強現實的戰鬥力測試眼鏡,小狐狸的身邊浮現出了一個屬性卡。

  白狐,消耗2,等級1,攻擊2,生命1(2-1),品質普通,技能:操縱風雲。「狐狸身,女兒心。」可升級。死氣浸染狀態。

  小狐狸的生命值,竟然降低了一點。

  就在子柏風看的時候,生命1(2-1)突然變成了生命0(2-2),然後消失不見。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把意識沉入到瓷片中。

  瓷片的正反世界,正的世界子柏風還不知道其用處,但是反世界卻先知道了,那是「卡牌」們的墓地。

  而小狐狸此時已經被丟到了卡牌墓地裡去了。

  進了墓地,要待上一陣子才能出來,子柏風還沒找到規律,不能計算時間。小狐狸顯然也發現自己又被丟到墓地來了,無奈地趴在一塊石頭上,無聊地甩著尾巴。

  子柏風本打算利用自己的卡牌召喚出來的鏡像來幫忙搜集一些玉石,但此時看來,小狐狸只是出去了片刻時間,就被丟進了墓地,卡牌在死氣中的耐受性,還不如普通的修士。

  其實想想也對,卡牌畢竟是靈氣聚集而成,本質上是一種法術,並不是活著的生命,它在死氣中堅持的時間,和子柏風所提供的靈力有著直接關係。子柏風的養妖訣的靈氣可以消融死氣,對魔氣也有抵禦作用,但此時看來,也並不是絕對的,與數量和強度有極大的關係。

  更重要的一點,此地死氣瀰漫,靈氣全無,子柏風的領域只有百米範圍,只有在這百米範圍內,他的卡牌才能活動。

  就算是子柏風不顧犧牲,放出大量的卡牌,也無法離開這百米範圍。

  子柏風默默把那幾塊玉石排列在地面上,他不能總是在這裡維持著陣法,必須想辦法把這陣法穩定下來。

  「誰手頭還有玉石?」子柏風問道。

  正在行功打坐的應龍宗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開始從懷裡向外掏玉石。

  玉石算是硬通貨,每個修士身上大多都有一點,漸漸在子柏風的腳下堆了一堆。

  子柏風估算了一下,道:「這些玉石,大概能支撐一天了。」

  一天,僅僅一天而已,這還是在理想的狀態下。

  苟延殘喘一天,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

  子柏風現在只能慶幸,他們都是修士,不需要每天飲水進食。

  「吱吱」一聲響,一名修士突然慘叫一聲,從地上跳起來,一隻黑漆漆的拳頭大的東西,被甩在地上,用腳碾成了碎片。

  「老鼠!」那修士捂著大腿大叫大跳,一般的老鼠怎麼可能咬穿他的皮膚?這老鼠也是經過死氣浸染的,被咬到的地方,如同被潑了強酸,吱吱作響。

  「別亂動,快把那塊肉切掉!」旁邊一人連忙提醒,這修士飛劍一閃,把一塊皮肉切了下來,頓時血流如注。

  血液滴落,地上竟然鑽出了更多的老鼠,不少人一不小心就被咬到。

  「小心!」修士們此時也顧不上打坐了,紛紛揮舞著飛劍,開始斬殺老鼠。

  這些老鼠都經過死氣浸染,行動迅捷非常,咬到就是一塊皮肉潰爛,不得不切掉,還有一名修士被咬到了要害,直接倒地身亡。

  死氣浸染之下,竟然連老鼠都變得那麼難對付。

  「殺死牠們!」

  「別留活口!」

  「斬成兩段竟然還不死!」

  修士們狼狽鬥鼠,子柏風心中猛然一動:「不對,老鼠?等等,留一隻不要殺!」

  「呃……」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修士們讓開,中央還剩下一隻老鼠,被一名修士一腳踩在腳下,動彈不得,一條後腿被斬斷了,黑血腐蝕的鞋底吱吱作響。

  只剩下一隻,而且還是被砍斷了一條後腿的,但有總比沒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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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一計失敗心惶然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又一張卡牌出現在手中。

  「網」,子柏風所有卡牌中,最核心的一張卡牌。

  正是因為它的出現,子柏風才會擁有這般多樣化的卡牌。

  子柏風不知道這對老鼠有沒有用,這隻被死氣浸染,已經完全變成了魔物的老鼠,是子柏風的力量體系,所不能涵蓋的。

  網必須對本身生命值下降的生物使用。

  他的靈力視野中,看不到這隻老鼠,自然也無法顯示其屬性,但看樣子這隻老鼠傷的不輕,應該算是虛弱了,算是符合了其中的條件。

  「大人,您這是打算做什麼?」一名應龍宗修士問道。

  「這是我的一個法寶,可以收服他物為己所用。」子柏風道,「我想要試試能不能收服牠,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可以想辦法收服大量的老鼠……」

  「一個小小的老鼠,能有什麼用?」那應龍宗的修士雖然覺得子柏風這法寶很是神奇,卻也沒有多驚訝,只是對子柏風如此看重一隻老鼠而覺得奇怪。

  「這隻老鼠既然被死氣浸染了,那當然可以在死氣中活動。一隻老鼠雖然小,卻可以銜得動一顆玉石,如果多收服一些,我們就可以找到更多的玉石。」子柏風抬頭看向了數百米外斜斜聳立的銀翼破日艦,在銀翼破日艦內部,還有大量的玉石,如果能夠把那些玉石找出來,就能夠讓他們多支撐一段時間。

  如果有足夠的玉石,他說不定可以用玉石暫時開闢一條通道,讓他們回到銀翼破日艦上,想辦法修復雲艦,重啟防禦陣法。

  屆時他們就有機會逃出去了。

  子柏風把自己的計劃低聲說出來,眾人都瞪大眼。

  他們沒想到,子柏風所選擇的突破口,竟然在一隻小小的老鼠身上。

  而他們生的希望,竟然在一隻小小的老鼠身上。

  雲艦墜落之際,大概有五分之三的人最終聚攏在了這裡,算是暫時逃得了性命。

  三名長老兩名候補長老十二名核心弟子,四十多名入門弟子和幾百名外門弟子。

  子柏風的護罩,只有幾十米直徑,此時這數百人擠在狹小的護罩裡,幾百雙眼睛一起盯著中央的子柏風和那隻老鼠,充滿了期盼和希冀。

  那情況,要多奇怪,就多奇怪;要多詭異,就多詭異。

  子柏風兩根手指夾著卡牌「網」的手指有些抖。

  對死亡的恐懼,背負眾人期望的沉重壓力,讓他也有些喘不過氣來。

  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隨時可能死去的恐懼感了?

  那恐懼感讓子柏風的背脊發涼,手心出汗,心胡亂跳動,就像是有人東一拳西一拳地把心臟當沙袋亂打一般。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手一抖,「網」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飛出,直射老鼠。

  然後,那白光釘在了老鼠身邊的空地上。

  「這……」子柏風呆住了。

  捕捉失敗!

  不,不是捕捉失敗,而是捕捉無效!

  子柏風用過很多次「網」了,網一出,就會在一道白光裡化作一張白色的大網,把目標網住,然後那目標就會被拖入子柏風的法則之中,化成子柏風的卡牌。

  但是,這還是第一次,網出手卻沒有張開,那意思很明顯,這並不在卡牌的法則之中,並不是有效的目標。

  竟然失敗了!

  子柏風咬住了嘴唇,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我再試一次,你們控制好這隻老鼠,不要讓牠死了,也別讓牠逃了。」子柏風連忙開始了洗牌,不止一次,子柏風突然發現,擁有太多的卡牌,實在是一種太麻煩的事,隨著他身邊的妖怪增多,想要洗出一手需要的卡牌,是越來越難了。

  好不容易,子柏風又洗出了網,再一次使用,依然是剛才那般。

  「不行?」看子柏風失望的樣子,眾人就知道定然是又失敗了。

  失望的情緒籠罩著眾人,對未來和死亡的恐懼如同一杯苦酒,難以下嚥。

  「咳……」踩著老鼠的那人嘆息了一聲,又搖了搖頭,腳下一用力,那隻老鼠就被完全壓成了一團肉醬。

  子柏風皺著眉頭,心中思索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尋找其他辦法。

  關於死氣,他幾乎一無所知。

  上次他真正接觸死氣和魔氣,根本就只是一具靈氣分身,死氣對他來說,只是一種敵對的靈氣,其他方面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但此時此刻,他卻發現,死氣本身的威脅與可怕還超出他的想像。

  ……

  萬里之外,應龍宗,擂台挑戰正如火如荼地開展著,這是參加面仙大會最後的機會,不論是競價拍賣的名額,還是競爭擂台的名額,都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日蝕真仙黑日盤膝坐在高空之中,一邊吸取太陽的光與熱,轉化體內的仙靈之氣,一邊低頭看著這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他看來,面仙大會真是很奇怪。

  他們如此拚命,或者一擲千金,就是為了能看到自己?

  至於嗎?

  突然,他覺得身邊的靈氣一陣波動,有不受控制的趨勢,這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他頓時暗中皺眉,心道:「不是吧,竟然又來了?」

  這世界上,就只有一個人能夠從他手中剝奪他的靈氣控制權,那就是子柏風。

  果然,他的一團靈氣分離出去,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小人兒,不是子柏風是誰?

  「黑日,事情不妙。」子柏風開門見山道。

  「發生什麼事了?」黑日眉頭皺起,問道。

  子柏風的能耐他是知道的,也是所有人裡,唯一被他平等對待的人,就連子柏風都說不妙,那可真的很不妙了。

  子柏風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黑日頓時霍然站起,道:「魔醫竟然擴張如此之快?為什麼?不應該啊,墨如意失去了納元珠,應該不可能有那麼大威力才對。」

  「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魔醫露了一面,看到是我,被我驚走了,現在還沒發現不對,我本體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和魔醫正面對抗,這個暫且不說,我們現在頂多再能堅持一天左右。不論是一天之後失去護罩完全暴露在死氣之中,還是被他們強行突入殺死,可都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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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三章:一死亦勇尋生機

  「難道,除了仙靈之氣之外,就沒有什麼辦法對抗死氣和魔氣漩渦嗎?」子柏風問道。

  在他希冀的目光之中,黑日緩緩搖了搖頭。

  「就算是有仙靈之氣也沒有辦法對抗如此龐大的死氣和魔氣。」黑日緩緩道,「魔氣已成氣候,我那點仙靈之氣根本就沒有什麼用,除非我也從仙界帶回重寶才有可能……」

  「如果從天上引下天火呢?」子柏風問道,他手頭還有最後一張牌,無論何時,都能讓他化險為夷,反敗為勝的青石叔,如果青石叔攜帶者太陽真火的力量從天而降,把至陽靈氣導入地下,能否帶來轉機?

  「你指的是你那塊青石?」從載天府前來應龍宗,是路過望東城的,黑日也見過青石君,他斷然搖頭道:「那顆青石確實頗為神異,但它不過是一只普通的大妖,連妖王都不是,若是我,一劍便可以將其擊碎,即便是帶去至陽靈氣又如何?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他頓了一頓,道:「如果真如你所說,死氣已經瀰漫數百里方圓,事情更加不妙,墨如意的威力不可能這麼大,幾天之內就充盈數百上千里的範圍,唯一的可能就是這世界本就已經積存了太多的死氣,此時被魔醫引導,借勢湧出。」

  子柏風想到瓷片上那籠罩世界的死氣,心中嘆了一口氣。

  其實黑日說的不錯,這個世界確實早就已經被死氣包圍了,靈氣籠罩的範圍不過是死氣之中的一個小小氣泡,人類就是生活在這氣泡之中,過著歌舞昇平的美夢,幻想著能夠飛升仙界,卻不知道氣泡隨時都可能破滅。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世界的處境,和現在的子柏風差不多,都在岌岌可危的境地。

  天光與地脈,是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如同一隻網籠,把人類保護在其中,而魔醫斷開了一條地脈,深埋在地脈之下的死氣,就此一湧而出。

  魔醫只是第一個做了這件事的人,他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是,現在子柏風就連魔醫這一關都快過不去了。

  「難道沒有什麼辦法嗎?」子柏風問道。

  子柏風自己是沒有辦法了,只能選擇問道於人。

  黑日伸出手,讓指尖大小的子柏風落在他的掌心裡,一字一頓道:「為今之計,就只有一個辦法,你帶上所有的玉石,想辦法一個人衝出來,或許還有一絲活命之機,其他人,你救不了。」

  子柏風沉默了。

  「你剛才所說的青石,倒是一個可以助你脫困的好辦法,至陽靈氣和我仙靈之氣一樣,都是至純的靈氣,可以開闢出一處安全的空間,為你爭取一線時間,你若把握好機會,再加上我在外接應,想要脫困並不難。」

  「你活著還有希望,天下之大,能夠對抗魔醫的人屈指可數,你死了我獨力難支,我的任務也會失敗。而這個世界,也會被魔醫的力量所吞噬。」黑日道,「犧牲少數人,為的是顧全更多人的利益,你必須做出選擇。」

  ……

  死氣漩渦之中,子柏風睜開了眼睛。

  從明亮而祥和的應龍宗,遽然回到了死氣漩渦之中,那岌岌可危的氣泡之中,子柏風的心遽然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子柏風的目光緩緩移動著。

  這裡不但有應龍宗的弟子,還有幾名子柏風麾下的官員,此時他們都沉默著,氣氛壓抑的可怕。

  子柏風的靈力視野之中,他們的靈氣暗淡而混亂,戰鬥力和精神都已經降低到了最低點。

  子柏風的身邊,兩名金劍妖一左一右護在他的身邊,警惕地看著四周,危機時刻,生死邊緣,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發瘋。

  銀翼長老已經恢復了,雖然面色還有些不好看,卻已經能夠行動,他沿著護罩的邊緣走動著,巡邏著,一刻不敢放棄。

  看到子柏風睜開眼睛,銀翼長老猛然轉過頭來,眼中滿是探究的目光。

  走?

  犧牲一小群人,是為了更多的人?甚至犧牲青石叔為自己開闢一線生機?

  可黑日說的不錯,如果他也死在這裡,日後該如何保護其他人?

  留?

  遵循自己的本心,不放棄任何一個人?

  可留在這裡,沒有一絲生機,就連時間都所剩不多。

  子柏風從眾人那裡搜集來的玉石,堆在中央的陣法樞紐裡,兩名候補長老守在一旁,不時輕手輕腳地更換靈氣耗盡的玉石,盡量維持陣法平穩。

  「玉石只能支撐三個時辰了。」看到他醒過來,候補長老夕殿低聲道。

  他的聲音雖然低,但是卻傳遍了整個護罩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子柏風抬起頭,似乎可以看到,那漆黑的死氣之中,魔醫猙獰的笑容,他在等,在看,就像是貓在戲弄老鼠一般戲弄自己的獵物。

  子柏風不甘心,又閉上了眼睛。

  ……

  黑日靜靜等著,如果子柏風打算隻身逃跑,他就會出發去接應子柏風,即便是以身犯險,也義無反顧。

  子柏風曾經救過他一次,這是他應還的。

  身邊靈氣一動,子柏風的靈氣分身再次出現了。

  「黑日,我且問你,靈氣和死氣,到底是什麼?」

  聽到子柏風這般問,黑日就知道,子柏風已經做出了選擇,在他看來極為不明智的選擇。

  「既然我能掌握靈氣,為什麼我不能掌握死氣?」子柏風捫心自問。

  在子柏風看來,靈氣和死氣,都只是能量的一種,就像是物質和暗物質,雖然彼此性質不同,卻存在在同一個宇宙中。

  「關於靈氣,我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死氣是仙界明令禁止研究探討的東西……」

  「胡扯。」子柏風道,「我就不相信,仙界派你下來阻止魔醫,會不讓你瞭解死氣!」

  「好吧。」黑日道,「但是這關係很複雜,你可有時間?」

  「我還有兩個時辰。」

  「那好,關於靈氣和死氣,你首先要知道一點,這世界上沒有純粹的靈氣和死氣,即便是我的仙靈之氣裡,也摻雜著一絲死氣,只是數量極少,而越高等級的靈氣,摻雜的死氣就越少。」

  「等等!」子柏風打斷了黑日。

  這不對啊。

  因為子柏風非常確信,他的養妖訣的靈氣,是純粹的靈氣,沒有絲毫的死氣!

  養妖訣的靈氣,絕對不是單純的靈氣,它有著很多普通靈氣沒有的性質,或許它並不像子柏風所認為的那樣是單純的靈氣,但絕對沒有死氣。

  ……

  當子柏風再次睜開眼睛時,氣氛已經有些詭異了。

  「等,等,等到什麼時候!」一名應龍宗核心弟子大聲咆哮著,「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和他們拼了!」

  「等等,子大人他……」青山想要說什麼,卻被那名弟子直接頂了回去。

  「子大人?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落入這種境地,竟然等著他?誰知道他在故弄什麼玄虛,他們和我們應龍宗素有仇怨,誰知道他是不是和魔醫溝通好了!」

  「住口!」青山長老怒瞪那人,「我應龍宗弟子,自當有為宗派獻身的決心,這死氣漩渦就在載天州腹地,一旦擴展開來,我應龍宗首當其衝,責無旁貸!屆時你是否也要怪我祖師為何要把宗派立在此處?此等時刻,還在此內訌,其心可誅!」

  「要等死,你們在這裡等死!」那弟子轉身就要走,青山長老怒喝一聲站住,伸手就要拉住他,銀翼長老卻道:「青山,他要去,就隨他去。」

  那人甩開青山長老的手腕,向銀翼破日艦的方向狂衝而去。

  護罩是單向阻隔的,他穿破護罩,毫無遲滯,狂奔到了死氣之中,眨眼就被死氣吞沒了。

  青山長老低下頭,沉默不語,不多時,「啪」一聲響起,一名弟子抬起手來。

  那弟子嚎啕大哭,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自己的同門。

  他們本是同一師父門下,彼此有本命法珠傍身,此時卻是剛才奔出弟子的本命法珠破裂了。

  本命法珠破裂代表著那弟子已經身死。

  此時,從那弟子奔出護罩,不過數息時間。

  整個護罩之中,一片死寂,只有那弟子嚎啕大哭的聲音在迴盪。

  夕殿長老沉默地拿起一塊玉石,填到了陣法之中,替換下了一顆玉石,被替換下的玉石落在地上,啪一聲碎裂了。

  眾人的目光落向了那玉石,地上的玉石,已經所剩不多。

  「還有一個時辰。」夕殿長老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冰冷的可怕。

  他的手在抖,心也在抖,一粒粒玉石,其實是他們生命的倒計時。

  而那嚎啕的哭聲,像是提前在為自己弔唁。

  在這嚎啕的聲音中,子柏風站了起來,走到了護罩的邊緣。

  「子大人?」青山長老疑惑地看過來,難道子柏風也承受不住壓力,打算自殺了?

  那他們還搞個屁啊。

  「在此困守不是辦法。」子柏風道,「你們留在此處,我去想辦法找點玉石來。」

  玉石就在距離此地數百米外的銀翼破日艦裡,只要能找到一箱玉石,就能支撐一段時間,這絕對不是最好的辦法,因為這根本就無法改變被動的現實,但子柏風卻沒有辦法可想。

  靈氣與死氣彼此雖非相對,卻性質完全不同,子柏風的養妖訣又是完全排斥死氣的,就算是想要引入一些死氣在體內試驗一下都不能。

  「子大人,這太危險了!」銀翼長老深吸一口氣,道:「子大人,你不要管我們了,你自己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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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四章:一擲孤注闖死域

  「你當初就該自己逃掉,為何還要留下。」銀翼長老道,「我們在這裡,就算是堅持再久又能如何?終究逃不過一死,不要管我們了,你自己走吧。」

  誰也不是傻子,瞎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無故就信任別人。

  「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只求你到了應龍宗,讓我師父不要忘記為我報仇。」

  「我若是要走,早就走了。」子柏風搖搖頭,「我剛才沒走,現在也不會走。」

  說著,子柏風跨步走出了護罩之外,兩隻金劍妖想要跟上,子柏風揮手命令他們留下,道:「不要跟我來,外面對你們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兩隻金劍妖並不比修士們更能抵禦外界的死氣侵襲。

  子柏風不但留下了金劍妖,更是把自己身上的其他小妖都留了下來,義無反顧走出了護罩之外。

  剛剛走出了護罩之外,無盡的死氣就洶湧而來,眼前瞬間就什麼都看不到了,耳邊全是呼嘯的聲音,身體也如同被刀割一般劇痛。

  子柏風全力運轉起了養妖訣,養妖訣的靈氣輻射出去,才在身邊排出了三尺的空間,給了子柏風一點喘息之力。

  他伸手在眉心,一抬手,一把金劍就出現在他的手中。

  手握金劍,子柏風才略微有了底氣,認準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走出了兩三步,護罩內就看不到他的蹤影了。

  兩隻金劍妖捧著桂寶書兒等幾隻小妖幾乎趴在了護罩之上,看著子柏風一步兩步三步,然後就再也不見蹤影。

  黑暗之中,似乎響起了痛苦的哀鳴和碰撞的聲音,一隻全身黑色的魔人撞在了護罩之上,發出了「嘭」一聲巨響,然後趴倒在護罩的邊緣,鼻歪眼斜,黑血流了一地。

  「嘭」又是一聲響,子柏風一頭撞在了護罩之上,他身上多了一道傷痕,手中的金劍上還殘留著黑血,好像是被腐蝕了,嘶嘶作響。

  「啊……」子柏風愣了片刻,晃了晃腦袋,道:「不好意思……走錯了。」

  「呃。」銀翼長老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都快擔心死了,子柏風竟然來了這麼一出。不過看到子柏風還活的好好的,卻也給他吃了一記定心丸。

  「哈哈……」不知道誰笑了一聲,一陣哄笑聲響起,這笑聲並不能緩解眾人對死亡的恐懼,卻讓他們心中生出了那麼一絲希望。

  子柏風被笑得面紅耳赤,連忙轉身就又走,這次又隱約聽到了黑暗中又戰鬥的聲響,但是聲音終於漸漸遠了,直到再也聽不到。

  聽不到子柏風的聲音,眾人只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一般,他們緊緊盯著子柏風離開的方向,心中緊張無比。

  玉石在消耗,夕殿和東流兩位候補長老輪流更換著玉石,冰冷地報著數。

  「真希望子大人已經逃出去了。」一名應龍宗核心弟子突然道,「至少我們中還有人能活下去。」

  話雖豁達,卻無盡悲觀,這是自知必死無疑的人才會有的狀態。

  他的話,卻引來了別人的共鳴。

  「是呀,如果子大人逃出去的話,至少有人給我們報仇。」

  但更多的人沉默著。

  一死萬事休,死後如何又何妨?

  在這漫長的煎熬之中,又過了一個時辰,子柏風還沒有回來。

  「鏘」一聲,一名應龍宗弟子已經抽出劍來。

  他默默擦拭著自己的劍,他不想在死氣的侵襲下死去,在護罩破裂的那一刻,他們至少能選擇自己如何死去。

  時間在漸漸推移,夕殿長老把最後一枚玉石換到了陣法之上。

  「最後一顆了。」夕殿長老沉聲道,然後他正了正衣冠,對著應龍宗的方向跪了下去,趴在地上,口中唸唸有詞。

  「嗡嗡」的聲音響起,因為玉石的消耗,陣法已經有些不穩定起來,似乎隨時可以熄滅。

  銀翼長老站了起來,他的心中滋味複雜難言,沒想到自己英雄一世,竟然最終死在這裡。

  可惜,不知道子柏風到底是逃出去了,還是死在了某個地方。

  他閉上眼睛,劍卻在顫動,死之前,他定要多殺幾個魔人,死也不能死得那麼簡單!

  就在此時,馬老大突然叫了起來:「小丁!」

  「馬老大,你發生麼瘋,這都什麼時……」一名官員想要呵斥馬老大,卻突然定住了。

  他順著馬老大目光所及之處看過去,一名魔人兩手拖著一只巨大的箱子,艱難地前行,走過了最後兩三步路。

  而那箱子,卻正是標準的玉石箱,毫無疑問,這是滿滿一箱子的玉石,這些玉石,至少能讓他們支撐三天的時間。

  「小丁,是小丁!」馬老大哭叫著撲了過去,還好銀翼長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護罩是單向的,他如果撲出去,怕是直接被死氣吞噬了。

  看到他要撲出來,馬小丁也差點嚇死,看馬老大激動的樣子,他抹了抹眼睛,卻是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他轉身把那箱子死命向護罩的方向推了過來。

  這種時候,眾人再也顧不上懷疑什麼。

  東流長老操縱著護罩打開了一道縫隙,眾人一擁而上,把那箱子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打開上面的鎖,一把拽開了箱子。

  滿滿一箱子的玉石!

  打開箱子的銀翼長老,此時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在玉石上打個滾。

  他從沒覺得玉石有這麼可愛。

  如果這次能活下去,定然要在自己的房裡堆滿玉石,才能找到足夠的安全感。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玉石換上,已經有些不穩定的陣法迅速穩定下來,死裡逃生的感覺,讓眾人又哭又笑,癲狂起來。

  馬老大趴在護罩的邊緣,和馬小丁隔著護罩相望,他哭笑道:「小丁,你怎麼知道我們需要玉石?」

  馬小丁想要說話,但是他只發出了一陣陣低沉嘶啞的聲音,剛剛轉化成了魔族,他的身體就像是從脫水劑裡面浸泡過一般,各項身體機能都受到了損傷。

  「對了,小丁,你看到子大人沒有?子大人,個子這麼高,很年輕……」

  馬小丁比比劃劃,馬老大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就知道!小丁,是不是子大人讓你把玉石拿過來?」

  馬小丁點點頭。

  「那子大人呢?」馬老大連忙問道。

  馬小丁做出了一瘸一拐的姿勢,然後又對著虛空揮舞著什麼,似乎在和人搏鬥。

  「你說子大人受了傷,和人打架?」馬老大皺眉。

  「是不是子大人把敵人引開了?」銀翼長老問道。

  馬小丁點了點頭,然後嘆了一口氣。

  他雖然不能說話,這嘆氣的動作,別人還是能看到的。

  「子大人他受傷很嚴重嗎?」

  馬小丁點了點頭。

  馬老大一屁股坐在地上,淚水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

  「子大人,可千萬別有什麼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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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8 00:46:17
第四九五章:一把抓住我命運

  死氣瀰漫,把子柏風緊緊包裹住。

  身邊一絲靈氣也無,子柏風的養妖訣靈氣只能散佈到三尺之外,而他引以為傲的領域,竟然都無法在這死氣之中感知到什麼。

  好在他還能使用卡牌,直接招出了一把金劍。

  這種時候,一把傍身的武器,比什麼都能給他以更多的安全感。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窺視,子柏風剛剛出來,那東西就發現了他,好在他小瞧了子柏風,並沒有好好掩藏行蹤,到了一丈外時,子柏風的領域終於發揮了作用,感應到了他的存在。

  這些魔人戰鬥方式頗為詭異,力量也很強,但是他們在被轉化之前,畢竟只是普通人,子柏風久經戰鬥,固然只是一人一劍,也不是一名普通魔人可以匹敵,三劍之內,子柏風就將此人斬殺擊飛。

  但是他的血也腐蝕了子柏風手中的金劍,子柏風甩了一下血,金劍就已經斷裂。

  「雖然底牌都用光了,但至少我還有金劍。」子柏風苦笑著。

  他隨手一抽,又是一張金劍卡在手,化成了武器。

  現在他的牌庫裡,金劍妖的數量已經佔到了三分之一之多,每次洗牌的時間越來越長。

  「無論如何,這次回去,就想辦法把『卡牌』規範起來,再這麼下去,卡牌就成了累贅了。」子柏風對自己說。

  然後他心中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就像傳說中的寒號鳥,其實想辦法梳理自己的力量,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與道路,是他每天都會想的事,但總是被各種事情耽擱了,每次需要用到某張牌,卻是死活都洗不出來時,他都會如此發誓,但是轉眼之間,他就又忙活別的去了。

  如果早點梳理自己的力量,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狼狽。

  子柏風這樣對自己說。

  ……

  無論如何,都要梳理自己的力量了。

  當子柏風全身傷痕,坐倒在地時,又這麼對自己說。

  持續不斷地向外釋放養妖訣的力量,讓他的靈氣消耗的速度極快,他身邊的空間在壓縮,漸漸縮小,到最後幾乎消失不見。

  他的領域也在漸漸失去感應力,他的意識甚至都有些模糊了。

  黑暗的死氣之中,魔人首領魔昆帶著三四名魔人在幾十米外看著子柏風。

  「這人真難對付。」一名魔人心有餘悸,他臉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在佐證這點。

  「就連主人都不敢大意的對手,豈是等閒?」魔昆冷冷道。

  「不過看樣子,他終於不行了,我去解決了他。」疤臉道。

  「稍等,困獸猶鬥,我怕他還有反抗之力,反正現在他也無力再戰,我們只要等著他被魔氣侵蝕即可。」魔昆道。

  他們佔據主場之利,對子柏風來說,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對他們來說,卻是和別處毫無不同。

  「那我去幹掉剛才拖著玉石箱子的那小子。」疤臉轉身就要走。

  「站住!」魔昆一閃身,擋在了疤臉的面前,「是什麼讓你敢犯我的忌諱?」

  「我……」疤臉一窒,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道:「對不起,我……我忘記了……可是他……」

  「沒有可是,我們魔族不能內訌,不管他選擇什麼陣營,他們都是我們的同胞。」魔昆冷冷道,「下次再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是……」疤臉低聲道,「可是如果讓那些修士得到玉石,我們不更麻煩?」

  「得到玉石又如何?難道他們還能逃出去?等到我們解決了這個人,主人那邊也騰出手來,由主人來決定如何發落他們。現在就讓他們先活著好了。」

  擊沉了銀翼破日艦之後,魔醫就匆匆趕回去了,魔昆知道魔醫在準備一件大事。

  魔醫走之前,只是交代了他們看住子柏風等人,別讓他們有所異動,魔昆卻是存了其他的心思。他雖然臣服魔醫,但顯然並不是那種完全唯魔醫之命是從,而不顧其他的人。

  魔昆遠遠看著子柏風,看著他體外的靈氣漸漸消失,最終死氣把他也完全包裹了起來。

  疤臉看著不耐煩,有些焦躁地走來走去,他不是魔昆,自然不知道魔昆的想法。

  這些魔族,最初被轉化成魔族之後,都是呼天搶地,悲痛欲絕,對自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存在,如同怪物一般醜陋而痛苦不已。

  所有人裡,魔昆是最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是最快接受了魔醫所賜予的魔典,修煉魔氣的人。

  而當初魔醫也說得清楚,他們成了魔人,乃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情況下的現象,基本上沒可能再轉化回去了。而如果修煉了魔典,就更是不可能轉化回去,而完全成了魔族了。

  此時,就是一個全新的族類,和原來的身份再無瓜葛。

  而魔昆,也是這些人裡最早擺脫了和原來身份的糾葛,全心全意把自己當做一名魔族而非人類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幻想著還有一天能夠回到人類的身份,但魔昆不同,從那天起,他掛在自己嘴上的,就是對自己種族的大義。

  看到疤臉越走越遠,魔昆身邊一個魔人道:「那個蠢貨不會去壞事吧。」

  現在魔昆左右的兩個魔人,才是他的真正親信,他們有著同樣的目標。

  「諒他不敢。」魔昆哼了一聲,繼續看向了子柏風,那人壓低了聲音,道:「老大,您真的覺得他也會轉化成我魔族?」

  「我也知道這個可能性太低,但是我族勢必不能總是被魔醫所奴役,魔醫非我族類,對我族類只是利用之心,不會真正扶持我族,如果這位子大人真的轉化成了我族,我族內也將會有可以和魔醫對抗的高手。」

  「和魔醫對抗的高手?」聽到魔昆這樣說,他將信將疑,魔醫是多麼強大的存在,這人怎麼可能和魔醫對抗?

  「可是魔醫不是說了,造就我族的那契機可遇不可求,並不是任何人都能經歷的。」

  「契機可遇不可求,卻不見得不能創造。」魔昆微微一曬,他已經把魔典翻了個底朝天,對其中記載的一些東西也是心知肚明,冷笑道:「所謂契機,就是靈氣降低到一定程度,死氣乘虛而入,剩下的就是運氣了。」

  他看向了子柏風的方向,道:「這位子大人意志力驚人,即便是靈氣盡失,我相信他也不會就此放棄,我相信他的求生意志,他定然能夠轉化成我魔族。」

  「那大哥你留著那些修士,也是為了讓他們轉化成我族?」

  「正是,他們雖然現在是在苟延殘喘,但是他們四周的死氣也越來越多,靈氣也越來越稀薄。」魔昆道,「他們的體內靈氣也越來越少,死氣也越來越多,這和魔醫所說的契機恰好不謀而合。現在他們體內的靈氣還沒降低到一定程度,幾乎不可能接納這無盡的死氣,自然要讓他們活得更久一些,讓他們更容易接受死氣的改造。」

  「可是若是讓他們都轉化成了我族,大哥你的地位……」

  「短視。」魔昆冷冷一笑,「我現在有什麼地位?魔醫只是把我們魔族當做門下走狗而已,何嘗有絲毫的重視?他所信任的,也還是手下那些傀儡,並非是我們。」

  魔醫是修煉魔氣的修士,而不是魔族,和他們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再說,地位和實力,又有什麼關係?」魔昆淡淡道,「這世界上,坐在最高位置上的那位,從來不是實力最強的。我若是能夠帶領我魔族走向輝煌,其他不論實力再強者,自然願意歸附於我,而我若是無法將我魔族壯大,所謂的地位,又算得了什麼?」

  他身邊的兩人看著魔昆,一雙黑漆漆沒有絲毫雜色的眼睛裡射出了欽佩的目光。

  大哥總是看得那麼深刻,那麼透徹,如果不是有大哥,他們早就已經早在轉化成魔族之後不久,就因為絕望和恐懼而自盡了。

  而現在,他們心中卻湧出了一種即將創造未來,成為偉大事業一部分的崇高感,這讓他們願意付出一切。而也正是這種崇高的使命感,讓他們瘋了一般修煉魔典,很快就形成了有效的戰力,這才讓魔醫放心把他們派了出來。

  有大哥在,他們才能有未來,跟著大哥走,準是沒錯。

  而總是有很多人,無法理解大哥的理念,有的人狹隘地把自己定位為魔醫的忠犬,有的人對大哥屈服於魔醫,對魔醫言聽計從無法接受,斥之為魔醫的鷹犬,這兩種人,都是那般的狹隘,他們真該來和大哥說一說。

  「那疤臉不要誤事,我再去看看他。」看那疤臉越走越遠,魔昆身邊的一人終於還是不放心,跟了上去。

  「嗯,別讓他們傷到那個剛轉化來的兄弟,他現在肯定腦袋很亂,不知道要做什麼,即便是他最終選擇了老迷那幫人,也由他去。他們畢竟也是我們的族人,終有一天,他們會明白和加入我們的。」

  「大哥,我曉得。」那魔族轉身去了。

  躺倒在地上的子柏風,並不知道,此時他享受著魔族大佬親自護法的待遇,而這位魔族大佬,所希望的竟然不是他死,而是他也轉化成魔族。

  其實現在子柏風所知道的,已經不多了。

  一直以來,子柏風都不知道他的養妖訣的靈氣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似乎他的靈氣無窮無盡,總是不停地向外輻射。

  現在他卻知道了,養妖訣的靈氣,也是有根底的。

  他的體內,養妖訣的靈氣產生的越來越慢,最終失去了體外的所有領地,退守他的身軀,甚至在身體內部也開始節節敗退。

  黑日說得對,這無關乎靈氣的質量和等級,只是因為靈氣的數量和絕對數量優勢的死氣相比,實在是差了太多。

  死氣對比靈氣,似乎先天就有一種優勢。

  難怪,前世的時候,科學家們證明整個宇宙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暗物質,人類所生活的世界,就像是一個個的孤島,漂浮在無盡的暗物質之中。

  就像是這方世界一樣……

  佔盡優勢的,自然不可能是弱勢的一方,死氣對靈氣,同等數量的情況下,能夠穩壓靈氣,所以仙界的那些人,才那麼忌憚魔門,這是先天上的恐懼感。

  而子柏風的養妖訣靈氣雖然神異,可是面對似乎來自整個宇宙的威壓,卻依然不堪重負。

  死氣漸漸逼近,靈氣漸漸消退,子柏風心中拚命怒吼著:「堅持住,堅持住,你是瓷片,你是從未讓我失望過的瓷片,給我堅持住啊!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但是靈氣卻不像是往日那般聽他的召喚,似乎在他的體內,有另外一個意識在作出判斷,它覺得子柏風已經失敗了,是時候該退卻了,已經不需要再堅持了。

  子柏風的意識漸漸模糊了,他似乎看到了那瓷片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著,不斷尋找著一名名主人,想要這主人改變整個宇宙黑多白少的局面,它找到了一個個主人,根據他們的執念,他們的需求,賜予他們不同的力量與法則,但是這些人無一例外失敗了。

  這個時候,瓷片就會離開這些主人,去尋找下一個主人,它不會留戀,不會猶豫,只會冰冷地判斷,在無盡的宇宙與時空之中跳躍著,找到那可能牽動命運之弦的人。

  不管是普通人土族穿越者外星人修士仙人妖怪機器人數字生命魂靈,還是其他。

  這些都不重要,它只是把重任交給一個人,但在這個人失敗的時候,冰冷地離開它。

  它所蘊含的那一方世界,似乎只是一個簡單的考驗,這個考驗都無法通過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知道它的秘密。

  這世界到底是瓷片選定而來,用來試煉子柏風的,還是完全由瓷片創造出來,又或者壓根就在瓷片內部,就是子柏風看不到人和物的瓷片內的世界,都不重要。

  子柏風把它當做一個遊戲,它就以遊戲的形式展現在子柏風的面前,領地卡牌模擬經營,或者是其他,都無所謂。

  它只是想要找到一個方案,找到一個可以對抗無盡宇宙中佔盡了優勢的黑暗的方案。

  這或許它存在的意義,又或者它只是找到了這樣一個讓自己存在的理由。

  但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子柏風已經失敗了,在這麼早的時候,不過是幾年的時間,它就要離開了。

  不,並不是它就要離開了,它並不需要這樣判斷,它只是做出了一個事實。

  它,離開。

  一團青色的光芒,從子柏風的每一個細胞裡湧出,每一個分子,每一個原子裡湧出,然後漸漸收縮,向子柏風的眉心收縮而去。

  子柏風的眉心漸漸浮現出了一顆青色的瓷片,這瓷片本是除了子柏風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但是這次,一旁的魔昆等人都看到了。

  沒有絲毫的威勢,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瓷片,就那麼懸浮在子柏風的眉心。

  魔昆等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瓷片存在的意義有多麼巨大,他們只當那是子柏風使出了不知名的手段,最終的保命手段。

  「關鍵時刻,把其他地方放棄,困守心脈和靈台,確實是不錯的選擇。」魔昆甚至點了點頭,評價了子柏風的作為,「不過只是徒勞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推斷有些錯誤,那靈氣並沒有在心脈停留,而是直接向子柏風的眉心匯聚而去。

  「難道是一種我不曾聽說過的秘法?這位子大人似乎比想像中還深不可測。」魔昆這樣想著,對子柏風被轉化成魔族更加期待了。

  而子柏風並沒有讓他失望,當養妖訣的靈力退出之後,子柏風的體內沒有了絲毫的靈氣,而死氣頓時趁虛而入。

  這個轉化過程,更加徹底,甚至沒有死氣與靈氣的交替,就像是子柏風是一張完全空白的白紙,而死氣和魔氣就是墨水,把子柏風浸染了個透徹。

  隨著瓷片的退出,本來被粘合在一起的兩個靈魂,兩個意識,以及以子柏風為中心,連接扭曲在一起的兩根時間線,都有分離的跡象。

  子柏風在迷濛中掙扎著,他的耳邊不是呼嘯的狂風,而是高數老師,俗稱「唐老鴨」的那位女老師尖銳的聲音:「多元函數的極限與連續……這位同學……下面開始點名……」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推他的身體:「柏風,柏風,快起來了,要點名了,這傢伙,怎麼睡得這麼死?快起來!」

  是誰?

  他猶記得,當初他是趴在課堂上睡覺,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難道一切時間線都會還原,他又回到原來的世界,去當一名連高等數學都聽不懂,考不及格的普通大學生嗎?

  不,或者說,這只是一個非常長的夢,一枕黃粱?

  醒來吧,這夢真離奇,看來我的想像力還真豐富,估計都可以去寫小說了。

  趕快醒過來,可要快點把這個點子記下來才行。

  「哥……」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小石頭全身髒兮兮的,縮在子堅的身後,緊緊抓著子堅的腰帶,只把腦袋探出來,一臉畏懼的神色,想要說些什麼,卻不敢說,又是把怯生生的眼神藏在了子堅的後腰。

  子堅穿著一身粗布的衣服,深深的皺紋勒進了眼角,鬢角的白髮在風中顫抖著,看著他,露出了一絲怯懦的笑容:「柏風,沒關係,這次沒考好……我們下次再考……餓了吧,爹去給你買包子吃……」

  「哥,大包子聞著可香了!」小石頭從子堅的背後探出頭來,小聲道,「吃了哥你就不生氣了……我不吃,我就聞聞……」

  子柏風回過頭去,蒙城書院四個大字高懸,青石板路依舊,扈才俊得意洋洋地從考場裡走出來,先生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其他學子指指點點。

  春風起,明明是溫暖的春風,卻讓子柏風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子柏風抬起頭,蒙城的天空很藍,卻是靈氣全無,山窮水盡,窮山惡水。

  如果這些,都沒有意義,如果一切都要消失,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麼?

  就算是我不能拯救世界,就算是我不能擔當天下大任,為什麼就連這麼一點小小的希望也不給我?

  爹,小石頭,嬸兒,我該如何拯救你們?

  從那水深火熱之中,從那無盡苦難之中,從那似乎永無希望的生活之中,甚至只是從非間子的手中……乃至僅僅是從扈才俊的手中?

  子柏風突然哭了,他的淚水洶湧而下,就像是江河決堤,止也止不住,他從未這麼傷心的哭過,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前世今世,兩個子柏風,兩個靈魂,兩個意識,兩種感情。

  「柏風,你怎麼了?」子堅慌忙上前,伸手抱向了子柏風。

  「哥,我不聞了,哥,你別哭,哥……」

  混蛋!混蛋!我不能,不能就這樣放棄!

  就算只是夢,我也必須做完這個夢,就算是天塌下來,就算是唐老鴨的點名,就算是……等等,唐老鴨的點名放在天塌下來後面是怎麼回事?

  「混蛋!」子柏風突然仰起頭,對著天空怒吼了一聲,他能夠感覺到,此時此刻,正有一雙眼睛在天空中不帶絲毫感情地俯瞰著他,就像是他很多時候在天空俯瞰眾生一樣。

  一聲不甘的怒吼,讓正在點名的唐老鴨戛然而止,讓蒙城書院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倏然靜止,子柏風低下頭去,看向了小石頭,微笑著伸出手去。

  猶帶淚水,卻笑得燦爛。

  小石頭嚇得向後縮了一下,好像是被子柏風嚇到了。

  子柏風伸手輕輕擦了擦他那總也洗不乾淨的小臉,微笑著道:「小石頭,咱們一起去吃包子。」

  「但在這之前,哥我要教訓一個東西!」

  「這混蛋!」

  「哥,打他!」小石頭似乎被感染了,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拳頭。

  死氣漩渦之中,青色的光芒已經完全退卻到了子柏風的眉心,而那青色的光芒似乎猶豫了一下。

  瓷片已經開始漸漸剝離,但是卻有一些東西,還留在子柏風的眉心。

  那幾團靈氣,和卡牌樹。

  它似乎不甘心把這東西留給子柏風,正在耐心剝離那靈氣,子柏風卻猛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抓出。

  「混蛋,現在還不到你逃跑的時候,給老子留下!」

  給老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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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9 01:11:49
第四九六章:一聲給老子留下

  表面上看,子柏風已經完全變成了魔人了。

  死氣浸染而入,把子柏風的皮膚和身體都化成了那漆黑的顏色。

  他伸出手點在眉心,還保持著之前使用什麼秘法的樣子,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閃耀著,漸漸熄滅了,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消失不見了。

  「成了。」魔昆笑了,靈氣已經完全浸染成功了。

  但是過了一陣子,魔昆就有些笑不起來了,子柏風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竟然……

  「轉化失敗了?」魔昆也有類似子柏風的「靈力視野」一類的東西,在他看來,此時的子柏風雖然被死氣浸染了,但是他體內的死氣也都沉痼下來,並不像是在活物中流轉,反而像是在一塊石頭一捧黃土裡沉積一般。

  毫無疑問,子柏風已經死去了。

  「切,大哥你高估了這小子。」一名魔族道。

  魔昆微微搖頭,他卻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眼了。

  「可惜了。」魔昆嘆了一口吃,如果子柏風能夠轉化成真正的魔族,那該多好啊。

  「大哥!」一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警告的意味,魔昆頓時轉過頭來,就看到一人在一名魔人的陪同下飛掠而來。

  那人能夠在死氣中穿行,外表卻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眼中蘊含著一股淡淡的黑氣。

  毫無疑問,這人是魔醫的傀儡,而這些傀儡現在大多並不怎麼出手戰鬥——

  魔昆所不知道的是,魔醫手頭所有擅長戰鬥的植入了魔心的傀儡,都已經被子柏風和黑日幹掉,現在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成氣候的人,自然不能再擔任戰鬥要職。

  這些傀儡現在的實力還比不上魔人們,但是他們最大的特點是忠誠,他們一舉一動完全被魔醫掌控,就像是魔醫的身體的一部分,通過某種秘法,只要距離不太遠,魔醫也能透過他們的感官來觀察,所以他們當使者,是最好的選擇。

  「見過辛巳使者。」看到這人,魔昆慌忙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誰知道在他的雙眼之後,魔醫有沒有在觀看。

  「嗯。」被稱為辛巳使者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並沒還禮。

  他們雖然是魔醫的傀儡,可本性並沒有被抹去,這位辛巳使者顯然是一名比較狂傲的人,對魔昆的恭敬視為理所當然,道:「戰況如何?可曾消滅掉入侵者?魔醫大人叮囑,這些人的屍身都要運送回去,他們將會是很好的材料,對魔醫大人極為有用,特別是那個子柏風……」

  「大人……」魔昆微微讓開,指向了身後,那辛巳使者看向了他身後子柏風的屍體,頓時呆住了。

  他的眼中,似乎突然出現了另外一股神采,他走向前,繞著子柏風轉了一圈,卻是痛心疾首,道:「可惜了,可惜了,這樣一個高手,竟然這麼快就被死氣侵襲……咦,不對,子柏風無論如何也總是一個高手說,為何身體竟然和普通人沒什麼不同?」

  隱藏在辛巳使者背後的魔醫何等眼神,他一眼看過去,靈氣褪去的子柏風,此時竟然和普通人沒有什麼不同,不論是身體強度,體內的血脈,都依然只是普通人,完全不是一名修士。

  「糟糕,你們被騙了!」辛巳使者猛然一跺腳,「子柏風定然是找了一個和自己長相相似的普通人來當替死鬼麻痺你們,他本人顯然已經逃跑了!快給我追!」

  魔昆聽到之後,心中一驚,他雖然覺得當初的子柏風不像是假冒的,但是辛巳使者已經下了命令,他又能如何?只能乖乖領命,帶領人手向外圍飛奔而去。

  辛巳使者也顧不上矜持,他也跟在後面,轉頭看了身後的護罩一眼,冷哼一聲:「讓你們多活一陣子!」

  死氣漩渦依舊,子柏風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他一手點在眉心,全身已經變得漆黑乾癟,似乎很快就要被這死氣所腐朽,化作一捧塵土。

  過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時間,魔昆等人終於又回來了。

  他們一個個風塵僕僕,眉頭緊皺,子柏風竟然真的逃了出去了?

  他們該如何向魔醫交代?現在魔醫定然還在忙著他那件大事,但是等到魔醫騰出手來,等待他們的,定然是雷霆之怒!

  辛巳使者怒喝道:「廢物,一個個都是廢物,看主人不把你們一個個都煉化了,變成魔傀!」

  他們自己雖然也是傀儡,卻是擁有自己的自主意識和性格思想,只算是不得不屈居人下,可如果被煉製成魔傀,那就是真的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識,失去了存在的任何痕跡,只是一步戰鬥機器了。

  所以,就算是這些傀儡們,也對被煉化成魔傀極為忌憚,傀儡尚且如此,魔人們更不用說。

  「你們還不趕快把這些人拿下,全部交由魔醫大人發落!」辛巳使者怒道。

  這種時候,魔昆也不能再顧慮他們的種族問題了,只能和身邊幾個親信對望了幾眼,無奈地向護罩走去。

  銀翼長老等人等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子柏風還沒有回來。

  這一天一夜的時間是如此難熬,很多人甚至希望之前沒有這麼一批玉石,那還能讓他們死心,不必再承受後來的這些煎熬。

  子柏風出去了第三個時辰時,兩隻金劍妖和幾隻小妖都驚慌起來。

  他們和子柏風通過養妖訣的靈氣聯繫起來,此時他們卻分明感覺到,他們和子柏風的連接,竟然被切斷了。

  這種感覺,讓他們頓感不妙,看到他們的反應,銀翼長老也覺得不妙,不過他此時也不能說洩氣的話,只能說:「許是因為死氣漩渦把感應隔絕了,死氣如此濃厚,你們感覺不到也很正常。」

  可這怎麼能夠安撫那些妖怪們,兩隻金劍妖就要衝出去,卻被銀翼長老攔住了,他好說歹說,又搬出了當初子柏風的命令,才把幾隻小妖攔下,但銀翼長老的心中,卻是知道,怕是他們的感應沒錯,子柏風怕是真的已經殞命了。

  在這等死氣漩渦中,竟然還能支撐數個時辰,如果不是他們拖累,子柏風怕是早就已經自己逃了。

  想到這裡,銀翼長老心中百感交集。

  心中失去了支撐,銀翼長老也有些自棄情緒,應龍宗的弟子們慢慢騷動起來,他也懶得彈壓,就算是彈壓又如何?大家怕是誰也活不下去。

  只有青山長老依然是一副信心百倍的樣子,安撫眾人,主持大局。

  就這麼過了一天一夜,突然聽到外面一聲大喝:「裡面的人聽著,子柏風已經死了,你們速速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銀翼長老霍然一聲站了起來,無盡的等待與絕望已經讓他有些癲狂,他哈哈大笑起來:「你來殺你爺爺試試!」

  這種時候,再挑釁絕非明智,但是他們已經忍不下去,也等不下去了。

  「咚!」一股龐大的力量猛然撞擊在護罩之上,整個護罩都一陣晃動,連續幾下撞擊,護罩一個不穩,裂開了幾道縫隙,有人從那縫隙中突入進來,銀翼長老身先士卒,怒喝一聲:「殺!」就已經迎了上去。

  ……

  洶湧的死氣漩渦之中,子柏風的屍體靜靜躺著。

  一天一夜過去了,他的姿勢一直沒有變化,誰也看不到,在他已經乾枯黑化的手掌之中,一顆瓷片已經掙扎了一天一夜。

  瓷片和他的聯繫的最後紐帶——眉心的靈氣和卡牌樹,也在慢慢被瓷片吸走,一顆,兩顆。

  而附著在這瓷片和靈氣與卡牌樹之上的規則,也在漸漸失去效用。

  蒙城,九燕鄉,一輛馬車在鎮子裡停下,一家人從車上下來,他們剛剛去應龍宗看了惹惱,一個個興高采烈,談論個不停,這次他們可真是大開了眼界,應龍宗那些惹惱,哪是他們之前曾經看過的?好像是就算是談論個一天一夜也不會膩。

  兩個小傢伙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向自家的房子走了過去。

  一男一女,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牽著手,很是可愛。

  突然,其中的小女娃兒發出了一聲驚叫,身體發出了一道光芒,突然之間變成了一頭半大的小牛犢,差點把小男孩壓倒在地,牠驚慌地哞哞叫了起來。

  而牠的身後,一名正在和這家男主人談的熱火朝天的健壯憨厚男子也發出了一聲驚叫,不由自主地變成了一頭老黃牛,哞哞叫個不停。

  「大黃,小黃,你們兩個怎麼了?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這一大一小兩隻牛妖,其實是他們家裡的兩隻牛,後來成了妖,不過他們的修煉程度不夠,之所以能夠化成人形,其實是學會了幻形訣,此時一大一小兩隻牛都化成了原形,原本讓他們可以變換成人形的法則已經消失了。

  其實,變動早就已經開始了,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通過寄劍林的喧囂回到了蒙城之後不久,寄劍林的喧囂就悄然消失了,這連通兩個地方的空間橋樑,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這些小妖們,只能學會最簡單的「幻形訣」,所以是最後受到影響的。

  瓷片給予了子柏風養妖訣,而子柏風之後的一切成就,幾乎都是圍繞著養妖訣來的。而這養妖訣進階所賜予的靈氣,總共有十八團。

  第一訣一元化所給的三團靈氣,一團成了「幻形訣」,另外兩團,被子柏風消耗掉了,給了蠃魚和青石,讓他們各自升了一階。

  第二訣陰陽生所化的三團靈氣,卻是一直在他的眉心遊逛,現在還沒有利用起來。

  第三訣作天光所化的三團靈氣,一團成了「隱靈訣」,另外兩團也被子柏風消耗掉了,給了巨虎王和耳鼠。

  第四訣化地脈所化的三團靈氣,卻也是在閒置。

  第五訣混無形所化的三團靈氣,一團成了「奪靈訣」,另外兩團還在閒置。

  第六訣若織網所化的三團靈氣,則是三團合一,共同誕生了子柏風現在最重要的法則「卡牌」,成了一棵會生長「卡牌」的卡牌樹。

  所以子柏風的眉心,除了那三合一化成的卡牌樹之外,還有八團靈氣沒有使用。

  剝離是從那八團沒有使用的靈氣開始的,它們幾乎沒有花費什麼力氣,就已經被抽離了出去。

  而後,就是第六訣所化的「卡牌樹」了。

  這些技能雖然威力極大,但是最後產生的,所以也最先被剝離。

  子柏風千辛萬苦所苦思出來的強化自己戰鬥力的妙法——卡牌,接連開始失效。

  載天府的「丹木神樹的恩賜」定水城「青石神君的啟示」山水城「寄劍林的喧囂」都在漸漸消失。

  隨著一聲輕響,那根植在了子柏風眉心的「卡牌樹」被完全拔出,子柏風引以為傲的「卡牌」技能也就此消散無蹤。

  緊接著,就是子柏風對戰那些強大高手的超強殺手鐧「奪靈訣」。

  再然後,就是「隱靈訣」。

  而最後,就是子柏風第一次所產生的法訣——幻形訣。

  這個子柏風所產生的第一個法訣,就像是子柏風所有技能的根,是最難剝離的,但是在瓷片的堅持不懈之下,也開始剝離了。

  剝離了所有還有的靈氣之後,瓷片似乎有些意猶未盡,但其他已經被子柏風消耗了的靈氣,卻早就已經拿不回來了。

  不過,它和子柏風之間,還有一道道絲線相連,這些絲線有粗有細,有亮有暗,千絲萬縷,連成一團。

  「啪」一聲,一根纖細的絲線斷裂了,子柏風攤開的左手中,一張地契浮現,很快就被死氣捲走,消失不見。

  「啪」一聲,又是一根絲線斷裂了。

  絲線斷裂的速度越來越快,子柏風攤開的手掌邊,浮現了一堆堆的地契,此外還有一個個印信浮現。

  直到最後,印信也堆成了一小堆。

  終於,所有的絲線都已經斷裂,躺在那裡的子柏風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那是糾結在子柏風身上的命運線與時空斷裂,原本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兩個靈魂,又開始分離。

  而此時的蒙城與山水城,都已經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小妖們尚且都已經受到了影響,何況這些子柏風身邊的大妖怪們?

  他們都已經修煉到了可以憑藉自身的實力就可以化形,並沒變成原形,但是體內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他們的感覺卻更清晰。

  而在蒙城和載天州,原本凝實的靈氣,也開始擴散。

  這意味著什麼?

  子堅待在院子裡,眼淚拚命流下。

  柏風……柏風……柏風!

  遙遠的泰丙國的沼澤裡,小狐狸猛然抬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裡剎那間閃爍起了星光。

  死氣裂縫的深處,魔醫正在對面前身首異處的千劍長老做著複雜的手術,他原本滿頭是汗,因為來自千劍長老心臟處的那抵抗力非常強大,他都無法將之壓下去。

  但突然間,那力量迅速減弱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消失。

  哀莫大於心死。

  隨著瓷片漸漸和子柏風的身體剝離,它所帶來的一切改變,都在被打回原形,已經修煉成了的妖怪或許不會因此而變回原來的樣子,但是缺少了養妖訣的支撐,它們也在被削弱。

  終於,被扭曲在一處的命運之線,完全要分開了。

  瓷片停留了一下,它並不是在留戀子柏風,而是在看還有什麼能夠取走的東西還沒有取走,然後它閃爍了一下,就要飛走。

  就在此時,子柏風點在眉心的右手,突然動了。

  已經乾枯的血肉,不知道被哪裡來的力量所驅使,竟然伸出手去,抓住了那瓷片。

  他的眼睛也張開了,一雙眼睛已經沒有了絲毫神采,卻似乎死死盯著這瓷片。

  一個聲音剎那之間,響徹了四周,響徹了整個死氣漩渦,甚至響徹了天地!

  「給老子留下!」

  一直以來,子柏風的所作所為,都是配合瓷片而做。

  他經營地盤,養妖怪——等等,這些都是他喜歡做的——但是無論如何,並不是他在支配瓷片,而是瓷片在支配他。

  瓷片一直扮演著一名賜予者的形象,高高在上,他按照瓷片所設定好的路線向前走,養妖訣第一訣第二訣第三訣……他俯視蒼生,而瓷片俯視他。

  這還是第一次,子柏風不是以一名發號施令者的身份,在命令瓷片。

  瓷片怎麼可能如願?它冰冷無情,甚至本身就是這宇宙法則的一部分,怎麼可能臣服在人類的面前?

  子柏風的手掌抓住了它,卻沒有絲毫效用,它並非是物質,也不會被困在任何一個空間裡,它本就存在於虛無,此時也如同虛無。

  失敗者無奈的掙扎,它看多了,也無須憐憫和留戀,失敗者就是失敗者。

  但就在此時,又是一隻手伸了過來。

  一隻寬大衣袖下的手。

  粗布青衿,手掌略有些粗糙,似乎幹了許多的農活,纖細靈活,卻有力。

  瓷片又掙扎了一下,略微轉換了一下性質,又要從那手掌中脫出。

  卻又有一隻手伸了過來。

  一隻長袖T恤的手,手掌溫暖,手掌下部還有常用鼠標鍵盤磨出來的繭子。

  「我說了,給老子留下!」

  蒙城書院外,青石板路上,子柏風對著天空伸出了手,一字一頓。

  高數課堂上,面對氣得臉發紫的老師,子柏風對著天花板伸出了手,咬牙切齒。

  兩個時空,兩個靈魂,同一具身體,同一個執念。

  我說了,給老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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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七章:一顆吐槽的道心

  信念,有時候可以創造奇蹟,但是信念,有時候又什麼都不是。

  來自兩個時空的子柏風在怒喝,他的信念是如此的強大,甚至讓那瓷片都為之遲滯,但是它並不能阻止那瓷片的離去。

  它同時存在在兩個時空,把來自兩個時空的子柏風拼合在一起,創造了一枕黃粱,同時也創造了這龐大的世界,讓子柏風在其中打拼。

  但它並不是只存在在這兩個時空,而是存在在多個不同的時空中的。

  僅僅是來自兩個時空的束縛之力,不管這信念多麼強大,這力量多麼難以抗拒,它把可以脫身離去。

  「柏風,你怎麼了,你別嚇我。」高數課堂上,子柏風的身邊所有人都呆住了,這個大膽的傢伙,他竟然敢在這課堂之上這樣惡作劇,他到底……到底還想不想畢業了?

  但那一刻,他的掌心裡,一道青色的光芒爆射,整個時空都被完全凝滯。

  子柏風恰好低頭,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之上,就已經被完全凝滯住了。

  高數的黑板上,那密密麻麻複雜的數學公式,他每一個都不認識,或者說,以前都不認識。

  但是現在,他卻似乎有些瞭解了,似是而非,結合了不同時空的不同理解。

  函數的……二次積分?三次積分?

  平面,三維空間,四維,五維?

  數學真是一種奇特的東西,人的想像力是有極限的,但是數學這東西,卻可以推算出超出人類極限的東西。

  它可以用一個公式,就去描述整個世界。

  子柏風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沒學好數學,不管他的理解對還是不對,現在就只有去試一試了。

  子柏風的思緒,突然回到了當初他向黑日請教的那一刻。

  「你說死氣和靈氣不可能互相轉化?」子柏風皺眉,「可是如果有什麼可能打破這個界限的話,那會是什麼?」

  黑日真仙神色凝重地想了很久,回答了他兩個字:「法則。」

  法則在數學之中,就是一個公式吧。

  而法則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就是一片瓷片。

  那麼子柏風的面前,就不是一片瓷片,而是一道題,一道複雜到可能永遠解不開的題。

  子柏風的面前,似乎突然變了,變成了無數的題目和公式,浮現在黑板之上。

  這是子柏風所面臨的最嚴峻的考試。

  法則、空間、積分、公式、多重空間、高緯度……

  一個個的名詞閃過子柏風的腦海,兩個世界,不同的理解,不同的科學,或者說玄學。

  兩個世界裡,子柏風都一知半解,但是兩個世界完全不同,卻又可以互補的體系,卻在子柏風的心中,完成了一次奇蹟般的組合,一次無法言喻的自洽。

  就像是在做設定,完全矛盾而無法完善的設定,突然找到了最合適的那個環節。

  就像是在找靈感,完全困境的情節,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似乎要就此崩壞的時候,突然柳暗花明。

  狂暴的死氣漩渦之中,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軀體,還在不屈地抗爭著。

  死氣已經完全侵入到了子柏風的體內,但是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就在他的胸腔之中,還有一顆心在跳動。

  那是子柏風的心。

  那本是一顆普通的心臟,沒有絲毫的特殊之處。

  子柏風雖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也修煉了一些這個世界的功法,但是他從來沒有認真去修煉過,他的養妖訣已經足夠。

  此時,養妖訣已經棄他而去,他的體內甚至沒有留下一丁點養妖訣的靈氣。

  但是他的體內,還有靈氣……

  微弱的,一點點他修煉出來的靈氣。

  這一點靈氣在死氣之中似乎立刻就要被熄滅,卻猛然一次膨脹。

  子柏風在做什麼事?他做了一件讓高數老師抓狂,讓黑日真仙瞠目結舌的事。

  他對自己的靈氣……做了積分。

  這是什麼荒唐事?靈氣可以積分嗎?

  子柏風不知道,他只是嘗試這麼做了,然後他的靈氣……就那麼突然之間轉變了性質,成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性質的靈氣。

  然後,靈氣又跳動了一下,漸漸擴張開來,充盈在心臟之上。

  如果有人對子柏風的心臟做個透視的話,就可以看到他的心臟在漸漸改變。

  上面漸漸浮現出了複雜而難以形容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複雜的哲理,然後眨眼之間,上面閃了幾下,閃出了幾個不同的字符:「給老子留下!」

  「老子恨高數!」

  「逼老子做數學題,老子啃死你啊!」

  這些意義不明,別人看了之後會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蘊含了什麼宇宙中至理的句子。

  這些字符漸漸滲入到了子柏風的心臟之中,然後他的心臟漸漸重新跳動了起來。

  子柏風這是在從零開始,修煉這個世界的力量。

  青瓷片你這個混蛋拋棄了老子,老子我自己修回來!

  老子不比你差!

  這個世界上關於資質,有一個說法。

  下等修術,上等修法,特上修心。

  同樣是修道,有人是從修煉術開始的,有人是從修煉法開始的,但是最上等的資質,是從修煉心開始的。

  不過這句話也有自己的缺陷,又有一句話說,修道者修心。

  修道到了一定程度,都是在修心。

  所差別的其實是從什麼程度開始修心。

  有人先修煉術法,積累了一定的力量再開始修心,因為他們的資質太差,他們必須積累龐大的靈氣,才能讓自身量變產生質變。

  而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絕世天才,他就算是體內只有一滴靈氣,他也可以修心!

  這是絕世的天才,來自子氏的血脈,來自那個世界的子柏風。

  此時此刻,兩個世界的子柏風,都已經把自己的所有力量發揮到了最大,所有優勢完全發揮出來。

  高數課堂上的那個子柏風,負責把自己的靈氣等級提高,他提高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靈氣積分,一次積分就是一次性質上的躍遷。

  而那站在蒙城書院之前的子柏風,則是負責悟道,一次悟道,就讓道心更加凝實,更加質變。

  法則、時空……

  而作為連接著兩個子柏風的節點,那已經焦黑和死去的軀體,也在本能地抗爭著,死氣漸漸被逼出了子柏風的心臟之中,那一刻,子柏風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

  他的一顆道心,終於完全成型。

  這一顆道心之中所凝結的法則很複雜,但是簡寫之,就是「老子討厭高數」道心。

  當道心凝結而成的時候,兩個子柏風心中都只有濃濃的吐槽****:「你妹,老子討厭這種不負責任的吐槽!」

  而每一次積分,還有另外一重意義,那就是更多的一重空間。

  有人說,這個世界的最高上限是11維,人類所存在的世界,只是高維空間的投影。

  有人說,這個世界擁有無數的平行世界,每一次時間線的變動,都有一個平行世界誕生。

  但無論哪一種,瓷片都是站在最高端的那個地方的。

  它連接了兩個時空,高高在上,一個時空被束縛了,立刻跳到了另外一個時空,而隨著子柏風的靈氣漸漸提升等級,子柏風的靈氣開始能夠影響其他的時空了。

  無數個時空的子柏風,似乎在此時此刻,都被不同的力量所連接了起來。

  這些時空的子柏風,所擅長的各有不同,但是他們的意識卻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聯通了起來。

  「子柏風們,我們是子柏風,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快點來組成頭部!」

  有的世界的子柏風躺在病床上,已經奄奄一息,有的時空的子柏風正在賽場上揮灑汗水,有的時空的子柏風正在魔獸成群的世界裡拚命廝殺,但這一刻,他們的智慧都被集中在了一起。

  每一次積分,所需要運用到的計算量都是一次幾何指數的增加,但是每一次積分,也有一名子柏風的智慧加了進來。

  然後子柏風發現了一個非常不妙的問題。

  「該死的,老子最多只會三次積分啊!」這個世界的子柏風不是什麼天才少年,也不是數學天才。

  而大學高數雖然被無數人罵到半死,最高卻只是研究到了三次積分。

  三次積分之後,一切無以為繼。

  瓷片在掙扎著,說來話長,其實也只是一瞬間。

  那是意識與時空共同造成的奇特環境下的一次爭奪與角逐。

  瓷片第一次掙扎,那個世界的子柏風抓住了它,它改變自己所在的空間,這個世界的子柏風又抓住了它。

  然後再次逃,子柏風積分一次,再逃,子柏風再積分一次,再逃,子柏風又積分一次。

  三次積分之後,也是三次換了不同的空間,三次換了不同的維度,子柏風發現自己沒轍了。

  「老子都那麼拚命去努力了啊……」高數課堂上的子柏風傻眼了,那邊蒙城書院門前的子柏風還在拚命悟道,他這邊捅了簍子怎麼辦?

  「交給老子吧,弱渣們!」躺在病床上的奄奄一息的子柏風突然睜開了眼睛,「我說過多少次了,小孩子要學好數學,老子我已經病成這樣了,你們還忍心讓我再出手嗎……」

  魔法和運動有毛用,數學才是最高的!

  然後子柏風就發現,無數的公式和驗算湧入,病床上的子柏風怒吼:「不要讓老子抓到你們掛科!」

  竟然還有一個時空裡,我竟然是數學家!

  子柏風完全被自己震驚到了。

  正在賽場上揮灑汗水的子柏風眼前突然浮現出了無數的公式,那飛來的球在他的面前顯示出了無數的參數,風向、速度、夾角、力……

  他猛然迎上去,一個抽射,球在空中化作了一道黑白相間的弧線,旋轉著,以詭異的速度,忽快忽慢地飛了出去。

  震耳的歡呼響起來。

  在魔獸森林裡的子柏風身體突然定住,眼前那恐怖的魔獸身上突然劃分出了不同的區域,長高寬,力度……

  「你妹的,那數學有什麼用啊,完全不能搞定這魔獸啊……」

  「那個不好意思,我新來的,我是學解剖的,你試試這邊這個位置……」

  瓷片在掙扎,在閃爍。

  在瓷片的四周,空間都在崩裂,它跳躍到不同的平行空間,嘗試向不同的維度躍遷,但是無論怎麼做,它都掙扎不脫。

  病床上的子柏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瞬間變得那麼聰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快死掉的時候迴光返照,或者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做了一個詭異的夢,但是他發現自己所研究的一切,就在此時變得清晰瞭然,他似乎在一瞬間,觸摸到了這個世界數學的最高殿堂。

  一個個複雜的公式在他的腦海之中蔓延,加入進來,完全可以共享的力量與智力,讓他變得比之前聰明了無數倍。不論那瓷片怎麼掙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抓住了!」突然,他哈一聲坐了起來,就在那一瞬間,所有的連接斷裂。

  所有的力量也潮水般地消失了。

  病床上的子柏風慢慢倒了下去,他心滿意足,朝聞道夕可死,他已經窺見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最核心的秘密,現在死了,也就死了。再無遺憾。

  他已經病入膏肓。

  「永別了,其他的子柏風們,老子要去了。」病床上的子柏風心中道。

  然後他就躺在病床上等死。

  許久許久之後,他突然醒了,咦,老子沒死?老子怎麼沒死?老子還能研究數學一萬年!哇哈哈哈!

  這種變態才不是子柏風!

  當其他的子柏風一個個斷開時,所有人都在心中這般想著。

  特別是高數課堂上的子柏風,那嘴都可以撇到天王星去了。

  老子不可能是一個數學家啊!

  老子是變態不錯,但是老子不是數學家啊!

  終於,所有的連接都已經褪去,子柏風畢竟只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他無法永遠保持在高緯度,或者和其他平行世界的人連接。

  而瓷片也已經不再掙扎,它屈服了,子柏風也就不能和其他世界的子柏風相連接了。

  一切都在斷開,被鎖定的時間和空間,也都在被解除鎖定。

  高數課堂之上,子柏風已經能動了,他在老師和同學的矚目之下,一溜煙跑到了黑板前,伸手在黑板之上畫了一個坐標軸。

  他現在還有一個題目要解開。

  和宇宙中最高緯度和多重宇宙的秘密比起來,這道題是那麼簡單。

  兩條線垂直交叉,組成了一個四象限的坐標系。

  這就是數學上最簡單的縱橫坐標。

  橫軸和縱軸的正軸上,子柏風分別標了兩個刻度,橫軸刻度1的位置,子柏風寫上了靈氣二字,刻度2的位置,寫上了仙靈之氣四個字。

  而在縱軸的刻度1位置,子柏風寫上了死氣,在2的位置,寫上魔氣。

  一個簡單的縱橫坐標軸,以一條橫線代表靈氣,以一條豎線代表死氣。

  「哈。」子柏風看著那個坐標軸,笑了,原來死氣和靈氣,就那麼簡單。

  然後,他轉過頭去,看向了身邊目瞪口呆的老師和同學,微笑道:「同學們,一定要學好高數,再見。」

  「瓷片,讓老子回去!」他抬起頭來,高喊一聲。

  「這人傻逼了吧。」所有的同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後來……後來如何子柏風已經不知道了。

  蒙城書院門口,子柏風低下頭來,伸出手去,輕輕揉了揉小石頭青瓜皮的腦袋,抬頭看向了子堅,輕輕叫了一聲爹。

  再見了,讓我來拯救你們。

  一滴淚水滑下。

  即便是這麼一瞬間,這麼一個窮困的時空裡的子堅和小石頭,也讓他不捨,離開時心如刀割。

  但我必須去拯救你們,去拯救我的人生。

  漩渦之中,死氣之中,子柏風焦黑的屍體緊握的手慢慢攤開。

  瓷片還在他的手中,可它已經不逃了。

  它,這世界,這宇宙中最神奇的存在,已經完全被征服了。

  一道道洶湧的能量,從他的心臟之中湧出來,他已經變得焦黑的身體慢慢恢復。

  從胸口蔓延,蔓延到脖頸,到眼睛,然後他眨動了一下眼睛。

  這是一個詭奇的夢,還是真的發生了?和其他所有時空的子柏風一起,搞定了這個不可能的難題,然後還給自己弄了一顆不知道到底什麼屬性的亂七八糟的道心?

  果然老子到哪裡都是天才嗎?

  不過,之前所擁有的一切都已經不見了,瓷片到底怎麼用,還需要他再慢慢去摸索。

  而現在他要做的……

  靈氣護罩裡,銀翼長老衣衫散亂,全身傷痕。

  他的身邊,已經躺到了不下三十具屍體,其中有魔族的,也有應龍宗弟子的。

  青山長老如同瘋魔一般拚命攻擊著。

  「乖乖束手就擒,讓主人把你們改造成我們的同類,或許還能活下去,如若不然,你們不被殺死,也會被死氣浸染而死。」辛巳使者站在魔族眾人的身後,冷冷道。

  「呃!」死氣已經完全湧入了靈氣護罩之中,護罩的存在已經沒有了意義,在死氣的削弱之下,應龍宗眾人的戰鬥力連十分之一都發揮不出來,一眨眼之間,夕殿候補長老一條手臂差點被連根砍斷,死氣從傷口中湧入,讓他全身靈氣都運轉不起來了。

  「應龍宗寧死不降!」銀翼長老一聲怒喝。

  「想投降的,現在立刻站到我身邊來,我可以護你們不死。」辛巳使者道。

  魔醫其實也需要很多的這種傀儡,他們可以滲入到其他的宗派中,這是魔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嗖」一聲,兩隻金劍妖突然躥到了魔人之中。

  「娘的,妖怪就是妖怪……」一名應龍宗弟子不滿地嘀咕了一聲,他已經沒有再戰之力,只能等死了。

  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我剛才有那麼一瞬間,都有點喜歡你們應龍宗了,真可惜,又說錯話了。」

  銀翼長老突然睜大了眼睛,滿臉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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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9 01:12:41
第四九八章:一道天火靈無盡

  子柏風抱著肩膀,站在辛巳使者的背後。

  他竟然完全沒有發覺子柏風站在他的背後,聽到子柏風的聲音,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手中的東西丟了出去。

  「你……你竟然回來了!」看著站在死氣中的子柏風,辛巳使者震驚不已。

  「我何曾離開過?」子柏風笑了。

  他沒有離開,又何來回來?

  「抓住他!」辛巳使者一聲大吼,子柏風下意識地就伸手到眉心,想要摘一張卡牌出來。

  然後他才突然發現,瓷片的力量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的他,壓根就沒有什麼卡牌了。

  就連他所擅長的領域,也已經消失不見。

  沒有卡牌,沒有養妖訣的力量,甚至手頭連一把武器都沒有。

  「你妹……」子柏風轉身就跑,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沒啥戰鬥力啊,這種時候,不跑還怎麼辦?

  「追,抓住他!」隨著辛巳使者一聲令下,魔人們狂奔而出,一窩蜂地向子柏風衝了過去。

  兩隻金劍妖轉身就想要攔住這些魔族,但是他們在死氣之中,五感全部受到限制,幾乎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子柏風連忙道:「你們快回來!」

  子柏風的靈力性質已經完全變了,現在的他,力量的性質和之前完全不同。

  原本會讓他難以見物的死氣,現在對他已經完全造不成什麼障礙,自從他解開了死氣和魔氣的謎題之後,死氣和靈氣對他來說,就已經沒什麼不同了。

  但這幾隻小妖卻不行,他們依然會受到這死氣的侵襲。

  兩隻金劍妖、書兒、桂寶幾隻小妖怪都回到了子柏風的衣袖之中,子柏風的靈氣從體內湧出,在他的身邊形成了一個薄膜,幾個小妖緊貼著他的皮膚,子柏風把其中一把金劍妖當做武器使用,靈氣灌注之下,一劍劈出。

  追在最前面的幾個魔族連忙閃開,閃了幾下,卻發現子柏風的攻擊沒啥章法,似乎只是胡亂揮舞手中的劍,頓時膽子大了起來,一擁而上,就要把子柏風包圍起來。

  子柏風連忙轉身又跑。

  子柏風一邊跑,一邊暗暗叫苦,他的力量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使用方式現在似乎都行不通了。譬如之前如臂使指的文道殺伐,此時就無論如何也推動不起來。

  他雖然也會一些武道的戰鬥之術,但是總歸不怎麼精,再加上靈氣運行不暢,威力更是低下。

  其實這並不奇怪,他的靈力性質已經改變了,之前的經驗和使用方式當然不同。

  當然,和養妖訣的靈氣相比,現在他的靈氣等級毫不遜色,只是他不會用……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之前他體內的靈力完全是瓷片推動的,不用他去操心,現在他必須自己運轉靈力,而之前,他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奶奶的,難道我破解了這宇宙最終的難題,把這該死的瓷片都留在了這裡,還要死在這裡嗎?」子柏風哪裡甘心?

  「你這該死的道心,快給我想個辦法啊!」子柏風心中怒吼,別人有了道心之後,實力都突飛猛進,為毛自己有了道心之後,反而實力大跌?

  就在此時,天邊亮起了一道光芒。

  就像是天空多出了另外一顆太陽。

  「那是什麼東西!」刺目的光芒如此耀眼,就算是其他人想要不去注意也不行,就連死氣都無法阻擋這種光線。

  看到那光芒時,子柏風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別人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子柏風對那光芒,實在是太熟悉了。

  天火墜日箭。

  青石叔……

  你終究還是跑來救我了嗎?

  「危險,回去!不要下來!」子柏風對著天空大吼,但天上的青石叔哪裡聽得到?

  就算是聽得到,他也不可能會停下來,就算落下來之後立刻就會死去,它也會義無反顧地落下來。

  「好機會!」看到子柏風不再逃跑,停下來對著天空大喊大叫,一名魔族瞅準機會,一劍向子柏風刺來。

  「轟」一聲響,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空落下,把那魔族直接釘在地上。

  萬劍雨!

  子柏風的卡牌萬劍雨已經沒有了,可是青石叔還有!

  那一道金色的光芒只是一個開始,被釘死在地上的魔族就像是一個道標,無數的金劍從天空暴雨一般落下。

  排列整齊的金劍從那被釘死的魔族身邊向兩邊排開,化成了一個圓弧,然後閉合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圓形的中心,就是子柏風。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就算是再黑暗的死氣,也無法遮蔽那絢麗的光彩。

  拚命把護罩補了起來的應龍宗,此時終於稍微有了喘息之機。

  「子大人他不會有事吧……」此時此刻,就算是再沒良心的人,也不能再說子柏風什麼。

  子柏風先是不顧安危出去幫他們找到了玉石,然後又不顧安危把他們的敵人引開。

  此時,他們就只能祈禱子柏風沒事了。

  子柏風創造了一次奇蹟,或許……還能創造第二次奇蹟。

  就在此時,天空中響起了恐怖的悶響,就像是萬道炸雷同時在萬里之外炸響。

  眾人只感覺到頭頂上突然亮了起來,然後一道金光劃破了天際,連死氣都無法阻擋那光線。

  然後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光線落下,就是一把金劍釘在了地上,把來自九天之上的無盡靈氣釘入了地面,如果有運氣不好的魔族,也會被連帶著釘在地上,化成這片土地的肥料。

  「快跑!跑!」魔昆目瞪口呆,來自天空的金劍,攜著九天之上的精純靈氣降下,即便是死氣都無法腐蝕它們,魔族的屍體幾乎瞬間就被恐怖的力量完全蒸發。

  而它們向外推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太恐怖,眨眼之間,就已經推進到了數公里之外。

  狂暴的死氣漩渦,也被這無盡的金光撕裂,數公里之內,死氣完全消彌,被排斥在外,充盈的靈氣充斥其間,彼此激盪著,洶湧澎湃。

  然後萬劍雨終於停了。

  魔族在這一瞬間,就幾乎折損了一半,逃得一劫的魔昆等人已經完全亂了陣型,看著在無數的金劍中央,被眾星捧月的子柏風,滿臉震驚。

  「哈哈哈哈!」子柏風囂張的笑聲響了起來,他伸手指向了死氣漩渦的深處,怒喝道:「魔醫,讓你嘗嘗本少爺的厲害!」

  他擺了一個囂張的造型,伸手向前一指:「看我的天火墜日箭!墜!」

  一顆太陽從天空墜落,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恐怖的靈氣被從九天之上拽下,一條連接天地的通道被打通了,無盡的至陽靈氣隨著天火墜日箭向地面飛射。

  「轟!」整個大地都在震動,恐怖的靈力注入了地面,把地面化成了金紅色的岩漿。

  那一刻,就算是數萬里之外的應龍宗,都看得一清二楚,劇烈的晃動,幾乎讓人站立不穩。

  日蝕真仙微微搖頭,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青石神君的出場固然絢麗而威勢驚人,但它也不可能抵擋住無盡的死氣和魔氣。

  天火墜日箭在死氣中破開的那片區域固然廣大,卻也不過百里,和已經擴展到千里的死氣漩渦相比,是如此的渺小。

  黑日的旁邊,站著的就是皇帝。

  「如果它落下不再升起來,那就代表子柏風已經隕落了。」黑日嘆息了一聲,道。

  他見過青石,知道天火墜日箭的威力,也對子柏風的實力有所瞭解。

  他是真仙,更瞭解魔醫的實力,知道死氣漩渦的可怕。

  所以他的判斷,就是最權威的。

  在皇帝的身後,站著的是文武百官和各大宗派的首領。

  應龍宗的眾人也赫然在目,他搖頭道:「不可能,我應龍宗的許多弟子的本命法珠還沒有碎掉。」

  雖然他和子柏風不對付,甚至可以說有大仇,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絕對不希望子柏風死去。

  而他們應龍宗的人還沒死去,子柏風怎麼可能會死?

  黑日只是微微搖頭,他不解釋。一個應龍宗主,還不值得他去解釋。

  「本命法珠也不是萬能的,它也需要通過靈氣去感應。」東皇宗宗主嘆息道。

  應龍宗主瞪著眼睛,似乎想要反駁,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何嘗不知道?只是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

  事實上,自從銀翼破日艦被死亡漩渦吞噬之後,放在應龍宗的本命法珠一個也沒碎。

  在那死氣漩渦之中,怎麼可能一個人都沒犧牲?

  許久許久,青石君再也沒有飛起來。

  日蝕真仙對著死氣漩渦的方向默默嘆了一口氣。

  子柏風死了,其他還有誰能夠幫他?他身後這些人嗎?

  從今天開始,他必須孤軍奮戰了嗎?

  皇帝默默看著那肉眼可見的恐怖黑色雲柱,重重嘆了一口氣,道:「來人啊,取我人皇令,召集所有天榜高手。」

  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他們所能處理的。

  死氣與魔氣的威力實在是太大,沒有更高等級靈氣傍身,沾上一點就必死無疑。

  ……

  「轟」一聲巨響,地面的震顫幾乎把魔昆震暈過去,魔昆連滾帶爬,從那恐怖的靈力和勁風之中掙脫起來,再回頭看去,發現身後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金紅色。

  灼熱的烈焰從地下噴出,恐怖的靈氣迸射,就算是碰到,都會灼穿身軀。

  死氣固然對靈氣有著極大的損害,但是當靈氣的等級更高,濃度更高時,死氣也無所遁形,只能被消融掉,正如子柏風每次完全掌控領地,把死氣驅逐出去時一般。

  辛巳使者剛才所在的位置,已經完全被青石壓在了底下,恐怖的靈氣如同浪濤一般席捲,在四周沖刷出了百里方圓的距離。

  「走!」魔昆再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柏風!」子柏風哈哈大笑,然後就聽到一聲大叫。

  「爹?」聽到那聲音,子柏風面色卻是一變,他猶記得當初黑日所說的話,就算是青石神君,也擋不住死氣漩渦的擴張。

  這個時候,不論是誰來到這漩渦之中,都必須冒著生命危險。

  「爹,你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了。」子柏風抬頭看過去。

  子堅一句話也沒說,猛然撲下來,一把把子柏風抱在了懷裡,久久不能說話。

  子柏風不敢抬頭,他能從子堅顫抖的胸膛感受出來,子堅在哭。

  當寄劍林的喧囂消失時,子堅就知道子柏風遇到了危險,不過他只當子柏風需要寄劍林的喧囂這些卡牌來爭取某種優勢,所以才把這張卡牌取走了。

  但是當小妖們一個個無法幻形,只能以本體出現時,子堅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我怎麼能不來!」子堅許久之後,子柏風才悶聲道。

  看到子柏風還活著,他別提多開心了。

  「家裡怎麼樣?」子柏風擔心道。

  「你放心,我留下了柱子看家。」

  「我指的是別的……」子柏風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已經失去了養妖訣,失去了瓷片,之前所擁有的很多定然都消失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死了……」子柏風苦笑道,「娘不知道擔心成什麼樣子了。」

  「放心,你娘不會擔心你的。」子堅嘿嘿一笑,道。

  子柏風和子堅敘舊時,青石上魚貫飛出了無數的人來,然後子柏風就看到子吳氏和小石頭騎在踏雪身上飛了下來。

  「這……」子柏風急了,「爹,你怎麼能讓娘和小石頭來這裡!」

  「你覺得我能攔住他們嗎?」子堅面無表情道。

  他們一家人要同生共死。

  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

  不只是子吳氏和小石頭來了,下燕村的許多人都來了,燕老五正指揮著許多的人和妖怪,開始從青石上向下搬東西。

  小盤板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四周,他手中一個個小小的陣盤丟出去,那些陣盤宛如擁有靈性一般,閃著光,飛向了遠方,遠遠嵌入了地下。

  子柏風失去了青瓷片,這些因為青瓷片和養妖訣而成妖的小妖們本能地就能夠感覺到,不用子柏風解釋,他們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其實,就算是有青瓷片在,子柏風都不見得能夠固守,更何況現在瓷片的力量已經消失。

  青石叔從天空帶來的至陽靈氣固然數量龐大,等級也高,可以和魔氣分庭抗禮,但是至陽靈氣是無根之水,總是在散失和被蠶食,如果不趕快鞏固,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小盤迅速把各種陣盤打出來,然後數量龐大的玉石源源不斷地被運送出去,小盤開始建造一個堪比應龍宗的守山大陣的恐怖大陣。

  可即便是如此,依然止不住死氣蠶食,至陽靈氣在快速被腐蝕轉化,死氣開始向青石叔的身邊逼近。

  「爹,我去幫小盤佈置陣法。」如果是之前,子柏風不可能抵禦這片死氣的入侵。

  但是此時此刻,子柏風都對死氣和魔氣的性質和本質有了完全的瞭解,他和小盤湊到了一處,兩個人腦袋對腦袋研究了片刻,然後就有了計較。

  玉石是靈氣的凝結,用玉石所佈置的大陣,都只能操縱靈氣。

  「如果我的推測不錯,死氣也會有一種特殊的凝結,暫且稱之為死玉,如果我們能找到死玉,就能佈置一個可以抵禦和控制死氣的大陣,就算死氣和魔氣再多,我們也不怕。」子柏風道。

  「死玉」是他所推斷出來的東西,和玉石恰好相對,而死氣的規則子柏風也推測了出來,和宇宙奧秘,多維宇宙相比,死氣的性質簡直就像是小學生的作業題一般簡單——當然,他現在也不可能再推斷出來其他東西了,他能推斷出來,全靠青瓷片把其他所有空間的子柏風的智慧與力量和他連接在了一起。

  「我還有多長時間?」子柏風問道。

  小盤搭眼看去,死氣在不斷蠶食至陽靈氣,青石叔開闢出來的空間在不斷縮小,小盤略一計算,就給出了一個時間。

  「還有四個時辰零三刻鐘,我們佈置陣法需要兩個時辰,所以你還有兩個時辰零三刻鐘。」

  「時間有點緊張了。」子柏風深吸一口氣,道:「你先把其他的準備好,我去找死玉。」

  他轉身向外飛掠而去,在別人擔憂的目光之中,投身進了死氣漩渦之中。

  此時此刻,就只有他才能在死氣漩渦中出入自如。

  冒著無盡的死氣漩渦,子柏風一路向死氣漩渦的腹地飛掠而去。

  理論上來說,越接近死氣漩渦的中心就越危險,同時死氣的濃度也越濃,同時死氣凝結成死玉的可能性也越大,當然,就算是再危險,子柏風也顧不上許多了。

  ……

  魔昆一路向死氣漩渦的深處飛掠,他的身後是一些魔族,他們一個個身上帶傷,精神萎靡。

  剛才那恐怖的靈氣衝擊,在他們的體內摻雜了許多的靈氣,就像是體內塞入了烙鐵一般,疼痛難忍。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後,會接受怎麼樣的懲罰,但是魔醫並不是大度的人,更何況這次魔醫還損失了一名使者。

  路過「迷城」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迷站在破敗的城牆上,看著北方那沖天的靈氣,滿臉擔憂。

  「老迷」是魔族的另外一個陣營,他們不願意服從魔醫,從魔醫那裡逃了出來,在迷城建立了一個據點,而老迷就是他們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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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9 01:13:00
第四九九章:一眼因果到迷城

  並不是所有的魔人都願意為魔醫服務,而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修煉魔典。

  這些游離在自己掌控能力之外的人,魔醫並不在意,任其自生自滅,反正他們既然不能修煉魔典,那對他也沒有什麼存在的意義,是不是服從自己,也沒啥必要去在乎。

  而隨著死氣漩渦的擴張,這種人顯然會越來越多。

  某種程度上來說,魔醫是一名「學者」,而不是一名鐵腕的統治者。

  但是,對那些修煉了魔典,在他的麾下的人,魔醫絕對不是一名和藹的上司,他不介意把任何一個人放到自己的手術台上,研究一下他的身體構造,為自己的新實驗積累一點經驗。

  狂奔中的魔昆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看了過去。

  剛剛瘋狂擴張的靈氣已經穩定了下來,靈氣與死氣交匯之處,死氣與靈氣衝突著,產生了激烈的反應,兩種不同的能量彼此衝突著,寸土必爭。

  魔昆敏感地意識到了,在靈氣和死氣的爭奪中,死氣是佔據了上風的,死氣不斷向前推移,靈氣的領地被蠶食,後退。

  「停!」魔昆豎起一隻手臂,身後的人接連停了下來。

  「魔羅,魔求,你們兩個跟我留下。」魔昆目光掃過眾人,從中選擇了兩名狀態較好,沒有收到太大的靈力衝擊的,同時也是魔族中實力最強的兩人。

  「如果我這樣回去,主人定然會雷霆大怒。」魔昆道,「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做些什麼。」

  失敗是一回事,毫無努力的失敗又是另外一回事。

  魔醫喜怒無常,其他人或許會逃過一劫,但是魔昆卻不想變成試驗台上的小白鼠。

  魔羅和魔求兩人都靜靜看著魔昆,等他發號施令。

  「如果我是子柏風,我會怎麼做?」魔昆皺眉沉思。

  理論上來說,現在子柏風等人的處境並沒有改變,他們依然是呆在一個岌岌可危的護罩裡,所不同的是,之前護罩是由陣法所組成,而現在護罩是青石維持,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無法持續太久。

  而上次,子柏風是去尋找玉石,這次呢,他會去尋找什麼?

  一個名詞閃入了魔昆的腦海,死玉!

  其實魔醫也並不是完全放棄了對迷城等人的管束,迷城的人想要生存,也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這代價就是死玉。迷城就在地脈上方,算是死氣比較充盈之地,死玉的凝結速度也比其他地方快。迷城的人將死玉搜集起來,而魔昆他們則負責每隔一天來運送一次死玉。

  如果子柏風想要去找死玉,必定要去迷城!

  片刻之後,他揮手道:「走,我們回去!」

  「停!」魔昆估計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的身後就是迷城,而面前不遠處,就是不斷退縮的分界處,「埋伏起來,我們從這裡伏擊子柏風。」

  「老大,子柏風會來嗎?」魔求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魔昆有些氣急敗壞。

  「少廢話,老大讓你幹啥你就幹啥!」魔羅在魔求的腦袋上狠拍了一記。

  「哦……」魔求無奈地抓抓腦袋,很是無辜,嘿嘿笑道:「老大說啥就是啥。」

  三人分散開來,運轉魔訣,靜靜等待著。

  「趴下,趴下!」看魔求杵在那裡,跟個柱子一樣,魔羅瞪他。

  「怕啥?子柏風又看不到。」魔求瞪眼。

  在他們眼中如若無物的死氣和狂暴的死氣漩渦,對普通人來說,卻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世界。

  「讓你幹啥就幹啥!」魔羅一腳踹在魔求的屁股上,自己也趴在了地上。

  「又不是老大說的,是你說的,我為啥要聽你的……」

  「你翅膀長硬了是不是,少廢話!」

  三個人找了一個土堆,趴了下來,只露出一個腦袋,仔細張望著,不多久,就看到一個人影遠遠從遠方走來。

  「來了,小心準備!」三個人慌忙趴了下來。

  ……

  子柏風投身進入了死氣漩渦之中,然後回頭看去。

  死氣漩渦之中,青石叔所帶來的至陽靈氣所開闢出來的空間,就像是一道擺動著的紅色輕紗帷幕,從地面直接聳立到天頂,格外絢爛美麗。

  但是那輕紗帷幕禁不住死氣的侵蝕,不斷向後退縮。

  子柏風下意識地開啟了「靈力視野」,然後才發現,他的靈力視野已經隨著瓷片的剝離而消失了。

  「唉……」子柏風嘆了一口氣,習慣了靈氣視野,子柏風還真不習慣沒有這種技能的日子,靈力視野是一種非常方便的技能,給子柏風帶來了極大的方便。

  就在他心中遺憾感慨時,子柏風但覺自己的胸口一熱,他的心臟跳動了一下,浮現出了一道奇特的銀色紋路。

  那紋路就像是無數個平行線組成的正方形,就在它亮起來時,平行線兩端無限延伸,繞著子柏風的心臟旋轉了無數圈,把子柏風的心臟包裹了起來。

  而同樣的異象在子柏風的眼前也在發生。

  子柏風的眼前也浮現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平行線正方形,那正方形就像是「飛蚊症」一般在子柏風的視網膜上胡亂滾動著,當子柏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金紅色的帷幕上時,正方形也移動到了那帷幕之上。

  然後下一秒,平行線開始無限延伸,拉伸,把整個視野完全被覆蓋,然後變形,以無數的線條,把整個世界的輪廓都標了出來。

  「趴下!」在子柏風的眼前突然出現異象時,魔昆猛然伸手,把一左一右趴在自己身邊的兩個人的腦袋死死按下。

  一道奇特的波動轉瞬之間掃過了他所趴伏的土坡,魔昆三人都產生了一種全身上下都被看穿了的感覺。

  而那一瞬間,子柏風確實把整個世界都看穿了。

  另外一個世界,在子柏風的眼前徐徐展開。

  眼前的紅色帷幕的輪廓被標了出來,在輪廓之上,顯示出了詳細的說明。

  靈氣帷幕,由靈氣和死氣衝突而產生,是靈氣與死氣反應產生的一種中間發光狀態。

  旁邊還有一組數字,上面標出了這靈氣帷幕會消失的時間以及一組倒計時。

  「咦……奇怪?」子柏風驚訝了,他的靈氣視野消失也就罷了,這取代了靈力視野的東西是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

  子柏風並不知道,其實這是當初他把各個空間的自己連接起來時,所得到的一種能力,而當時這個世界的子柏風正在悟道,所以有一部分來自時空的法則力量被固化在了子柏風的道心之中。

  而剛剛子柏風下意識地使用「靈力視野」時,那力量被激發了出來,變成了子柏風的一種能力。

  而毫無疑問,這種特殊的能力,比當初的靈力視野還要強大,靈力視野只能標明靈氣的濃度,不可能會給出一個事物的說明。

  子柏風好奇,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死氣漩渦之中的無盡死氣之上,頓時,平行線所組成的正方形再次擴展開來,彎曲成了一個個如同等高線的東西,而那線條的疏密,就標明了死氣的濃密程度。子柏風把注意力集中到一點,就會浮現出來一個光點,並列出一組數據。

  「死氣43%,靈氣2%,魔氣55%。」

  「這是……因果線?」子柏風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個名詞。

  並不是子柏風自己想到的,而是在子柏風腦海中冒出這個疑惑時,這個名詞就直接浮現了出來,似乎是在回答子柏風的疑問。

  道心,是道的凝結。

  因果,也是一種道。

  這種不論如何延伸,都絕對不相交的線條,是直指因果,直面時空的奇特法則,子柏風隱約感覺到,這法則並不是那麼簡單。

  「如果按照這種方式,尋找死氣比較濃密的地方,應該就能找到死玉了吧。」子柏風這般想著,「如果能像在蒙城一樣,一大堆一大堆的玉石等著我去收,那該多好。」

  子柏風這樣想著的時候,又是一股力量掃了出去。

  那股力量,直指一座矮小的土丘。

  子柏風也感受到了,他看向了那土丘,心中下意識想到:「難道那裡就有大堆大堆的死玉?」

  「他過來了!」魔求小心翼翼探出頭去,就看到子柏風正向土丘的方向走過來,「老大英明,老大神武!」

  老大太厲害了,竟然在這地方埋伏起來!

  「唔……」魔昆卻全身戰慄起來。

  當子柏風的「因果線」第二次掃過來時,和第一次產生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無形的力量,如同一根根纖細的鋼絲,掃過了他的身軀。

  他只覺得自己的全身似乎被無數的鋼絲刮過把他整個人都濾了一遍。然後那鋼絲齊齊向他的腦袋湧去,劇痛如絲,刺入了大腦的深處,更似乎在他的大腦中取得了什麼信息,這才退縮而去。

  那種突然而來的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魔昆卻知道,這絕對不是錯覺!

  「呼……」魔昆心中驚疑不定,難道剛剛那力量是子柏風?

  他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

  這說來話長,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

  在子柏風的視網膜上,那一團不斷滾動的正方形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不斷變動著形態。但是無論怎麼變動,所有的線條都是彼此穿插並行,從不相交。

  在子柏風開始考慮「一大堆死玉」時,它輕輕跳動了一下,化作了無數的線條,向遠方蔓延而去。

  它似乎在指引子柏風向什麼地方前進。

  子柏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頭城,又看了眼土丘的方向,將信將疑地向那線條標出來的方向走去。

  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前方,在距離子柏風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馬小丁?」子柏風訝然,然後他哈一聲笑了:「你沒事?那太好了!」

  剛才子柏風還在擔心,馬小丁會被青石叔帶來的至陽靈氣傷到呢。

  現在看來,馬小丁是逃過了一劫。

  一天之前,馬小丁找到了玉石之後,馬老大就讓他趕快離開附近,免得被波及到。

  馬小丁離開了馬頭城,卻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在外面胡亂遊逛時,遇到了來自迷城的尋玉隊伍,跟著他們回去了馬頭城,然後又隨著他們出來尋玉。

  就在剛剛,青石從天而降,無盡的靈氣四下飛散,馬小丁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一路慌不擇路,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

  不知道怎麼著,就跑到了子柏風面前。

  馬小丁走到了子柏風的身邊,比劃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是又搖了搖頭,他現在還不能說話。

  馬小丁蹲下來,伸手在地上寫了幾個字:「迷城,死玉,城主老迷。」

  「迷城,死玉,城主,老迷,什麼意思?」子柏風訝然,馬小丁卻是轉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死氣漩渦之中,他似乎在逃避什麼,又是在懼怕什麼,不敢和子柏風多接觸。

  「迷城,死玉,老迷……」子柏風納悶,口中喃喃念著。

  「因果」符文在子柏風的眼前顫動著,似乎在邀功一般。

  它輕輕波動著「因果」之弦,攪動了關鍵人物,引導著子柏風。

  平行的絲線盡頭,浮現出了幾個字:「迷城,死玉。」

  「咦?」子柏風愣神。這是什麼情況?

  子柏風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為什麼這奇怪的符文會知道?

  難道說,這東西竟然能看出因果?

  子柏風咧嘴,這算是什麼逆天的技能?

  不過這種東西是來代替他的靈力視野的,又是直接對視力起效果,那就叫他……一眼因果吧。

  子柏風原本打算四下尋找一番,此時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順著「一眼因果」所指引的方向,向前飛奔而去。

  一邊飛奔,子柏風還一邊留意四周,生怕自己陷入了危險,或者錯過了什麼。

  「老……老大……」眼看著子柏風改變了方向,魔求叫了起來:「怎麼辦?子柏風走了!」

  「追!」魔昆按下心中的驚疑不定,剛才那奇怪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玄奧,便如同夢魘一般,在記憶中迅速淡化,當魔昆決定追上去時,剛才那殘留的驚疑也迅速散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雖然失去了養妖訣的靈氣,但現在的子柏風擁有了一顆道心,隨著他的走動,靈氣自然而然地從道心之中湧出來,和之前的差別卻也不大。

  一路狂奔,一路上全是荒野,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子柏風就來到了所謂的迷城。

  子柏風知道迷城,這是一座比之馬頭城大不了多少的城市,由一群「隱士」們所建立,他們極少和外界交流,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幾乎不要求任何物質,這「城市」也很簡陋,荒原之上無數年的風沙和死氣漩渦的侵襲,讓這城市中遍佈殘桓斷壁,此時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廢墟。

  對往來的客商們來說,「迷城」就像是一個「迷」,極少有人願意去做他們的生意,因為你永遠弄不准他們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

  也只有馬老大這種老客商,又就在迷城左近,才會在每次出發時,都會順路路過迷城,給他們帶去一些生活必需品。

  而在死氣漩渦爆發之後,迷城比馬頭城更早被捲入死氣漩渦之中,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死了,只有極少部分人活了下來,其中就有老迷。

  在「一眼因果」的指引之下,子柏風從迷城的左側簡陋的城門中進入了迷城。

  「一眼因果」浮動,在城市之中勾勒出了幾個人影,那些人影潛藏在建築物裡,一動不動,顯然在躲著子柏風。

  但是那些人都不是重點,「一眼因果」所指引的目標,是一個叫做「老迷」的人。

  不過子柏風剛剛進城,就發現這裡的死氣比之其他地方都更加濃郁,它似乎是一個天然就是和死氣和魔氣沉積的地方。

  「來人止步!」看子柏風進城之後,非常堅決地向自己藏身的地方走來,老迷沉不住氣了,從藏身的地方閃身出來。

  子柏風凝神看過去,老迷是一個外表和其他魔族沒什麼不同,全身上下漆黑,只有一部大鬍子還保持著白色的老人。

  看到這人,子柏風下意識地想起了前世所見到的黑人老頭。

  不過黑人的毛髮非常稀疏,並沒有如此濃密的白色鬍鬚。

  「你是老迷?」子柏風問道。

  「你怎麼認識我?」老迷的眼中滿是戒備。

  他的身邊,幾個魔族人悄悄接近,顯然對子柏風的到來很是警惕。

  從外表看上去,子柏風是一個普通人,而不是被死氣浸染了的魔族。

  可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在死氣漩渦之中生存?

  「迷爺,他一定是魔醫的走狗!」又有一個人從老迷剛才藏身的石頭後面跳出來,指著子柏風大聲道。

  外表和人類沒什麼不同,能夠在死氣漩渦中生存,顯然一定是魔醫的傀儡。

  老迷卻搖了搖頭,如果子柏風是傀儡,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子柏風給他的感覺非常奇怪。

  「我叫子柏風,是載天府知州。」子柏風道,「我來剿滅魔醫,不過現在遇到了一些麻煩,有人指引我來找你。」

  「你走吧,我這裡沒有你需要的東西。」聽到子柏風竟然是普通人類,老迷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們這裡當然有我需要的東西,我需要一些死玉。」子柏風道。

  「死玉對我們來說,也是非常珍貴的東西,我們不可能給你。」老迷道,他一揮手:「把他趕走!」

  頓時有幾個人逼了上來,他們顯然對子柏風來打擾他們非常不滿,一個個握著拳頭,想要給子柏風點厲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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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9 01:13:20
第五百章:一顆青石化妖神(上)

  子柏風當然不怕他們,就算是他現在力量盡失,只剩下了一顆不知道有什麼用的道心,一顆完全變成廢物的瓷片,可也不是這些人能夠欺負的,但是子柏風不想用暴力解決問題。

  想到自己來的過程,子柏風福至心靈,道:「是馬小丁讓我來的。」

  「馬小丁?」老迷皺眉。

  提到了馬小丁,子柏風的思緒頓時活絡起來,道:「是,我之前也說過,我是載天州的知州,我們之所以會來這裡,就是因為馬老大想要來尋找馬小丁,馬老大你認識嗎?」

  聽到馬老大,老迷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子柏風心中道,有戲!

  不論什麼時候,就算是面對魔族,拉關係講人情也是非常有用的嘛!

  子柏風沾沾自喜。

  迷城和馬頭城算是鄰居,他們在此隱居,各有難言之隱,不喜歡和外界接觸,但是荒原如此貧瘠,單憑他們自己,就算是他們再努力耕作,也不可能完全自給自足,馬老大就是他們最為信任的商人之一,如果他們有什麼需求,都是馬老大幫他們帶過來。

  而馬老大退休之後,就是馬小丁為他們服務了。

  所以馬小丁變成魔族之後,才會那麼簡單就融入到他們中來,被他們接納,成為迷城的一份子。

  「我們是迷途在生死邊緣的迷途者,之前的一切對我們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打擾我們。」老迷搖了搖頭。

  雖然子柏風是載天州的父母官,可這父母官對現在的老迷等人又有什麼用?

  「等等!」看老迷轉身要離開,子柏風著急了。其實他剛剛進來時,就已經開始打量四周,他看到在一些牆根和石頭的根部,有類似玉石的東西凝結,只是這些東西是黑色的。

  死玉,那應該就是死玉了。

  這裡的死玉,比子柏風在外面看到的要多得多,難怪「一眼因果」會指引子柏風來到這裡。

  如果這些人不打算合作,子柏風說不得就必須用強了。

  不過子柏風還是打算再努力一下,不為其他,只因為現在整個死亡漩渦之中,他就只有馬小丁一個盟友,其他人都不能在死氣漩渦中行動,總不能他事事躬親,什麼都自己做。

  如果能夠和這些人達成友好關係,他的麻煩就省下了許多。

  子柏風悄悄打量著,雖然很多人躲在建築物和石頭後面,但是在他的「一眼因果」的作用下,一切都無所遁形,這迷城裡至少有五十人以上。

  老迷停下了腳步,又轉回頭來,純黑色的眸子盯著子柏風,似乎想要聽聽他還有什麼好說。

  子柏風敏感地感覺到,他們其實並不想拒人千里之外。

  只是他們不敢信任別人,對自己的身份也非常排斥和自卑。

  聽他們的自稱就好了,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變成了非人類,成為了「魔族」,而是稱呼自己為「迷途者」,他們說這之前的一切對他們都沒有意義了,卻又下意識地想要和子柏風說話,和人類接觸。

  這種矛盾的心情,子柏風敏銳地捕捉到了,不需要什麼一眼因果,子柏風兩世為人,擁有那麼多的領地,更為官數年,若是這點眼力都沒有,那還不如一頭撞死在豆腐上。

  「你說你們迷失在生死邊緣,是一群迷途者。」子柏風道,「可你們是否知道,人能夠從生變死,同樣也能由死復生。」

  他一句話,讓老迷身體一顫。

  「你在胡說什麼!」老迷身邊那個身材高壯的大漢怒喝一聲:「再胡說,我就打你!」

  子柏風微笑,這人的反應實在是很過激,而這種過激其實來源於敏感,敏感是因為在乎,在乎就害怕失去。

  他們聽到子柏風暗示的東西,心中產生了希望,卻擔心這種希望只是一種泡影,所以下意識地排斥這種希望,這才會動怒。

  「如果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問問馬小丁。」子柏風張開雙手,「我一開始也被死氣侵襲,幾乎完全變成和你們一樣,不過我後來又恢復了,不然的話,我怎麼能夠在死氣漩渦中自由活動,而不被死氣侵襲?」

  「馬小丁!」黑暗中有人叫了一聲,子柏風看到馬小丁在一個角落裡閃了一下,對子柏風無奈聳聳肩。

  其實馬小丁不想出面的,對馬小丁來說,子柏風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馬老大。

  馬小丁想要保護馬老大,卻又擔心他報信會被這些人排斥,所以才會那般小心翼翼地去報信。

  他卻沒想到,子柏風一來就把他搬了出來,讓他的小心翼翼完全化為泡影。

  暗中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知道多少人在討論著。

  這些迷途者和魔昆等人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魔昆已經完全認同了自己魔族的身份,而且也打算以魔族的身份生存下去。

  但這些迷途者,卻在魔族和人類之間搖擺,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一個陣營。

  子柏風不知道馬小丁給那些人說了什麼,但是他相信馬小丁會幫他圓謊。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果死氣漩渦再這樣擴張下去,就算是你們日後恢復了人類的身份,也無處可以生存,而且我也不知道從魔人向人類轉化的過程中,會產生什麼後果,有沒有危險,我是載天州的知州,我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讓更多的人被轉化。」

  「我希望你們能夠幫我,現在我能夠依靠的,也只有你們了。」子柏風誠懇道,「如果你們不想要別人也變成你們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你們希望魔醫能夠付出代價,還請你們支持我。」

  子柏風聽到四下傳來了爭論的聲音,顯然他們的意見產生了分歧。

  人們總是有一種拖人下水的心理,他們變成了魔族,自然希望別人也會經歷這個過程。

  而且人的看法總是會改變的,或許他們當初躲在這裡的時候,覺得還是人類好,而現在卻有一部分人,已經漸漸認同了自己魔族的身份。

  所以他們才會自稱自己為迷途者,這個稱呼非常形象,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

  而更重要的是,他們並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魔醫。

  「你真的能夠讓我們恢復到原來的樣子?」許久之後,老迷突然問道。

  子柏風猶豫了一下,終於他決定實話實說,道:「我不敢百分百保證,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恢復的,不過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如果我們不能恢復人類的身份呢?那你會怎麼辦?」有人在暗地裡問道。

  子柏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思索了片刻,這才抬起頭來,道:「不論你們是人類還是魔族,都是我子柏風的子民,就算是你們不能恢復,我也依然對你們一視同仁,絕對會給你們一處容身之所,給你們應得的待遇。」

  「你如何保證?」還有人不放心。

  ……

  魔昆等人跟在子柏風的身後,悄悄進入了迷城。

  趴在角落裡聽了一會兒,聽到子柏風似乎要說動那些人了,魔昆有些著急起來。

  按照常理來說,現在子柏風只有孤身一人,他們應該一擁而上,殺他個措手不及。

  但是剛剛那心悸的感覺,卻讓魔昆心中猶豫,不敢就此硬碰硬。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魔族人在一角蹲著,正在整理一堆死玉。

  「是魔席那小子。」魔羅低聲道。

  在迷途者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認同自己的魔族的身份,嚴格來說,所有的人被轉化之後,都會有那麼一段迷茫的時間,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中就漸漸分化成了兩派,一派就是不認同自己的魔族身份,覺得自己變成了怪物的,這些人都生活在城南,他們自暴自棄,整天鬱鬱寡歡,幾乎不為任何事情而意動。

  另外一些人,則漸漸變得更積極,想要推動魔族的族群擴大,魔昆就是其中的代表。

  而在迷途者中,也有親魔昆派,眼前這人就是其中一人,他自稱魔席,整天鼓動著別人和他一起去找魔昆,加入魔昆麾下。

  「魔席,過來!」魔求壓低了聲音,招手道。

  魔席轉過頭來,看到是魔求,頓時屁顛屁顛跑了過來,道:「大首領!二當家,三當家!」

  聽到魔席稱呼自己三當家的,魔求頓時眉開眼笑,看魔席的眼神也變得溫和了起來,把他向前一推,道:「大首領有一件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辦好了,重重有賞!」

  魔昆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書冊,上面四個字一閃而過。

  「魔典心得。」魔典是不允許抄錄的,只允許在指定時間借閱,魔昆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悄悄把魔典中的重要內容記錄下來,回去之後默寫下來,就成了這個薄薄的書冊,此時拿出來誘惑一下魔席。

  魔席之所以會在這裡,其實也是本身資質不到,不過這些天來,魔昆研究魔典,對魔典有了更多的心得,即便是資質不好的人,也不見得不能修成魔氣。

  看到那魔典,魔席就走不動路了,他咧著嘴,一絲黑色的口水耷拉下來,又吸溜一聲,把口水吸了回去。

  看魔席還要磨蹭,魔昆卻是等不及了,他把《魔典心得》向魔席手中一塞,扯著他耳朵低聲說了幾句,魔席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放心,交給我吧!」

  ……

  「不能相信他!」眼看著老迷似乎有所意動,魔席大步從暗中走了出來,大聲道。

  他站在場中,兩手叉腰,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你是誰?」子柏風的面色冷了下來,看向那人。

  子柏風的「一眼因果」之中,並沒有那個人,顯然這是一個意外因素。

  又或者,剛剛的因果又有了變動。

  一眼因果並不能看透未來,世界上很多事,也並不是有因就有果。

  看到那人,老迷的眉頭皺了起來,魔席這時候跳出來,又有什麼原因嗎?

  「城主,你可不要害死我們所有人!」魔席道,「你若是幫助了這些人類,惹怒了魔醫大人怎麼辦?我們之所以能活著,都是因為魔醫大人高抬貴手……」

  「怎麼回事?」子柏風皺眉,他總覺得這人出現的蹊蹺。

  在他的眼前,「因果」符文再次跳動起來,先是在老迷的身上繞了一圈,然後在老迷的身後交織成了三種幻境。

  子柏風依稀看到,在老迷的背後,命運分成了三條線:一條線,黑色的死玉堆滿,自己卻一無所獲,死氣侵襲之下,青石叔宛若融化的冰塊一般崩裂;一條線,一條迤邐的長隊從迷城直接排到了靈氣帷幕之下,源源不斷的死玉被運送到了馬頭城;一條線,混沌未明,似乎有魔醫的狂笑,燃燒著的迷城……

  子柏風生出了一種明悟,這才是「一眼因果」的真正作用,一眼看出別人的因果,而這三個因果,毫無疑問都和子柏風有關,但是卻要由老迷去做出選擇。

  人有時候並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而有時候,整個世界的命運,都由一個小小的節點決定,而這一個小小的節點,或許只是一個最普通,最渺小的人做出的一次選擇。

  成功、失敗、毀滅。

  三條線,該如何抉擇?

  但最關鍵的是,子柏風必須讓老迷做出有利於他的選擇。

  一眼因果的力量並沒有停歇,在老迷的身後演化成了三種景象。

  第一種失敗的路線,老迷選擇了不和子柏風合作,青石叔的防線被攻破,子柏風戰鬥力並未恢復,所有的人都死了,這世界上再無人能夠阻止魔醫,魔醫一路高歌猛進,老迷等人也不得不加入到了魔醫的麾下,成為他的走狗。

  第二種成功的路線,老迷選擇了和子柏風合作,子柏風成功建造了大陣,把青石叔所營造出來的那片區域化作了對抗魔醫的中流砥柱,成功抵擋了魔醫的擴張,最終殺死了魔醫,把所有的魔族都轉化回了普通人類。

  第三種毀滅的路線,也是老迷選擇了和子柏風合作,但這次魔醫一怒之下焚燬了迷城,殺死了迷城所有的人,並加強了對魔族的鎮壓與統治,從此再無中立的迷途者存在,而魔族和人類的戰鬥日漸白熱化,最終導致了整個大陸滿目蒼夷,幾乎全毀。

  三個幻象,似乎擁有無盡的吸引力,要把子柏風吸入到其中去,越看越想看,越是無法分辨真假,似乎每一個,都是真正的未來,都在真實發生著。

  「……魔醫大人的怒火,可不是你我可以承受的……」迷濛之中,子柏風打了一個寒顫,突然從那無盡的幻象之中清醒了過來,時間似乎只是剛剛過去了一瞬,魔席還在說話。

  「如果魔醫大人怒起來,派大軍到來,把你們都殺了,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魔席冷哼道,「是選擇魔醫大人,還是選擇這個所謂的知州小子,你可要想好了。」

  「魔席,閉嘴!」旁邊有人怒喝道,「這裡是迷城,還輪不到你做主,你想要去舔你魔醫主子的****,自己滾去天魔城,別連帶上我們!」

  「哼……」魔席冷哼了一聲,抬頭看著老迷,道:「城主,你仔細想想我所說的話,別讓別人的花言巧語蒙蔽了腦袋。」

  「抱歉……魔席說的沒錯……」老迷想了半晌,終於還是搖頭嘆了一口氣,「你走吧。」

  子柏風看到,在老迷的身後,另外兩個「因果」轟然崩塌,只剩下了第一個幻象依然存在,它之所以排在第一個,本就是因為,它是最容易也最可能作出的選擇。

  失敗了?

  不,絕對不能失敗!

  「嘿嘿……」子柏風突然笑了起來,「既然軟的不行,那我只好來硬的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失敗,不論使用什麼樣的手段!

  子柏風心中一動,道心之中靈力湧動,無形的力量湧遍全身。

  子柏風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靈氣到底是什麼性質,它可以和死氣和平共處,但同樣也可以把死氣拒之門外。

  靈氣湧向手腕,灌注到了袖中的一把金色小劍之中,小劍瞬間化成了長劍的模樣,寒光閃閃,金光璀璨。

  「你想要動武?」魔席剛才慷慨激昂,此時看到子柏風掏出劍來,卻是嚇了一跳,他想要躲,但想到魔昆還在暗中看著,頓時膽氣又肥了起來。

  「你敢殺我?有膽你就殺我看看!」魔席把腦袋伸了出去,指著自己的脖子,道:「我看你敢砍我?你若是敢殺了我,就更別想從我們迷城拿到一塊死玉!」

  子柏風無奈地搖了搖頭。

  有句俗話說得好。

  no zuo no die,why you try。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懇求了,那我就成全你。

  子柏風一劍出,劍光閃,一顆腦袋就沖天而起。

  魔席大張著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樣死了,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腦袋咕嚕嚕滾到了角落裡,眼中映出了魔昆的影子,他的眼中滿是疑惑,似乎覺得奇怪,為什麼魔昆沒有出來救他。

  「老大,我們不出去嗎?」魔求問道。

  問了一句,他卻發現魔昆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竟然完全呆在那裡,一動不動。

  正所謂下等修術,上等修法,特上修心。

  這句話不但對普通修士有效,對魔族也有效。

  他們兩人的資質只能說是中上,而魔昆的資質,卻算是特上,在魔族中資質最好的,所以才會被魔醫如此器重。

  他們兩個人修煉的都只是法術,魔昆卻已經修煉出了一顆魔心。

  就在子柏風運起道心的力量時,魔昆就發現,一股無端的恐懼,從他的魔心深處湧出,讓他全身的魔力似乎完全被凝滯住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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