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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花漾 -【被拋棄的新娘(結婚變奏曲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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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漾 - 被拋棄的新娘(結婚變奏曲之一)

聽說,
閻旭是悖禮叛逆的……
閻旭是陰鷙無情的……
那麼,
他為何總在她遭遇困厄時助她一臂之力?
他為何不允許她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之中?
他說什麼!?
他所做的一切,
全是因為他……想要她!?
他明明知道,
她是他堂弟的未婚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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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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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婚禮開始時間已經超過許久,卻沒有人來通知蘭音應該前往禮堂。

  裴蘭音望著穿衣鏡中的自己,鏡中倒映出一張粉雕玉琢似的白皙臉蛋,一襲象牙白緞面蕾絲刺繡婚紗,勾勒出她修長而玲瓏的曲線,強調出她不盈一握的纖腰,精緻的曳地頭紗如同一瀑流泉,點綴著幸福的音浪。

  然而,那張薄施脂粉的小臉上卻沒有絲毫血色,一雙漆黑如寒星的眼眸,盛滿了不安與惶惑。

  今日,她比任何人都該得到幸福。

  因為,她是嬌艷動人的待嫁新娘。

  新娘休息室牆上的掛鐘,短針明白的指在二與三之間,顯示出早該舉行的婚禮,已然延遲了一個多小時。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婚禮遲遲無法舉行?

  裴蘭音坐立不安,無法再等待,推開休息室的門,捧著她最喜愛的紫色玫瑰花,獨自走向飯店二樓的結婚禮堂。

  迴旋的樓梯上,三三兩兩的服務生侍立著,看來無事可做,當他們看見新娘時,神情顯得有些古怪。

  「啊……妳、妳怎麼從休息室裡跑出來了?」擔任介紹人的汪至全滿頭大汗,看見她時更顯慌亂。

  該死!怎麼沒有人守住她,讓她跑了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婚禮為什麼還不開始?」她問出了心中最深的疑惑。

  「蘭音,妳……妳先回休息室,不用擔心,婚禮……婚禮一定會照常舉行的。」才說完,汪至全便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恨不得當場把舌頭咬斷。

  聞言,蘭音的心臟彷彿沉進了冰窖裡,凍徹心扉。

  「什麼意思?難道婚禮被迫中止嗎?」不安的感覺無邊擴散,由惶惑逐漸變成了恐懼,蘭音發抖地問:「梵奇呢?我要見他。」

  「他……他馬上就來了,真的,妳不要擔心……」汪至全盡力的安撫完全起不了作用,蘭音一點都不相信他。

  「他怎麼了?在路上耽擱了嗎?還是……出事了?」她迭聲的追問,抓著他的白皙柔荑不停的顫抖。

  「不不不,他沒事,妳別胡思亂想。」汪至全心中叫苦連天,滿心只想著要阻止蘭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送妳回休息室,妳補個妝,歇會兒,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事情絕沒有那麼單純。

  蘭音用力掙脫他,提起裙襬直奔向禮堂,紫玫瑰花捧花落在地上,灑落了一地花瓣。

  「蘭音!蘭音!」

  汪至全措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闖進禮堂。

  禮堂裡的竊竊私語彙集成一股巨大的嗡嗡聲,如同詛咒一般迴盪在她的耳邊,使她的太陽穴隱隱抽痛著,一陣發昏。

  蘭音!蘭音……他們呼喚著她的名字,眼前一張張充滿同情的臉孔、嘲笑的臉孔、尷尬的臉孔……像一張張詭異的面具充滿她的視線,令她幾乎窒息。

  「梵奇呢?梵奇在哪裡?」她喃喃的向每一張面孔求助,但他們的神情卻比她更為驚慌失措。

  一名女郎扶住了她,溫言勸慰道:「蘭音,別慌,沒事的!妳不要擔心。」

  蘭音認出她是梵奇的姊姊,立即抓住了她,如同抓住了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德萍,妳知道的,對不對?妳是梵奇的姊姊,他發生了什麼事,妳一定知道的,對不對?」

  「我……唉!」德萍歎了一口氣,低下頭,面有愧色,囁嚅道:「蘭音,我們閻家……對不起妳。」

  她的道歉證實了她不安的預感,蘭音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不,我不要妳的道歉,我只想知道梵奇發生了什麼事!」

  「梵奇他……」德萍困難地說:「他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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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開喧鬧的Jazz  Bar,裴蘭音拎著手提包,步伐踉踉蹌蹌的獨自行走在寂靜的街道上。

  抬頭看看夜空,沒有看見任何一盞星光。

  夜空是不純粹的闇藍,瀰漫著緩緩擴散的霧灰,彷彿是沉重的陰霾,壓得天空像是傾斜了一邊。

  連她的世界都是傾斜的。

  真沒用,是不是?新郎逃了婚,她卻只能選擇天天藉酒澆愁。

  她軟弱的靠在牆邊,制止不住淚水奔流,最後,她乾脆瑟縮在別人的屋角,全心全意的啜泣,哀悼她付諸流水的愛情。

  車子的引擎聲由遠而近駛來,她哭得太過全心全意,竟然沒有注意到那輛轎車最後竟在她的身邊停了下來。

  朋馳的車門被推開,一雙長腿從駕駛座上跨下來,直直地朝她走過來。

  「不要像只流浪貓一樣只會縮在牆角,起來!」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扯住她,強硬地將她從地上拉起。

  蘭音受驚地睜開淚霧迷濛的雙眼,怔怔地看著眼前巨大的黑影。

  微弱的街燈映出男人模糊不清的輪廓,他幾乎有半張臉孔隱藏在黑夜中,只能看見他一雙熠耀如星的眸。

  那雙眼睛,讓她聯想到北極光,絢麗璀璨卻凜冽冰寒。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放開我……」她打了個寒顫,試圖掙脫他的掌握,然而纖細的她卻無法撼動他一絲一毫,蘭音急得連聲音都在顫抖:「放開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他沒有開口,只是哼笑一聲,將她推入他的座車中,並隨即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往前駛去。

  他近乎綁票的舉止讓蘭音酒醒了大半,她慌亂地去推車門,但是一點用也沒有,四個車門早已被他全部鎖住了。

  「我要下車!讓我下車……」她用力拍打著車窗,就像一隻被捕獲的魚兒,即便是會讓自己受傷,也要拚命掙出桎梏。

  「讓妳下車,放任妳繼續去過醉生夢死的日子?」他冷冷地開口。

  他的話讓蘭音僵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恐懼如潮水般吞噬了她的所有知覺。「為什麼你知道……」

  沒有容她發問的餘地,他緊接著開口:「天底下不是只有閻梵奇一個男人,但妳卻為了他葬送了自己的快樂與幸福,這樣的生活,妳還要繼續下去嗎?裴蘭音。」

  蘭音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氣。

  為什麼……為什麼他對她的一切瞭如指掌?

  「你……你究竟是誰?」

  他轉向她,迎視她倉皇無助的眸子,揚唇一笑,「閻旭,梵奇的堂哥,閻氏家族中唯一沒有受邀參加婚禮的人。」


  莫名其妙地,裴蘭音被「請」到了閻旭他家。

  裴蘭音和閻旭過去不曾見過面,可她聽說過許多關於閻旭的傳聞。

  有關於他的悖禮叛逆,有關於他的陰鷙無情……他是家族中,一個被蓄意摒棄的存在。

  印象中的他,有著猶如「金銀島」中海盜西爾法的狂妄不馴,但今日一見,卻令她詫異了。

  他修長而蘊涵力道的身軀,包裹在合身而文明的裝扮下,略長的黑髮全都往後梳得一絲不茍,他看起來不像西爾法,倒像是「傲慢與偏見」裡尊貴優雅的達西。

  唯獨那雙眼,無法因為文明的裝束而減少絲毫銳利、不近人情的本質。

  蘭音打量著他的視線,被他精銳的目光迎個正著,立刻狼狽的匆匆調開。

  閻旭打開冰箱,倒了杯蘇打水,慢條斯理地踱到她的面前。

  「看夠了嗎?」他懶懶輕哼,將杯子遞給她。

  但蘭音沒有伸手去接。很無禮的問話,令人心生不悅。

  「你與梵奇,一點也不像。」藉著三分醉意,她毫不客氣的批評。

  「那當然,我們又不是親兄弟。」他將水杯放在她伸手可及的桌上,然後在她身旁落坐,「妳懷疑我的身份嗎?需不需要我出示證件?」

  突然下陷的真皮沙發,使得毫無防備的她,險些滾進他的懷裡,雖然她及時坐正並往另一側挪去,免去了投懷送抱的尷尬場面,但她的臉蛋仍熱辣辣地緋紅起來。

  毫無疑問,閻旭的侵略性是顯而易見的,只要與他獨處一室,任何人都會倍感威脅。

  「要看證件嗎?嗯?」他勾起薄唇,玩味地看著她臉上的紅雲。

  他的視線彷彿有種穿透人心的洞察力,蘭音被這樣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她搖搖頭,拎起皮包起身,「不需要,我要回家了。」

  蘭音沒有懷疑,因為他本身具有某種令人信服的能力,任誰都不會懷疑從他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再者,她也根本不會與他有什麼牽扯,他的身份對她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閻旭雙手環胸地看著她走向門口,絲毫沒有制止的意思,只是淡嘲了一句:「妳有家可回嗎?據我所知,妳的雙親早已亡故,而妳的養父母早在妳成年後就與妳沒有往來,而且為了與梵奇結婚,妳已退掉在台北租賃的小套房了。」

  他竟然調查她!?

  「我當然有家可回!」如同被踩著尾巴的小貓,向來脾氣溫馴的蘭音發了怒,「我有一層公寓,那是梵奇為了——」

  「梵奇為了與妳結婚,而登記在妳名下的?」他挑眉,譏嘲之意更加明顯。

  他的訕笑使蘭音再度漲紅了小臉。「有什麼好笑的?不管怎麼說,梵奇總是……總是我的前夫。」

  「未婚夫。」他立刻糾正,「妳與他根本就不曾舉行過婚禮,了不起他只能稱得上是妳的『未婚夫』。」閻旭又冷笑的補了一句:「而且是過去式的。」

  「不需要你的提醒!」蘭音氣惱道:「而且,我也沒有必要與你爭論我與他之間的關係!」

  「的確沒有必要,那只是浪費我的時間而已。」他完全贊同,「我只是有些驚訝,在他那樣對待妳以後,妳竟然還處處維護他。該說妳氣度寬宏呢?還是說妳一往情深、執迷不悟?」

  閻旭看著她,那深不可測的冷銳厲眸,直直的看進她心靈的最深處,彷彿要揭開她所有私藏的秘密。

  「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她雖力持鎮定,卻無法阻止自尊心崩毀潰決。

  閻旭搖頭,「妳知道嗎?我們之間有一個共同點,即使妳不願意承認,也抹煞不了它的存在——」他走向她,輕扶住她的肩頭,在她的耳際殘酷的低語:「我們都是閻家不要的人。」

  她的身軀掠過一抹顫慄,隨即激烈的抗辯著:「不!不!我跟你不一樣!我們的情況是不同的……」

  「沒有什麼不同,蘭音,我們沒有什麼不同。」

  他將她轉向了自己,溫熱的大手眷戀地拂過她烏瀑般的長髮,安撫著激動的她,而低柔的嗓音卻說著冷酷的言語。

  「事實就擺在眼前,蘭音,梵奇不要妳了,他丟下妳逃婚了,妳還要抱著不切實際的希冀守著那間空屋子,等待梵奇回來向妳賠罪,請求妳的原諒嗎?妳想過嗎?如果他永遠不回來,妳的處境將會是多麼淒涼啊,蘭音。」

  他的話精準的命中她的恐懼,她不由得全身發抖。

  「住口、住口、住口!我不要聽……」她氣急敗壞的斥責,伴隨著無法自已的哽咽衝出喉頭。

  天啊!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梵奇要這樣對她?

  蘭音哭泣的模樣,使他眸色一暗。

  閻旭將因為哭泣而顫抖的她壓進自己的胸懷中,緊緊摟住。

  「忘了他,捨棄過去的一切,到我這裡來吧,蘭音。」他吻著她的淚,那姿態說不出有多憐惜,悅耳至極的嗓音在她耳邊輕柔誘哄著:「物以類聚,蘭音,我們才是應該在一起的。」

  他的聲音有種奇特的魔力,像是引誘,又彷彿是一串魔咒。

  倘若世上真的有惡魔,那惡魔的聲音一定就如他一般,才會令人心甘情願的獻上靈魂作為交換。

  夜色般的漆黑雙瞳緊瞅著她的淚眸,一瞬也不瞬,骨節分明的大掌幾乎是寵溺地捧住她蒼白的容顏。

  「蘭音,忘了那個給不了妳幸福的男人吧,他不值得妳等。我會給妳一切他所無法給妳的,和我在一起,我會讓妳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蘭音迷惑地看著那雙魔性的黑眸,恍如迷失在夜色中的旅人,只能追隨著黑暗中唯一的一顆星子,無法放棄那僅有的光亮。

  閻旭的指從她光潔的額前拂過,而後是眉與頰,最後,他的指停留在她柔美的唇瓣上時,他的瞳色變深了。

  「蘭音……」他輕柔低喚她的名字,俯下頭。

  她美好的氣息一再引誘著他,整個晚上他都瘋狂的想要她……不,不只是今晚,從更早之前,當他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渴望就深深的埋在心裡。

  就在他的唇要覆上她之時,由臥室中傳來的手機旋律,倏然劃破閻旭的魔障,蘭音頓時從迷惑中清醒。

  「不……」她搖著頭,如同大夢初醒,一步步地退出他的懷抱。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是如此薄弱,竟然被他的聲音所迷惑,要不是手機鈴聲響起,她很可能就——

  「蘭音?」

  他朝她伸手,她卻嚇到似的退了好幾步。

  「不,這……太荒謬了!你一定是瘋了,才會提出這種要求,我們幾乎稱不上認識!」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跑出大門,逃出閻旭家。

  「蘭音!」閻旭當機立斷的追了出去,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他輕易的就抓住了她。

  「放開我!你想幹什麼?」蘭音害怕的拿皮包打他,可是他卻捉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攻擊。

  「已經很晚了,讓我送妳回去,妳一個女孩子在路上行走並不安全。」

  蘭音反唇相稽:「難道和你在一起,我就會比較安全?」

  閻旭沉下臉,捉住她的手勁大得幾乎令她痛叫出聲。

  「我沒有惡意,所以不要故意激怒我,蘭音,我的耐性有限!」

  蘭音突然覺得羞愧。他說得沒錯,她不該把梵奇拋棄她的帳,都遷怒到他的身上。

  她默默地跟著他上車,告訴他她目前的住處後,就轉頭看向窗外。

  在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朋馳跑車在蘭音的住處前停下。

  蘭音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謝謝你送我回來。」她迫不及待的想從閻旭身邊逃開,和他共處一室的壓力太大了,她甚至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等等!」閻旭叫住她,從西服內袋中掏出一張名片給她。「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妳需要幫助,隨時打電話給我。」

  蘭音看著那張名片,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勉為其難的收下。

  「再見。」她不敢再看他,低著頭掏出鑰匙開了門,飛快的進入大樓裡。

  蘭音的住處在二樓,約莫有六十坪,原本是閻梵奇為了結婚而買,登記在她的名下,雖然兩人最後沒有結成婚,但是閻家因為理虧,並未要蘭音歸還。

  蘭音站在家門前,正要拿鑰匙開門時,她驀地發現門鎖有被破壞的痕跡。

  時間很晚了,走廊上沒有半個人影,她瞪著門鎖被破壞的痕跡,手心不自覺的開始冒冷汗。

  「不會的……這大樓有監視系統,梵奇也說過這裡很安全……」她一面喃喃自語,說些安撫自己的話,一面將鑰匙插入鎖孔中。

  沒想到,大門竟然沒有上鎖。

  遭小偷了!

  蘭音急著拉開門衝入屋裡,想察看家中遭竊的狀況,沒想到卻驚動了在黑暗中偷雞摸狗的小偷。

  小偷一發現屋主回來,立刻當機立斷的打破窗戶逃出去。

  「啊——」蘭音尖叫,她嚇壞了,壓根沒想到小偷竟然還在家中。

  此時,仍未離去的閻旭正坐在車裡望著大樓,他想藉著燈光知道蘭音所住的樓層,卻正巧目擊二樓窗戶被打破,並且傳來蘭音的尖叫,他立刻丟下未熄火的車子,奔入大樓中。

  當他趕到蘭音身邊時,只見她跌坐在地上縮成一團,頻頻發抖。

  「蘭音!」他扶起她,急切的審視她,「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有……有小偷!」蘭音回想起剛剛那一幕,害怕得幾乎昏厥,她緊抓住閻旭,指著破裂的窗子顫抖道:「我看見……他從窗戶逃出去了!」

  閻旭在玄關處摸到開關,先開了燈,而後趕到被打破的窗邊,可是小偷早已逃逸無蹤。

  「該死!」他低咒一聲,折回門口。「小偷逃走了。」

  「那……他會不會再來?」

  「也許會,也許不會。」他扶著她到沙發上坐下,到廚房去給她倒了杯水。「來,先喝點水,妳會覺得好一點。」

  蘭音聽話的把水喝下去,果然定心多了。

  「妳先看看家裡失竊了什麼東西,我們必須報警。」

  蘭音點點頭,開始察看家中的失竊情形。她發現家中被翻得一團亂,特別是她放在化妝台裡的珠寶首飾,全都不翼而飛。

  閻旭聽她陳述完失竊的物品,他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給熟識的高階警官。

  蘭音看著閻旭沉著的陳述案發經過,並且將她失竊的首飾一一細數出來,她的心頭突然掠過某種奇異的感受。

  雖然打從相遇開始,他們一直處得很不愉快,但是閻旭此刻所展現出的沉著冷靜,卻令她感到安心。

  直到現在,蘭音才對閻旭有了一絲絲好感。

  也許……他並不像傳聞中那麼可怕。

  閻旭結束了通話,轉身面對她。

  蘭音連忙別開小臉,不想讓他發現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警方很快會派人過來調查。」他說。「妳去收拾幾件衣物,今晚到我那兒過夜。」

  聽見閻旭要她到他家過夜,她立刻搖頭。

  「不,我不能……」

  閻旭按住她的雙肩,低語:「這裡是案發現場,我們必須保持現場的完整性,等待警方前來搜證,妳不能留在這裡。」

  「我可以去住旅館。」她不想麻煩他。

  「妳又開始準備激怒我了是嗎?」閻旭語氣森冷,「妳不必擔心我會對妳怎麼樣,我閻旭對強暴女人沒有興趣。」

  聽見他這麼說,蘭音難堪的咬住下唇。「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不是,那麻煩妳去準備幾件換洗衣物。」

  蘭音別無選擇,只好照著他的話做。

  當她走進房間後,閻旭的眼眸在無人發現時,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當天深夜,蘭音第二度走入閻旭位於天母的別墅。

  閻旭雖然為了某種原因離開閻家自立門戶,但他憑著敏銳的直覺與商業長才,在短短數年間,便打造出一個專屬於他的企業王國。

  旭日企業——國內知名的高科技公司,股票市場上的績優股。旭日企業為台灣主要的半導體產業之一,近年來不斷擴充,將事業版圖擴展到東南亞、大陸與歐洲市場。

  如此深具規模的公司,竟然只花了閻旭不到十年的時間,怎不令人讚佩他獨到的謀略與手腕?

  閻旭領她到二樓的客房,「這間是客房,妳就在這裡委屈一晚。裡面設有獨立的衛浴,浴室裡有全新的毛巾與盥洗用具,妳可以隨意取用。如果還有什麼需要,床頭有內線分機,妳可以打給傭人,他們會替妳準備。」

  蘭音看著他,很想說點什麼,可是她腦中一片空白,最後,她只簡單的吐出一句:「謝謝你。」

  閻旭淡淡一笑。「不用客氣,明天也許要上警局做筆錄,早點睡吧!」

  當他正要離開,蘭音又突然開口問:「閻旭,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她知道他和閻家處得並不好,而她又是閻梵奇的未婚妻,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使他這麼做?

  閻旭倚著門框,漂亮的星眸深深的鎖住她。

  「答案我已經告訴過妳了,只看妳願不願面對而已。」他突然俯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明天見。」

  閻旭一走,蘭音立刻把門關上。她背貼著門板,怔怔的撫著唇,心跳如擂鼓。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樣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竟能害她失眠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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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隔日早上,閻旭撥空帶著蘭音到警局做筆錄,等做完筆錄,已經是接近中午時分。

  「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閻旭為她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你……不用趕回公司嗎?」她已經佔用他太多時間了,像閻旭這樣的大老闆,應該是很忙的吧?

  閻旭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妳以為我請那麼多特助是做什麼用的?」

  他對當一個勞心勞力的總裁沒興趣,懂得用人也就夠了。

  「飯總是要吃的,妳別為我擔心了,上車吧!」

  蘭音別無選擇,只好坐上閻旭的朋馳轎車。

  閻旭操控方向盤的姿勢熟練而優雅,握著方向盤的十指修長漂亮。

  毫無疑問的,他是個十分吸引人的男人。

  他年約三十,比起那些禿頭或是頂著啤酒肚的大老闆,他絕對稱得上是年輕有為。除了年輕,他亦非常英俊,他的輪廓深刻,五官立體,尤其是那雙眼--那雙魔性之眼,是純然的深邃與黝黑。

  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為什麼會看上她?

  「妳的話很少。」因為紅燈而停車的閻旭,突然打破沉默開口,那雙漂亮的眼瞳鎖住她的視線,有些慵懶,有些邪魅。「梵奇知道妳是這麼沉默的女人嗎?」

  她低下頭,無意識的絞扭自己的雙手。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面對閻旭,她總有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閻旭挑眉,問:「蘭音,難道妳對我沒有任何好奇?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認識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妳?」

  蘭音倒抽一口氣--想要?他剛剛可是說了「想要」?

  「妳很驚訝?」綠燈亮了,閻旭踩了油門,車子繼續向前奔馳,「難道妳沒有領教過男人的慾望?梵奇從沒對妳說過這些?」

  他的聲音低沉而悅耳,當他說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手臂起了一粒粒小疙瘩。

  「請你……不要這樣。」

  他的唇角噙了一絲淺笑,反問她:「怎樣?」

  「你知道的……你是梵奇的堂哥,嚴格說起來,我是你的堂弟媳,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並不合宜。」

  蘭音的這番話像是一記巴掌,成功的打掉了閻旭的笑容。

  一向冷靜的閻旭,因為她的一番話被激怒得徹底失控。他猛然把車子停在路邊,轉身揪住她的雙臂。

  「他已經不要妳了!」閻旭尖銳的響應,使蘭音慘白了嬌容,「需要我再次提醒妳嗎?你們並沒有結成婚!所以妳該死的不是我的堂弟媳!」

  閻旭粗暴地搖撼她,像是要把事實塞入她的腦中,但他的舉動只收到了反效果,蘭音的小臉蒼白得像是死人,渾身不停的打顫。

  他痛恨她將他倆的關係劃分得如此疏遠,這讓他無法忍受!

  閻旭臉上憤怒的表情,讓蘭音幾乎以為他要打她!

  「不要!」她尖叫。

  蘭音驚懼地在他掌中扭動,淚水模糊了視線,就像只撞上蜘蛛網的無助蝴蝶,只能做著徒勞無功的掙扎。

  她的模樣讓閻旭從盛怒中恢復理智--

  該死的!他對她做了什麼?!

  閻旭迅速放輕力道,但她嬌嫩的上臂已浮現他清晰的指印。

  「抱歉!」

  他張開雙臂,想擁她入懷,蘭音卻像是被嚇著般,發出一聲恐懼的低呼,抓起皮包朝他拚命揮打,然後推開車門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般逃開。

  她怕他!

  這個事實像一把刀,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猛然砍進他的心房。

  不!他不要她怕他!

  「蘭音!」閻旭吼出她的名字,推開車門下車追上去,甚至不管他的朋馳轎車尚未熄火。

  蘭音知道他追過來了,她害怕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別無選擇的繼續奔逃。

  正午時分,街道上處處是出來吃午餐的人們,她盲目的在人群中奔跑,不時撞到路人。

  「對不起、對不起……」她根本無法停下來察看被她撞到的人有沒有怎樣,只能不住地低喃著抱歉的話語,盡可能地往不受注意的地方跑去。

  突然--

  「媽的!是哪個不長眼的!」

  蘭音又撞到了人,不過這次她撞到的很明顯是個小混混,對方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穿著顏色俗艷的花襯衫,嘴裡叼著香煙。

  「對、對不起……」她道歉了事,像方才一樣想要繼續往前跑。

  但是小混混一看撞上自己的,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她看起來像是哭過了,身邊又沒有護花使者,他嘿嘿笑著,決定不放過她。

  「慢著!妳撞到人道個歉就算了嗎?要是把我撞傷了怎麼辦?」小混混攔住她,混濁的眼裡滿是淫邪的笑。

  「我……我不是有意--」天啊!這裡是小巷,根本沒有人會經過呀!

  「我管妳是不是故意!妳撞到了我是事實,我要妳負責!」小混混獰笑著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小姐,這樣吧!妳陪我到賓館裡樂一樂,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怎樣?」

  「不!放開我……」被小混混碰觸的感覺令她作嘔。

  「嘿嘿嘿……妳在說什麼笑話!我怎麼能放開妳呢?妳還沒補償我的--」

  忽然一記有力的右勾拳擊上小混混的臉,他慘叫一聲,往後飛跌了去。

  那暴力的畫面使蘭音倒抽一口涼氣,她全身顫慄,雙腿虛軟。

  閻旭低喝:「滾!」要不是蘭音在場,他一定會扭斷他那雙手!

  小混混看情況不對,忙摀著斷掉的鼻樑落荒而逃。

  等閻旭回過頭,發現蘭音好像要倒下去了,健臂一舒,及時接住了她,「蘭音!妳沒事吧?他傷了妳嗎?」

  蘭音忽然痛苦地揪住胸口,急促地喘起氣來。

  「蘭音?妳怎麼了?」她蒼白的臉色令他心臟緊縮,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六神無主!

  她張開嘴,斷績地說:「我……我有氣喘……」

  氣喘?!

  閻旭變了臉色。「妳帶了藥嗎?」

  她點頭,艱難地吐出:「在……皮包……裡……」

  閻旭立刻拿起她的皮包,將裡頭所有的東西倒在地上,看見裡面有一罐攜帶式噴劑,他拿起噴劑噴入她口中。

  噴了藥後,蘭音閉上眼睛,努力調整呼息。經過了十分鐘,她的呼吸總算恢復正常,但是臉色仍十分蒼白。

  閻旭掏出手帕,細心的將她額上沁出的冷汗拭去。

  他的動作是那麼小心輕柔,彷彿捧在掌心中的人兒,是脆弱的玻璃製品。

  當她再度睜眼,她看見閻旭那雙盈滿關切的眼眸。

  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

  難道他是真的關心她?

  她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是她同時又想起不久前,他在車裡對她說過的殘忍的話,蘭音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他。

  閻旭究竟是天使,還是惡魔?

  「好點了嗎?」閻旭拂開她頰邊的髮絲,一瞬也不瞬地凝視她的表情。

  她輕輕的點點頭。

  「以後別再像今天這般不要命的跑了。」

  他扶她站起來,但蘭音渾身虛軟,幾乎無法憑自己的力量站立,閻旭乾脆將她打橫抱起。

  她好輕,輕得像是沒有半分重量!閻旭不自覺的微擰起雙眉。

  「你其實不用這麼做,我可以走……」蘭音誤以為自己的不適造成他的不便,所以使他不悅。

  「我不介意。」他一句話就安撫了她。

  閻旭抱著她走出小巷,回到熱鬧的街上,順著原路回去。

  英挺的男人抱著一個柔弱美麗的女子,那畫面是十分賞心悅目的,不少路人還以為是在拍電影,不由得投以注目禮。

  蘭音不習慣成為眾人的焦點,她的臉頰湧現尷尬的紅雲,下意識地將臉兒埋入閻旭的懷中,不敢見人。

  她可愛的小動作令閻旭心中溢滿憐愛,他幾乎希望這條路可以無盡的延長,讓他可以這麼抱著她一直走下去。


  閻旭取消了去餐廳用餐的行程,直接將蘭音載回家,把她放在特地為她準備的柔軟大床上,召來傭人伺候她在床上用午餐。

  閻旭一直在床邊陪伴她,寸步不離。雖然她對他還是有點害怕,吃飯的時候不說話也不看他,但是至少她不再躲避他。

  用過午餐後,她彷彿很疲倦似的睡去。

  閻旭有些擔心,因為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他伸出手,輕撫她動人的小臉,卻意外的發現她的溫度有些過高--她發燒了!

  閻旭繃著臉推開門,找來管家李嫂。「打電話叫醫生!」

  一會兒,醫生急匆匆的趕來,他為蘭音聽診,然後開了張處方。

  「她怎麼樣了?」閻旭揪著好友方允之,非要他詳細報告。

  「拜託,不過是發燒而已,你窮緊張個什麼勁兒?」方允之一陣好笑。

  當李嫂急電要他趕到閻家時,他還以為閻旭出什麼事了咧!結果竟然只是來幫一個弱質美女看看發燒這種小毛病。

  說真的,他認識閻旭那麼多年了,還不曾見過他這麼焦急的表情。他現在的樣子,簡直就像個為妻子擔憂的丈夫!

  「只是發燒?」閻旭不由得提高聲音,質疑方允之,「她昨天還好好的,為什麼會發燒?」

  「我哪知道她為什麼發燒?也許她著涼感冒了,或是長時間處在緊張狀態,遇到免疫力降低的時候,病就冒出來了。」

  方允之慢條斯理的收起聽診器,然後拍拍閻旭的肩膀。

  「安啦!我已經開了藥,她很快就會康復了,用不著緊張!不過,我實在很想抗議一下--好歹我也是台灣小有名氣的醫生,這種小發燒也要急電召我親自出馬,你是怕我太閒了沒事可做是不是?」方允之說得沒好氣。

  閻旭冷瞪他一眼,「少囉嗦,我每年付你大把聘雇費,就算是個小感冒,你也得給我負責到底!」更何況是發燒!

  方允之聽了,不由得大笑出聲。

  「看樣子,這女人對你意義非凡哪!」他笑得賊賊的,還用手肘頂頂他,「她是誰?怎麼有這麼大本事迷得你神魂顛倒?」

  閻旭冷臉以對。

  「不關你的事。事情辦完,你可以走了!」就算是好友,他也不喜歡被探隱私,立刻下達逐客令!

  方允之哇哇叫,「閻旭,你也太現實了吧?!好歹我千里迢迢趕來,你於情於理也該招待我喝個茶,吃個點心什麼的……」

  閻旭突然揪住他衣領,一把提起,冷聲警告:「小聲點,你要是把她吵醒,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恐怖的表情是最有效的威脅,方允之立即高舉雙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不過在我閉嘴之前,你至少透露一下她的身份吧?我對她很好奇耶!而且我越看她越眼熟,好像曾在哪兒見過……」奇怪,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

  「她是裴蘭音。」他打開房門,把方允之丟出去,「現在你可以滾了。」

  被轟出門的方允之,這才反應過來。

  「裴蘭音?她不就是……閻梵奇的未婚妻?」

  可是……梵奇的未婚妻,怎麼會出現在閻旭家裡?

  呵呵!這下子可好玩了!


  夢中的蘭音,睡得極不安穩。

  她不斷地夢見那天的婚禮--她一個人孤伶伶的站在禮壇前,不管怎麼等,梵奇就是沒有來。

  夢中,她不停的詢問梵奇的行蹤,但是沒有人願意告訴她,反而還一直嘲笑她。

  「梵奇逃婚了,他不要妳了!哈哈哈……真可憐啊!哈哈哈……」

  為什麼?她不懂!梵奇明明是那麼溫柔的男人,怎麼會殘忍的丟下她,讓她成為眾人的笑柄呢?

  「梵奇……梵奇……」蘭音在夢中流淚,不停的叫著未婚夫的名字,她伸長了手,好像希冀著有誰能拉她一把,仁慈的給她解答。

  閻旭看見了她的淚,看見了她無助等待救援的手,他毫不遲疑的握住她。她的手雖然沒有什麼力量,卻能輕易的推動他心中的那堵高牆。

  他眼神複雜,思索著--她現在夢見了什麼?梵奇嗎?在她的心中,還是念念不忘那個拋下她的男人嗎?

  蘭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緩緩睜開迷濛的淚眼--然後,她看見了閻旭。

  「蘭音,妳醒了?」閻旭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額上的溫度。

  很好,退燒了!

  蘭音感覺自己全身酸疼,她呻吟了一聲,想要從床上坐起。

  閻旭扶起她虛弱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她不想要這麼依賴他,可是她太過虛弱,根本無法拒絕他。

  「我……怎麼了?」她怎麼覺得好難受?

  「妳發燒了,昏睡了一陣子。」閻旭低語。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她想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後回答:「凌晨兩點。」

  什麼?她居然睡了近十二小時!

  難道……閻旭也看顧了她十二個小時嗎?

  不,別傻了!蘭音告訴自己,閻旭可沒有那麼閒!

  「妳現在一定餓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蘭音搖頭,「我什麼都吃不下,我……想要換衣服。」

  由於發燒的關係,她出了一身汗,她覺得渾身黏膩,非常不舒服。

  閻旭扶她靠在立起的枕上,打開衣櫥,從裡面挑出一件質料柔軟舒適的女性睡衣,走回床邊。

  「妳得先擦澡,然後再換衣服。來吧,我抱妳進浴室。」

  蘭音驚訝的睜大眼,難道他的意思是要幫她……

  她慌了。「不,你叫李嫂來幫我……」

  「現在是凌晨兩點半,她已經睡了。」

  「那……我可以自己來……」她把被子擁得緊緊的,「請你先出去。」

  「蘭音,我不放心讓妳一個人。」他捧住她的小臉,眼神嚴肅,「妳現在身體不舒服,我就算再怎麼想要妳,也不會挑在這時候乘人之危。」

  很不可思議的,蘭音竟相信了他。

  閻旭抱她到浴室去,讓她坐在合起的馬桶蓋上,然後開始解她的衣裳。

  「不要……」她下意識的避開。

  閻旭動作輕柔而堅定的拉開她的手,「相信我。」

  蘭音覺得自己好窘,她別開小臉,根本不敢與他視線接觸。

  閻旭為她卸下衣裳,包括貼身的內衣褲,讓她美麗的肌膚一吋吋裸裎在他面前。

  他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單膝跪在她面前,為她擦拭身體。

  他的動作輕柔,神情莊重,沒有任何輕慢褻玩之意,彷彿他此刻在做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蘭音突然發現自己心跳得好快。

  她不敢相信,那麼高傲的閻旭,竟會為了幫她擦澡而單膝下跪。

  他用溫熱的毛巾擦過她身體的每一處,他的動作緩慢而仔細,神情專注而嚴肅,由她的肩頸擦至蓮足,無一處遺漏。

  蘭音的小臉微微潮紅,心跳如擂鼓。

  終於捱到擦完全身,他取來睡衣幫她穿上,然後將她抱回床上。

  蘭音怔怔看著他,像是不敢置信。

  這麼溫柔的男人,真是眾人傳說中無情冷血的閻旭嗎?

  「來,吃藥。」他拿起桌邊的藥錠與水杯給她。

  蘭音聽話的把藥吃了,然後躺回床上。

  「我想睡了……」她撒謊道。

  和閻旭共處一室的壓力太大,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只好選擇逃避。

  閻旭沉默地看了她好半晌。他知道她在撒謊,但他沒有揭穿。

  他幫她把絲被拉高,而後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

  「好好休息。」說完,他熄了燈,走出房間。

  雖然閻旭離開了,但蘭音仍一直處在緊繃狀態,因為她總下意識的害怕著他會再度進來。

  十分鐘後,她服的藥錠發生了效用,模模糊糊地再度睡去。


  隔日早晨醒來,蘭音覺得自己好多了。

  她不想再躺在床上,昨天躺了太久,她覺得全身都非常難受。

  梳洗過後,蘭音從帶來的行李中拿出一件樣式簡單的連身洋裝穿上,她覺得好餓,於是獨自下樓來到餐廳。

  餐桌上,同時擺滿了中式、西式與日式的早餐。蘭音有些訝異--閻旭用早餐,一向是這麼講究的嗎?

  「妳醒了?」閻旭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覺得好點了嗎?」

  蘭音回頭,只見閻旭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與黑長褲,從樓上走下來,合宜的服裝使他看起來格外英挺,她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嗯,好多了。」她別開臉,不敢再直視他。

  雖然她與梵奇並沒能順利完婚,但在她心中,她仍認為自己不該受到別的男人的魅力吸引,那樣對梵奇來說,無異是一種背叛行為。

  他走到她身邊,以掌心覆住她的額,測試她的體溫。

  那一瞬間,她心跳得飛快。

  閻旭確定她確實沒再發燒後,又問:「怎麼不待在房間,讓傭人把早餐送上去?」

  她避開他的眼回答:「我需要活動。」

  「我不知道妳喜歡吃什麼,所以要廚房多弄幾款菜色。」他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落坐。

  蘭音沒想到他竟不坐在主座,而是坐在她身邊,太過接近的距離,使她顯得侷促不安。

  「妳需要補充營養,先吃點炒蛋。」閻旭不等她拿筷子,就夾了一些奶油炒蛋放進她的盤子裡,然後又夾了一塊魚,接著是一片培根。「多吃一點,昨晚妳什麼也沒吃,一定餓壞了。」

  「謝謝。」她無法拒絕,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

  閻旭又吩咐傭人為她倒熱牛奶,自己則要了一杯黑咖啡。

  蘭音沉默地進食,彷彿吃飯是件很嚴肅的事情。

  閻旭多半的時間都在看她,眼神中充滿了研判的意味,他還不夠瞭解她,但那使她更加吸引他。

  二十分鐘後,蘭音填飽了肚子,也喝完一杯熱牛奶,她轉向閻旭,發現他仍然注視著她。

  他的眸子裡好像有一簇火焰,只是藏得很深,讓人看不清晰。

  「我……可以跟你談談嗎?」她鼓起勇氣開口。

  閻旭挑眉--難得她主動對他說話。「當然。」

  「閻先生……」

  他立刻打斷她。「叫我閻旭。」

  蘭音咬了下唇瓣,他的名字在她腦中響了幾遍,但她就是無法叫出口,因此她決定直接進入主題。

  「謝謝你讓我暫住府上,可是,我想我不應該再打擾你,待會兒我就去收拾東西,搬回原來的住處。」

  她要離開他?!

  閻旭的眸子危險的瞇起。

  「蘭音,我並不覺得妳住在我這裡是一種打擾。妳大可以繼續住下來,沒有人要妳走。」

  「不,」她低下頭,不知為何,他的視線讓她情緒緊張,「我與你非親非故,我不能--」

  閻旭慢條斯理地道:「容我提醒妳,妳和梵奇也非親非故,但妳卻寧可住在他買的房子裡。」

  他的話引得蘭音反彈。「你怎麼能這麼說?梵奇他……和你是不同的!」

  這句話觸怒了閻旭。

  「我和他有什麼不同?別忘了,就算是『未婚夫』,在法律上也是沒有任何效力的。就這個觀點來看,我與他應是站在同樣的水平線上的,不是嗎?」

  閻旭眼眸銳利,像是蓄勢待發的獵豹,咄咄逼人。

  「蘭音,那裡終究不是妳久住之地,你們畢竟沒有結婚,妳要是住在那裡,別人會怎麼看待妳?妳何不考慮搬來這裡?」

  「我住在那裡,別人會可憐我的處境,但是我若是住進你家,得到的就是別人的白眼與唾棄!」蘭音憤怒地說完,起身就要離去。

  但閻旭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麼?」蘭音渾身緊繃起來。

  「蘭音,」他扯她入懷,用一種霸道的姿態將她困在懷中,緊鎖住她驚慌的視線。「妳知道我迷戀著妳,妳為何一點機會也不願給我?」

  她絕不會知道,當他知道梵奇逃婚之後,他有多感謝老天,感謝老天重新給他一線希望。

  「人的心只有一顆,而我的……已經給了別人。我對你……感到很抱歉。」她用力推開他,往樓上奔去。

  閻旭如石像般立在原地,他神情冰冷,眼神空洞。

  梵奇對她真是那麼重要?

  就因為梵奇擋在他倆之間,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再一次讓她離去?。

  不!他辦不到!

  閻旭驀地轉身,對著蘭音的背影喊道:「我知道梵奇為何逃婚!」

  蘭音停住,不可置信的回頭。

  「我們來交換條件--只要妳答應住下來,我可以告訴妳事情的真相,如何?」閻旭雙手交抱在胸前,像是篤定她定然會同意。

  蘭音握著樓梯扶手的指頭緊得發白。

  答應?或是不答應?

  經過數分鐘的內心交戰,蘭音終究屈服了。

  「好,我同意留下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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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然而,在蘭音還未得知梵奇為何逃婚時,就發生了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事--

  閻旭竟然賣了她與梵奇的房子!

  當蘭音收到由旭日企業特聘律師親自送來的一張一千五百萬的支票,以及房屋轉賣契約書時,她簡直不敢相信閻旭會這樣對她!

  她一直以為閻旭是個君子,但事實證明--

  她根本就看走了眼!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不行,她要當面向他問清楚!

  蘭音想到旭日大樓,但是她不知道旭日大樓在何處,最後,她想到一個方法,她跑到閻旭的書房,在他桌上翻到他的名片。

  得知了他的公司地址後,她也不管是不是上班時間,搭了出租車就直奔旭日大樓。一路上,她的怒火只有更增,沒有減少。

  抵達旭日大樓後,她直接走向電梯。

  警衛連忙將她攔下,幾乎是半強迫的把她「請」到接待處。

  警衛面色嚴酷地說:「小姐,這裡是私人公司,您不能亂闖的。請問您有什麼事嗎?」要是她這樣闖進去,出了什麼差錯,他一定會被開除的!

  盛怒之下的蘭音開門見山地道:「我要見閻旭。」

  接待小姐看蘭音服飾高級,猜測她也許是某大老闆的千金,因此小心翼翼地問:「請問您有事先預約嗎?」

  接待小姐對蘭音絲毫沒有印象,因此盤問得格外慎重。

  「沒有。」她冷冷地道。

  「那很抱歉,總裁公務繁忙,恐怕無法讓您進去。」接待小姐委婉的拒絕,「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言,我會代您把留言傳給總裁專屬的秘書……等等!小姐,您不能上去,小姐!」

  她話還沒說完,蘭音就已經跑走了。

  蘭音根本管不了那麼多,她要見閻旭,沒有人可以阻攔她!

  她奔向電梯,直接按下頂樓的按鍵。

  等接待小姐追來,電梯門已然合上,載著她前往頂樓。

  總裁辦公室外的唐秘書,早已接到接待處的電話,因此當蘭音來到總裁辦公室前,立刻就被攔了下來。

  「小姐,妳是什麼人?這不是妳能進來的地方。」唐秘書試圖阻止蘭音,「如果妳堅持要擅闖,我只好打電話叫警衛--」

  「讓開!」蘭音繞過唐秘書,直接推開辦公室大門。

  坐在桃花心木辦公桌後的閻旭從卷宗中抬起頭來,一看竟是蘭音,他的唇角躍上一抹難言的微笑。

  「蘭音?妳怎麼會來?」

  他臉上絲毫沒有不悅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愉快的。

  這可是蘭音第一次來到這裡見他!

  「抱歉,總裁,我攔不住這位小姐……」唐秘書低著頭惶恐地說,深怕因此被怪罪。

  「以後裴小姐要見我,不必通報,直接讓她進來即可。」閻旭做了個手勢,「妳去泡杯咖啡過來。」

  「不用了!我並不是來和你閒話家常的!」她緊握著手上的牛皮紙袋,美麗的小臉上充滿了怒氣。

  為什麼她就連生氣,都那麼的美?

  「是嗎?」閻旭點點頭,對唐秘書道:「妳下去吧!這段時間別把電話轉進來。」

  「是,總裁。」唐秘書恭敬地退出去,不過在臨走前,她朝蘭音投去好奇的一瞥--

  她是誰?過去從沒見過她。

  唐秘書退出去後,閻旭從辦公桌後面站起,朝沙發一指。「坐。」

  蘭音沒有理會,只將手中的牛皮紙袋丟在他的辦公桌上,怒聲質問:「閻旭,你怎能擅自將我和梵奇的公寓賣掉?」

  紙袋裡的文件因為衝力而滑出來,閻旭看了那張買賣契約書一眼。

  原來……她來這裡見他,是為了這件事。

  原本他還在心中抱有一絲希望,希望她來這裡只是單純為了見他,不過……看樣子這只是他的妄想。

  閻旭無視於蘭音憤怒的小臉,逕自在真皮沙發上落坐,同時從茶几上的銀盒中拿出一根細雪茄點上,這才回答蘭音的問題。

  「妳已經決定在我這裡住下來了,不是嗎?既然如此,那間公寓就不需要了,我將那筆錢退還給閻家,徹底劃清雙方的界線,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閻旭的口氣雲淡風輕,彷彿那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蘭音握緊粉拳,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霸道!

  「不論需不需要,你都沒有權利代替我決定!那是我與梵奇的房子,不是屬於你的!」

  那一瞬間,蘭音的話彷彿激怒了閻旭,他幽暗的眼眸驀地燃起火光,但他很快地壓抑住自己的脾氣。

  閻旭大手一伸,不顧她的掙扎,扣住她的纖腰往懷中帶。

  「蘭音,我已經厭倦了與妳爭執有關於妳和梵奇的所有事情,讓我們一次把話都說清楚吧!」

  他托起她的下巴,深邃幽瞳緊緊鎖住她的視線,不讓她逃開。

  「我希望妳忘掉那個拋棄妳的未婚夫,成為我的女人!」

  他在胡說什麼?

  「不!」她嬌顏刷白,拚命推拒他。「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他不可能是當真的!他明知道,在她的心中,就只有梵奇,更何況梵奇還是他的堂弟,他怎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不是認真的?」閻旭冷冷嗤笑,「妳對我一點也不瞭解,這結論未免下得太武斷了吧?」

  蘭音絕望地低喊:「但梵奇是你的堂弟啊!」

  閻旭瞇起眼睛,她的話說服不了他。

  「那又如何?就算他是我的親弟弟,我看上的女人,我也絕不可能拱手讓人!我要妳,而且我一定會得到我想要的!」

  說完,他低下頭,用著有如獵豹捕捉獵物般的姿態擒住她的唇瓣--

  蘭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敢這麼做!

  「不……閻旭,放開我……放開我!」她舉起粉拳槌打他,但閻旭絲毫不痛不癢。

  他摟住她的雙臂充滿迫人的力道,他的吻帶著與梵奇全然不同的狂肆與霸氣,像是故意要挑起她的反應。

  他的大手伸入她的衣服下,恣意流連在她光滑的雪背上,他的每一記輕撫,都帶來烈火燎原般的感受。

  蘭音的意識慢慢昏蒙,抗拒逐漸變得虛脫乏力,在他的挑逗下逐漸屈服,他以靈活的舌挑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在她口中恣意愛撫。

  她是他這輩子最想要的女人,而這個吻則是長久等待的紀念品。

  她的滋味是那樣的美好,彷彿清新的百合,他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嘗不膩她。

  他放輕了手臂的力道,一手滑向她挺俏的臀部將她壓向自己,讓她感覺自己亢奮的慾望。

  但這個動作卻讓蘭音霍地驚醒。

  她驚慌地推開他,又氣又羞地揚手給他一記耳光。

  「你下流!」

  她下手不留情,將閻旭的臉打偏了過去。

  閻旭瞇起厲眸,毫不在乎臉上的疼痛,揪住她的手腕。

  他的暴怒清楚地透過他的力道傳達給她,蘭音害怕得頻頻發抖,以為他下一秒就要對她施以報復,但他並沒有那樣做。

  「我從不打女人,但我希望妳記住--永遠不要再做同樣的事!」他咬牙切齒地說完,用力放開她,背過身子冷道:「妳可以走了!」

  蘭音驚魂甫定,幾乎是用跑的逃離閻旭的辦公室,一直到離開旭日大樓,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復下來。

  想起方才閻旭的激情與他的暴怒,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老天!她怎麼會惹到這樣可怕的男人?!

  她錯了!閻旭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她的避風港,他只會成為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要逃,她一定要逃開他,逃得遠遠的!


  在蘭音離開他的辦公室後,閻旭完全無法工作。

  他的專線電話不停地響,傳真機不停地吐出資料來,唐秘書每隔十分鐘就將一迭公文送進來,再加上等會兒要開的例行會議……

  該死!他受夠了!

  閻旭用力一拍桌子,從座位上站起。

  蘭音離去時那驚懼又充滿絕望的容顏,一直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像蘭音這般柔弱的小女人,竟有著擺佈他的驚人力量!

  他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他對她是那麼的在意,他無法對她的傷心視而不見!

  閻旭敲下電話上的一個按鍵。「唐秘書,妳進來一下!」

  「是。」唐秘書暫時放下手中的工作,推門走進總裁辦公室。「總裁,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唐秘書一手拿筆,一手拿筆記本,正屏氣凝神地等著抄寫閻旭交代的工作。

  打從閻旭成立了「旭日企業」開始,她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工作,閻旭很少將私人情緒帶人工作中。

  但此刻閻旭的表情,卻只能用「恐怖」兩個字來形容!

  閻旭沉默了足足三分鐘,然後才開口:「把萊德電子的案子交給總經理處理,要他評估合作的可行性。告訴企畫部江經理,昨天他呈上來的案子可行,讓他放手去做。幫我送一盆花給上悅企業的溫老闆,祝他早日康復,還有--」

  閻旭深吸一口氣,「幫我把下午的會議改到明天,今天下午我不會再進辦公室,有什麼急事非要決定不可,就去找副總裁。有沒有問題?」

  他決定放自己半天假,回去陪伴蘭音。他只要想到她很可能躲在房間裡哭泣,他就什麼事也做不成。

  「報告總裁,沒有。」

  唐秘書面不改色的將閻旭的交代事項一件件速記下來。、

  「很好,那我走了。」閻旭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在秘書的恭送下,離開辦公室。

  閻旭在四十分鐘後返抵家門。

  當他走進客廳時,李嫂聞聲從二樓下來,表情慌張。

  「少爺!」

  「怎麼了?」閻旭鬆開領結,將領帶丟到沙發上。

  「裴小姐她……在打包行李,她說她要離開。」

  閻旭目光一冷。她要離開他?!

  不!他不能忍受她的離去,在他好不容易等到她之後,他就是死,也不可能會放她走!

  「她在房間嗎?」他冷聲問。

  「是。」

  「我上去找她。」

  閻旭一秒也不浪費,邁開步伐直奔蘭音暫住的臥房。

  她的房門沒關,他看見她背對著門口正在折迭自己的衣物。而她的腳邊放著家中遭竊那天,她帶來的那只輕便提袋。

  「妳這是做什麼?」閻旭的雙拳緊握在身側,她要離開他的事實令他憤怒且無法忍受!

  蘭音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只是加快速度收拾自己的衣物。

  「蘭音!」他往前一步,揪住她的手臂,「不准離開,我不准妳走!」

  「放開我!」蘭音用力掙扎著,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用尖尖的指甲攻擊他,「你沒有權力干涉我的行動,我要去哪裡是我的自由!」

  她不想繼續待下來了,她已經受夠了閻旭的專制與跋扈,他的侵略性也令她感到害怕。

  「別忘了,妳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離開這裡之後,妳還能去哪裡?」他冷冷的要她看清現狀,別做困獸之鬥,讓自己活受罪。

  「不管去哪裡都無所謂,」她笑得諷刺,「別忘了,你才給了我一張一千五百萬的支票,有了這筆錢,我想,不管在什麼地方,我都可以過得很好!」

  閻旭發怒了,咆哮:「該死的!妳為什麼要和我作對?!」

  閻旭揪住她的雙肩,終於被她的言辭激出了脾氣。

  「為什麼妳非要這樣拒絕我?從沒有任何女人像妳一樣,讓我花費這麼多的心思,今天換成是別人,她們都會比妳懂得感激!」

  「我是感激你收留我,但那並不包括用身體去回報你的收留,也不表示你可以擅作主張,賣了我的家!」

  說到這裡,蘭音的眼眶紅了。

  「對你來說,那間房子只值一千五百萬,但是對我而言,那房子代表的是我對未來的夢想,而你!你毀掉了我的夢想!」

  他怎麼會知道,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待梵奇回頭?

  如今他把她的房子賣了,也就等於打碎了她的希望,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閻旭看她哭得傷心,他的心有如刀割。

  他幾度想向她道歉,卻不知道要怎樣說出口,他這輩子,還沒有向誰說過「對不起」這三個字!

  「蘭音,讓我補償妳……」他的手遲疑的撫上她的淚顏。

  蘭音卻彷彿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恐懼地向後躲開。

  她的反應刺傷了他。

  「我不要你的補償,你的一切我都不要!」她提起行囊,像逃難似的向房門奔去,唯恐慢上一步,就會被他無情地捉回去。

  「蘭音!」他低喚她的名字,那聲音不再冷漠,而是帶著無法解釋的激動。

  蘭音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她背對著他,不肯回頭。

  「還有什麼事嗎?」她問得沒有一點感情。

  閻旭望著她的背影,眼裡盈滿掙扎。

  片刻的沉默後,他開口了:「如果我說愛妳……妳願不願留下來?」

  蘭音胸口倏地一震。

  他說什麼?他愛她?

  「我賣了妳的房子,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把妳留在我身邊,」他走近她,蘭音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與她是那麼的靠近。「我想要妳,這是我唯一所能想到的方式,就算妳是梵奇的未婚妻,我也不在乎!」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那樣真誠,但蘭音卻一個字也不相信。

  蘭音痛苦地閉上眼,「抱歉,你明知道的,在我的心裡……只有梵奇。在他尚未給我一個交代之前,我沒有辦法接納任何人的感情。」

  「就連我說愛妳,也不行嗎?。」

  「拜託……」一顆淚從她眼眶滾落,無聲地落在她的衣襟上,「別說這麼可笑的話,我們認識不到一星期,你對我甚至一無所知,憑什麼說愛我?」

  他只是因為無法得到她,所以隨口扯出這個謊言吧?

  閻旭幾乎想衝口而出,說他認識她的時間,比她所知道的還要長久,但最後,他什麼也沒有說。

  「是不是只要讓妳與梵奇做一個了斷,妳就肯死了心,不再癡癡的等著他回來?」

  蘭音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突然回過頭,眼睛睜得大大的。

  「難道……你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可能嗎?就連梵奇的父母與姊姊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閻旭竟會知道?

  「我知道。」閻旭低頭望著她,「妳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為何逃婚嗎?妳答應過我,只要讓妳知道原因,妳就肯留下來,現在,妳還想見他嗎?」

  她需要這個答案,因為她知道--梵奇的答案將左右她的人生!

  「想,我想見他!」蘭音撲到他身前,揪著他的衣襟懇求道:「帶我去見梵奇,求求你!」

  她要問他為什麼要在婚禮那天拋下她,她想知道他究竟愛不愛她,她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需要他親自解答。

  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因為聽見了心上人的名字而放出璀璨的光芒。那一瞬間,閻旭的心中,盈滿了苦澀。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瘋狂地嫉妒著閻梵奇!為了見他,她甚至肯「委屈」自己和他住在一起!

  閻旭咬緊牙根,「好,我馬上帶妳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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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車窗外,景物飛馳,車窗內,卻是氣氛凝窒。

  閻旭親自開車,送蘭音去見閻梵奇。

  一路上,他們兩人都沒有交談,但是閻旭的視線經常在蘭音的臉上停留。

  他可以輕易看出她強自掩飾的焦急與迫不及待,而這讓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一雙大掌幾乎要把方向盤捏碎。

  他開始後悔答應帶她去見閻梵奇,開始希望這條路可以永無止境地延伸下去,這樣,他就不必將她送到別的男人面前。

  但是當他轉了個彎,車子駛進一條小巷道,閻梵奇本人已經站在一幢種滿花草盆栽的小屋前等待他們。

  「梵奇!」蘭音一見到日思夜想的未婚夫,等不及車子完全停住,立刻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朝他飛奔而去。

  閻旭看見蘭音像只小粉蝶,投進梵奇的懷裡,他的心像是被數把尖刀同時戳刺,他別開視線,真希望他能在這一刻瞎了雙眼,這樣就不用看著蘭音投進別人的懷裡。

  突然,有人敲了敲他的車窗--是梵奇。

  「旭,沒想到你真的帶她來了。」他的語氣揶揄。

  所有人都不知道,幾乎與閻家脫離關係的閻旭,竟然與閻家的寶貝少爺閻梵奇處得最好,即使兩人甚少見面,卻是最瞭解彼此的人。正因為如此,對於閻旭將蘭音帶來見他的舉動,才會令他這麼訝異,因為他明白蘭音對閻旭而言有多麼重要。

  「這是最後一次我讓你們見面。」閻旭咬牙警告。

  梵奇挑眉,面對閻旭的在乎,他不由得興起惡作劇的念頭。

  「你平常都對蘭音擺出這副凶神惡煞的面孔嗎?難怪她一直惦念著我。」

  該死!他已經夠煩躁了,這小子還故意刺激他!從沒有人敢這樣對他,只有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閻梵奇!

  看見閻旭臉色變得更難看,梵奇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感。「我和蘭音需要長談,這段時間裡就請你自便吧!」

  梵奇正舉步要離開,閻旭又叫住他。「等等!」

  梵奇回頭,挑起左眉,等待堂哥的吩咐。

  閻旭張口,欲言又止,最後又看了不遠處的蘭音一眼,才道:「別傷害她。」

  那一瞬間,梵奇的表情有些驚訝,但他隨即恢復過來。

  「我知道。」他眼中湧入笑意,沒想到閻旭這麼在意蘭音。「她是個好女人,我也不希望傷害她。」

  閻旭點點頭,「你們聊,一小時後我再來接她。」

  「沒問題。」梵奇答應。

  閻旭再對蘭音投去關切的一眼,重新發動朋馳轎車,將車子掉頭開走。

  梵奇走向正在等待他的蘭音,「走吧,進屋去,我想妳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

  蘭音點點頭,習慣性的要去牽他的手,但他卻沒看見她的動作,逕自將手插進口袋,一個人走在前面為她帶路。

  看著梵奇的背影,一股落寞之情,突然襲上心頭。


  「請坐。」

  梵奇帶她走進一間小洋房。,指著籐椅要她坐下。

  蘭音睜大眼睛看著週遭環境,這裡顯然是個普通住家,裡面的傢俱和擺設,都說明了這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梵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這屋子實在太過「平民」,梵奇出現在這裡,簡直是格格不入,又令人匪夷所思。

  現在蘭音總算有些明白,為什麼閻家的人四處都找不到他,因為他不住大飯店,不住度假別墅,就躲在這尋常百姓家。

  突然,從廚房裡走出來一個甜美的女孩,她給蘭音遞上一杯果汁,給了梵奇一杯烏龍茶,然後安安靜靜地退出去。

  當這女孩出現時,梵奇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女孩意識到他正看著她,臉兒紅了紅,瞪了他一眼,又溜回廚房裡。

  蘭音看著他以愉悅的心情品嚐烏龍茶,她突然開口說道:「我記得……你從不喝茶的。」

  從小在美國長大的梵奇,從來就只喝咖啡。

  梵奇聽了她的話,揚起唇笑了笑。

  「人是會變的,蘭音。」

  這句話使蘭音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幾乎不敢開口問他,這句話是有心還是無意?

  梵奇看見她拿著玻璃杯的手正輕輕顫抖,他伸手過去,幫她把杯子放到桌上。

  「蘭音,我知道妳是為了什麼事而來,今天我就在妳面前,妳想問我什麼,就儘管問吧,讓我們開誠佈公,把所有的事情都談清楚。」

  蘭音無助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應該是他未婚夫的男人,對她而言卻是這樣的陌生。

  「梵奇,你……為什麼要逃婚?」

  梵奇深深的看著蘭音,他臉上瀟灑自若的微笑消失了。

  「傷害了妳,我很抱歉。」他從不對任何人道歉,但是今天,他破例了,因為他看得出來,蘭音為了他的逃婚,受到多大的傷害。

  「不,我不要你的抱歉,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淚霧朦朧了她的黑瞳,她的眼睛像是瞬間晦暗的台北天空。「我是這樣的期待著嫁給你,你為什麼要拋下我?」

  梵奇看著傷心欲絕的蘭音,先是一陣沉默,思索著該怎麼告訴她,然後他罔顧閻旭的交代,選擇了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真相。

  「我逃婚是因為……我並不愛妳。」

  他不愛她?

  蘭音被他的話所震懾,好半晌,她只能張大空茫的眼睛看著他。

  梵奇繼續說下去:「妳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那是一場相親宴,我是被逼著去和妳見面的,因為我的父母親就喜歡妳這樣的女孩--安靜、不吵不鬧,沒有太多意見,完全的服從,他們認為妳是最適合我的人選,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的。」

  蘭音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天!她覺得好傷心、好痛苦!

  她的聲音哽咽,「那……你又為什麼要對我好?」

  他對她彬彬有禮,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讓她以為她終於遇見了今生值得托付的對象,誰知道他根本是無心!

  梵奇站了起來,面窗而立。他看著遠方,眼神冷漠。

  「我對妳好,是因為妳是個好女孩,從妳的眼中,我可以感覺到妳的善良,所以我不忍心傷害妳。」

  聽到這些話,蘭音奔到他身邊撾打他,「你好過分……你怎麼能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如果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為什麼不早點對我說明?為什麼要我傻傻的付出,最後落得被拋棄的下場?」

  「蘭音!」梵奇想到她有氣喘,扶著她坐下,他的眼中有著深深的愧疚。「妳不要那麼激動,當心氣喘又發作--」

  「我不要你的同情!」她揮開他的手,任由眼淚成串成串地滴落,以手撫住心口,「如果你對我根本沒有感情,請你不要再對我好!那只會讓我更痛苦!」

  梵奇看她這麼傷心,十分自責。

  其實他真的不想傷害蘭音,但是為了她的幸福,他必須讓她明白,必須讓她徹底死心!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直到她的啜泣聲逐漸減緩,才又開口:

  「原本,我是沒打算逃婚的。雖然我對妳並沒有男女之情,但是我非常喜歡妳,妳是第一個不貪圖我家財勢,而且宜室宜家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在婚禮前一個月遇見了『她』,我不會決定逃婚,其實我真的想過要和妳攜手一輩子。」

  蘭音的心頭發酸,語氣顫抖地問:「『她』是誰?」

  她想要知道他愛上了什麼樣的女人。

  談起心愛的女人,向來狂放灑脫的閻梵奇唇邊,浮現一絲寵愛的笑意,而那笑意卻令蘭音的心跌入谷底。

  「其實妳已經見過她了。」他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就是剛剛幫妳送果汁的那個女孩。」

  雖然只匆匆打了個照面,但蘭音對那女孩印象深刻--她有張好甜的臉蛋,好討人喜歡的模樣……梵奇就是為了她,甘願住到這樣偏僻的地方來。

  她摀住小臉,忍住啜泣,「我明白了。」

  她的戀情……結束了。

  梵奇的心裡已經有了真心喜愛的女孩,她連半分勝算也沒有了。

  梵奇看著蘭音,心中不忍,「蘭音,妳是個很好的女孩,真的。有一個人,他比我更加愛妳,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能走得如此瀟灑的原因,因為我相信他能代替我,給予妳妳想要的幸福。」

  蘭音卻笑了,她笑得心碎而感傷,「你不需要安慰我,我不是不講理的女人,你不用擔心我會破壞你們的幸福。」

  說著,她起身往門口奔去,不料卻撞上剛進門的閻旭。

  「蘭音?」一看見她在哭,閻旭的心就痛了。

  他拉住她,想要擦去她的眼淚,她卻用力地掙脫他。

  她傷心地大喊:「不要管我!」

  丟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跑出去,

  閻旭立刻扭頭瞪住堂弟,語氣森冷:「梵奇,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我不是要你別讓她傷心?為什麼不照我的話做?」

  面對閻旭殺人般的目光,梵奇居然咧嘴而笑,「我不這樣做,你怎麼有機會展現你的溫柔體貼?怎麼能擄獲蘭音的心?我這是在替你設想啊,旭!」

  閻旭對堂弟的「用心良苦」,一點也不感激。

  「這筆帳暫且記下,以後清算!」他不再理會閻梵奇,轉身去追蘭音。

  看著閻旭遠去的背影,梵奇沒好氣地道:「真是好心被雷親,我可是為你好耶!」

  不過看在閻旭第一次為一個女人而瘋狂,他決定很大方的原諒他。


  閻旭以為蘭音會哭,但是她沒有。

  自從那天她見過梵奇之後,她只在當時掉過眼淚,之後他帶她回家,她卻一滴淚也不再流,她甚至沒有提過要搬離他家的事,只是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閻旭是應該高興的,他不希望她走,他愛戀了她那麼長久的時間,他私心的希望能留住她,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可以,可是當她真的留下了,他卻又害怕--這樣沒有生命力的裴蘭音,教他膽顫心驚。

  他害怕她的平靜是因為哀莫大於心死,他擔心他只要稍微不注意,她就會尋短見,所以他不敢離開她。

  她的模樣太教人擔心,閻旭命令所有的僕人,當他不在家時,要隨時注意蘭音的動向,不能讓她落單,怕她會做出傻事,但是他還是不放心,乾脆把工作搬回家中,會議則透過視訊開會,他不要冒任何一丁點失去她的危險。

  蘭音終日沉默,她有時就坐在床上,愣愣的看著窗外,她吃得很少--若不是閻旭的堅持,她很可能會不吃不喝,直到把自己餓死。

  「蘭音,我該拿妳怎麼辦?。」閻旭是個商場上的悍將,但是面對心愛女人封閉了自己,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不惜重金,買了女人最喜歡的鑽石項鏈想讓她展眉,但她無動於衷。

  找心理醫師?

  他找了,可是面對著心理醫生的循循善誘,蘭音沒有半點反應。

  他幾乎束手無策,為了蘭音,他甚至打電話給梵奇,詢問蘭音喜歡吃什麼,以及她的興趣與喜好。

  閻梵奇雖然覺得訝異,但還是告訴閻旭:「她幾乎不挑食啊,我記得她什麼都吃,至於她的興趣……應該是看書吧?但我不知道她喜歡看什麼書。」

  這樣的回答,閻旭覺得根本是廢話。

  閻旭額上青筋跳動,對著話筒低咆:「你再想清楚一點,你和她交往了近兩年,沒有道理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這麼凶?!

  梵奇在電話那頭想了老半天。

  說實在的,他一向自由慣了,從來就是蘭音配合他,他吃什麼,她就吃什麼。

  他喜歡打高爾夫,她就陪他去打高爾夫;他喜歡騎馬,她就學著騎馬,他還真不知道蘭音喜歡什麼。

  可是他要是照實講,閻旭這只酷斯拉鐵定會噴火!

  梵奇的沉默讓閻旭越來越不耐煩。「該死的,你到底要想多久?」

  閻旭的怒氣會讓一票大男人打冷顫,但是這招對梵奇是一點用也沒有的。

  「別吵,我正在想!」過了片刻,他彈了下手指,「啊!我想到了!有一次我們去山上玩,那裡有片野薑花田,我看見旁邊的小店在賣炸野薑花瓣,我就買了一包給蘭音,那花瓣裹了糖,炸得甜甜脆脆,她好像蠻喜歡吃的。」

  炸野薑花瓣?那是什麼鬼東西?晶華或福華的大廚不知道會不會做?

  閻旭連句謝謝也不說,掛了電話,立刻打電話給他的萬能秘書。

  「唐秘書,妳立刻去幫我找會炸野薑花瓣的人,不管要花多少錢,馬上給我聘一個來,越快越好。」

  沒想到唐秘書還真是萬能,她不疾不徐地道:「總裁,這不用找,因為家母正好會炸野薑花瓣,我們老家附近有一片野薑花田。」

  閻旭聽了,緊蹙的眉立即鬆開,「好,太好了!妳拜託她幫我炸些野薑花瓣來。」

  「好的,請問要炸多少?」唐秘書一板一眼,有條不紊地在電話那頭拿起筆記本,準備記錄下來。

  「呃……」這可難倒閻旭了,他想了想,很快地作了決定,「先炸個十包來吧!」

  梵奇既然說蘭音喜歡吃炸野薑花瓣,那乾脆要人多準備一些。

  「十包嗎?好的。」

  辦事效率超高的唐秘書,下午立刻就派快遞送了一大箱炸野薑花來,箱子裡共有十包,每包足足有一個鼓起的枕頭套那麼多,絕對夠蘭音吃上幾個月。

  閻旭用水晶盤盛了一些送到蘭音面前。

  蘭音怔怔的看著那盤炸野薑花瓣,好久好久都不動一下。

  「怎麼了?」向來沉穩的閻旭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心急地道:「這是炸野薑花瓣,是妳最喜歡吃的東西,來,吃一點。」他拿了一片到她唇邊。

  要是她連最喜歡的東西都不吃,那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蘭音望了望閻旭,慢慢地伸手接過那片炸野薑花瓣,放到唇邊咬了一口。

  「喀嗤」一聲,脆脆的口感,香甜的氣味,的確是她記憶中的味道。

  不知怎地,她以為已經流乾的眼淚,再度盈滿眼眶,當她眼兒一眨,成串的淚水再度滾落頰邊。

  「蘭音!」閻旭將水晶盤放到一邊,捧住她淚流不止的小臉,關切又焦急地審視著她的容顏,「怎麼了?不好吃嗎?」

  她搖頭,不停的搖頭,在心裡喊著--

  不是的,我哭泣不是因為炸野薑花瓣,而是因為你啊!閻旭,你怎麼能為我做這麼多?我不值得你對我那麼好,不值得的!

  閻旭見她只是搖頭卻不說話,心急如焚,卻又不知道她為何哭泣。

  「蘭音,告訴我妳為什麼哭?」

  蘭音透過淚霧,看著眼前這個為她憂慮的男人。

  她從來沒有好好的正視過他的存在,過去,她滿心等待著閻梵奇的回頭,和她共組甜蜜的小家庭,但閻旭卻賣掉了她的房子,重重地打擊了她。

  她把閻旭當成是毀壞她夢想的劊子手,卻沒有想到,在梵奇愛上別的女子後,閻旭竟是唯一一個對她伸出援手,成為她避風港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梵奇對她說過的話--「有一個人,他比我更加愛妳,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能走得如此瀟灑的原因,因為我相信他能代替我,給予妳妳想要的幸福。」

  那個人,會是閻旭嗎?

  蘭音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地撫上他那教人心悸的英俊臉龐。

  「蘭音?」那一瞬間,閻旭的聲音有絲顫抖。

  蘭音從來沒有主動碰過他,以往她看著他時,她的眼眸裡只有深深的痛惡,而今天,她竟主動觸碰他!

  這讓他的心充滿狂喜,並為她劇烈地跳動著!

  蘭音輕啟朱唇,用輕不可聞的聲音問他:「閻旭,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過去和梵奇在一起,他從來不曾注意過她的喜好與需求,她總是像個無聲的影子,盲目的跟從梵奇,只要是他喜歡的,她就喜歡。

  可是閻旭不同,他會因為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早餐,所以要傭人同時準備中式、西式與日式,而今,他又不知從何處得知她喜歡吃炸野薑花瓣,命人特地為她準備……

  他們認識的時間是這麼的短暫,是什麼原因讓他為她付出這麼多?

  閻旭伸手覆住她的柔荑,一雙黝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她。

  「這很難懂嗎,蘭音?」他把她的手拉到唇邊輕吻,而他的雙眼一刻也未曾離開她。「當然是因為愛妳,除了這個以外,再也沒別的了。」

  他的答案震懾了她。

  真的?他真的那麼愛她?

  「蘭音,蘭音……」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一再重複,彷彿那是他唯一記得的言語。

  在他魔魅般的語調中,她迷失了。

  閻旭像是怕驚嚇到她,緩緩地俯近,輕輕地在她唇上落下極盡憐愛的一吻。

  「當我的女人吧,蘭音。」他想要她,想要得近乎疼痛。

  蘭音看著他,第一次感到不再恐懼。

  仰望他俊魅的容顏,她輕輕歎息,主動偎進他的懷裡。

  「如果……你真的要我這樣一無所有的女人,就把我的一切都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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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氤氳迷濛的浴室中,蘭音望著鏡子中的自己。

  她知道她總會遇上那麼一天,她必須交出自己的初夜,只是往昔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會是梵奇,卻沒想到她大錯特錯--如今,甚至連交出自己的原因,都不是因為愛情。

  蘭音彎腰撥弄按摩浴缸裡的熱水,倒入傭人為她準備好的玫瑰香精,她解開包裹住她曼妙身段的大浴巾,緩緩進入浴缸中。

  水溫很適中,按摩浴缸的兩側不斷吐出密集的氣泡,為她的肌膚做最溫柔的按摩,玫瑰香氣蒸騰,飄散在浴室的每一個角落,所有在此沐浴的人,相信都會有全身舒暢的感受,但是蘭音的心中,卻有一小塊揮不去的不安,那是源自於對「第一次」的恐懼--

  聽說,第一次都是很痛的。

  半小時後,她從已經變溫的水中起身。

  她取來架子上的毛巾擦乾全身,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在不久之前,她發燒病得渾身虛軟時,閻旭也曾用毛巾為她擦澡……

  想到這裡,她的臉兒湧現一陣潮紅,慌忙揮去腦中的想像,穿上真絲睡袍。

  這件絲袍同樣是閻旭命人為她準備的,不只是睡袍,整櫃子的衣服都是閻旭花下大把鈔票為她選購的,所有當季的名牌服飾她的衣櫃裡一應俱全,大概要她開個服裝秀都沒問題。

  但是閻旭為她選購的服裝,無論是外出服或是貼身的睡衣,全是優雅保守的樣式,而她現在身上的這件「Victoria's  Secret」黑色蕾絲細肩帶絲縷,大概是所有衣服裡最暴露的了,但這件睡衣的領口也沒有開得特別低。

  或許,閻旭並不喜歡穿著暴露的女人吧?

  蘭音獨自坐在化妝台前,吹乾自己的長髮,並用梳子將長髮梳得發亮。

  當她確定自己準備完畢,抬頭看了一眼壁鍾--晚上十一點鐘。

  這時候,除了管家李嫂以外,傭人已差不多都睡了。

  蘭音在睡衣外加了一件黑絲睡袍,帶著緊張的心情來到書房外。

  書房裡,隱隱透出燈光,裡面傳出打印機打印文件的聲音,甚至還可以聽見閻旭用著流利的英文與外國客戶交談的聲音。

  五分鐘後,她聽見閻旭掛斷了電話,也不再聽見打印機的聲音了。

  這時候,蘭音終於鼓起勇氣,敲了敲房門。

  「進來!」閻旭以為是李嫂給他送咖啡來,他頭也不抬地命令,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早上唐秘書傳給他的財務報表。

  蘭音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打開門。

  當她進了書房,站到辦公桌旁,看見閻旭仍在處理公事,她開始不安了。

  「抱歉,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閻旭聽見蘭音的聲音,立刻抬起頭來。「蘭音,妳怎麼來了?」

  「我……」她低下頭,說不出口。她似乎挑錯了時間,這個想法,使她看上去更加窘迫不安,「抱歉,我看我還是……」

  「不,別走。」他即刻起身拉住她的手。

  這是她走出傷心後,第一次主動來找他,忽然間,他覺得任何工作都不再重要,只要她需要他,他隨時可以拋開一切坐下來,聽她說任何她想說的話。

  「別急著走,妳需要什麼,告訴我。」

  「可是……」她猶豫地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咬了咬下唇,「你似乎很忙。」

  「那不重要。」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

  蘭音不安的心情,因為他這句話而獲得撫平。

  她再一次確定他對她的關懷,突然間,她心中的恐懼消失了,因為--他是這樣的愛她啊!

  蘭音仰首,用盈然大眼望住他,道:「可不可以……請你稍微彎腰?」

  「彎腰?」這要求很奇特,奇特得令他感到好笑,但他還是照著她的話做。「像這樣?」

  「嗯。」蘭音伸出雪白的雙手,輕輕地勾住他的頸項,踮起蓮足,主動地吻上他剛毅的薄唇。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吻,卻足以撩起閻旭的慾火!

  當她紅著小臉,準備撤退時,閻旭猛然發出一聲粗喘的低吼,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重新捕捉住她濕潤的紅唇。

  「閻旭……」她才開口,閻旭就趁機將舌頭伸入她口中,給予她最纏綿的法式熱吻。

  蘭音嗚嗚低吟,從不知道真正的吻是這樣的,火熱、激情,像是要把人的靈魂徹底攫取。

  她感覺自己的雙腿虛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蘭音……」他的聲音濃濁,一面以舌頭描繪她的唇形,一面低問:「這就是妳找我的目的?想誘惑我?」

  蘭音被他吻得迷亂,卻仍是清楚地聽進他的問題。「是的……」

  她的回答令他激狂,眼眸中燃起一簇閃亮的火焰。

  「妳真的知道妳在做什麼嗎?蘭音。」他是個擁有正常生理慾望的男人,一個小小的吻是會引來燎原大火的!

  「我知道……」她絕美的臉龐上,染上了淡淡的羞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你……想要我嗎?」

  「妳怎麼能這麼問?」他握住她的小手,「妳難道看不出來,我早就為妳瘋狂?」

  蘭音羞怯地低下頭,臉兒更紅了。

  閻旭打橫抱起她,成功換來她的一聲低呼,望著她的眼,他的笑帶著溫柔。

  「今天晚上,我不放妳走了!」

  她聽懂了他話語裡的意思,羞怯地將頭埋入他胸膛,不敢看他。

  閻旭抱著蘭音走進臥室,用腳帶上房門。

  窗外,明月高懸,但屬於情人的夜,正要展開……


  東方的天空,曙色微現。

  晨曦透過窗簾,灑入屋裡,落在大床裡相擁的兩人身上。

  蘭音因為受到光線的刺激而醒來,當她睜開眼眸,一瞬間竟有不知身在何處的疑惑。

  「醒了?」閻旭慵懶的嗓音,在她的頭頂上方響起。

  蘭音在他懷中仰起小臉,望進他深邃的雙眸中。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就睡在他的懷中,接著,有關於昨夜的記憶也紛紛回籠,她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低呼,雙頰染上了羞色。

  他們昨晚……昨晚……

  蘭音不敢再想下去,她七手八腳地揪住薄被,緊緊地蓋在胸前,滿面通紅,並且不斷地後退,完全沒發現自己就快要摔到床下。

  「蘭音,別再後退了,妳要跌下去了。」他的大手及時伸來,將她往自己懷中帶,免去她摔下床的皮肉痛。

  「對不起,我……」她下意識的開口道歉,卻又不知道自己該為什麼道歉。

  「沒有什麼好道歉的,」閻旭伸指輕點住她的紅唇,望著她的黑眸專注而關切,「昨晚我弄痛妳了,該說抱歉的是我。」

  蘭音低下頭,面對這樣的問題,她有些不知如何應付。

  許久以俊,她才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回答:「沒關係……」

  他們兩人就像對新婚夫妻,坐在床上相擁著。

  閻旭輕撫她泛著紅暈的粉頰,那動作輕柔得像害怕會傷害她。「現在覺得怎麼樣?還疼嗎?」

  她沒想到閻旭竟然會在這麼私密的問題上追問不休,她的小臉更紅了。

  「不,不痛了……」其實他昨晚……也顧慮到她的感受,除了一開始的疼痛之外,她感到自己被取悅了。

  她的回答令他滿意,他低下頭,溫存地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柔若春風,竟奇異的使她鬆懈下緊繃的情緒。

  「蘭音,」他在她的唇邊低問:「昨晚我才知道,妳竟是個處子。」

  蘭音不解的望著他,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你……不喜歡是嗎?」她難堪地咬住唇瓣,「是不是我太笨拙……」

  「不,妳怎麼會這樣想?」當男人在知道自己是心愛女人的第一個男人時,心中只有狂喜,怎麼還會嫌棄?「只是……我以為梵奇會是妳的第一個男人。」

  雖然他和梵奇甚少見面,但是他們對彼此都有一份深刻的瞭解。

  以他對梵奇的認識,他可不相信那小子會有多「君子」。

  事實上,梵奇根本是個安定不下來的人,除了閻家加諸在他身上的責任枷鎖以外,在事業以外的地方,他根本是一陣無人可抓住的風。

  梵奇有著無法計數的床伴與女友。

  所以閻旭無法理解,為何他獨獨不對蘭音「動手」?

  「梵奇對我很尊重,他說我和他以前認識的女人不同,我不是那種可以玩玩的女人……」

  蘭音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不說了。

  在婚禮未舉行前,梵奇的這段話令她感到被珍視,但是當梵奇逃婚之後,這種話聽來,只讓人覺得諷刺萬分--

  說不定,他不碰她的原因,就因為不打算和她長長久久,成為夫妻。

  「不管他為什麼突然轉了性,但我由衷感激。」閻旭像是感覺到她的心情,他擁緊了懷中的佳人。「蘭音,別再想他了,把他忘了吧!現在妳是和我在一起,是和我,不是閻梵奇,是閻旭!」

  蘭音唇角逸出一絲苦笑。

  她會的,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她會把梵奇遺忘的!

  「蘭音。」閻旭托起她的下巴,審視她無瑕的小臉,那眼神專注得像是連她有多少根眼睫毛都要算清。

  「嗯?」

  閻旭以慎重的口氣對她道:「我們結婚吧!」

  蘭音的身軀,因為這句話一瞬間變得僵硬。

  他……想和她結婚?

  懷中倏然緊繃的嬌軀,使閻旭彷彿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妳不願意?」他眼中的溫柔消失了,俊臉罩上一層寒霜。

  難道她不是因為願意當他的女人,所以才將自己交給他?

  「我……」她痛苦的望著他。

  天啊,她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能不傷他的自尊。

  閻旭瞇起黑眸,「總歸一句話,妳無法接受我的原因,說穿了,還是因為閻梵奇吧?」

  蘭音顫抖了一下--因為他說中了她的痛處。

  「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她困難地說道。

  但她的說法無法使閻旭滿意。

  閻旭冷笑,「妳需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兩年?」

  「我不知道……不要逼我!」雖然她已經和梵奇把話談開,但是那不代表她就可以立刻把這事忘懷,雲淡風輕,她是人,又不是機器,哪有辦法說忘就忘?

  她抗拒的神情使閻旭變了臉色。

  「蘭音,」他的聲音變得嚴酷了,那模樣令人膽寒,「昨晚妳為什麼把自己交給我?難道不是因為愛我?不是因為妳願意當我的女人?」

  蘭音從來對他不假辭色,為何她昨晚會到書房去引誘他?他不是天真無知的少年,不會相信光憑那些炸野薑花瓣,就能使她打開心房,把自己交給他--

  那麼,如果不是因為愛他,到底是為什麼?

  面對閻旭的質問,蘭音咬住下唇。

  「不許咬傷自己!」他捧住她的小臉,不讓她躲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雙眼,像是要看穿她一般。「說話,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妳要把自己給我?」他命令。

  蘭音被他逼得沒有退路,只能含淚說出自己的想法。

  「求你不要生氣,我沒有什麼不良企圖,我……只是想報答你。」

  報答!

  這兩個字,就像兩隻釘子,狠狠地釘進閻旭心裡,痛得他表情扭曲。

  不是因為愛,而只是……報答?

  蘭音望著他,努力地表達她的想法。「我感激你對我的關懷,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是你陪我度過,你甚至還費心為我準備了我愛吃的東西,我想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唯有自己……」

  「妳還真大方啊!蘭音!」他冷笑。

  蘭音愕然,「你……不高興?」

  閻旭瞪著蘭音,眼中的怒氣足以嚇壞一票大男人,更別說是如蘭音這樣的弱女子。

  何止是不高興,他火大得幾乎要發狂!

  看他握緊了拳頭,蘭音渾身顫抖,幾乎以為閻旭就要出手打她--但是他的拳頭自始巨終都不曾落到她的身上,而是狠狠揮向床頭,床頭櫃上的水晶夜燈成了代罪羔羊,倒向地上摔成碎片。

  「啊!」蘭音驚叫一聲,小臉慘白。她看見他手背上的血,眼淚立刻湧出,她上前握住他的手,「閻旭,拜託你不要這樣!」

  「滾開,別碰我!」閻旭用力抽開手,彷彿一秒鐘也無法忍受她的觸碰。

  昨晚他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但今天睜開眼後,一切都變了樣。

  蘭音獻身給他,不是為愛,而只是報答,只是報答,該死的報答……

  他閻旭一輩子從沒失敗過,但她卻讓他嘗到痛不欲生的失敗滋味!

  「啊……」閻旭驀地發出一聲咆哮,彷彿是受傷野獸的嗥叫,令人聞之鼻酸。

  他的怒號,令她好難過。

  她想靠近他,他卻逕自下床,避她如蛇蠍。

  閻旭雙眼佈滿紅絲,對著她冷笑,「裴蘭音,妳真狠,今天我總算看清了妳|,妳根本是沒有心的女人,是我瞎了眼才會愛上妳!」

  丟下這句話,閻旭用力的甩門離開。

  蘭音像個破碎的娃娃般,無力倒回大床,眼淚不停地奔流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只是想報答他,她真的沒有惡意啊!

  難道這樣錯了嗎?

  為什麼他要這麼生氣?

  明明外面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但她卻覺得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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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一天以後,蘭音敏銳的感覺到閻旭變得很少待在家裡。

  原本是為了她,他把工作帶回家中,現在也同樣是為了她,幾乎天天早出晚歸,盡可能的避開與她碰面,這個認知令她感到難受。

  閻旭不在家,使得寬敞的別墅更加空蕩。

  家中的傭人,還是對她十分恭敬,但是唯獨看著閻旭長大的管家李嫂,對她不再和藹可親。

  當蘭音詢問是不是她說錯什麼話,或是做錯什麼事時,李嫂才終於打破沉默,說出她放在心中許久的話。

  「裴小姐,原本我們當下人的,是不該多嚼舌根,但既然是妳先問起了,我也就不再客氣。」

  蘭音點點頭,「李嫂請說。」

  「少爺是我看大的,我對他的性子十分瞭解。少爺是冷漠了點,平常也少言少語,但是他對裴小姐妳的態度可是完全不同的。

  我這明眼人看得出來,少爺很喜歡妳,或許他沒說過什麼甜言蜜語,可是妳所有的需求,少爺都一定照應到底,沒有虧待妳的地方!

  說句不中聽的--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為什麼小姐就不能對少爺好一點?

  我這老媽子看著少爺為了減少和妳碰面,天天這樣早出晚歸,有時候乾脆就不回來了,心裡有多難受!天天這樣拚命,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會垮掉啊!」

  聽李嫂這樣指責她,她覺得有些委屈。

  「我……我做錯什麼了嗎?不,或者我該說--我一定是做錯了什麼,不然閻旭不會那麼生氣的。」

  那天他的嘶吼,聽起來是那麼悲痛……可是,她是真的不明白啊!她對閻旭是心存感激的,她甚至把自己都給他了,可是他卻好生氣,到底她該怎麼做才對?

  李嫂看出蘭音的沮喪,她忽然發現,這個裴小姐並不是存心對少爺拿喬,而是真的不明白少爺要的是什麼!

  想到這裡,她才發現自己錯怪蘭音了。

  李嫂的臉色立刻和緩了下來。

  蘭音惶惑的表情,就像個無助的孩子,這觸動了李嫂的母性。

  她看出蘭音本性善良,也將閻旭對她的情意都看在眼底,她暗暗想著,不管怎樣,也要撮合這一對!

  「小姐,妳對少爺……有什麼感覺?」

  感覺?蘭音露出迷惑的表情,「閻旭他……對我很好。」

  「不,我不是問這個。」李嫂耐心地引導她,「我是問……妳喜歡少爺嗎?」

  蘭音驀地紅了小臉。

  我喜歡閻旭嗎?。她這麼問著自己。

  蘭音想起他們初遇的那一天,她醉得一場糊塗,如果不是他拉了她一把,她可能現在仍在自艾自憐著!

  同一天深夜,她的公寓遭竊,是他當機立斷報了案,又將她帶回家;在她完全失去主張時,是他安定了她的心。

  她又想起她發燒那晚,他衣不解帶地照顧她。

  當梵奇與她攤牌後,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裡,是他給了她最有力的支持。

  為了讓她開心,他大手筆的買了一條鑽石項鏈給她。

  他還大費周章地買來那些炸野薑花瓣……

  她裴蘭音是個有感情的人,怎麼會感受不到他的情意?

  蘭音望住等待答案的李嫂,她輕輕地點頭。

  「是的,我喜歡他,只是……那並不是愛情。」她才在感情上狠狠地受創,此刻她再沒有餘力去付出真心。

  「不是愛情,那是因為恩情嗎?」李嫂目光炯炯,「因為少爺對妳有恩,所以妳才到少爺的房裡去……」

  蘭音羞愧地低下頭,生性保守的她,還是不習慣談論這麼隱私的事。

  「或許吧!因為閻旭說……他愛我,所以我才……」

  「小姐!」李嫂歎息了,她總算明白閻旭為什麼會生這麼大的氣。「妳這樣做,對少爺是一種傷害啊!他需要的並不是妳的回報。」

  她真的做錯了?

  蘭音急切地問李嫂:「那他要的是什麼?」

  李嫂深沉地看著她,緩緩說道:「是妳的愛。」

  愛?蘭音咬住下唇。

  「少爺希望妳能愛他,不是出於報恩的心態,而是出於妳的真心,那種男女間的愛。」

  蘭音的眼中,頓時盈滿了苦澀。「李嫂,我不想騙妳,我愛的人是--」

  李嫂打斷她,「我知道,妳想說的是梵奇少爺。」

  她點頭,「是的。」

  「小姐,雖然我這麼說妳可能會不高興,但我還是想告訴妳--妳對梵奇少爺的感情,並不是愛!」

  蘭音被李嫂的一番話震懾住。

  不是愛?那會是什麼?

  看見她詫異的目光,李嫂有些明白了。「裴小姐,妳在與梵奇少爺交往前,曾經有過其它男朋友嗎?」

  蘭音搖搖頭。不,她不曾交過男友,梵奇是第一個。

  「妳和梵奇少爺是怎麼認識的?」

  「是……經由相親,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我在花藝學習中心認識了閻伯母,她很喜歡我,所以希望我能和梵奇見個面,嘗試著交往看看,於是我就同意了。」

  李嫂點點頭。她猜的果然沒錯,裴小姐並沒有過戀愛經驗!

  「小姐,妳說妳愛梵奇少爺,那麼當他吻妳時,妳會感到臉紅心跳嗎?當他忙於工作時,妳會無時無刻惦記他、思念他、盼著他早點回來嗎?妳能接受梵奇少爺睡在妳的身邊,並且接受他的求歡嗎?」

  「我……」李嫂連珠炮似的逼問,使她啞口無言。

  當梵奇吻她時,除了一點點緊張以外,她的心平靜無波;但是當閻旭吻她,她卻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

  當梵奇不在她身邊時,她不會想打電話給他,詢問他好不好、忙不忙,她只是告訴自己不應該去打擾他,別當個黏人的小女人;但是當閻旭數日不回來,她卻坐立不安,不停揣測著各種可能性,就連夜裡也輾轉難眠。

  倘若梵奇與她發生關係……不,她無法接受!除了閻旭,她無法想像她還會把自己交給誰!

  蘭音驀地瞪大了眼睛,彷彿到此時此刻她才發現,她只是接受了「梵奇是她的未婚夫」的事實,可是她對梵奇的依賴並不是愛!

  她猛地摀住唇,大眼裡浮現淚光--難怪梵奇要逃婚!原來他比她更清楚,這樣的婚姻是沒有未來可言的,而她,只是不停的怨怪他的薄倖,從沒有想過,問題是出在她的身上……

  「都是我不好,難怪梵奇不要我,我根本就沒有資格當他的妻子……」

  誰會願意和一個不愛自己的妻子相守一生?梵奇沒有做錯,唯有捨棄這個婚約,才能讓兩人都找到幸福。

  而閻旭,就是她的幸福。

  他對她用情至深,她卻毫無所覺,還說和他發生關係只是為了報恩……天哪!她怎麼能這麼殘忍?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閻旭會說她沒有心,難怪那天他會表現得那麼受傷、那麼憤怒!

  看見蘭音這麼傷心,李嫂反過來安慰她:「小姐,妳千萬不要胡思亂想,感情的事原本就勉強不來,沒有誰對誰錯。」

  蘭音含淚搖頭,傷心得無法成言。「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可能……已經傷害了閻旭,他可能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不會的!」李嫂對此事可是抱持著樂觀的看法,「少爺是那麼的愛妳,只要妳願意,我想……我可以幫妳拿個主意,其實少爺並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冷酷無情的。」

  蘭音的眼中出現一絲希望。「真的嗎?」

  她不敢奢望他的原諒,也不敢奢望他還愛她,她只希望自己能好好向他道歉。

  「當然是真的!」李嫂老早就打定主意,要幫助閻旭抱得美人歸,所以她當然會不遺餘力的把握任何可以撮合他們兩人的機會。

  「那……我該怎麼做?」

  「嗯,這事馬虎不得,我們得從長計議……」


  旭日大樓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特別是在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閻旭一向公私分明,上班的時候絕不把私人情緒帶進公司裡。

  但是從這禮拜開始,閻大總裁卻像是一隻誤食了炸藥的酷斯拉,隨時隨地都在噴火。

  向來不怒自威的總裁,脾氣突然變得十分暴躁,沒有人知道是為什麼,也沒人有膽子去問,整個旭日大樓就好像被暴風圈鎖定,每個人都苦哈哈地捱日子。他們必須非常小心,不然閻大總裁隨時會吼得大樓發生七級大地震。

  閻旭待在公司的時間明顯變長,他似乎打算再創經濟奇跡,卯起來整頓公司,他要求每個部門輪流到頂樓的會議室去開會。

  「唐秘書,請問妳有沒有胃藥?」會計部主任苦著一張老臉詢問萬能秘書。

  今天已經是星期三,在經過業務部、開發部的「身先士卒」後,他已經知道今天的會議勢必很難捱。

  唐秘書看了會計主任一眼,「刷」地拉開抽屜,「咚、咚、咚」拿出三瓶藥罐擺在辦公桌上。

  「這是胃藥,這是阿司匹林,這是鎮定劑,請隨意取用。」唐秘書熟練地介紹著。這是她最近緊急採購的藥物,專門供應給前來與總裁開會的可憐主管們。

  「給我一顆胃藥。」再不吃胃藥,就要得胃潰瘍了。

  「我要一顆鎮定劑。」太陽穴跳得凶,唉!

  「給我阿司匹林……等等,有沒有安眠藥啊?」乾脆讓他睡死過去,也好過面對總裁。

  會計部的主管們在會議室外摩摩蹭蹭,想要拖延進去面對閻旭的時間。

  這時,會議室的沉重隔音門被霍地拉開。

  閻旭一張比烏雲還黑的臉孔出現在門內。

  他寒氣颼颼地掃了眾人一眼,低喝:「還在摸什麼?統統進來開會!」

  嘩--等得不耐煩的酷斯拉果然噴火了!

  所有會計部主管像是被點燃引信的沖天炮似的,紛紛衝進會議室準備開始「受難」。

  忽然,唐秘書的專線電話響起。

  唐秘書立刻接起,「喂?」

  「喂,這裡是一樓接待處。」接待小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戰戰兢兢,「有一位裴蘭音小姐想要見總裁,可是她沒有事先預約,是不是要……」

  裴蘭音?唐秘書機警的想起一張絕美的臉蛋,連忙吩咐:「她是總裁的貴客,不得怠慢,快請她上來!」

  「是!」

  掛了電話,唐秘書的唇角揚起笑容。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救命仙丹來了!


  會議才剛開始沒多久,會議室裡已經是火藥味瀰漫。

  當會計部主任報告完這個月的盈收與成長百分比,閻旭的臉立刻陰沉了下來。

  「王主任,你說旭日上個月的業績才成長了百分之十七?」

  閻旭冰冷的聲音,使得會議室的溫度驟降幾度C。

  來了、來了!暴風雨要來了!

  所有主管一致垂下腦袋,繃緊了臉皮瑟瑟發抖,因為他們的大老闆要開始刮人鬍子了。

  天啊,地啊!觀音菩薩,救人喔!

  像是呼應了這些可憐主管的祈求,大門突然響起敲門聲,然後唐秘書大著膽子走進來。

  「總裁,」她盡可能的維持面無表情,「您有訪客。」

  閻旭眼眸跳動著兩簇怒火,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的秘書。

  「不見!我正在開會!」他說得咬牙切齒。

  唐秘書是怎麼搞的?難道不知道當他在開會時是不准打擾的嗎?而且今天他不記得有什麼訪客會來!

  唐秘書一點也沒被閻旭嚇倒,她流暢地說道:「總裁,是您交代過,這位訪客不需通報也不需預約,可以直接讓她進來的。」

  他說過這話?

  閻旭用力地放下鋼筆,神情兇惡地低吼:「該死的,是誰?」

  唐秘書無言地讓開身子,讓閻旭看見她身後的人兒--裴蘭音。

  蘭音神情侷促不安,她這樣貿然前來,是不是給大家帶來很大的麻煩?

  「抱歉,我看我還是……」她當下就想離開。

  「蘭音,妳留下。」閻旭叫住她,厲眸同時掃過鴉雀無聲的主管們,「會議取消,你們可以走了。」

  會議……取消了?主管們先是一陣錯愕,然後如獲大赦地跳起來,以超音速收拾好桌面,爭先恐後地擠出會議室。

  轉眼間,清場完畢。

  唐秘書朝閻旭鞠了個躬,退出會議室,並細心的把門帶上。

  閻旭望著站在門邊的蘭音,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他正在猜測她前來的用意。

  儘管他們倆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是這陣子他早出晚歸,特意錯開與她碰面的機會,所以今天的見面,可說是這幾天來的第一次。

  她清瘦了一點,原本就不豐腴的身子,看上去更顯得單薄。

  但她還是那麼的美麗,她漆黑的大眼總是能挑起他心中的情愫,而她吹彈可破的肌膚,總是令他深深迷戀。

  閻旭想起那天的纏綿,擁她入懷的激情與滿足,隨即,他又想起她無情的言語,他忘不了她說的那句話--

  我把自己給你,只是想報答你。

  閻旭的表情因想起了這句話而變得冷酷無情。

  「妳來做什麼?」

  蘭音早就知道會遭到如此對待,但是她並沒有退卻。

  「我……幫你帶午餐過來。」她鼓起勇氣走近他,將手上的小提籃放到桌上。

  「我想你也許餓了,老是吃外面的便當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問了李嫂你喜歡吃什麼,親自下廚做了幾樣菜,希望……希望你會喜歡。」

  閻旭看著她從提籃中拿出蘆筍沙拉、海鮮濃湯以及一盒壽司,琳琅滿目地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眼神頓時變得深濃。

  那全是他喜歡的食物。

  「誰要妳這麼做的?」他不客氣地質問。

  蘭音沒有被他的不友善喝退,她坦然地迎向他的冷眸。「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為什麼?」他坐在真皮座椅上,對桌面上的食物無動於衷。「難道這又是妳的另一種報答方式?」

  面對他的譏嘲,蘭音瑟縮了下。

  閻旭倏地從座位上站起,托起她的下巴,逼她面對他。

  「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又讓我說對了?」

  蘭音慌忙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上次我對你說了那麼殘酷的話,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閻旭嗤地冷笑,用力放開她,無情地道:「所以妳今天來不是為了報恩,而是為了道歉?。」

  蘭音急了。她知道他又誤會了她的意思!

  「閻旭,請你聽我說--」

  「夠了!我不想聽!」閻旭大喝一聲,忍無可忍地走向窗邊。他必須極力克制,才能壓下自己即將失控的脾氣。「不管妳是想報恩還是想道歉,我都不需要!」

  原本他還對她的到來抱持著一絲希望,但事實證明,他只是在妄想。

  他不希罕她的報恩,更不需要她的道歉,如果她對他的好只是一種施捨,那她最好離他遠遠的!他閻旭要的是她的心,不是那些該死的報恩或道歉!

  蘭音被他的態度所刺傷,他看起來是那麼生氣,難道她又做錯了嗎?

  「閻旭……」她用發抖的手,輕碰他緊繃的肩膀,語帶哽咽地問:「我該怎麼做,你才會覺得好過一點?」

  看他這麼生氣,她的心好難受啊!

  她逐漸明白他對她的意義,她也發現在自己的心靈深處,對閻旭並不是全然無感的。她想要撫平他的傷痛,但是他卻將她推得遠遠的,連一點機會也不給她,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聽到這些話,閻旭突然回過頭。

  「妳在乎我的感受?」他的眼神奇異,目光鎖住了她。

  蘭音用力地點頭。她是真的想為他做些什麼,只要能讓他好過一點。

  閻旭看著她盈著淚光的絕美容顏,冷硬的心有些動搖。

  他在桌上坐下,對她勾了勾手指,「過來。」

  蘭音有些忐忑,但仍朝他走了過去。

  當她來到他的身邊,他立刻將她扯入懷裡,讓她站在他的雙腿間,形成一種非常曖昧的姿勢。

  坐在桌上的閻旭與她眼對眼地平視著,蘭音心跳得飛快,雙手輕抵在他的胸膛上,有絲緊張。

  他……想做什麼?

  「吻我。」閻旭終於開口了,但這句話卻令蘭音嚇了一跳。

  「什麼?」她的臉上浮現羞色。

  「妳聽見了,」他直視她的眼,重複道:「我要妳吻我。」

  「在……在這裡?」她神色不安。可是唐秘書就在外面啊!

  「就在這裡。」他蓄意挑戰她的底限,他要知道蘭音是出於真心,還是只為了莫名的愧疚感。

  蘭音雖然單純,但她不笨,她隱約感覺到這是他的試探。於是,她深吸一口氣,雪白皓腕輕輕地搭上他的肩,閉上眼睛,嘗試著向他的唇靠近,然後輕柔地觸上他溫暖的唇瓣。

  她不懂得如何接吻,只是笨拙的輕舔他的唇,想要讓他明白她的心意--

  她喜歡他,她是喜歡他的。

  她的吻技不但青澀而且可笑,但卻狠狠的挑起閻旭的渴望。

  「夠了!」他握住她雙肩制止她,若是他再任她吻下去,他很可能會將她抱到桌上,在這裡當場要了她!

  她不解。「閻旭?」他為什麼推開她?他不喜歡她的吻?

  閻旭深深地看著蘭音,他的黑眸不再冰冷,反而多了些許溫度,但他仍在心中評估她的用意,揣測她是否真的動了心。

  這一次,他不會再當傻瓜,他不會再給她第二次傷害他的機會!

  「妳先回去,我讓司機送妳。」他沒有解釋任何一句話,只是要她回家。

  蘭音聽他這麼說,心中湧起一股失望。「那……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她的神情充滿了期盼,無論是誰看了,都不會忍心讓她失望。

  「今天我會回家。」他許諾。

  他的承諾使她唇邊綻出笑意,她很開心,但有些手足無措。

  「我等你……你一定要回來,一定喔!」她一面走出會議室,一面不厭其煩地叮嚀。

  目送她離去,閻旭吃了蘭音為他準備的午飯,繼續投入工作中,彷彿一切未曾改變。

  不過精明的唐秘書還是察覺到,他們的閻大總裁心情明顯好轉了,因為他剛剛下令,從今天起,取消各部門的午餐會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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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離開旭日大樓後,蘭音要司機送她到超市,她決定買幾樣菜,親自下廚為閻旭做晚飯。

  一小時後,她從超市走出來,司機老張趨前幫她提袋子。蘭音讓老張開車送她到家門口,然後他又開著轎車趕回旭日大樓。

  蘭音原想按電鈴,但是她想起這時可能是李嫂的休息時間,她不想勞煩傭人幫她開門,於是她放下袋子,取出鑰匙。

  忽然,一抹黑影從旁邊竄了出來,牢牢地擒住蘭音的手腕。

  蘭音倒抽一口氣,鑰匙從她手中滑落,她睜大眼睛望向捉住她的人--

  是她的養父,裴峰。

  蘭音立刻感到全身發寒--他怎麼會在這裡?

  看見裴峰,她就想到被裴家收養的可怕往事。

  原本裴家稱得上是富裕家庭,還經營了一家小公司,裴氏夫妻兩人結婚多年沒有孩子,所以收養了剛剛失恃失怙的她,那年,她十三歲。

  一開始,裴氏夫妻兩人對她視如己出,但是過了幾年,公司出現財務危機,裴峰向地下錢莊借了錢去賭博,希望能贏一點錢來讓公司周轉。沒想到這一賭,不但把公司賭掉了,還在短短幾年間,背上數千萬的債款。

  裴峰為了忘掉煩惱,開始酗酒,每當喝醉了就毆打妻子,終於把妻子打跑了。養母離開後,蘭音就成了代罪羔羊,成了裴峰喝醉時的出氣筒。

  蘭音一直默默地忍耐著,等她一滿二十歲,她立刻離開裴家,來到台北重新開始她的生活。

  正當她已逐漸忘卻童年夢魘,偏偏裴峰又找上了她!

  裴峰咧嘴,對著蘭音嘿嘿笑。「怎麼,不認得爸爸了嗎?不會叫人吶?」

  強自壓抑住驚駭,她細聲地喊了句:「爸……」

  裴峰一雙渾濁的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蘭音,嘴裡嘖嘖有聲。

  「看來妳這幾年在台北過得不錯嘛!穿的戴的都是高級品。和我們同鄉的旺伯告訴我,說他看到妳和一個有錢的少爺同進同出,就住在這豪宅裡,八成是已經嫁給有錢人當少奶奶,我聽了還不相信,親自來這一看,果真不假!」

  裴峰的聲音,早被酒精泡啞了,加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令人頭皮發麻。

  他看了看身後那幢豪宅,衝著蘭音獰笑,「妳現在就是住在這裡?真不錯啊!有錢人果然就是不一樣,妳丈夫呢?快叫他出來拜見岳父!」說完,還踢了大門兩腳。

  蘭音拉住裴峰,哀求他:「爸,請你不要這樣……」

  她不希望驚動任何閻家的傭人,更不希望這件事傳到閻旭的耳裡。

  「我哪有怎樣?我只是想見見我的女婿,這樣也不行嗎?」裴峰的聲音大了起來,捉著她手腕的大掌用力使勁,握痛了她,「快啊!快把門打開,還在那裡磨菇什麼?」

  蘭音紅了眼眶,好聲好氣地解釋:「爸,這裡並不是我的夫家,我……並不像伯父講的那樣……」她垂下眼,「我並沒有……結婚。」

  「什麼?」裴峰瞪大眼珠子,大聲嚷嚷:「妳沒結婚?」

  蘭音搖搖頭。

  「那妳怎麼住得起這種房子?我向附近的人打聽過了,他們說妳的確是住在這豪宅裡!」

  裴峰狐疑的表情轉為瞭然,笑得淫邪。

  「哦……我懂了!妳該不會是給富商包養了吧?被富商包養應該很不錯吧?他每個月給妳多少錢?我現在剛好缺錢,拿點錢來孝敬父親是應該的吧?」

  蘭音的小臉迅速變得像紙一般的白。

  原來……他是來要錢的!

  「爸,我們早已脫離養父女的關係,在離開之前,我也把打工的錢全都留給你了,我求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蘭音話還沒說完,裴峰反手就給她一耳光,蘭音發出一聲慘叫,跌倒在地。

  「這是妳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啊?那二十幾萬我連塞牙縫都不夠,現在妳發達了,我來跟妳要一點養育費,也是應該的!」裴峰走上前,凶狠的奪定她的皮包,像個搶匪似的掏走裡面所有的現金。

  蘭音根本無法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拿走皮包裡的數千元。

  「哼,才六千塊!」裴峰看起來似乎不太滿意,他又眼尖的發現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鏈,眼睛裡充滿貪婪。「妳脖子上那條項鏈也給我,快點!」

  那一巴掌仍讓蘭音昏昏沉沉,但當裴峰過來拉扯她的項鏈時,她忽然反抗起來。

  「不,不行,你不能把這項鏈拿走!」

  裴峰已經被龐大的債務追得無處可躲,怎麼可能放過那條價值不菲盯鑽石項鏈?

  「放手!妳給我放手!」裴峰的力氣到底還是比蘭音大,他用力一扯,細緻的鏈子竟被他扯斷,同時蘭音的脖子也被扯出一條怵目驚心的血痕。

  裴峰一看項鏈得手,連忙塞進口袋裡,對著蘭音道:「我會再來的!」然後便得意洋洋的離開。

  脖子上的疼痛令她痛得想哭,但是強烈的心寒使她忍住了淚,收拾散了一地的水果蔬菜,拾起只剩幾枚銅板的皮包與鑰匙,她打開門走進屋裡。

  午後三點鐘,屋子裡靜悄悄的彷彿沒有人。

  蘭音將從超市買回的食材放到冰箱裡,然後獨自回房,洗了個澡,換掉因跌倒而弄髒的洋裝,疲憊地倒人大床中。

  想到養父還會再來找她,想到未來的日子不再無憂,想到平靜的生活就要因他的出現而破壞……蘭音嗚咽了一聲,將小臉埋進枕中,終於放任淚水滑落。


  閻旭遵守了諾言,準時下班回家。

  七點整,他踏進家門,廚房裡飄來飯菜香,李嫂正在裡頭忙著。

  「少爺,你回來啦?」李嫂看見了他,從廚房裡走出來,幫閻旭脫下西裝外套,並且接過沉重的公文包。

  「蘭音呢?」閻旭一進門就問起蘭音。

  「小姐好像在房裡。」李嫂把西裝掛起來,笑吟吟地問:「少爺,今天的午飯可還合您的胃口?」

  要蘭音做飯給少爺吃是她出的主意,沒想到這一招竟然這麼好用,當晚少爺就準時回家吃晚餐了,呵呵!

  面對老管家的調侃,閻旭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正面回答。「我去看她。」

  李嫂笑嘻嘻地看著閻旭上樓,自個兒則又回廚房忙了,她一面炒菜一面哼著歌,心情很是愉快。

  閻旭來到蘭音的房門外,他輕敲兩下。「蘭音?」

  沒聽見她的響應,他以為她睡了,輕輕地推開房門,想喚她起床用餐。

  太陽早已西下,屋裡變得很暗,他正要去摸索牆上的開關,忽然聽見蘭音開口。

  「不,別開燈。」黑暗中,傳來蘭音的聲音。

  「我以為妳睡著了。」閻旭的聲音裡,有著淡淡的笑意。

  「嗯……睡了一下子。」她沒有說謊,她哭著哭著睡著了,因為聽見他的敲門聲才醒過來。

  閻旭走近床邊,在床沿坐下。

  蘭音感覺到床的一角陷了下去,她知道他就坐在她身旁,不顧他的訝異,她偎靠在他肩膀上,伸出皓臂環住他。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他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

  「蘭音……」他的眸色變深了。是因為黑暗,所以給了她勇氣嗎?當她柔軟的身子充滿信任地偎入他懷裡,他聽見自己心跳得劇烈。

  蘭音沒有說話,她閉著眼睛汲取他的氣息,平復自己不安的心。

  她怎麼會這麼盲目?在李嫂點破一切之前,她一直以為她愛的人是梵奇,現在想起來多麼荒謬!

  當她和梵奇在一起,她不曾感到如此安全,不曾心跳失序,只有他--閻旭,他以他的方式奪取她,但也以他的方式保護她、愛她。如今她明白了一切,想要響應他的感情,但養父卻在此時出現……

  她太瞭解養父的為人--特別是他的貪得無饜!

  要是他知道她正與台灣赫赫有名的「旭日企業」總裁同住,他會不會轉而向閻旭勒索?

  如果事情真到那個地步……到那個時候,她也就沒有顏面留下來了。

  幸福,會這麼短暫嗎?

  「蘭音,」他沒有察覺她的諸多心思,只感覺她今天特別黏人。她的靠近令他心生搖蕩,但他不想表現得像個衝動的少年。閻旭輕輕地推開她,低聲道:「該下去吃晚餐了。」

  「我不想吃。」她不想下樓,她知道她頸子上的傷,以及手腕上的瘀痕有多清晰,她不想讓他擔心。

  「為什麼?身子不舒服嗎?」他不想在黑暗中說話,伸長了手,按開床頭櫃上的閱讀燈。

  「不要開燈--」當蘭音意識到他想做什麼,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當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低呼一聲,要躲藏已經太慢了。

  閻旭立刻發現她手腕與唇角的瘀青。

  「該死的!這是怎麼回事?妳身上為什麼都是傷?」當他起身捻亮大燈,他更清楚的看見她脖子上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他的眼眸噴出怒火,「蘭音,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瞞著我不肯講?」

  中午她到公司來時,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當她回到家後,卻是傷痕纍纍?

  「只是皮肉傷,其實不痛的。」蘭音努力的揚起微笑,想要安撫他的怒火,卻沒想到她這麼做只是火上澆油。

  「不痛?」他捧住她的小臉,「妳的唇角都破了,這叫不痛?還有妳頸子上的血痕……該死的,妳居然連藥都沒擦!」

  閻旭像是一隻暴怒的獅子,他拿起牆上分機,直接撥了內線。

  「李嫂,備車!我馬上要帶蘭音出去!」

  不明白發生什麼事的李嫂有些詫異,「少爺,你們不先用飯嗎?飯菜都……」

  「不用!」閻旭用力掛上電話,然後朝著蘭音走來。

  「閻旭……」他看起來好生氣,這令她心驚。

  閻旭掀開她身上的被子,確定她的腿不像手臂那樣全是傷,臉色總算和緩一些,但是那表情仍是足以嚇壞一票大男人。

  他打橫抱起她,蘭音慌忙地抱住他的頸。

  「閻旭,我們要去哪裡?」

  「去醫院!」要不是方允之專精的是內科而不是外科,他一定又會把他召來。

  閻旭抱著她下樓,蘭音卻極力抗拒。

  「不,我不去,我不想去……」

  閻旭瞪她,「妳都傷成這樣了,還說不去!」

  蘭音的大眼蒙上一層淚意,「可是……我這樣好狼狽、好丟臉……我不想這樣出門。」

  女人都是愛美的,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一樣。

  閻旭真的很想破口大罵,但在她楚楚可憐的眼神下,他怎麼也狠不下心腸,最後他低咒一聲,選擇向她投降。

  他將她放在沙發上坐下,「李嫂,去拿藥箱過來!」

  李嫂看見蘭音竟一身是傷,她嚇得趕緊拿來藥箱,一點也不敢拖延。

  「少爺,藥箱拿來了!」

  李嫂打開藥箱,從裡頭的瓶瓶罐罐中,挑出一瓶軟膏。

  她將軟膏塗抹在棉花棒上,先處理蘭音唇邊的裂傷。

  「好痛……」她痛得瑟縮。那軟膏雖然刺激性不強,但是塗抹在傷口上,那滋味也是夠瞧的了!

  閻旭看見她因疼痛而掉淚,他又著急又心疼。

  「別躲,妳一定得上藥,忍一忍。」他坐在她的身邊,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不停地低哄著她。

  「不要……我不要,真的好疼……」她滿臉淚痕,在消毒頸上的傷時,更是痛得直掙扎。

  「乖,蘭音,別動。」閻旭只能用勁抱住她,好讓李嫂上藥,同時命令李嫂:「動作快!」

  李嫂趁著閻旭抱住她時,迅速的將所有的傷口都上藥,該包紮的也包紮起來。這時的蘭音早已哭得沒有半點掙扎的能力,那模樣令閻旭的心有如刀割。

  而李嫂見狀,便起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兩人。

  好不容易,她止住了哭泣,閻旭輕撫她的長髮,擁著她憐惜地問:「告訴我,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誰把妳傷成這樣?」

  「我遇上了搶劫,」為了不迎視他的眼,她埋進他胸膛,「我好害怕,他要搶我的項鏈,我不肯給,所以……」她顫抖了一下,幾乎不敢去回想養父給她的那一巴掌。

  閻旭將她擁得更緊,「只是一條項鏈而已,為什麼不給他?妳的生命遠比那項鏈重要百倍!」

  蘭音摸著空空如也,只餘繃帶包紮的頸子,失落地低喃:「我可以給他我的錢,但那條項鏈是你的心意啊!它對我意義重大,我不想失去它。」

  那一瞬間,閻旭的心被震動了。

  但他不敢太過高興,因為他無法確定她的珍惜是不是源自於對他的感激。

  「如果妳喜歡鑽石項鏈,要多少我都能買給妳。」

  蘭音緩緩地搖頭,「你送我的鑽石項鏈不只被搶走的那一條,但是那些對我沒有意義,唯獨這條項鏈……就和那些炸野薑花瓣一樣,包含著你的心意,所以對我的意義是不同的。」

  她抬起小臉看著他,眼中帶著濃濃的歉意。

  「閻旭,我好抱歉曾傷害了你,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之所以將自己給你,並不是出自於報恩的心態。」

  「那是什麼?」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為了這個答案,他竟是屏息以待的。

  蘭音綻開紅唇,給了他一抹溫柔的笑。

  「除了喜歡,還會有什麼呢?」

  她的回答,使他的黑眸亮了起來。

  閻旭捧著她的臉,聲音低啞地命令道:「再說一次!」

  他謹慎小心的神情,幾乎融化了她的心--這個男人,這個在外頭如此霸氣且呼風喚雨的男人,竟為了她的一句話而提心吊膽。

  「我喜歡你,閻旭。」

  「再說一次!」

  「我喜歡你。」

  閻旭要她說了一遞又一遍,直到他確定他沒有聽錯,直到他相信了她的告白,然後,他緊緊地擁住她。

  「老天,妳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了?」閻旭的聲音顫抖,「四年!足足四年!」

  「四年?」蘭音不明白。

  閻旭輕吻她的額,「妳想知道嗎?那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


  那天晚上,蘭音躺在閻旭的胸膛上,傾聽他訴說一段四年前的故事。

  「第一次見到妳,是在閻家祖宅。那天妳捧著一大束花材,那些花幾乎遮蔽了妳的視線,妳在日式庭院的石階上跌倒,滿懷的花束灑了一地。那時候,我為了想到外面獨立的事,和爺爺大吵一架,從屋裡出來,我們打了個照面。」

  蘭音一面聽著,一面回想著,四年前的事情對她來說早已模糊,那一段小小的插曲,幾乎不曾在她的回憶中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是你把我扶了起來?」蘭音猜測著。

  「不,」閻旭低笑,「我從妳的玫瑰花上踩過去,妳好生氣,追上來要我道歉。」

  「真的?」蘭音笑了。

  「那時我正在氣頭上,根本不理妳,但是妳一直追到我的車子邊,怎麼也不肯放棄。」

  閻旭輕撫她粉嫩的雙頰,一雙黑眸裡閃動著笑意。

  「況且,我認為,我只不過是踩壞妳幾朵玫瑰,妳幹嘛生那麼大的氣。」

  蘭音慢慢地回想起來了。啊……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因為花是有生命的嘛!」

  「對,當時妳也說了這句話。」閻旭又笑了,黑眸亮了起來。「妳非要我道歉,我卻覺得妳很無聊,後來妳竟拉開車門坐了進來,用這雙大眼睛憤怒地瞪著我……」

  「就在那時,你發現你愛上了我?」她淘氣地問。

  閻旭將她一綹黑髮勾到耳後,聲音低啞地道:「我只能說,妳這雙眼睛可以讓全天下的男人瘋狂。」

  蘭音的小臉紅了紅。

  「但是你那時候還是沒有道歉啊!」這一點,她可沒忘。「你打開車門,硬把我推出去,然後就把車子開走了。」

  「對。」當時盛怒之下的他,哪裡會想到被他推下車的女孩,就是他一生一世的愛戀?「但是事情還沒結束,我們還有過第二次的相遇,那是在一年後。」

  「一年後?」蘭音微蹙起秀眉,努力搜尋著相關記憶。

  「那天是梵奇的生日,妳應該是受到嬸嬸的邀請,前來參加生日派對。」

  「這件事我記得,」她微笑了起來,片刻後,她似乎又感到困惑,「可是我不記得遇見了你。」

  「妳沒看見我,我並沒有出席,而是站在二樓,看著妳和梵奇跳舞。那一天,正是妳與梵奇相親後滿一周,也是我決定離開閻家的前一晚。」

  人生真是奇怪呀!她還記得當時她的心裡只有梵奇一個人,她以為他們最後會在一起,可是卻不是如此。

  「我們還有第三次的不期而遇。」

  蘭音瞠目結舌,「真的?」

  「在敦南SOGO裡,妳和梵奇在蒂芬妮珠寶店試婚戒。」閻旭握住她潔白若春蔥的小手,拉到唇邊親吻,「當我看見梵奇將戒指套在妳的手指上,妳望著他微笑,那一瞬間,我才突然明白我錯過了什麼。」

  蘭音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四年了,她竟然沒有發現,就憑那三次的見面,有個男人竟默默地惦記了她整整四年!

  「妳和梵奇結婚那天,我一個人到酒吧裡喝得酪酊大醉,我恨自己甚至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判了出局。我責怪老天的不公,我對著天嘶吼,要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那麼快就奪走妳,不要讓我遺憾一輩子。」

  閻旭的聲音苦澀,卻對她揚起一抹笑,他的大手貼在她的頰畔,望著她的眸子是那樣的深情。

  「當我知道梵奇逃婚時,我認為那是天意,是神跡,我不想再浪費時間,所以,我主動找上了妳,用盡各種方式,將妳強留在我的身邊,自私的想要擁有妳。」

  蘭音的小手貼上了他的大掌,對他微笑,「現在你擁有了我了,不是嗎?」

  「是的,」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自己身下,俯視著她,眸色變得深濃,「我終於擁有了妳。」

  這夜,他以行動證明他有多麼愛她,蘭音也毫無保留地以無盡的柔情包圍著他……

  愛,再也沒有遺憾。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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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咦,那不是旭日企業的總裁,閻旭嗎?」

  「這就奇怪了,聽說他從來不參加宴會或派對的,怎麼他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們看,他還破天荒的帶了女伴呢!」

  「他不是一向和緋聞絕緣的嗎?」

  「拜託,什麼緋聞?你們的消息會不會太落伍啦?聽說昨天閻旭才宣佈,他已經訂婚了,那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當下,一票抽氣聲響起。

  「是哪個企業家的千金嗎?」

  「或是什麼社交名暖?」

  眾人猜測之聲不絕於耳,充滿好奇與打量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閻旭身旁的裴蘭音。

  雖然從前和梵奇交往時,蘭音也經常出入相似的場合,但是一直以來,她就是不習慣迎接眾人打量的目光,因此她所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地保持沉默,必要的時候也只是點點頭打個招呼。

  和閻旭在一起,似乎得到了更多好奇的眼光。她還聽見一些耳語,好像是說閻旭一向行事低調,從不曾帶女伴出席類似的社交場合,今天這樣還是第一次。

  閻旭是商場上的狠角色,他就像一匹孤傲的狼,從不與誰攀交情,要請動他根本難如登天,但是今晚他卻出人意表的攜伴出席,而且他的伴還是甫曝光的未婚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閻旭有多在乎他的未婚妻。

  就算是在與人談話的時候,他仍是分出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他的未婚妻好像是個很文靜的女人,她站在他的身側讓閻旭牽著,從頭到尾都不插嘴。

  除此以外,她端了一杯粉紅色的香檳,有時低下頭輕啜一口,有些眼尖的人甚至注意到,她的纖指上戴了一隻兩克拉的粉紅色方鑽,和她那襲淡淡的粉色禮服,搭配得格外相得益彰。

  閻旭和主辦人的交談告一段落,回過頭來看蘭音。

  「還好嗎?」他問。

  蘭音擠出一抹微笑,點點頭,「嗯。」

  她的勉強沒有瞞過閻旭精明的雙眼。

  「如果妳累了,我們就回家去。」帶她出席社交場合,只是想要她在眾人面前露個臉,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

  「沒關係。」她小聲的回應。

  她是很想回去,但是她明白閻旭畢竟是個商界名人,他們若要在一起,她勢必得學著適應這種場合。

  閻旭輕撫她柔順的長髮,凝視她的眼中滿是深情。

  今天的蘭音很美,她穿著一襲粉色及地連身洋裝,裸露出單邊香肩,胸口處簡單地別了一隻珍珠鑲嵌的貝殼造形胸針,簡單又大方。

  「妳今天好美。」要不是這裡人太多,他幾乎想要當場吻她了。

  蘭音臉紅了,她沒想到閻旭會讚美她。

  她臉紅的模樣令人憐愛,他不由得擁著她低低的笑了。

  這樣的情景落在眾人的眼裡,又是一陣驚詫。

  大家都看得出來,閻旭有多愛他的未婚妻。一些腦筋動得快的大老闆,開始要自己的妻子上前去找她攀談,希望能和閻旭的未婚妻攀上交情。

  忽然,閻旭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低聲向蘭音交代了句,就獨自走到外頭接電話。

  這時,富商的太太們終於等到機會,爭先恐後的圍上前去。

  蘭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有人會來找她講話,但她們都是富商的太太,而且對她的態度又很親切,蘭音無法拒人於千里之外。

  「Leslie,妳的禮服真漂亮,在哪裡買的?」徐太太讚歎地觸摸她的衣料。

  先前閻旭在介紹她時,只使用了她的英文名字Leslie,因此在場的人並不知道蘭音的名字。

  蘭音搖搖頭,「我不知道,是閻旭買的……」

  「哇!沒想到他這麼體貼,他對妳真好。」

  「是啊是啊!像他那麼英俊的企業家,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從來沒有一個能榮登他的女友寶座。」

  蘭音有些訝異。是嗎?他真是這樣的人?

  在她的想法中,閻旭有著十足的侵略性,他想做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止,是什麼理由讓他如此「獨善其身」?和遊戲人生的梵奇比起來,他幾乎可說是太過自律了。

  「我猜啊,他要嘛不是已經有了女友,藏著不讓任何人知道,就是他心中早就有了喜歡的人了。」

  「可不是嗎?除非是男性雄風有問題,不然男人怎麼可能克制得了……」

  語畢,一群富商太太們互看了一眼,嘻嘻地竊笑起來。

  這種話題令蘭音尷尬萬分,她無助地望了下陽台,發現閻旭仍在電話中,一時半刻應該還不會回來。

  「抱歉,我想去化妝室。」蘭音不喜歡這種談論八卦的場合,她小聲的道了歉,擠過一群貴婦想要躲到化妝室去。

  沒想到當她與一名男人擦肩而過時,對方突然出聲叫住她。

  「蘭音?」

  蘭音沒想到有人會認出她,她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見了王彥。

  王彥是閻梵奇念UCLA時期的朋友,有一回梵奇帶她去參加晚宴,她就是在那裡認識王彥的。

  王彥是某企業的小開,身邊總圍繞著各式各樣的美女,在那晚宴上,他明明帶了一個小模特兒為女伴,可是在桌底下,他卻用他的腳去摩挲她的腳踝。

  當時她連叫都叫不出聲,因為他表面上與鄰坐的女伴談話,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竟會在桌下挑逗她。王彥也吃定了她的軟弱,繼續騷擾她。

  事後她發著抖將這件事告訴梵奇,梵奇當時並沒有太激烈的反應,但隔天他下令中止與王氏企業的合作案,讓王氏狠狠虧了一大筆錢。

  蘭音再度看見王彥,過去的可怕回憶再度襲上心頭,她想逃走,但是她的腿竟然微微地發起抖來。

  「蘭音,果然是妳啊!沒想到我有這榮幸再度看到妳!」王彥像是故意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說話說得特別大聲。

  果然,有許多人停止交談,往他們這方向看過來,眼中全帶著好奇。

  王彥見自己的話引起大家注意,他笑得更得意了。

  「蘭音,真是好久不見了,我們都是老朋友了,怎麼也不聯絡一下近況?未免太不夠意思了!」他語帶曖昧,暗示著他們之間似乎有不可告人的親密關係。

  蘭音臉色刷白。她想反駁他,告訴他他們從來就算不上是朋友,要他別來煩她,可是她的喉嚨像是被誰掐住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梵奇還好嗎?我們很久沒一起去打高爾夫了……啊!抱歉,我忘了你們的婚禮最後並沒有舉行,因為他逃婚了!唉……蘭音,身為朋友的我,真是替妳感到難過啊!」

  王彥的這番話,引起眾人的議論。

  「啊!我想起來了,原來她就是閻梵奇的前任未婚妻!」

  「難怪閻旭只說她叫Leslie,不讓人知道她叫裴蘭音。」

  「沒想到她被閻梵奇甩了之後,又勾搭上他的堂兄閻旭……真是不甘寂寞啊!」

  「不要臉!」

  「狐狸精!」

  蘭音聽見了那些尖苛的耳語,胸口忽然疼痛了起來,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她痛苦地揪著胸口,難過地喘息著,就連別在襟上的貝殼胸針都被她扯掉了。

  大家都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王彥更是哈哈大笑,似乎以為蘭音在作戲。

  「蘭音,別裝了,現在大家都知道妳的底細,沒有人會同情妳。妳現在巴上閻旭又怎樣,等他玩膩了,就會和閻梵奇一樣,把妳像破鞋般丟--啊!」

  就在王彥得意洋洋的時候,忽然一記旋風般的鐵拳,重重的襲上他的鼻樑,王彥往後倒去,痛得他哇哇大叫,全場驚呼。

  「啊啊--我的鼻子斷了!」他慘叫著,跌坐在地上摀住鼻血流不停的鼻子,怒視著矗立在他面前的身影--閻旭。

  閻旭彎身扶起氣喘發作的蘭音,眼神盈滿了殺氣。單是這一記冷冽眼神,就足以令王彥心生畏懼。

  「這筆帳我一定會找你算的!」閻旭撂下狠話,抱起因為難以喘息而幾乎無法站立的蘭音,像一陣風般離去。


  閻旭對王彥揮的那一拳,立刻就上了隔天早報。

  像那樣大型的晚宴,記者不可能不去採訪,當閻旭帶著蘭音離開會場後,王彥便摀著鼻血流不停的鼻子,對著記者加油添醋的敘述事情的經過。

  他把蘭音形容成拜金女郎,分別和他、閻梵奇和閻旭都有過關係,是個專獵企業少東的交際花,她出賣肉體來交換金錢,而閻旭是因為受不了他把事情都揭發出來,一時惱羞成怒,所以才對他揮拳相向。

  報導最末還寫著,王彥將對閻旭提出告訴,控告他蓄意傷人。

  閻旭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在車上看的報紙,當他看見那則新聞時,他立刻命令司機掉頭回家。

  一回到家,閻旭就急著找蘭音。

  他才不管王彥那雜碎想對他採取什麼法律行動,他只擔心那篇該死的報導傷害了她。

  他找遍屋子里外,最後在後院找到了她。

  蘭音坐在一把搖椅上,膝上攤著今天的報紙,上面是王彥那小人的嘴臉。

  「蘭音?」閻旭低喚她的名字,小心地朝她走去。

  聽見閻旭的聲音,她回過頭,眼中盛滿了空洞與茫然。

  當閻旭在她面前蹲下時,她突然張開手臂擁住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哭了起來。

  「我不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她哭泣的聲音幾乎扯碎閻旭的心。

  他輕撫她的秀髮,低語:「抱歉,我不該帶妳去那種場合的。」

  蘭音搖頭,「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

  閻旭抬起她的小臉,黑眸中有著些微的怒氣。

  「妳又來了,妳又想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嗎?王彥是因為得不到妳,所以才會對妳說那種話來刺傷妳,妳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必要把那些話當真。」

  她知道,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是有感情的啊,她也是會受傷的呀!

  「上面說……說我出賣自己來向你換取金錢……」她含淚看著他,「閻旭,我真是這樣的人嗎?一個……交際花?」

  閻旭猛地爆出一聲激烈的詛咒,將蘭音用力地抱進懷裡。

  「我可曾因為妳住在我這裡,而強要了妳嗎?」

  「沒有。」

  她的初次,甚至是自己主動誘惑閻旭的。

  「妳把自己給我,只是因為我供應妳一切吃穿用度嗎?」

  「不是。」

  也許一開始她誤將感情當成感激,但是她從來不是因為他的富有與否,而把自己交給他。

  「既然如此,妳何必在乎報紙上寫了什麼?像王彥那樣的小人,只是想要報復而已。」閻旭騰出一手將報紙抓起,朝著蘭音後方的垃圾桶扔去,那卷報紙神准地應聲而入。

  蘭音慢慢地止住淚,但她仍放任自己倚靠在閻旭強而有力的懷抱中,因為她發現,只有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才是安全的。

  「氣喘的藥吃了嗎?」他突然開口。

  「嗯……」她埋在他肩上點點頭。

  「以後不管去哪裡,皮包裡都要帶上噴劑,別再像昨天那樣。」

  想到昨晚她突然又氣喘發作,她的小皮包裡除了唇蜜和小鏡子之外,什麼都沒有,幸好他在車子的置物箱裡放了一瓶噴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嗯。」她的唇兒漾開一抹甜蜜又酸楚的微笑--在這世上,也只有閻旭會這麼關心她了吧?

  閻旭抬手看了看表,這動作讓蘭音不安起來。

  她抬起小臉問:「你……要走了?」

  她知道現在他應該在公司裡才對,他是因為那篇報導才又趕回來的,但是她好希望他能留下來陪她。

  閻旭目不轉睛的望住她無助的眼眸,像是看穿了她的憂慮。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蘭音想起昨晚的宴會,冷不防又瑟縮了下。

  「是……另一場宴會嗎?」她真的怕極了那種場合,就算她早就參加過無數次,但她就是不能融入那環境之中。

  「不是。」他對她微笑,「我帶妳去試婚紗。」

  蘭音有些訝異,一時沒有會意過來。「婚紗?」

  「是的。」閻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低語:「蘭音,我們結婚吧!」

  蘭音睜大眼睛看著他,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那是喜悅的淚光。

  這一次,她不再拒絕他,因為她已經明白,他就是她等待了一生的男人。

  「好。」


  閻旭帶著她到台北最有名的婚紗街,挑中了政商名流最喜歡的那家攝影禮服公司--凡爾賽。

  凡爾賽的店員眼尖,當閻旭帶著蘭音一走進店裡,經驗老道的女店員立刻認出了閻旭,堆滿了笑意迎上前去。

  「先生、小姐,看婚紗嗎?」一面說著,一面拿出最新的禮服目錄,展示給蘭音看。「小姐,我們的婚紗全是由法國和米蘭進口,款式多樣,質料最優,絕對是您最好的選擇!」

  蘭音看著那本設計精美的目錄,心裡仍有些不敢置信--她要和閻旭結婚了!

  蘭音挑了幾款簡單而別緻的婚紗,店員將被選上的禮服以衣架推出來,送到更衣室去,讓蘭音一一試穿。

  閻旭啜飲著店員遞上來的咖啡,愜意的坐在法式緹花沙發上翻看雜誌,耐心地等待蘭音換裝。

  片刻後,蘭音從更衣室出來了。

  閻旭唇邊的笑意驀地凍結--

  「怎麼了?」蘭音仍是穿著原本的洋裝,整排的婚紗,她一件也沒有穿。

  機靈的店員忙打圓場:「小姐,這幾件妳都不喜歡嗎?我們還有其它的樣式--」

  蘭音低低地道:「不用了。」

  閻旭以為她反悔了,不想與他結婚,他的心頓時像是跌進冰窖裡。

  「既然不想試穿,那就別浪費時間了。」他將雜誌往旁邊一放,直接走出禮服公司大門,他的臉色鐵青,怒火中燒。

  「閻旭……」蘭音知道他誤會了,心急地追過去,拉住他的手,「請你聽我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閻旭轉身面對她低咆。

  他以為他終於等到她了,沒想到又是空歡喜一場。她怎能這麼殘忍?難道她只想耍著他玩?

  她知道他很憤怒,她不怪他,可是她真的希望他能聽她說幾句話。

  「閻旭,你知道的,我曾經有過一場婚禮……雖然到了最後,它並沒有真的完成。那天,我一個人穿著精心挑選的婚紗,在新娘休息室裡癡癡地等,等待婚禮的開始。那時,我的心裡滿是對婚姻的憧憬與期待,我滿心雀躍,規畫著未來的藍圖,可是……我的希望卻落空了。」

  閻旭的怒意消散了一些,但是他的眼神仍然冰冷。

  「妳怕我會和梵奇一樣,把妳一個人丟在禮堂上?」

  蘭音搖頭,「不,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那妳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沒有擔心任何事,相反的,剛剛面對著整排的婚紗,讓我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仰起小臉,熱切地注視著他。

  「婚禮只是一種形式,不管再怎麼奢華,都不是婚姻中的重點,直到剛剛我才知道,我不需要名貴的禮服,也不需要華麗的排場,自始至終,我要的只有一個,而我也已經得到了。」

  閻旭的眼睛閃亮,「哦?是什麼?」

  「就是你呀!」蘭音對他綻開微笑,「我只要一個簡單的公證儀式,不必宴請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政商名流,不必講究排場,不必為我購買什麼昂貴的首飾或禮服,我希望我和你的婚禮,就像愛情的本質一樣,那麼的純粹。」

  她的話令閻旭動容。

  「不要米蘭的禮服,不要豪華的排場?真的?」

  「真的。」蘭音摟住他勁瘦結實的腰身,「我只要這麼多,這樣就很足夠了。」

  閻旭的眼中溢滿了憐愛。

  這樣一個不愛慕虛榮的可人兒,教他怎能不愛她?

  「好,就依妳。」

  只要是她的心願,他都願意為她達成!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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