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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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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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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4 00:31:34 |只看該作者
第31章 死界

  魔神屍體所化的怪物又掙扎起來,季寥甩了它一巴掌,隨後它腦袋像是被打暈了,安分了一點。

  佛屠子忙割了自己一片肉,喂進怪物的嘴裡,它吃了之後,變得更加老老實實。

  季寥見狀一笑,說道:「你這是學佛陀割肉喂鷹麼。」

  佛屠子笑了笑。

  季寥知道他的肉肯定有古怪,才能讓怪物安分下來。不過既然血傘和佛屠子都說女兒沒有進這裡,因此季寥更加想出去,他繼續道:「我要出去。」

  佛屠子道:「尊主要出去,便要先讓我替你將骨頭的雜質剔去,練成玉骨,然後接受滅度法意,形成金身雛形。尊主請放心,這件事對你有益無害。」

  季寥搖頭道:「有好處我也不想要,還有我之前遇到的白骨僧人是怎麼回事,廟裡其他僧人又去了哪?」

  佛屠子笑道:「尊主難道一定相信你看到的便是真的?尊主難道就不懷疑你眼中的現實,或許只是別人故意弄出來給你看的?」

  他話音一落,季寥拳頭就落在佛屠子身上,他道:「你覺得這拳頭真實麼?」

  佛屠子挨了一拳,非但沒有生氣,忽地露出歡喜的神色,說道:「尊主果是對天地之道十分透徹,任他是真是假,拳頭總做不得假。」

  他這話頗有禪機。

  但季寥本意就是想打他一拳,讓他說人話。

  季寥道:「你這人倒是有點趣,可我沒功夫跟你瞎扯,你不告訴我出去的辦法,我便自己去找。」

  佛屠子微微一笑,見季寥出門,也不阻攔。

  血傘見季寥出來,蹦蹦跳跳到了他眼前,她好奇道:「尊主,怎麼樣了?」

  季寥心想這三個傢伙一個比一個古怪,怪物是失了智,小傘是一副痴女模樣,那個佛屠子更是動不動就打機鋒,他就算真做了這麼尊主,靠這三個傢伙,一萬年也別想殺回什麼那爛陀寺。

  季寥道:「你們不告訴我辦法,難道以為我真的便出不去?」

  血傘道:「尊主,我已經說了辦法啊。」

  季寥道:「但你那個辦法,對我來說就不是辦法,對了,我到底是叫你斬業,還是叫你別的名字,之前不知道能跟你溝通,便隨便給你安了個斬業的名字。」

  血傘道:「斬業挺好的啊,我很喜歡。」

  季寥道:「聽你聲音分明是個女子,難道你就不覺斬業兩字不怎麼好聽麼?」

  血傘道:「我覺得可以啊。」

  季寥便問道:「以前菩提多羅怎麼叫你的?」

  血傘道:「他叫我蓮華。」

  蓮華是佛門的聖物,菩提多羅給她取的名字還是很有水平,季寥油然道:「這名字不是很好聽麼。」

  血傘道:「可我覺得斬業很威風啊,當然要是尊主叫我蓮華,那就這樣吧。」

  季寥很想說你這是什麼審美,不過還是決定不爭辯了,他道:「你喜歡斬業,我就這樣叫你吧。」

  血傘有些喜滋滋道:「謝謝尊主。」

  季寥道:「我要自己想辦法出這裡了。」

  血傘道:「尊主,真沒別的辦法誒。」

  季寥淡淡一笑,也不爭論,他穿過一條長廊出了內殿,來到外殿。很快就看到寺院大門,他心想那門匾是菩提多羅手寫的,說不準古怪的源頭就在那裡。

  他往寺院大門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地抬頭,他看到的又是大雄寶殿。

  季寥並不氣餒,繼續往大門走去。

  如此翻來覆去上百次。

  他仔細回味之前每一次的細節,看起來好似沒有任何破綻。他總是很突兀的一下子就轉回到寺院的大雄寶殿外。

  但季寥沒有因此就被迷惑住,是有區別的,他靈光一閃,就要抓住一個點。

  …………

  血傘、佛屠子、怪物都呆在一起。

  三個古怪的傢伙,互相好似在探討什麼。

  佛屠子道:「蓮華,尊主是不是討厭你,才不肯做尊主。」

  血傘道:「怎麼可能,而且我現在叫斬業了,你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我想尊主肯定是生夜摩訶和你的氣。」

  佛屠子道:「我就是怕夜摩訶鬧事,才把它埋在佛像裡,哪知道它居然能被放出來,而且我是一番好意替尊主洗髓換骨。而且尊主之前動得太快,我才不得不和夜摩訶聯手,才能替尊主洗髓換骨。倒是你,被尊主放出來前,肯定打傷了他,對不對?」

  血傘想到季寥確實被她的劍芒傷過,可那時候她被封印著,劍芒不過是被動發出,這可不是她的錯。她乾脆裝作沒聽到,而是說起另一件事,道:「現在滅度法意已經發作,說不準什麼時候那爛陀寺的人就會來,尊主若一直不答應,我們豈不是要被抓走。」

  佛屠子道:「你忘了滅度法意裡可是有剎那神通的,這正是菩提多羅為了讓尊主能有時間參悟法意而設下的,只要尊者沒有徹底吸收滅度法意,這一夜將會無比漫長。不過現在滅度法意發作,此處已經轉化為死界,我怕時間過得長,會有更不可測知的事情發生。」

  血傘幽幽一聲嘆息,發起感慨道:「生者不長存,死者不長寂,想起我們當初也是闖入一處死界,才發現夜摩訶這個白痴的。」

  怪物裂開嘴傻笑起來。

  佛屠子笑道:「它才是我們這群人裡最無憂自在的。」

  血傘道:「你分明過得最好,我一直被封印著,而你顯然已經從沉眠裡醒來有一段時間了。」

  佛屠子道:「也就這幾十年的事,何況我肉身都已經坐化掉了,有什麼好的。要不是我們這一族有一門天賦神通,現在你都沒法見到我了。」

  血傘道:「對了,你為止住傷勢,分明用了永夜之眠,因此不應該能隨便醒來,所以到底是誰喚醒了你?」

  佛屠子道:「我不知道是誰,但那個人要嘛是魔族的,要嘛是修煉了極深的魔功,他還把我的洗髓經帶走了,說是因為喚醒了我,所以他要取洗髓經作為報酬。」

  此時他們突然感到大地在顫動,並聽到陣陣雷音聲。

  血傘道:「尊主觸動滅度法意了,他還沒修成玉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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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4 00:31:57 |只看該作者
第32章 降白虎

  事實上任何困境都不會是毫無破綻的,關鍵在於深陷困境的人能不能沉下心,一點一滴的分析任何可能。

  季寥既聰明,也耐心,他將所有的可疑之處都從腦海裡過濾了一遍。因此當季寥再度走到某一個位置時,他驀然間一拳打出。

  那剛好是這裡的禁制發作的節點。

  這個節點極其隱秘,但季寥能找到,不僅跟他的才智有關,更和他耐著性子一點一滴的探索有關係。

  現在有淡淡的紅光照耀到季寥身上,那是寺院那塊門匾放出的光芒。

  季寥還未出門,可是那光芒卻好似會流動一樣,從外面進來。

  他身上的血肉都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身白骨。

  光芒蘊含著某種不知名的韻味,血肉消失掉,季寥也沒有感受到疼痛,可是淡淡的紅光裡那種不知名韻味正在強制的侵入他的每一處骨骼。那是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如同泥石流一般碾壓過季寥的骨骼。

  冥冥中有意志正加諸在他身上。

  「我的道便是你的道,我的法便是你的法」,季寥心靈裡冒出一個聲音。

  他有種感覺,只要接受了這股意志,便能變得無比強大。

  而且他也不會失去自我,不過是得到了別人的「道」。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著,接受吧,也許他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再得到這樣的機緣。別人的道又如何,只要能變得強大起來都是值得的,何況季寥並無自己的道。

  季寥冷哼一聲,「都是胡說八道。」

  他心裡生出無比憤慨,玉液還丹經的真力和天魔氣再度碰撞,如同當年他引動雷雨一般,這次他身體再度出現那種氣機變化,由人身的小天地,引起外界大天地的變化。

  轟轟轟,這不再是季寥打出的雷音,而是天雷之聲。

  在這化為死界的土地裡,電蛇在天空狂舞。

  烏雲早已遮蓋了星空,瓢潑的大雨磅礡而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佛屠子和血傘以及怪物趕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由喃喃道。

  血傘道:「天人交感。」

  怪物呵呵傻笑,不明白眼前一切的意義。

  它看見天上電蛇狂舞,便爬到一處大殿的屋頂,對著天空大吼。那些電蛇似找到了目標,紛紛揚揚落下。

  血傘道:「這個白痴。」

  佛屠子也撇過臉,但沒有去管它,畢竟它的身體是魔神之軀,幾乎是打不壞的。

  血傘亦蹦蹦跳跳的閃避起來,因為不時還有電光落下來。或許因為她作為傘,上頭尖尖的,所以雖然在地上,還是招來了一些雷電。

  這是自然天威,不是任何神通道法,攻擊是無差別的。

  門匾發出的紅光也成了雷電的發洩目標。

  隨著雷電轟擊,寺院的死氣便開始漸漸消散,季寥清醒過來,發現他的血肉再度出現。

  只不過來不及考慮更多,一道雷電便劈中季寥。

  頭髮變得焦糊起來,很快雨水沖刷季寥身體,他很快便感到頭皮很涼快,摸了一下,他變禿了。

  季寥雖然不重視儀表,但是沒有頭髮的感覺還是覺得很不爽。

  他稍稍生出怨念,接著又是一道雷電劈下來。

  季寥很奇怪,他以前雖然也有一次因為體內的氣機變換引來雷雨,但這次他體內的氣機已經平復下來,那雷電卻不似前次漸漸平息,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他可不知道這寺院被滅度法意侵襲為死界,隨著季寥天人交感,引起天雷,結果使外界的陽氣和寺廟的死氣沖擊起來。

  氣機變化的重心已經從他身上轉移到整個寺院。

  現在是生氣和死氣的碰撞,引來的雷電比他當初還要強盛千百倍。

  於是寺院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場景,那就是兩個光頭的人以及一把傘到處躲避雷電,還有一個相貌兇殘的怪物在大殿頂上對著天空大吼大叫,被雷電接二連三劈中。

  一隻黑貓在屋簷下懶洋洋看著這一切。它周圍三丈外不停有霹靂出現,但三丈之內,卻什麼動靜都沒有,好似雷電也要避開它一般。

  …………

  千年古剎大相國寺被毀於雷電之中,沒有一個相國寺的僧人出現。

  對於江湖人而言武林少了一個武學聖地,對於吃過啞舍禪師齋菜的人來說,從此之後再難品嚐到那絕世美味了。

  對於季寥而言,他身邊跟著三個陰魂不散的拖油瓶不說,還沒了頭髮。

  他那天挨了不少雷電,別說頭髮,連汗毛都掉光了。

  本來對於修道人而言,斷肢重生都是有可能的,何況身上的毛髮。但季寥的玉液還丹經因為雷電的錘煉,使他更加精進,肉身居然修行玉液還丹經到裡面描述的降白虎的境界。

  降白虎便是將全身的毛孔閉合,這個境界也叫不漏。因為無論是修士還是普通人都會通過自身的毛孔吸收外界的能量,只不過修士能吸納的更多,並且有效率的儲存起來。

  可是既然毛孔張開,那麼體內的能量自然也會順著毛孔出去,跟外界的能量交換。

  修士修煉出來的力量,往往比外界的要純淨很多,若是外界的能量不斷和自身的能量交換,便不能達到最佳的狀態。但修士若要邁過丹成這一關,便需要自身的精氣神至為圓滿,若是連自身的精氣都不純,即便僥倖丹成,也是丹成修士裡最次的一批。

  何況丹成這個過程,又有一個描述,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可不是什麼狂妄之語,而是說丹成只跟自己有關,跟外界的天地是沒有關係的。

  丹成求得便是自我的精氣神圓滿,在丹成那一刻,是不需要跟外界元氣交涉的,而且丹成之時,體內的精氣神越純淨越好。降白虎這個階段,便是玉液還丹經的創始人飛雲子領悟出來的。

  因為他想到既然丹成時需要精氣神極為純淨,那麼乾脆在丹成之前,便斷絕跟外界元氣的溝通豈不是更好,從此自給自足,修煉出一口純淨的元氣,時機一到,丹成之事便水到渠成了。

  只是飛雲子自己天賦異稟,能將肉身修行到降白虎境界,而他的徒子徒孫都沒這麼幸運了,因此許多年下來,飛雲觀竟再也未出一個丹成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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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4 00:32:10 |只看該作者
第33章 魔蹤乍現

  馬原最近見到很多奇怪的事,原本國師大人一身道裝,自有股出塵脫俗的清氣,教人一見之下,便心生仰慕。

  而現在國師大人無論人前人後都頭上戴著斗笠,而且身上原本背著的一口古劍也換成了一把紅傘。

  現在可不是多雨的季節,何況國師大人怎麼會怕淋雨,因此馬原搞不清楚國師大人換一身雨裝幹什麼。更奇怪的是國師大人還帶回來一個整天笑呵呵卻不說話的廚子,這廚子做的飯菜著實可口,但他有一個傻子兄弟,一直用白布包著頭,只露出眼睛,連鼻子和嘴巴都蒙著。那傢伙整天就呆坐著,也不跟人交流。

  但他力氣真是大,有一次馬原瞧見這傢伙坐在門口,有一匹過路的馬脫韁,馬車失控往他那裡撞過來,這傢伙就伸出手,輕輕地便將馬車停住了。

  人家下來向他道謝,他也不理,更不說話。

  除卻這些奇怪的地方之外,馬原還發現一件怪事,某日他去國師大人的房間,進門前還聽到國師大人在跟人對話,另一人應該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可馬原一進門,什麼發現都沒有。

  他想著是不是國師金屋藏嬌了,因此不敢多問,可怎麼看那房間都不像是能藏住人。馬原思忖過,會不會是國師收了一個女鬼。

  可他又一想,正常人誰會沒事養一隻鬼,何況那天還是光天白日。

  最奇怪的是,國師大人已經足足一月沒有進一滴水,吃一粒飯了。以前國師大人雖然進食很少,吃得亦十分精緻,但足月不飲不食,馬原還是第一次見到。

  不過京城繁華,馬原每次來,都是樂不思涼,縱然心裡有些奇怪,亦沒有太過關心。直到某一天,馬原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位坡腳道人。

  坡腳道人持一隻長幡,上書一卦千金,見到他的馬車後,便攔在路前,非要給他算卦。

  馬原自然當對方是江湖騙子,理也不理。

  這道人見馬原不理他,也不氣惱。

  等到馬原回到落腳的院子,卻發現之前遇到的坡腳道人居然也跟到了門外。

  他瞧著馬原道:「此宅有妖孽,大人快求我替你消災解難。」

  馬原更是不理他,宅子裡有國師在,難道國師大人會不知道有妖孽。可馬原想到近來見到的奇怪事,不免心裡有點發虛,於是便去見國師大人。

  季寥聽到馬原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微笑道:「你不用害怕,此事由我來解決。」

  馬原聽後,鬆了口氣,他突然間發現,不知何時起,國師大人說話的聲音愈發縹緲空靈,他明明在眼前,卻給馬原一種如隔雲端的感覺。

  不敢多問,馬原緩緩告退。

  季寥等馬原出去後,血傘道:「尊主,外面那傢伙不弱誒。」

  季寥近來辟榖修行,只等水到渠成丹成。斷絕五穀後,他精神愈發的好,感知也敏銳得不可思議,方圓一里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

  既是不見不聞,他好似都能通過感知,如若親臨般「看」到周圍一里的事物。

  這只是他生出種種神異能力的開始,據說丹成之後,還可以水火不侵,不借助任何外物,憑虛馭空。

  因此外面的坡腳道人,季寥亦看到了。

  他道:「此人似乎來意不善。」

  血傘道:「尊主我們去把他抓來問一問。」

  季寥笑道:「能有如此修為的都不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還是將他請進來。」

  他的聲音徐徐傳了出去,只給那個坡腳道人聽見。

  「道友既然想進來,便進來吧。」

  坡腳道人聽到季寥不疾不徐的聲音後,便將身子化為一道白煙,從外面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季寥的房門外。

  季寥還是第一次瞧見這種身體消失又出現的術法,神色微微一動。

  坡腳道人傲然道:「我施展的瞬息千里術,如今才略窺門徑而已。」

  季寥道:「瞬息千里術,聽起來是一門很厲害的術法,看來道友是出身名門了。」

  坡腳道人淡然道:「本人是易象宗第三十七代弟子李清河,我瞧道友似不是邪魔外道,為何收容妖魔。」

  他說話間瞧了瞧血傘,又往了左邊一眼,那個方向是佛屠子和夜摩訶所在。

  血傘很是不開心道:「我才不是妖魔,我是尊主坐下的斬業。」

  坡腳道人道:「異物生靈,一身邪氣,你不是妖魔是什麼?」

  他又厲聲道:「這位道友,你速速將你身邊的邪魔都交由我發落,否則我只好親自動手了。」

  季寥深深瞧了他一眼,忽地笑起來,說道:「這位道友真是易象宗弟子?」

  坡腳道人神色冷冷道:「你要是稍有見識,便該認得這是什麼。」

  只見他雙手打出一個玄妙的太極八卦氣團,黑白流轉,十分清晰。隨著八卦轉動,裡面似有萬象森羅在變化。

  這正是易象宗弟子最顯著的標識,沒有人敢模仿,而且也很難模仿,畢竟別派修士不似易象宗弟子體內修行有八門異氣。

  季寥面上波瀾不驚,忽地抽出血傘,快若霹靂閃電地往前一刺。

  傘尖無堅不摧,無物不破,輕輕鬆鬆穿過那太極八卦,竟然刺進坡腳道人的胸膛。他沒有流血,整個人居然像是漏氣一般,很快地上便留下一身衣服,以及一張人皮。再看遠空,竟有一股白煙飛速消逝,顯然正主已經跑了。

  血傘驚訝道:「這是什麼怪物,居然變成道家弟子,還似模似樣。」

  季寥道:「應該是魔物或者魔道修士。」

  他微微蹙眉,如果不是眉心祖竅的天魔氣出現異動,他還真發現不了這個道人是假冒的易象宗弟子。

  從天魔氣的異常來看,這傢伙絕對是一種魔物,或者修煉了天魔經記載奇術的魔道妖孽。

  只是季寥不太清楚這魔物是衝著他來,還是衝著血傘她們來。

  當初慕青可是說過,因為天魔氣的存在,將會有很多麻煩來找他,因此季寥沒法排除這傢伙是來找自己的可能。

  對方能變化為純正的道家弟子,幾乎毫無破綻,季寥都在想,要是這傢伙變作其他樣子,且能瞞過天魔氣的感應,再來對付他,便真是防不勝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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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4 00:32:24 |只看該作者
第34章 聲聞珠

  血傘很是佩服道:「尊主就是厲害,斬業竟一點都沒看出這個傢伙的來歷。」

  季寥心道:你要是有天魔氣,你也可以的。

  這天魔氣固然神妙,實際上也是個大麻煩。若是他身上有天魔氣的消息傳出去,還不知道有多少旁門左道的修士來找他,甚至連道家和佛門的修士都可能關注他。

  季寥現在發現他簡直麻煩不斷,不過最大的麻煩還是身邊趕都趕不走的三個傢伙。

  好在這三個傢伙除開一直要跟著他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很安分,否則季寥更得大為頭疼。

  他道:「我離丹成還有段時間,聽說修士若將有成就,便會有劫難來臨,這也許只是一個開端,這段時間可能會麻煩你為我護持。」季寥要血傘守護,一方面是給她找點事做,免得成天問東問西。之前馬原聽到血傘說話,其實就是血傘太好奇了,一閒下來就跟季寥說話。季寥交給她一個護持自己的任務,她便話少起來,平日裡很機警。

  另一方面,其實修行界也確實有成道要遭劫這麼一說,但所謂的劫難,跟道門五大派的修士一點關係都沒有。人家傳承早不知多少年,憑藉門派的底蘊和前人留下的修行經驗,只要不是豬,都能安安穩穩渡過丹成。

  季寥之所以沒有找個深山老林去丹成,主要是玉液還丹經裡面提過,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丹成重在心境,若能在紅塵繁華之地,靜守己心,丹成之後,成就不可限量。

  他可不知道這段記載是飛雲子的臆測,這傢伙是個奇思妙想層出不窮的人,而他自己又不能把所有的設想都實現,於是便在玉液還丹經留下一些他對修行的見解和思考。因為他本就是修道奇才,所以他的設想,大都有根有據,看起來很有道理,至於最終結果,反正要試了才知道。

  季寥修行以來,並無前輩指點,全靠自己摸索,當然不知道玉液還丹經有這些鬼門道。如果是道門五大派的修士見到這段話,肯定會付之一笑。

  畢竟丹成算是修行路上大難關,無論多謹慎都不為過,只有吃飽了撐著,才會真的為了磨練心境,跑去紅塵鬧市熬過丹成。

  但季寥也不是心大,他有些輕微的強迫症,做事情總是想力求更完美一點,因此看到玉液還丹經有這段記載,自己思考後,也覺得有道理,所以才準備這樣做。

  好在他沒有跟夜摩訶一樣失了智,否則就該天天到大街上亂逛,體味紅塵百態。

  血傘聽到後,覺得自己很有用處,欣然道:「尊主放心,我和那個白痴以及佛屠子都會拚死守護你的。」

  季寥暗道:「你這麼說,豈不是說我要遇到很大的麻煩,否則你幹嘛拚死,你死得了麼?」

  對於血傘說話的直來直去,季寥饒是已經適應了,此刻也暗自腹誹。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說出來,原因只有一個,說了血傘也不會改。

  兩人對話間,貓兒從門外進來。

  慕青應該真的不知所蹤了,所以貓兒見到季寥這個它很有好感的熟人,乾脆就跟著他。

  季寥對血傘她們三個傢伙有些小小的嫌棄,不過對貓兒倒是很歡迎。

  貓兒行事確實蠻橫了些,但對季寥確實不錯。從它身上領悟的虎豹雷音,可是幫了季寥許多次忙。

  季寥看到貓兒嘴裡竟叼了一串佛珠,心裡有些奇怪,不知道它是從哪裡搶來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血傘驚道:「那爛陀寺的聲聞珠。」

  季寥當然知道聲聞是一個佛門術語,意思是:是聽佛說四諦法的音聲而悟道的。既然跟悟道有關,顯然這取名聲聞珠的佛珠很有些來歷。

  再加上血傘說是那爛陀寺的,更讓季寥心生不妙的感覺。

  血傘接著道:「聲聞珠是是那爛陀寺裡苦修士不離身之物,這些苦修士個個都很厲害,據說佛陀降臨人間世時,亦做過苦修士。北落師門恐怕是偷了某個苦修士的聲聞珠。」

  貓兒輕輕一吐,佛珠就沾著它的口水飛到季寥身上。

  它一副自己已經玩厭了,所以就丟給你的表情。

  季寥將佛珠接住,沒管上面貓兒的口水,入手便有一股純淨的溫和氣息從佛珠透出。

  血傘道:「尊主把它晃一晃。」

  季寥照著她的話試了試,便聽到珠子碰撞出清脆的響聲。隨後他的心靈便彷彿在響聲中得到淨化,變得十分清寧。

  血傘道:「這聲聞珠的品質真好,起碼被盤了一千年以上,說不定是好幾代苦修士盤出來的。」

  季寥不免想,要是一個苦修士盤了一千年,那得是什麼樣的老怪物,這種貨色,他現在可一點都得罪不起。

  雖說血傘他們幾個也存在有千年以上,但不是修行了一千年,而且她們遠沒有當年的能耐了。

  但這佛珠的聲音真好聽,季寥暗自可惜,如果珠子是他的。下次見到女兒,倒是可以作為給她的禮物。

  血傘又道:「這珠子盤了這麼久,便如珠子主人的血肉一般,尊主,我想珠子的主人估計快要找來了。」

  季寥早有預料,嘆了口氣道:「先前才打發走了一個假冒的易象宗修士,現在卻要面對真正的那爛陀寺的苦修士了。」

  血傘她們還沒去招惹那爛陀寺,反倒是貓兒先給他把那爛陀寺招惹來。

  對上這佛門第一大修行勢力,季寥便是想說毫不在意對方也是不行的。好在他承受能力比較強,便沒有更多抱怨。

  接下來過了一夜,季寥倒是沒有等到那爛陀寺的苦修士尋來。

  …………

  黑暗的巷子裡,一位僧人倒在血泊裡,他一隻眼早已被挖掉,只露出空蕩蕩的血洞。但他的致命傷卻在胸口,一枚水晶錐子刺中他的左胸。

  從巷子口轉出一位身段輕靈曼妙的白紗衣裙女子,此刻她露出吟吟笑意,將錐子從和尚的胸口拔出來。

  她又摸出一枚水晶針,對著和尚胸口的傷勢做出處理。

  半響之後,才面上露出滿意的樣子。

  她輕輕道:「你是被劍氣雷音殺死的。」

  彷彿是自我催眠的輕聲呢喃。

  女子如此說了好幾次,才走出巷子口,轉了一條街,她又變成另一番模樣,乃是青年文士的打扮,頭戴方巾,氣質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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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千變萬化無相魔

  修士的人數相比普通人而言其實是很少的,往往一個修行門派,有數十人,便已經算很多了,如飛雲觀之類,僅有不到十人的規模。但佛家修行的聖地那爛陀寺中裡面足有上萬算得上修士的僧人,其中能在修行界算得上中游水平的足有上千人,能對普通僧人傳道授業僧侶亦有八百餘位。

  論修行底蘊,那爛陀寺是修行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便是道門五大派都遠遠不及。只不過站在修行界頂端的修士,道門五大派要多一些,加上清雨仙子的存在,才讓佛道之間實力均衡。

  那爛陀寺的規模宏大,遠超任何人間國度的皇宮,但那爛陀寺最珍貴的財富卻是一卷無字經。供奉無字經的藏經閣,裡面還有多達九百萬卷的經文,據說走進其中,便能感受到過去那些在藏經閣耗盡心血解析經文的高僧遊魂在裡面飄蕩。

  那爛陀寺內身份地位最高的法主,不住在其他地方,而是一直都在藏經閣裡,參悟佛經,領會佛意。

  此時離季寥得到聲聞珠已經過去了半月之久,一具屍體放在藏經閣外,那爛陀寺的法主亦從藏經閣出來。

  屍體旁邊有兩位神色冰冷的黑衣僧人,都是那爛陀寺戒律堂的執法者。他們不但執行寺規的人,更對修行界各家秘聞如數家珍。

  其中一位黑衣僧人先是見禮法主,然後道:「靈雲出遊俗世,到了晉國京城,卻被人無端殺害。我們查驗了他的傷口,並追溯了靈雲身上殘留的魂念記憶,發現他先是被利爪抓瞎眼睛,但是致命傷卻是劍氣雷音。眼睛瞎了倒是沒事,但那人竟如此狠毒,出手要了靈雲的性命。還請法主下旨,讓我們前去捉拿兇手。」

  法主道:「你們已經有懷疑對象了?」

  另一個黑衣僧人道:「近千年以來,死在劍氣雷音下的共有一百七十八人,這一百七十八人分別由十三人所殺,這十三人中僅有兩人在近三十年內以劍氣雷音殺過人,一位是已故的四季山莊的少莊主季寥,另一位便是飛雲觀的木真子。木真子曾以劍氣雷音狂沙城百里外的沙漠裡誅殺湘西四鬼,而他人現在正在京城。」

  法主道:「所以你們認為兇手是木真子?」

  起先說話的黑衣僧人道:「至少有七成把握是他。」

  法主搖頭道:「兇手另有其人。」

  他一拂袖,便有柔和的佛光自袈裟生出,照耀在苦修士靈雲的屍體上,而他胸口的致命傷亦產生變化,原本為劍氣雷音所傷的傷口,徹底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第二位說話的黑衣僧人神色大變,他對修行界的典故如數家珍,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傷口的來歷,他脫口道:「這是千變萬化無相魔的陽水晶造成的致命傷。」

  法主道:「不錯,玄寂你覺得無相魔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問的是第一位說話的黑衣僧。

  玄寂道:「弟子猜想,他是為了嫁禍木真子。莫非無相魔跟木真子有仇,可是以無相魔的本事,就算木真子會劍氣雷音,只要未曾丹成,哪裡會是無相魔的對手?」

  無相魔到底什麼修為,修行界的人並不清楚,甚至都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更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他每一次出現,都是不同的面孔。

  甚至他便是出現在你面前,他不告訴你,你便很難知道是他。

  無相魔能有這樣的本領,主要是源於他學過天魔經上面記載的千變萬化,正是源於此,他要殺一個人,簡直令人防不勝防。

  除非丹成修士,方能令無相魔有所忌憚。

  因為丹成修士神行機圓,旁人偷襲他,他立時就能做出反應。所以對付丹成以上的修士,正常而言,只能以實力說話。

  法主又問第二位說話的黑衣僧人,「玄滅,你怎麼看?」

  玄滅遲疑一會,說道:「我跟玄寂師兄的看法大致相同,但有一點尚有商榷之處,那就是無相魔應該不是跟木真子結仇,否則他不必嫁禍木真子,而木真子身邊定然有咱們那爛陀寺才能對付的存在,他或許覬覦的是木真子身上的東西。」

  法主頷首道:「不錯,你能想到這一步已經難能可貴,玄寂你說說看木真子身上有什麼值得無相魔覬覦的東西?」

  玄寂道:「木真子身上最珍貴的無非是劍氣雷音、玉液還丹經,聽說他最近還得了一件異寶,乃是一把血色的傘,但從情報那來看,那血傘的氣息等級仍不到道家丹成人物的層次。」

  法主又道:「玄滅,你覺得無相魔他最感興趣的是什麼?」

  玄滅道:「無相魔因為得罪的人很多,所以不是特別珍貴的事物,很難引他出現,而他最渴求的應該是如何彌補千變萬化這門功法的缺陷。」

  法主道:「不錯,千變萬化出自天魔經,跟咱們寺內的無字經以及道門五派的帝經都是同一級別的神物,但無論是帝經還是無字經都是堂皇中正的神物,而天魔經卻詭異莫測,據說上面記載的奇術奇功都有其缺陷,所以自來那些旁門左道便是練成驚世駭俗的本事,亦很少招搖人前,因為他們生怕露面太多,被仇家琢磨出自己的破綻,刻意算計,最後身死道消。也許木真子身上正有彌補天魔經缺陷的事物,所以才被無相魔算計。但這件事跟咱們是無關的,所以你們不必去在意。而且如無相魔這類旁門左道,也不知殘殺了多少無辜,靈雲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他現在既然露出魔蹤,故意嫁禍木真子,顯然不會輕易離開晉國,你們兩便下山去將無相魔收了,此亦是一樁功德。」

  玄滅和玄寂同時道:「謹遵法旨。」

  法主輕輕道:「你們都下去吧,我替靈雲念一卷超度經文。」

  兩僧聞言後,便相繼告退。

  法主盤膝坐在靈雲的屍體面前,深深瞧了他被抓瞎的眼眶,搖了搖頭,心道:「北落師門,莫非是你在守護那個叫木真子的修士。」

  他隻字不提靈雲眼眶被抓瞎的事情,便是因為這個仇是沒法替靈雲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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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兩僧

  玄寂和玄滅下山,兩人施展神足通的功夫,不日就看到了晉國雄偉的京城。天上黑雲壓城,眼見得要下一場瓢潑大雨,行人們紛紛開始進出。

  玄寂道:「我們先去把靈雲的聲聞珠尋回來。」

  玄滅道:「好。」

  …………

  季寥已經辟榖有四十五日之久,再過四天便是七七之數,屆時他應該就能徹底脫胎換骨。此次修行極其順利,主要是跟聲聞珠有關。他將此珠戴在身上,自然而然體內的元氣便純淨起來,同時使他心寧安和,精氣神三者逐漸融合圓滿,堅定不移的朝丹成推進。

  他於暗室閉關,本來不見外客。突然間心中一動,感受外面情況,便知來了不速之客。

  季寥走出暗室,換了一身羽衣星冠,將血傘背在身後,緩步而至大廳,只見兩位僧人正和馬原敘話,原來他們想見季寥,但季寥近來吩咐不見外客,所以馬原就盡力攔阻。

  其實若非兩位僧人氣度不凡,馬原根本都不會跟他們解釋太多,更不會請他們進來。

  見到國師大人出現,馬原鬆了口氣。

  季寥道:「馬大人你有事先去忙吧,這兩位大師由我來接待。」

  馬原面對兩個僧人倍感壓力,現在可算解脫了。因此他連忙點頭,向季寥和兩位僧人告辭。

  兩僧見季寥來到,紛紛起身。

  「南無阿彌佗佛,貧僧玄寂,見過木真子道友。」

  「南無阿彌陀佛,貧僧玄滅,見過木真子道友。」

  兩僧雖然知道木真子以不到道家丹成的修為練成劍氣雷音,乃是近三百年僅次於四季山莊的少莊主季寥的劍道奇才。但見他此時神行機圓,眼眸有一層光澤覆蓋,清氣四溢,便知他離道家丹成不遠。

  只不過季寥的星冠也遮不住他沒有鬢角的事實,讓兩僧微微吃驚,心想木真子莫非也嚮往佛法,自行剃度了。

  季寥微微欠身見禮,瞧兩人微微訝然的神色一閃而過,隨之露出古怪的神情,便知他們想的是什麼,不由輕聲解釋道:「貧道近來正練一門奇功,以致於毛髮脫落,非是兩位大師想的這樣。」

  玄滅道:「原來如此,瞧道友氣色,看來神功定將大成了。」

  季寥淡淡一笑,他將帶在身上的聲聞珠取下來,說道:「大師的謬讚,貧道是愧不敢當。看兩位大師氣度不凡,應是來自那爛陀寺吧,你們來此,當是為了此物?」

  玄滅見到季寥取下聲聞珠,便點頭道:「正是。」

  他話音一落,季寥便將東西丟了過來,玄滅接住,果是真品。

  他欣然道:「多謝道友將此物歸還。」

  季寥笑道:「這本就不是貧道的東西,大師沒怪罪便是好的了。」他精通人情世故,見兩僧進來,便猜出他們來歷,見他們並無怒色,便知對方沒興師問罪的念頭。興許是那爛陀寺的僧人確實修養好,又或者有別的緣故,但此時就勢將東西物歸原主,正是皆大歡喜的選擇。

  玄寂道:「師弟,既然聲聞珠已經拿回來,咱們便不打擾木真子道友了。」

  他語氣要比玄滅生冷一些,但大體沒有什麼敵意。

  玄滅微笑道:「我們師兄弟還有要事,便不打擾道友清修了,告辭。」

  季寥道:「好,既然大師身有要事,我就不強留了,現在我就送你們出門。」

  「不必。」玄寂言簡意賅道。

  兩僧同時起身,隨後人影便出現在大門口,再一閃,就不見了。

  他們辭別季寥之後,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

  玄滅道:「這位木真子道友倒是沒有傳聞中那樣人品不堪,我瞧他目光坦誠,頗有風度,若非大奸大惡,便是真正的謙謙君子。」

  玄寂道:「現在我們既然取回聲聞珠,便聽從法主的吩咐,不用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好好搜尋無相魔吧。」

  玄滅道:「也是,佛道不同流,何必牽扯太多。師兄,我們現在便去尋找無相魔麼?」

  他們說話間,天空響起一聲霹靂,醞釀已久的大雨終於下起來。

  雨水有黃豆大小,劈裡啪啦落下來。兩僧身上自有一層無形的氣勁,將雨水卸去。電光照耀在玄寂生冷的面上,他道:「自當如此。」

  在三里外的一家青樓裡,正倚紅偎翠的某位青年文士忽地神色一變。

  連旁邊俏姐兒用嘴喂過來的葡萄都來不及吃,便一把將左右兩邊的女子推開,身子拔起,衝開房頂,在瓢潑大雨裡,於上空盤旋一會,驀然朝一個方向迅速飛馳。

  他剛離開那間青樓一會,就有兩位黑衣僧人出現。

  正是玄寂和玄滅。

  「來晚了。」

  兩人相視一眼,心道。

  不理會被驚擾的姑娘們,兩人眨眼就消失,讓她們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青年文士冒著大雨飛行,但是天上的雷電越來越密集,他不敢再飛了,落在地上,變作一個被淋成落湯雞的少婦,在街邊躲雨。

  她全身都被打濕,穿一身份叉的裙子,露出晶瑩光潔的大腿,上面還沾有雨水,看起來十分誘惑人。

  玄寂和玄滅兩人一路追尋過來,只瞥了她一眼,便沒有再看。

  畢竟兩僧都是出家人,而且還沒到四大皆空的程度,對於美色向來都是敬而遠之。

  可當走到半路,玄滅突然頓住,說道:「師兄,不對。」

  玄寂也醒悟過來,說道:「就是剛才那個女子。」

  兩人同時轉頭,可街邊哪裡還有剛才那個嬌俏可人的少婦。

  玄滅道:「無相魔絕對沒走遠,咱們再找找。」

  他們只能大致感應無相魔的方位,但具體位置,卻查不清楚。

  此時街邊的一所民居里,剛才無相魔化身的嬌俏少婦正赤著身,上面有一具成年男子的身體,正在她橫陳的玉體上賣力起伏,她也發出如泣如訴的呻吟聲。

  玄寂和玄滅耳目聰明,自然聽到這不堪入耳的旖旎的聲。只是人家夫妻敦倫,他們也管不著。

  索性不見為淨,他們到另一邊去尋找無相魔。

  待到兩僧遠去,民居里的嬌俏少婦才止住呻吟,神色一冷,道:「你可以死了。」

  她身上的男子卻道:「你這人真是狠心,要不是我幫忙,今天你能逃過兩個和尚的追殺?」

  嬌俏少婦神色一變,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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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各有鬼胎

  男子輕輕笑起來,道:「當真不認得我?」

  嬌俏少婦秀眉皺起,從男子身下好似一條游魚滑出,很快披起衣衫,但大腿和香肩依舊裸露著,有一種勾人心魄的誘惑,她道:「我真不知道你是誰。」

  男子眼神閃爍光芒,給人一絲深不可測的感覺,道:「是麼。」

  嬌俏少婦忽地笑靨如花道:「要嘛你直接告訴我,免得讓奴家去猜。」

  男子靠在床榻上,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壺酒,一飲而盡,微笑道:「我不信你猜不出。」

  他說著話,嘴裡吐出酒水化為一道水箭。

  透明的水箭彷彿穿雲般,倏地打向嬌俏少婦。

  嬌俏少婦被打中,隨後地上便只剩下一張人皮和薄薄的春衫,房間裡響起飄渺不定的聲音,「白玉魔,你敢佔我的便宜,我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漸漸低不可聞。

  男子靠著床榻,不以為意的一笑,隔空攝取地上的春衫和人皮,放在鼻子邊聞了聞,悠悠道:「你還以為你真能逃掉兩個和尚的追殺。」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房門推開,跑進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發出不男不女的聲音,說道:「你怎麼做到的,為什麼我一出去,便被兩個和尚尋到了。」

  白玉魔笑道:「你是不是又故技重施,上了哪個男人的床?」

  小女孩臉上生出一絲羞憤,說道:「你將躲避和尚追殺的辦法給我,我便答應你一件事。」

  小女孩正是無相魔,他從這處民居離開後,很快就被兩個和尚尋到。他故技重施,結果做到一半,兩個和尚還是尋了過來。

  她可不知道適才固然有兩個僧人不欲見男女敦倫的緣故,才沒有尋到民居來,更是因為白玉魔的法術作祟,將他身上的魔氣掩蓋住。

  此前兩僧將其他地方搜索了一遍後,很快就回過神,想起他們遺漏之處。又很快感應到無相魔的氣息,緊接著追殺過來。這次兩僧沒有因為色相,而放棄搜尋,直接找到無相魔。

  無相魔只得落荒而逃,又想起之前白玉魔說過:要不是他幫忙,今天自己能逃過兩個和尚的追殺?

  便覺得白玉魔應該別有躲避和尚追蹤的手段。

  雖然跟白玉魔合作是與虎謀皮,但總比被兩個那爛陀寺的和尚追殺到死為好。這時候他已經後悔對那爛陀寺的和尚下手,明明他動的手腳天衣無縫,還是被看出端倪。

  只是那人身邊有北落師門,又能感應到他,強取他身上的天魔氣著實不可能,所以無相魔才冒險試著嫁禍,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白玉魔道:「那你先交代下,你為何被那爛陀寺的和尚追殺。」

  變作小女孩的無相魔心道:「天魔氣的事我一個人知道就行了,要是告訴你,還能有我的份。」

  於是他道:「我誤殺了那爛陀寺的一個苦修士,才被他們追殺的。」

  白玉魔似笑非笑道:「你雖然濫殺無辜,但那爛陀寺的和尚,你怎麼會隨便去殺,以你一貫謹慎的性子,更不可能出現誤殺,你還不說實話,就等著兩個和尚追來吧。你別以為能擺脫那兩個和尚,他們可是那爛陀寺戒律堂下任首座的候選人之一,本事可比你想像的還要大。」

  無相魔臉色一變,心道:「那爛陀寺真是夠狠的。」

  他道:「我說的全是實話。」

  白玉魔神色淡淡道:「那還是請你出去。」

  無相魔感應到兩個和尚的氣息不斷靠近,念及那爛陀寺的降魔手段,終是保命要緊,咬牙道:「說就說,你聽了這個秘密後,可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他於是將木真子的事似真似假的說了一遍。

  白玉魔道:「原來這麼回事,看來真是咱們旁門左道轉運的時候到了,你真是傻,只要拿住木真子,你知道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嗎?」

  無相魔道:「當然是把天魔經加諸在我們身上的痛苦解除掉。」

  白玉魔不屑一笑,道:「你真是見識短淺,咱們把他擒拿住,再得到天魔氣,借此便可以號令千山萬水的旁門左道之徒。你想想,修煉了天魔經記載的東西,任是法力通天,沒有純淨的天魔氣,便也得飽受常人沒法想像的痛苦。

  咱們旁門左道為啥被道家、佛家看不起,不正是因為我們飽受痛苦,心性扭曲,不得不做些壞事來發洩麼,我們要是有了這個大殺器在手,對那些同道中人,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都可以教他們跟咱們綁在一條船上。到時候再從其他人手中湊齊天魔經的內容,立下大教,我們也可以如道門五派和那爛陀寺的開山祖師那樣風光。」

  無相魔道:「我一直獨來獨往,對你說的什麼雄圖霸業一點興趣都沒有。」

  白玉魔道:「你沒興趣,我可是很有興趣。」

  無相魔道:「那你去做便是,反正我不攔著。」

  白玉魔道:「不過你還有事情瞞著我吧,你最好現在就說出來,否則等我知道真相了,我可不敢保證,你能不能活過明年的今天。」

  無相魔矢口否認道:「我能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白玉魔滿臉不信道:「那你為什麼非要嫁禍那傢伙,而不是親自動手。」

  無相魔道:「那傢伙練成了劍氣雷音,又近乎丹成,何況他有天魔氣在身,我便沒法偷襲刺殺他,所以只好想出這個辦法。」

  白玉魔道:「不對,就算如此,你何必一定要冒著招惹那爛陀寺的風險。」

  無相魔道:「你以為我傻麼,我說了打死那苦修士是因為失手,否則我便是再傻,也不至於想出這個主意,難道我就不怕那爛陀寺有高人看出真相。」

  其實無相魔當時就是知道北落師門的存在後心慌意亂,又見北落師門搶了苦修士的聲聞珠,一時腦抽,才幹下這種事。

  何況她對自己千變萬化的本事十分自信,不覺得那爛陀寺能看出破綻,結果他高估了自己,導致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

  白玉魔見他語氣之中十分懊悔,心想他們這種人都是心智不正常的,偶爾有瘋癲的舉動倒是情理之中。

  他遞給無相魔一個小瓶子,道:「裡面裝的是迷天粉,你撒一些在身上,那些和尚就找不到你了。」

  無相魔拿著小瓶子仔細研究了一下,裡面的粉末無色無味,但他觀察房間,果然有些瓶子裡的粉末存在。

  他心想這東西應該是真的,暗道:我也沒說謊,不過你到時候要是死在北落師門手裡,也別怨我。

  白玉魔心裡冷笑道:「你當我真會讓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秘密,你便安心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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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丹成上

  兩個旁門左道之徒各懷鬼胎,豈不知都中了對方的算計。

  無相魔眼角帶笑,對白玉魔道:「多謝白兄,祝白兄心想事成。」

  白玉魔暗道:你死了,我就稱心如意。他還是面帶微笑道:「大家各取所需,無相道友不必客氣。」

  無相魔感應到兩個和尚正緩緩搜索過來,立時便出了門。他瞧見門外有一條小狗,便將白玉魔給的瓶子倒出一些粉末在小狗身上。

  觀察片刻後,發現確實一點異常都沒有。

  他自己亦是經驗老道的修士,實在沒覺察出粉末有什麼不對勁,於是撒了一些在自己身上。

  無相魔便立時遠遁而走,果然感應到兩個和尚沒有緊追過來。

  他暗自得意,這番擺脫了兩個和尚,且看你白玉魔怎麼死。

  突然間他覺得身上有些癢,發現不知何時身上爬著一些晶瑩剔透的小蟲,往他的毛孔轉鑽進來。

  他連忙脫了身上的人皮,化成一團煙氣,但那些蟲子竟吐出透明的絲線黏住煙氣。

  無相魔化身的煙氣不由生出慘叫聲,最後栽倒在地上,現出一個五短身材的人來,他面容扭曲,恨聲道:「白玉魔,你用噬魂蠱來害我,你不得好死。」

  很快他身上佈滿了透明絲線,好似蠶蛹一樣被包裹起來。

  無相魔發出慘厲的叫聲,很快便氣絕,身上卻一點傷口都沒有。

  很快便有兩個僧人趕來,瞧見眼前一切。

  玄滅嘆息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沒等我們動手他便死了。」

  玄寂手掌變為金色,一掌往前拍去,登時金色掌勁如浪潮席捲一般,將眼前的噬魂蠱和無相魔軀體一併打得煙消雲散。

  他道:「事情了結,我們也回去覆命。」

  玄滅道:「善。」

  …………

  季寥可不知道兩個那爛陀寺的僧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另外一個對頭無相魔,也還沒來得及再次對他下手,便已經死的不能再死。

  無形中,一場危機便消彌無形。

  他現在進入了晉國皇宮的冰窟裡,主要是他想著丹成時,肯定會造成很大的氣機變化,動作很大。

  而皇城的冰窟選在地下,寒氣極重,氣機很穩定,不易受到影響,他在這裡,倒是可以安安穩穩進行最後一步。

  他預計花的時間不會太久,讓血傘、佛屠子還有怪物一起在冰窟為他護法。這裡地方很大,周圍堆滿了不知放置了多久的堅冰,現在不是盛夏,根本沒有人進來。貓兒也跟著來了,不過它直接跑去皇宮的御膳房裡偷吃東西,根本不關心季寥。

  季寥由得貓兒去,利用冰窟的寒意,還是起到了一些類似的聲聞珠的效果,季寥心頭十分寧定。

  他不害怕失敗,覺得丹成是水到渠成之事。

  事實上他恐怕是修行界有史以來丹成前心態最放鬆的一位,因為丹成無悔,更是九死一生的事,故而任何修士到了這個關口都不免有一絲忐忑。

  但季寥他不怕死,無畏無懼,心情極為寧和安然。

  如同鉛汞一般的液態真力在經脈裡緩緩奔流,季寥想像自己的神魂好似甘露一樣,融入液態真力當中。

  漸漸地他進入忘我境界,神秘的精神力量侵入液態真力裡。

  精神力量屬於陰性,玉液還丹經的真力屬於陽性。兩種能量開始進行神秘的交匯,逐漸形成一種莫名的力量,真力本來已經是鉛汞一般的液態,卻又再度壓縮起來,逐漸產生變化。

  陰陽合一,本事宇宙中最神秘莫測的事。

  比如男女間的交合,便是陰陽合一的一種體現。有密宗佛教認為,男女交合達到的極致高潮,就和天地誕生的場景一樣,如同一場大爆炸,生命便隨之而來。

  液態的真力是沒有靈性的,但融合精神力量之後,便有了靈性。所以丹成人物已經有資格被稱為宗師,因為同樣的術法,他們施展起來,遠比普通修士揮灑自如,更有一種靈性在裡面。

  隨著丹成有條不紊的進行,季寥的肌膚現出晶瑩如玉般的光澤。

  尤其在寒冷的冰窟裡,季寥的皮膚表面竟有雲煙生出,籠罩身周,神秘且不可測度。

  佛屠子瞧見這一幕,不由感慨道:「尊主的底蘊真是可怕,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輕鬆自然地進行丹成。」

  血傘道:「要不然尊主怎麼會是尊主,不過沒了滅度法意,尊主的修行進度仍舊能如此驚世駭俗,簡直不可思議至極。」

  佛屠子道:「你其實不知道一件事,每當我注視尊主的眼睛時,便覺得看到了浩瀚的星空,能感受到尊主是多麼深不可測。只是尊主自身似乎不懂得調用他自己身上藏有的潛能,否則那將是不遜色菩提多羅全盛時期的力量。」

  血傘驚道:「真有這樣厲害?」

  佛屠子道:「當然,你要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

  血傘道:「我還真不記得了。」

  佛屠子傲然道:「我以前是給人摸骨的。」

  「額,摸骨的很厲害麼?」血傘如果能有表情,現在一定是一臉疑問。

  佛屠子道:「當然,我隨便摸一個人,就能知道他的年齡、資質甚至將來有多大潛力。這是一門很高深的學問,不過你這輩子都學不會的,因為你沒有我這般資質。」

  血傘氣呼呼道:「以前也沒見你能打贏我。」

  佛屠子搖頭嘆息,說道:「你錯了,有一次在夢裡我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血傘道:「做夢打贏我也能算?」

  佛屠子高深莫測地說道:「你怎知夢裡的事不會是真正的現實,而你現在以為的現實不過是一場夢。」

  他又說出很有機鋒的話語。

  所以季寥平時都不跟佛屠子交流,雖然血傘聒噪一點,至少說的更像是人話。

  季寥完全不知道佛屠子和血傘斬業的對話,真力在精神力量的注入下,不斷地旋轉壓縮,很快就到了一個臨界點。

  陰陽的融合進度,好似來到了一個閥值,不能再前進一步。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證明他已經成功了。

  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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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丹成中

  在這個時候季寥沒有繼續一鼓作氣地破開關口,反而停止下來。

  本來丹成這個關口有進無退,但因為季寥的心態十分放鬆,而且源於他天生強橫的神魂,對於體內力量的控制簡直精微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所以季寥居然真的把體內的狀態保持住。

  他感受到體內的真力已經有了絲絲固態的痕跡,但還沒有完全固化,此刻真力也能叫做丹力了,但比起真正的丹力卻差了一些。可是比起原本的真力,因為陰陽的融合,多出一絲不可測度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目中沒有神光逼人,只是平平淡淡的,多出一絲返璞歸真的味道。

  血傘蹦蹦跳跳過來,問道:「尊主可是成功了?」

  季寥微笑著搖搖頭,說道:「還差一點。」

  他將體內的情況描述了一邊,反正血傘和佛屠子都見識廣博,秉著三人行必有我師的心態,季寥希望他們能給出一點看法。

  血傘還沒說話,佛屠子先開口了,他頗有些目瞪口呆,說道:「尊主,我還沒聽說過有誰能在丹成時停下來,這一關乃是道家修士的大難關,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是怎麼做到的?」

  季寥道:「我當時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便不想繼續強行突破,隨後便自然而然將體內的狀態保持住。」

  佛屠子不禁頷首道:「其實以尊主的底蘊,再突破下去,也一定能破關而出,但你覺得有點不舒服,停下來倒也不錯,畢竟修行之道,貴在自然,以無為而為之,無不可為,以有為為之,則落了下乘。」

  血傘反駁道:「修行人與天爭命,在修行路上,更當披荊斬棘,與天爭命。豈不聞順行成人,逆行成仙。」她微微一頓,又對季寥道:「我覺得尊主應當一鼓作氣突破。」

  佛屠子又道:「不然,豈不聞太上曾云『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此所謂不爭而爭,不得而得』,我倒是覺得尊主可以放寬平常心,靜待水到渠成。」

  季寥靜靜聽兩人辯論,他們說的都很有道理,但季寥把握住一點。血傘是「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天生就有一顆勇猛精進之心,無畏無懼,直來直往,她說這番話是符合她性情的。而佛屠子說話每有機鋒,就算挨了他的揍,亦是不惱不怒,平常相待,縱使季寥有時候生他氣,見到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氣也只能消了,此所謂莫能與之爭,亦是符合他的性情。

  他含笑道:「我明白了。」

  血傘道:「尊主明白了什麼。」

  佛屠子卻露出欣喜的笑容,道:「貧僧也明白了,恭喜尊主,大徹大悟,將來成聖成佛,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血傘道:「尊主都沒說,你又明白什麼?」

  佛屠子道:「自然是尊主所明白的。」

  季寥笑了笑,說道:「你明白的,未必是我明白的,你明白了麼?」

  佛屠子微微一笑道:「尊主說的不錯,我明白了,尊主也明白了。」

  血傘越聽越糊塗,說道:「尊主你到底明白了什麼?」

  季寥哈哈一笑,說道:「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扯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他如今所頌的偈語正是《水滸傳》裡魯智深圓寂前所作,那魯智深拳打鎮關西,倒拔垂楊柳,落寇二龍山,後又南征北戰,一生經歷可謂跌宕起伏,不可謂不精彩,但他晚年在錢塘江外的寺廟掛單,聽到潮信,以為是戰鼓聲,得僧人告知後,才知那是潮信。便豁然大徹大悟,不久便圓寂,圓寂前做的便是這首詩。

  季寥念起這首詩,便是因為他此刻有類似魯智深圓寂前的體會。他一世為草,三世為人,經歷同樣也很是豐富,更是無比離奇,但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究竟是無慾無求的草木,還是一心治學的學霸,或者是紅塵俗世的貴介公子,還是現在向道修行的出家人,這些都是他,都不是他。

  確切的說,拋開各種各樣的身份,季寥最核心的念頭便是好好活著,無論在什麼地方,是什麼人,到了哪裡去,感受紅塵一切,享受美好,便是他。

  丹成這一步,便是對修道人內心的拷問。

  因為修行人應當有執著,應當有執念。魯智深征戰一生,所以聽到江潮聲,便以為是戰鼓聲,那就是他的執念,是最本質的他。

  丹成這一關對於季寥而言,實是意義深遠。

  因為這一關提升的不是他的實力,而是解開他長久以來暗自隱藏在心中的疑惑,他如此生生世世輪迴下去,究竟哪一個才是他。

  現在他不必為此疑惑了,他就是季寥,他就是木真子,他就是一株草,也是一個學霸。

  魯智深是本質如一,季寥卻是千變萬化,但都是他們自己的特質。

  所以修行不是依樣畫葫蘆,而是得其神,會其意。

  季寥生出這個領悟後,便順勢盤膝坐下,指揮起眉心祖竅的天魔氣,心道:「你既然也在我身上,亦是一種氣,所以丹成怎麼能少了你?」

  他不考慮天魔氣會不會和玉液還丹經的真力衝突起來,直接令其融入半固化的真力中。

  天魔氣一進入其中,先是引來真力的沸騰,他體內的經脈似要爆炸一般,季寥的口鼻發出風箱一樣的呼吸聲,緊接著便氣似奔雷。

  佛屠子和血傘都連忙後退。

  血傘道:「好強的氣,尊主這是練成什麼了。」

  季寥將天魔氣和玉液還丹經融合,其實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因為玉液還丹經的真力和天魔氣本就是互不相容的,若是他玉液還丹經丹成,那麼天魔氣又如何自處,如此一來體內勢必會出亂子。

  而他乾脆一併趁此融合,使其無分彼此,要走出一條前人未曾走出的路。

  這才是大宗師的胸襟氣度。

  要做第一流修行人,最重要的便是要有常人未有的胸襟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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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4 00:33:39 |只看該作者
第40章 丹成下

  天魔氣的源流在天魔經。

  玉液還丹經則是正宗的道家功法,同道家至高無上的寶典帝經有扯不斷的關連。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竟在季寥丹成時融合,這是從古至今從未有人走出過的道路。自古相傳帝經、天魔經、無字經三大無上寶典裡面有真正的神魔仙佛的奧秘,一旦勘破,便能得道長生。但菩提多羅作為近古以來唯一勘破無字經奧秘的人,卻沒能在人間成佛,就算他活著時,也不過是最強大的修士,而非神佛。

  因此這件事,讓真正修煉到高深處的修士產生疑惑,認為仙路已經斷了,便是修煉成天魔經、帝經或者無字經,依舊不能成仙成佛。

  可是季寥現在走的卻是前所未有的道路,他新生出的力量,亦代表著三大無上寶典絕非互相孤立,若是有人將三大寶典集於一身,或許便能真正抵達仙佛的層次。

  事實上也證明了季寥走在絕對正確的道路上。

  天魔氣和玉液還丹經的力量相互融合後,新誕生出的力量,遠比原本兩者要強大許多,那是一種更加高階的力量,甚至凌駕在三大無上寶典修行出來的力量之上。

  隨著新生的力量遍及全身,季寥的身上出現了驚人的變化,一對黑色的眼瞳如同兩座深淵。唯有以清澈的黑暗來形容,因為他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雜質,十分清澈,可以輕易看到他眼眸深處,但是他的眼眸全是純淨的黑暗。

  原本光禿禿的頭長出黑色的長髮,平凡的五官生出刀刻斧鑿的線條,菱角分明,皮膚緊密,沒有任何汗毛,更看不到毛孔,若同最上等的玉石。所有的精氣都被鎖在體內,絲毫不曾外洩。

  季寥的呼吸卻不停止,他彷彿成了一個神秘恐怖的混洞,無聲無息的吞噬周圍的元氣。他的氣機已經圓滿,肉身開始進行更深一步的蛻變。

  這種蛻變是世間所有丹成修士不曾經歷的。

  季寥鼻息若同奔雷,虎豹雷音已經成為他身體銘刻的本能。

  或者說他將自己的呼吸聲變成了虎豹雷音,無時無刻都在通過虎豹雷音清洗肉身的雜質的。

  可以說,他現在就算食用了一頭牛,呼吸間就可以將整頭牛的精氣消化掉,同時將食物的雜質剔除。

  血傘激動道:「尊主!」

  她的語氣裡飽含膜拜、敬畏以及難以言喻的驚喜。

  佛屠子亦無比驚喜,他饒是預料到季寥的丹成將會是前所未有的強大,但此刻季寥不斷攀升的氣機,依舊告訴他,尊主的強橫,還是超出他的預期。

  普通修士丹成,此刻的氣機絕對連季寥十分之一都沒有,而且季寥的氣機攀升的勢頭還沒有減緩。

  佛屠子簡直要驚呼出來,便是擁有最頂級血脈的妖魔,在同一層次恐怕都不會有季寥如此強大的威勢。

  而且季寥的肉身,幾乎有了夜摩訶肉身的部分特質肌膚如玉,絕無毛孔,肌肉的線條無比流暢,同時擁有不可思議的爆發力和耐力。

  要知道夜摩訶可是魔神的屍體所化的怪物,那是真正的魔神啊。

  季寥現在的肉身用道家的話來說就是不漏之軀,佛家的說法便是金剛不壞之體,這可不是所有修士都能修煉出的肉身。

  痴痴呆呆的怪物夜摩訶也不由看向季寥,它彷彿從季寥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血傘道:「尊主這勢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來,我們為他護法。」

  血傘忽地撐開,並不停旋轉變大,傘面直接將整個冰窟都罩住。

  如此強悍的氣機,哪怕是在地底,都可能引起京城附近的修士注意。為防止意外,血傘便顯出本相,先將冰窟護持住,免得有人從外面偷進來。

  她本體的傘面品質很高,當年的曠世大戰也只是削減了她的威能,而沒有傷到她的本體。

  佛屠子更念起經文,乃是護身咒。密密麻麻的銀色卍字符飛出,貼在傘面上,為血傘做後盾。

  他此時顯示出驚人的法力,神色也凝重起來。

  季寥的氣機仍在攀升,竟然一點減緩的跡象都沒有。

  從他融合天魔氣那一刻開始,便注定是古往今來最強的丹成修士。而他現在展露的氣息,也實實在在坐實了這一點,但他還沒到頂點。

  季寥如今的蛻變,簡直用鯉魚越龍門來形容都不為過。

  就算是道門第一人清雨仙子見到此時的季寥,都會驚訝。

  實在是他展露的一切,已經是神蹟,那絕非肉體凡胎應有的威勢。

  此刻在冰窟上方,晉國的皇宮之上的天空,竟有渦旋的流雲出現,裡面有電蛇遊走。

  流雲染上墨色,天空越來越昏沉。

  而地上卻一絲風都沒有。

  普通人不知道這樣的天象變化意味著什麼。

  白玉魔正藏在一處民居里,此時走出門外,望著天空,神色一變,暗道:「難道有什麼絕世妖魔在這裡渡化形天劫。」

  他瞧著越來越陰沉的渦旋烏雲,那深重的黑色彷彿要滴出墨水來一樣。

  有修士瞧見這一幕,連忙報信回宗門。

  這麼可怕的天劫,要是降落下來不知得死多少人。

  消息擴散出去後,天南海北各處都立時派人,趕往晉國京城。

  甚至連一些藏在深山大澤的妖魔,以及具備妖魔血脈的世家都派出人手往晉國京城趕來。

  罕見的天劫,讓外面的超凡存在以為是有絕世妖魔即將出世化形。

  可想而知,天劫一旦落下,晉國京城絕對會生靈塗炭。

  有心存正義的修士趕來,想要護持蒼生,亦有想要趁機撿便宜的修士趕來,想要等這不知名的妖魔挨過天劫後,將其拿下,更有其他強大的妖魔怕新出世的絕世妖魔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想趁此將其扼殺掉。

  極短的時間內,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不到半日,晉國的京城聚集了許多厲害的異人。他們都不敢亂動,靜待天上盤旋的烏雲將天劫徹底降下來去打擊那將要出世的妖孽。

  季寥可不知道這些,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原本外放的氣機忽地內斂,一下子威勢消散的無影無蹤。

  除卻因為脫胎換骨,並不出眾的五官變得棱角分明之外,他瞧來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只是比過去英俊了很多,皮膚也十分好。

  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有超凡力量的痕跡,他終於丹成了,神華內斂。只要他不想,便很難有人能瞧出他是個極為強大的修士。

  外面醞釀許久的烏雲似乎失去了目標,漸漸消散。

  天空回歸晴朗。

  外面急不可迫趕來的超凡存在都心裡想罵人,弄這麼大聲勢,什麼都沒有發生!

  季寥可不知道他不知不覺就調戲了一大幫子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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