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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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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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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0:07 |只看該作者
第41章 拳頭

  季寥現在能清晰看到自己的體內,原本肉身裡的奇經八脈這些統統都消失不見。丹成也不是在體內凝結成一顆金丹,而是指體內的精氣神三者圓滿,渾融無礙。丹力外放不但能有強橫的攻擊力,亦有部分精神屬性,可以幫季寥感知和操縱外界的事物。

  到了這一步,玉液還丹經已經失去了它的作用,今後的路如何走,全然看季寥自己。

  季寥感覺有些餓,將之前煉的丹藥取了從儲物袋取了一瓶出來。

  這些丹藥,普通修士服用一粒,都得行功一個周天才能煉化。季寥直接一整瓶倒進嘴裡,他的身體生出奇異的變化,唾液的消化能力大增,丹藥一下子就被唾液徹底化去,到了喉頭處就成了純淨的元氣。

  不一會體內的丹力便將這股元氣消化,季寥緩緩吐了口氣,丹藥的雜質便隨著這口廢氣拍出去。

  他瞧著傻乎乎的夜摩訶,心裡生出一個念頭,說道:「你過來。」

  夜摩訶不明白季寥要幹什麼,佛屠子倒是很不客氣,朝他一屁股踢去,夜摩訶不由自主來到季寥面前。

  季寥站起身,指著自己,說道:「夜摩訶你來打我一拳,用最大的力氣。」

  夜摩訶不明其意,猛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敵意從季寥身上爆發出來。他本能下,猛然打出一拳,空氣都被打出音爆,白煙滾滾。

  他有一身怪力,就算一般的丹成修士跟他硬碰硬都要吃點虧。

  拳頭打在季寥肩頭,季寥紋絲不動。

  他道:「力氣太小了,再來。」

  季寥肩頭聳動,夜摩訶的拳頭就被震開。

  夜摩訶一步踏出,整個冰窟都在晃動,又一拳搗過來,緊接著他就被震飛,撞進一堆冰塊裡。

  那些冰塊的硬度不必精鐵要差,而且很厚,但夜摩訶卻硬生生被反震的力道砸進去。要知道反震的力道便是他出拳的力道,季寥竟不做任何防護就挺住了。

  季寥大呼道:「痛快。」

  他體內的丹力靈性十足,夜摩訶拳頭還沒到,就自動流向他要落拳的地方,全然不由季寥操縱。

  可以說今後別人刺殺季寥,他根本不需要通過大腦做出反應,自己身體本能便會生出防禦。

  夜摩訶是魔神之體,根本打不死,從冰塊裡面爬出來。

  他血液裡有好戰的因子,眼中露出狂熱,對著季寥又打出拳頭。

  季寥為了測試他現在的極限,硬是一拳不還,一拳不躲。打到最後,夜摩訶的拳頭都腫大了一倍,而季寥身上連紅印子都沒有。

  於是季寥便終於將夜摩訶的拳頭接住,等他怒火消停。

  夜摩訶終於安靜下來,很快拳頭的腫大亦消散了。

  他的體質很可怕,恢復力極強。

  季寥都不得不佩服,要是沒丹力護體,哪怕他現在肉身已經強橫得不像話了,都未必能比過夜摩訶的肉身。

  他道:「我們去找貓兄。」

  夜摩訶沒測試出季寥的極限,但季寥還是很開心,這說明他比自己預計的還要強。

  這時候季寥真希望來個對手,讓他好好打一場。

  三人都是非常之人,哪怕是皇宮大內戒備森嚴,都被他們如入無人之境的闖入。

  到了御膳房,裡面外面的人都如同中了定身法,一個都不能動彈。原來貓兒正在進食,索性將他們全定住。

  這貓兒行事肆無忌憚,季寥早有領教,因此不怎麼意外。

  佛屠子眼睛一亮,這御膳房倒是有幾道菜符合他心意。尤其貓兒正在吃的五花肉,居然是素的,要不是他廚藝出神入化,只怕都要以為是真的色香味俱全的五花肉。

  他笑呵呵道:「北落師門大人,你別把這道菜吃完了,我帶回去研究一下,做給你吃。」

  貓兒聽得懂佛屠子的話,便換了一盤菜吃。

  等它吃飽了,才愜意的飛上季寥肩頭。

  季寥一笑,也不知道這貓兒為什麼總喜歡拿他的身體當休息的場所。

  他先走一步,速度比過去何止快了十倍。

  常人的肉眼已經沒法撲捉季寥的影子。

  很快一人一貓就回到他們居住的地方。

  季寥尚未進門,就神色一變。等到進去之後,入目所見,都是死人。包括馬原在內,都被開膛破肚的丟在院子裡。

  他們屍體都發臭了,顯然已經死去一段時間。

  季寥冷哼一聲,他作為大涼國師這段日子,馬原算是侍奉他盡心盡力,不過出去一段時間,居然就有人殺了馬原。

  瞧這手法殘忍至極,院子裡還有一些魔氣能給他嗅到,顯然凶手不是普通人。

  那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人走到院子裡,仔細聞了聞。

  那魔氣已經極淡了,可是根本瞞不過他。

  過了一會,季寥往東南方向一望,道:「你可真有膽,還敢留在附近。」

  正在民居里潛藏的白玉魔忽地感覺心裡被壓住一塊大石頭,呼吸都開始不順暢。

  他兩天前去找木真子,結果沒有發現人,便殺了馬原他們。他自己又不知道木真子去了哪,心想對方總要回來,就在附近守著。

  白日裡天劫忽然出現,又無緣無故消散,城裡隨之多出一些高明人物,他不敢大意,怕撞到仇家,乾脆就呆在這臨時落腳的地方。

  此時他剛準備要修煉一會魔功,就感到大難臨頭。

  白玉魔不敢大意,人箭也似的飛出民居。

  他人飛到半空,忽地心頭陰影加劇,回頭一看,一里外一株大樹上正站著一個道人。

  那道人對他冷冷一笑,打出一拳。

  白玉魔心裡鬆了口氣,你在一里外,對我出拳,又不是飛劍,我看你怎麼打中我。他身形在空中正要劃出一個優美的轉折,避開對方的拳勁。

  驀然間身子像是被一柄重錘敲擊,口裡狂噴鮮血。

  他心裡頓時慌了,一里之外出拳,怎麼速度這麼快,威力這麼大。

  人往大地上墜落,白玉魔強提著一口氣,呼道:「你到底是誰,我怎麼惹了你。」

  道人的聲音由遠及近而至,「你之前殺了一院子的人,不記得了麼。」

  白玉魔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你是木真子,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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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0:21 |只看該作者
第42章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季寥冷冷一笑,也不跟他廢話,身子微晃,便追上了正在下落的白玉魔,狠狠一拳打在白玉魔的胸膛。

  白玉魔慘叫一聲,身子化成一團光,如一道流星一樣墜落地上,立即狂奔而走。

  他可不敢再往天上飛了,目標明顯,又顯然快不過這個大對頭。

  白玉魔修煉的魔功亦是非常厲害,街上仍有行人,可都感覺不到他,最多當一陣風吹過。

  他還沒狂奔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忽地耳邊有人說話,說道:「你繼續跑啊。」

  白玉魔側頭一看,入目處是一張貓臉以及一張人臉。

  不知何時季寥竟跟他並肩奔跑,速度跟他一般無二。

  白玉魔驚駭欲絕,腿像是灌了鉛汞一樣,速度忽地慢了下來。

  季寥隨之也慢了下來,一記樸實無華的上勾拳,直接打中白玉魔的下巴。他整個人如同煙花一般,往天空射去,血光燦然。

  白玉魔本身有許多詭秘的手段,可是季寥僅憑速度和力量就將他完全壓制,沒等他使出他那些詭異的手段,便一路上被狂揍。

  季寥神功大成,又想要為馬原報仇,所以根本不給白玉魔喘息的機會。

  他這一類旁門邪道,身體早就經受過許多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所以挨打的疼痛倒沒有讓白玉魔徹底昏厥。

  可是正因如此,讓他更加淒慘,明明被打得渾身骨肉破碎,還不能徹底昏過去。

  白玉魔本身魔功深厚,讓他一時半會也沒被季寥打死。

  畢竟季寥還沒用全力,若是使上全力,一拳將他打爆,季寥都覺得太便宜他。

  他們交手的過程,速度極快,旁人很難感受到。

  但此刻晉國京城出現不少異人,因此很快有人發現了這場戰鬥。

  「那是千手人屠白玉魔。」哪怕是白玉魔被季寥打得變形,還是有修士通過氣息認出他。

  白玉魔名頭不小,這些年來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而且他出手狠毒,不留活口,很多修士不敢招惹他。

  「聽說他前些年殺了南疆的萬毒王,練成了幾門絕世蠱術,連丹成的修士都在他手上吃過大虧。」又有修士解釋道。

  他們說話間,季寥已經將白玉魔打出了城。

  使其身子砸進外面的泗水,驚起大片水花。白玉魔進了泗水裡,想從水裡逃跑,很快便發現周圍的水都分開了。

  原來季寥一拳頭打過來,竟分開了水面。人影一閃,便將他提起。

  落進水裡,他身上的血污被洗去一些。

  季寥將白玉魔扔到地上,淡淡道:「說,為什麼要殺他們。」

  白玉魔已經被季寥打怕了,生怕他拳頭繼續落下。

  他便支支吾吾將無相魔的事情說了一遍。

  季寥冷笑道:「原來真是為了天魔氣,你想見識一下麼。」

  白玉魔道:「不想。」

  季寥淡然道:「我非要你見識一下。」

  他五指成爪,手裡出現一張氣網,很快就覆蓋在白玉魔身上。氣網在離體那一刻,已經轉變為天魔氣的陰冷屬性,很快白玉魔身上就泛起白霜,整個人被凍住。

  白玉魔的毛孔裡飛出一些密密麻麻的奧白色蟲子,忽地往季寥身上撲殺過來。

  季寥身上湧起一股強大的氣勁,直接將這些白色蟲子震死。

  他捏了一隻蟲子,剛接觸他身體,便化為一團陰氣被吸收掉。

  白玉魔有些絕望,這傢伙居然強到連噬魂蠱都傷不到他一絲。他道:「你放過我,我奉你為主。」

  季寥冷呵呵道:「你放過以前你殺的人了麼。」

  之前湘西四鬼的大鬼向他求饒,他還模棱兩可的應了一下,對付這個白玉魔,季寥直接一點希望都不留給他。

  白玉魔道:「你真要做的這麼絕。」

  季寥一腳踩在他身上,直接戳破他的氣海。

  白玉魔正準備跟季寥玉石俱焚,結果季寥直接識破,先他一步,將他的修為盡數廢去。

  白玉魔連報復的希望都斷送掉,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可憐的蟲子,跟過去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區別。

  原來人都是要死的。

  什麼雄圖霸業,都是塵土。

  他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感慨,腦袋如西瓜一樣被季寥踩碎,靈魂的執念逸散出來,被一口氣直接吹散。

  季寥替馬原他們報了仇,心裡念頭通達。

  他想起從前讀過的一句詩,「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確實沒有明確的界限。

  但他殺了這個白玉魔,為馬原他們報仇,季寥覺得就是懲惡揚善。

  原來伸張正義,竟是這樣讓人舒服。

  冥冥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降落在季寥身上。

  季寥心神好似也得到一陣洗練,一場打鬥下來有些躁動的心靈重歸古井無波的淡然平和。

  「恭喜尊主,竟做了一件功德事。」佛屠子從遠處走來。

  季寥道:「你也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佛屠子微笑道:「那是功德之力,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季寥笑道:「原來真有行善積德這一說。」

  佛屠子道:「可不是做善事便有功德,所謂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作惡,雖惡不罰。」

  血傘也蹦蹦跳跳出現,說道:「我覺得做了善事就該賞,做錯了便該受到處罰,無論是有心還是無心。」

  佛屠子笑道:「如何是善事,如何是惡事,你殺狼是對羊善,對狼卻是大惡,天道在意在心呢。」

  血傘道:「照你這麼說,惡人也會做好事,好人也會做惡事,這世間如此渾濁,好不公道。「

  佛屠子道:「是極是極,可這是天地本身不全之處,我們隨波逐流便是。尊主以為如何?」

  他說完之後,又向季寥發問。

  季寥道:「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逆流順流,跟我何干。」

  佛屠子哈哈大笑,說道:「所以尊主才是尊主,我們才是我們。」

  他似極欣慰。

  季寥早已習慣了這傢伙動不動就打機鋒,給自己戴高帽子。他現在十分懷疑,佛屠子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潛移默化他,讓他接受尊主的身份。

  他心道:「我經歷了丹成,知道自己是誰,又何必懼怕他潛移默化我。」

  季寥如此作想,只覺得胸中儘是光風霽月,瞧佛屠子他們,也不似過去那樣有些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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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0:34 |只看該作者
第43章 靈飛

  天空裡雲霞雕色,大地中草木賁華。一條寬廣的河流滋養著高山、平原,以及途徑一切地方的生靈。

  麋鹿成群的在河邊飲水,野牛興起的在河中吼叫。

  一位清純俏麗的少女的影子從河水裡呈現。

  這裡是靈渠。

  靈渠是靈飛派的開派祖師以大法力開鑿的,原本這裡是一片戈壁灘,但靈飛派的祖師以人力將其造化,於是便有了這片生機勃勃的所在。

  少女身後的高山,直接能看到皚皚的白雪,那雪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了。

  白雪的素淨,亦倒影在河水中,同少女嬌嫩的肌膚一般晶瑩。

  少女托著腮蹲在河水邊,這裡有俗世裡見不到的壯麗風景,但她早就看得厭了。指尖流出一團氣息,將河水抽取,化作各式各樣的人物,互相打鬥起來。

  她玩的興起,還把高山、平原、麋鹿、野牛、虎豹、豺狼以及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加來,組成一場大亂鬥,一幕幕場景活靈活現,有趣極了。

  但如果有修士瞧見這一幕,只怕會為少女出神入化的掌控力震驚。

  她不過二八芳華,在修行路上已經將那些修行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士們遠遠拋開。

  一道劍氣突然而來,將少女以河水幻化的場景打散。

  少女生氣道:「師姐,你幹嘛呢。」

  陳小寒自遠處走來,笑了笑道:「我說過,這些精細活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你還是費心思在如何提升修為上吧,免得以後下山行走時,遇到厲害人物吃虧。」

  少女道:「大不了我將師父姐姐的碧清神劍帶在身上,我看有幾個人能打贏我。」

  陳小寒輕聲道:「小師妹,你總依賴外物不好的,師父也是太寵你了。」

  少女忽地攬住她胳膊,笑道:「難道師姐你吃醋師父對我太了,好姐姐,你很小就帶我上山啦,我知道你也很疼我的。」

  陳小寒道:「我是瞧在你父親和母親的面子上才帶你上山的,何況你天資本來就很好。」

  少女道:「可惜我連爹爹媽媽的樣子都沒見過。」

  陳小寒道:「其實你要是想念你父親母親,就跟我學劍吧,我不是給你說過麼,你父親從未拜過任何修行人為師,卻自行領悟了劍氣雷音的絕世劍術。他確實是三百年來最出色的劍道天才,你可知道他當初殺了清微派九個精心培養出的持劍者,跟清微派仇恨不可謂不深,但他一去世,清微派的劍痴李希白為此失魂落魄數年,大恨門中的尊者見識短淺,沒有早點統一意見,將你父親招攬進清微派。」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季寥練成了劍氣雷音的,因此很是震驚。

  原本陳小寒對修行劍術的興趣不是很大,自那以後便對劍術極感興趣了。只是過了十五載,她仍舊摸不到劍氣雷音的門檻。

  反而是在她眼中很是不堪的木真子居然將劍氣雷音練成了,還殺了湘西四鬼。

  如果不是師父親口告訴她,陳小寒都不敢相信。

  少女氣鼓鼓道:「我可不喜歡清微派,我爹爹定是為了應付他們的逼迫,才在那個年紀,耗盡潛力練成劍氣雷音的,為此心力枯竭,以致於英年早逝。」

  陳小寒不由搖頭苦笑,少女這個推論未必沒有道理。其實她也有這種猜想,季寥在那個年紀,那種修為練成劍氣雷音,怎麼會沒有代價。哪怕他天資蓋世,如此成就,亦是鬼神不容的。

  因此干了造化之忌,以致於早衰而亡,實是順理成章的。

  要是季寥在此,聽了她們的推論,都會懷疑他早逝,是不是真有這個原因。

  陳小寒道:「好了,你父親也殺了人家九個持劍者,今後你還是別刻意去針對清微派。如今太玄宗封山,清微派作為太玄宗的分支,已經將太玄宗的一些外部力量掌控起來。師父說清微派的實力未必會比元氣大傷的太玄宗遜色多少,因此現在清微派和太玄宗都很是敏感,如果你再去針對清微派一下,作為師父的關門弟子,他們可能會誤以為這是咱們靈飛派對他們的態度,搞不好會由此引起修行界的動亂。」

  少女道:「我知道的,你看我這次下山,都沒去關心清微派的山門在何處。何況我卓青叔叔,勉強算是清微派的外門弟子,歸新子老爺爺亦是我們四季山莊的客卿,幫了我們山莊許多忙,他們不惹到我,我也眼不見為淨。」

  陳小寒道:「這就好,其實我也知道你平日裡精靈古怪,但很懂分寸,只是師父是要將靈飛派的將來託付給你的,作為師姐我還是希望穩重些。」

  少女搖頭道:「我才不願意執掌靈飛派,以後還是師姐你來當掌門好了。」

  陳小寒道:「我資質遠不及你,能不能丹成都得看運氣,不似你,只要用心,將來是很有機會抵達師父的境界的。」

  少女嘻嘻道:「那我將來真有師父的修為,我就給師姐你當打手,你看誰不順眼,我就去打他,嘿嘿。」

  饒是陳小寒一貫喜歡繃著臉,此刻也被自家小師妹逗笑了。

  陳小寒道:「我可沒那麼喜歡打人。」

  少女點頭道:「嗯嗯嗯,師姐最講道理了。」

  陳小寒不由得白她一眼。

  兩姐妹說話間,天上飛下來一隻靈鷲。靈鷲嘴裡吐出一顆珠子,落在陳小寒手上。

  這珠子是靈飛派用來傳遞信息的寶物,裡面記錄有聲影,只需要以特定手法開啟,便可以看到。

  少女好奇心重,便將珠子從陳小寒手裡取過來。她也知道開啟的手法,不假思索的施展出來,很快珠子放出光芒,倒影在河水上。

  「咦,大叔。」少女瞧著河裡倒影,看到的是一個打鬥場面,斷斷續續的,但還是認出了裡面有一個人是大叔。

  陳小寒咬牙切齒道:「是它?」

  她看到的卻是季寥肩頭的貓兒,十六年前陳小寒心愛的靈禽白羽就是死在貓兒爪下。

  只是陳小寒沒想到,木真子這混蛋竟然跟這只黑貓混在一起,果然都是一路貨色,才會臭味相投。

  遠在天邊的季寥,不由打了一個噴嚏。他道:「貓兄你掉毛了麼。」

  貓兒斜睨季寥一眼,似乎在說你才是脫毛的。

  季寥下意識摸了摸頭髮,還好,頭髮已經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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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0:48 |只看該作者
第44章 深有苦衷

  花了一會功夫,陳小寒和少女將留影珠裡的場景看完。

  陳小寒震驚道:「這才過了多久,木真子竟然能將白玉魔似嬰孩般戲耍。」

  少女不由道:「師姐,你說會不會是他之前對你手下留情了。」

  她不由回想起那日大叔跟師姐可是打了好一會,如果大叔真展現出留影珠裡面場景的實力,師姐絕對不會比裡面的白玉魔表現更好。

  陳小寒思忖片刻,說道:「或許真是這樣,否則他短短時間如何能有如此非凡的蛻變,莫非?」

  少女機敏道:「師姐是想說大叔莫非有難言之隱,他跟余師姐,以及叛出飛雲觀,都有苦衷?」

  陳小寒道:「我覺得很可能是這樣,哎,希望真是如此,否則余師姐便是殺了木真子,但她心裡的傷,也不會好半分。」

  季寥可不知道,他無緣無故就被遠在天邊的女兒和陳小寒認定他深有苦衷。

  陳小寒終歸也是個女子,有些感性,少女又是想像力豐富,兩人越想越覺得自己分析出的東西很有道理。尤其是少女又把跟季寥相處的細節說了遍,說他待人溫和,還把那些差點被惡僧吃掉的嬰孩送回家,也沒有對她有不規矩的地方,人還有些靦腆。

  陳小寒從前不知道木真子是什麼樣的人,只是聽余師姐咬牙切齒的說木真子是如何的負心,現在少女的描述顯然跟余師姐描述的截然相反。

  她油然道:「如果木真子真是另有苦衷,那我當日確實是很不對,只是他為什麼要如此忍辱負重,莫非他有大事要做,深怕牽累了余師姐和他師兄鐵木道長?」

  少女點頭道:「可能真是如此,看來大叔還是個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她眼波一轉,悄聲道:「師姐,要不我們偷偷下山去看看大叔究竟要做什麼大事?」

  陳小寒斷然道:「你沒練成羽化經第五層前,別想下山一步了。」

  少女瓊鼻皺起,說道:「第五層好難的,等我練成,估計都兩三年後了。」

  陳小寒平日裡可以百般縱容心愛的小師妹,唯獨此事一點都不鬆口。

  少女實是拗不過她,只好氣鼓鼓的不說話。

  陳小寒心道:「余師姐還在滿天下追殺木真子,這次木真子鬧出這麼大動靜,只怕她很快就要得到消息了,我得想辦法阻止她去見木真子。」

  她心思縝密,無論木真子是真的本性不良,還是深有苦衷,余師姐都不適合在這個關頭去見他,畢竟如果木真子本性不良,以他現在表現出的修為,余師姐定是一點便宜都佔不到,若是木真子深有苦衷,余師姐過去,亦會妨礙到木真子。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得穩住小師妹,讓她老老實實在派中練功。

  哎,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師父下山說是道門五派間有大事要商量,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想起之前師父囑託她要好好照顧小師妹,陳小寒便覺得師父說的大事恐怕很不簡單。只是師父修為蓋世,應該不會遇見危險。

  陳小寒稍稍放下心。

  …………

  「縱使文章驚海內,紙上蒼生而已。」四季山莊裡,一位同木真子以前打扮相仿的道長不由念起廳堂裡掛著的一幅字。

  他看起來已經年過五十,面容清雋,比木真子長相更好,但身上的道家清氣,比之從前的木真子,卻稍顯不足。

  唸完上面的字後,這位道長又道:「莊主真是能書善畫,之前你那副寒梅圖已然教老道驚豔,這一幅字不但詞句意境深遠,筆劃間亦將那股沉鬱之氣表現出來。足以成為可以流傳後世的佳品。」

  道長旁邊坐的是四季山莊的莊主季山,他已經年近古稀,鬚髮有些生白了,但精神仍舊還好,季山道:「這是我從已過世的小兒房間裡整理出的一句詞,都怪我這個父親沒當好,害得他平生鬱鬱,見了這一句後,我更是心如刀絞,恨不能少活三十年,讓他真真切切地在世上快樂的過上一段時間。」

  道長嘆息道:「令郎驚才絕豔,我也是有所耳聞,恨不能早二十年相見,老道定然將其收入門下,傳他道家養生之法。」

  季山苦笑道:「道長如此度量,更讓老夫慚愧不安。雖然我從沒見過弟弟一面,但他如此欺師滅祖,我縱使旁人也覺得憤慨,你還一點都不遷怒我家,實是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道長正是飛雲觀的觀主鐵木道長,他道:「其實這也不怪莊主你,那是我師父跟你祖父約好的,我們飛雲觀會抱養一位你們季家的人上山修道,因為怕俗緣分了師弟的心,所以等到他二十歲後,師父過世三年時,貧道才告訴木真子他的身世。他那時候劍道小有所成,因此一意精進,所以只悄悄回來過幾次,卻沒有來見你,免得徒增煩惱。只是十年前,不知什麼原因,木真子他被人廢了修為,從此之後心性大變,也怪我教導不嚴,以致於他一步步走錯,終於幹出些無良之事。貧道來此,一是為了等待他回來,二是為了防止他加害你。」

  季山不由問道:「他為什麼要加害我?」

  鐵木道長道:「我怕他誤入歧途,越走越遠,會去參悟無情劍道,那麼如此一來,他肯定要殺你,斬塵緣。從他跟自己的道侶反目,以及加害於我的事情來看,他已經有這方面的跡象了。」

  季山道:「那道長你可鎮得住他,我孫女如今拜在靈飛派門下,不如我寫一封信,問她請一位靈飛派的高人來幫你。」

  鐵木道長道:「莊主恐怕還不清楚,木真子的道侶正是靈飛派的弟子,我前些日子見到木真子的道侶余道友,才知道他們已經反目,如今余道友正滿天下追殺他,說起來,余道友還是你孫女的師姐。」

  季山苦笑,說道:「這豈不是輩分都亂套了。」

  鐵木道長道:「咱們修行人倒沒這些世俗禮法,只望木真子他能及時回頭。」

  季山道:「我已經快七十歲了,倒是沒什麼好怕的,如果我見到他,一定好好規勸他一下,我總歸是他嫡親兄長,他怎麼也該聽我說兩句。」

  鐵木道長淡笑道:「希望如此。」

  他內心倒是不認為木真子會聽勸,只不過這話便不必說了。

  「鐵木道長,可否出來見一面。」

  鐵木道長耳內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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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見爭如不見

  鐵木道長修為不俗,察盡周圍百丈,並無異常,便知來人更在百丈開外。

  他微微一笑道:「莊主稍等片刻,老道有事要出去一會。」

  季山道:「道長有事,儘管去忙吧。你要來找老夫飲茶,我隨時奉陪。」

  鐵木道長含笑點頭,說道:「好。」

  他一甩拂塵,足尖不點地,人到半空,便化作一道劍光出了廳堂。不出一里地,便看到一個和尚笑吟吟地在一株花柏下候著。

  鐵木道長交遊廣闊,亦未曾記得自己見過這個和尚,他瞧對方站在花柏下,神氣絲毫不漏,隱隱有跟花柏融為一體的架勢,便知此人境界高明。

  他在和尚三丈外落下,拂塵一掃,地上的青蔥的柏樹葉便紛紛揚揚起來,好似漫天花雨,往和尚射去。

  和尚手裡多了一把菜刀,他手腕抖動,劃出一個斜斜的軌跡,刀芒生出,眨眼功夫將所有的柏樹葉全數從中破開,分為兩段。

  運勁之妙,用力之巧,眼力之準,簡直令鐵木道長聞所未聞。

  鐵木道長訝然道:「大師修為好生了得。」

  他見和尚有一絲深不可測,便有心試探一番。

  和尚道:「不敢不敢,只是平日切菜切得熟了,所以刀工比普通人好一些,道長,我請你出來,並無惡意,僅是有些話要奉命傳給你,同時交給你一份東西。」

  鐵木道長心想這人如此了得,居然還是奉命前來,不知他是奉誰的命。鐵木道長實是想不出自己認識的人物中,能讓眼前和尚這等人物做手下。

  他道:「那老道就洗耳恭聽。」

  和尚微微一笑,從僧袍裡取出一本薄薄的玉冊,輕輕一擲,玉冊便平緩的往前飛到鐵木道長面前。

  鐵木道長上次中了湘西四鬼的暗算,因此如今頗為謹慎,用拂塵將玉冊接住,發現上面並無暗勁,他定目一瞧,神色大變,說道:「玉液還丹經。」

  和尚笑道:「不錯,我家主人讓我來將玉液還丹經物歸原主。」

  鐵木道長驚道:「你家主人是木真子。」

  和尚道:「正是。」

  鐵木道長怒道:「他怎麼不敢親自來見我。」

  和尚道:「我家主人說道長怕是不想見他,因此叫我將東西還你,他還說玉液還丹經他已經用不上了,現在裡面有一些他做過的批註,道長可以用心參詳一番,或許會有所得。」

  鐵木道長不由更驚訝道:「你是說木真子竟然將玉液還丹經練成了。」

  他既驚喜又苦澀,練成玉液還丹經是他畢生的夢想,亦是師父的遺願。只不過木真子資質比他更好,而且又在很小時候展露出極高的劍道天賦,師父念及玉液還丹經修行艱難,特意尋了一本無妄劍經給木真子修煉,他也不負師父的期望,年紀輕輕,修為已經登堂入室,不過五十歲,已經在真人境界的修士裡罕逢敵手。

  只是剛過易折,木真子不知開罪了什麼人,被廢去一身修為。因此鐵木道長便將玉液還丹經傳給他,畢竟玉液還丹經乃是道家正宗的修行法門,重視養生性命之道,能彌補木真子被廢去修為後,身體留下的暗傷。但他沒有將功法完整相傳,乃是怕木真子急功近利。

  畢竟玉液還丹經是道家正宗功法,修行進度緩慢,鐵木道長想等木真子領悟平淡自然之道,寧和道心後,再將後面的完整法門交給他。

  哪知道正因如此,讓木真子為了玉液還丹經,和他反目。

  他思來,也有後悔,是不是他沒一開始教木真子完整的玉液還丹經,才導致木真子心生不良。

  但他還是頗有怒氣,畢竟數十年的師兄弟,木真子如何能不清楚他絕無對他藏私的想法。

  可如今木真子還是將玉液還丹經練成了,鐵木道長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反正心頭百味參雜。

  和尚道:「我家主人如今修為蓋世,比過去何止勝過百倍,他對你並無怨恨,因此才讓我將經文還給你,還希望你不要去找他麻煩了,否則更傷和氣。」

  鐵木道長道:「我和他還有什麼和氣可言。」

  和尚微笑道:「作為外人,貧僧還是想說一句,道長終歸沒有大的損傷,如今玉液還丹經也歸還給你了,上面更有我家主人批註的心得,足以償還之前的不是,不知道長可以為然否?」

  鐵木道長撫鬚道:「不錯,照你的說法,我不該再去找他麻煩了,而且你言下之意,我現在肯定不是他對手,但我還是想見他一面,他奪我玉液還丹經也就算了,為何還要跟自己的道侶反目,人家余道友當時沒有嫌棄他修為盡失,照顧了他整整一年,他卻做了負心人,實是不當人子。」

  和尚心道:「原來尊主還有欠了一段風流債。」

  他道:「這是我家主人的私事,道長何必追問,既然東西你已經手下,貧僧先告辭。」

  說完話,和尚邁起步子,眨眼功夫就在數十丈開外。

  鐵木道長認出這是那爛陀寺的神足通,暗道:木真子他如何收了一個那爛陀寺的人做手下。

  他只覺得事情十分古怪,便暗自施展遁法追了上去。

  和尚似乎發覺了鐵木道長在追他,因此帶著他在山水間密林裡到處瞎繞。

  終於鐵木道長在一處瀑布下,失去了和尚的行跡。

  他暗自著惱,回到四季山莊。

  到了莊裡,問了一個僕從,卻得知季山正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鐵木道長心想木真子派人來給他傳話,未必便沒有派人來見季山。他於是到了季山書房,還未敲門,就聽到裡面有人低聲垂淚。

  鐵木道長道:「莊主,你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季山道:「道長回來了啊,請進吧。」

  他聲音有些哽咽。

  鐵木道長推門而進,入目季山所在,他正端坐在書桌前,桌上硯台壓著一封手信,上寫道:

  寶髻鬆鬆挽就,鉛華淡淡妝成。

  青煙翠霧罩輕盈,飛絮游絲無空。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笙歌散後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靜。

  季山見到鐵木道長,忍不住問道:「道長,你說這人死了,還能再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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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離去

  (註:卷末的詞出自司馬光的西江月,看到有讀者質疑裡面的第三句為何變成七字,特此解釋一下,詞的格律如此。)

  鐵木道長見季山突發此問,疑惑道:「莊主何出此言?」

  季山指著手信,說道:「這是小兒的筆跡。」

  鐵木道長驚道:「果真如此。」

  季山道:「我斷然不會認錯的。」

  鐵木道長沉吟道:「莊主何不瞧瞧令郎的棺木,看看究竟。」

  季山道:「我亦有此打算,只是他入土多年,我實是不忍為一點懷疑,便驚動他死後亡靈。」

  鐵木道長道:「人身本是皮囊,何況你是他父親,血肉皆是你所賜,莊主不必為此縈懷。」

  他是道家人,對此要比季山灑脫一些。

  季山終是忍不了心中疑惑,說道:「那我們現在就去瞧瞧。」

  …………

  季寥覺得世間離奇古怪的趣事莫過於現在,他站在一座墳塋前,這裡鮮花如簇,四周有無限風光。

  墳塋是他和顧葳蕤合葬之處,十六年過去,此處變化仍舊不大,周圍也弄得齊齊整整,顯然時常有人來打理。

  季寥既然來到四季山莊,便不免想來看看自己的墓地。或者說是上一世他的墳墓。

  立在墳頭前,往事如潮,季寥有萬分感慨,但悲痛卻沒有想像的要深。

  時光終歸是最無情的東西,他現在仍舊記得顧葳蕤死前的凝眸相望,悲傷卻淡去了許多。

  也許是身份不同,也許是因為女兒的出現給了他一絲慰藉。

  或許更是因為他天生便如此淡然。

  可是,他還是清楚一點。那個女子,他永生永世都忘不掉了。因為人可以忘記一個活人,卻難以忘記一個再也見不到的死人,何況她是那般令人心動,教季寥銘心刻骨。

  季寥沒時間發太多感慨,一滴淚水無聲而落。他不是那麼傷心,可為什麼還是流淚。

  淚水落在草木上,他已經不是凡體,因此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提前盛開。

  這是一朵丁香花,因愁緒而生的花。

  季寥無聲無息的消失,很快季山和鐵木道長便到了。

  他們不知季寥剛來過。

  不知何處傳出一個飄渺難辨的聲音,「父親,你不必掛念我了,我過得很好。」

  季山茫然抬首,道:「季寥,我的兒,是你麼?」

  「是我,你老人家好好過日子吧。」

  天空裡飄下一個玉瓷瓶,鐵木道長將其接住,打開瓶塞,便聞到清新動人的香氣,裡面裝著的是靈丹妙藥。

  鐵木道長道:「應當是令郎,但他修為實在太高深了,我竟一點都察覺不出他的方位。」

  季山說道:「他尚在人世便好。」

  鐵木道長心道:或許他已經淪為鬼物,所以才不出來同你相見。

  但鐵木道長沒有說出這個猜測,他年紀比季山要大,但季山餘下的人生卻比他短得多,所以他又何必說出如此掃興的臆測。

  鐵木道長道:「莊主這是他給你的東西,裡面的丹藥都很珍貴,你覺得不舒服時便可吃一粒,對身體會有幫助。」

  他見識匪淺,知道裡面都是固本培元的丹藥,若說延年益壽,肯定沒這麼驚人的效果,但使人身康體健,百病不生,倒是不在話下。

  若真是延壽丹藥,鐵木道長也得震驚了。

  畢竟此類丹藥,便是修行界,亦是罕見至極的。

  …………

  季寥還是決定不見季山了,但他還是忍不住讓對方知道他還存在,畢竟他不想讓老人家繼續傷懷。

  他如今換了身份,而且經歷離奇。雖則他現在有驚人的修為,可保不準將來會遇到什麼波折,若是相認,未必便是季山的福氣,說不準還會因他招來什麼災禍。

  現在季山平平安安,過得其實很不錯的。

  至於鐵木道長,他跟對方並未相處過,將玉液還丹經歸還,連同在裡面做下批註,也算是了斷木真子的因果。

  說起來他還是前世季寥身體的叔父,只是跟四季山莊的羈絆要比季寥本身淡卻許多。

  木真子已經是眾人眼中的惡人,自然不用擔心有人會利用他和四季山莊的關係做文章,何況有女兒靈飛派弟子的身份在。

  而且季寥要是大大方方承認自己前世是四季山莊的少莊主,肯定會在修行界引起波瀾的,無論如何,還是隱去這段故事最好。

  只是這樣一來,季寥便不好跟女兒相認了。

  不過女兒終歸古怪精靈,便是不知道此事,還是會過得很快樂的。

  他現在也有足夠的實力,若是女兒將來有什麼艱險,他還是可以去幫她,只是不能用父親的名義而已。

  想到女兒,季寥自然而然心裡一柔。

  「尊主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們接下來去哪裡?」血傘從季寥身後冒出來。

  季寥道:「你們跟我去涼國吧。」

  血傘道:「好啊,可是涼國在哪。」

  季寥道:「西北,我在那裡有個道觀。」

  血傘道:「道觀啊,聽起來還不錯。」

  季寥道:「你不是出身佛門麼,怎麼會覺得道觀不錯。」

  血傘道:「佛道同流,而且斬業我可是不著外相的。」血傘從季寥身後跳到地上,然後蹦蹦跳跳到季寥面前。

  她之所以要這樣做,乃是因為貓兒又過來抓她的傘面。

  最近貓兒迷上了給血傘撓癢,血傘真的沒法忍受,只是這貓兒,便是現在的尊主都打它不過。

  季寥任由貓兒上了他的肩頭,心裡升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他神功大成,本以為天地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然後他信心十足的邀請貓兒跟他打一場,結果讓季寥不堪回首,他竟打不過這隻貓。

  他只好自我安慰到,自己打不過貓,至少能打贏狗。

  原來季寥來四季山莊的路上,遇到一隻狗頭妖怪,居然大白天跑到山下吃人。他見了之後,自然要降妖除魔。

  這狗妖也是厲害,有一手噴火的神通。

  但季寥已經是丹成人物,而且還是古往今來最強的丹成修士,便是面對那些傳說中的絕世妖魔都能鬥上一鬥,因此還是將狗妖打死了。

  為此佛屠子還特意破了規矩,做了一道葷菜。但這件事也沒令季寥多高興,自從吃上那頓鮮美的狗肉後,貓兒時不時就想攛掇季寥再去殺一隻妖怪。可是妖怪哪有那麼好找,而且妖魔的實力都不弱,說不定還跟什麼別的厲害妖魔沾親帶故,打了小的,惹出老的,他可不信貓兒會幫他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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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古今多少事

  不多時,佛屠子也到了,身邊還隨著夜摩訶。

  這個怪物最近經常給季寥當陪練,畢竟左右之人,季寥還是覺得夜摩訶最適合跟他打。一來夜摩訶皮糙肉厚,二來他沒有什麼脾氣,三來他打不過季寥。

  第三個原因是最無足輕重的,畢竟他們一行人,季寥是第二強者。

  季寥還發現,每次他打完夜摩訶後,這個傢伙恢復之後,力量就會增進一層。得佛屠子解釋後,季寥才知道,這傢伙是魔神之軀,潛力無窮,每次受到打擊,便會激發本身的潛力,從而挖掘出更多的力量。

  如此一來,季寥打他,其實還是在幫他提升力量。

  想到這裡,季寥都有些不想跟夜摩訶打了,畢竟萬一打著打著,夜摩訶突然把他打贏了,他臉皮往哪裡放。

  但這點小心思,季寥可一點都不想表露出來。

  他神功大成,心想這一世要做一代宗師的,怎麼能有畏懼。

  雖然一路西行,朝著涼國走去,但他們也不急著趕路。佛屠子建議領略晉國的人物風情,血傘也很贊同,她好久沒在人世間行走了。

  季寥更無什麼急事要做,便帶著他們遊覽晉國。

  晉國是東方最強大的國家,幅員遼闊,國土相隔最遠處,足有萬里之遙,而晉國立朝也有一百五十年了,如今正是王朝最鼎盛時期,當真是鮮花如錦,烈火烹油的盛世。

  如今晉國皇帝迷信佛教,各地大肆修建寺廟。季寥熟知歷史,知道隨著佛教的盛行,必然會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畢竟寺廟本身有類似封建領主的權力,佔據土地,隱匿人口,對生產力的發展實是阻礙。

  但王朝興滅,自是跟季寥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又不在晉國做官,所以更無以天下為己任的想法。

  只是他閒來跟佛屠子評點,說到自己的看法,引得佛屠子眼中異彩連連。不同於季寥的無心世事,佛屠子對於人間疾苦很是關心。

  原來他最是接受菩提多羅的入世觀念,對於世間疾苦有深刻的研究,因此季寥談起王朝興滅,讓佛屠子好似找到一扇新的大門,對於眾生之所以苦,有了另一面的見解。

  季寥的看法,更堅定了佛屠子對季寥的認可,他心想尊主真是天定來對眾生救苦救難的。

  其實季寥許多觀點,都是第一次為人,作為學霸時接受的知識,那個時代的歷史書對於王朝興弊有很深的見解,更有一群身體力行的實踐者,走出一條前人未走出的特色道路,只從百姓生活來看,那個時代勝過這個時代何止十倍。

  季寥自是不清楚佛屠子心頭有了許多新想法,更不知這傢伙還有一副悲天憫人的救世心腸,他們一路遊山玩水,不知不覺到了坤巫山。

  此山地勢在天下名山大川裡,不算特別險峻,亦不是很高,但此山連綿,縱深足有數千里,實是世間一奇。

  而且裡面有一些偏僻的荒村,十分詭奇古怪,據說有不少人進山後,便離奇失蹤。留下許多詭異的傳說。

  血傘路上也聽到有人講坤巫山的種種離奇,因此大感興趣。

  她央求季寥進山探索一下。

  季寥到了山外,亦覺得此山詭異絕倫,但他還是應道:「我們去看看。」

  畢竟好奇心是任何生靈都有的,關於坤巫山的傳聞越是詭異驚悚,越是讓季寥他們好奇不已。

  季寥他們只進山一個時辰,便看到大大小小數十座錯落有致的山峰。

  他們還發現另一批入山的修士。

  佛屠子遠遠瞧著那群修士,笑道:「尊主,這應該是是某宗劍修門派出動的人手,瞧他們陣仗,看來定是抱著某種目的而來。」

  季寥遠遠望氣,感受到這群劍修的氣息跟昔年清微派的持劍者有些相似,他道:「這些人應該是清微派的劍修,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佛屠子道:「哦,不知這清微派有多大來頭,比之道門五派如何?」

  他對如今修行界的勢力,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季寥便將關於清微派的事大致給佛屠子說了一遍。

  佛屠子微微驚訝道:「原來他們是太玄宗的支脈。」

  季寥聽出佛屠子語氣裡有些異樣,他想到慕青講的故事裡提過太玄宗,因此問道:「你說起太玄宗怎麼有些不對勁?」

  佛屠子道:「菩提多羅領悟無字經之後,其實吃過一次敗仗,對手便是太玄宗的天玄子,那人天資之高,簡直古今罕見,他年紀輕輕便將太玄宗的那部分帝經完全領悟,並且修煉出自己的劍道,跟菩提多羅在南洋之上,論道了十天十夜,最終勝了菩提多羅半招。也是那次敗仗之後,讓菩提多羅悟出自己的道,從而不再以無字經為自身根本,開闢出自己的修行路,只是菩提多羅大徹大悟後,再出關去尋找天玄子時,卻得知對方英年早逝,為之扼腕嘆息。」

  季寥心道:佛屠子描述的這位天玄子,莫不成便是慕青的哥哥。

  畢竟照著慕青的描述,她哥哥也是太玄宗有史以來第一天才。

  他問道:「話說,菩提多羅在他的時代,除卻天玄子之外,還有別的厲害人物沒有?」

  佛屠子明白,季寥說的「厲害人物」,自然是可以跟菩提多羅做對手的。

  他道:「除卻當時那爛陀寺的法主之外,尚且有一男一女,這兩個都是魔道裡不世出的妖孽巨擘,然後便是那幾位長存於世的古老妖魔,但他們之中,還是屬菩提多羅最強。」

  季寥聽到「魔道裡的不世出妖孽巨擘」,油然道:「你說的一男一女,其中男的,是不是天魔祖師?女的,叫做慕青?」

  佛屠子道:「那一男確實是天魔祖師,原來尊主也聽說過他,至於另一個女子,我卻不知名姓,只是聽說她跟天魔祖師水火不容,兩人平生有過數十次衝突,都是互相奈何不了對方。」

  季寥暗道:那天魔祖師可是詛咒讓慕青不老不死的兇殘存在,慕青奈何不了他,倒是很正常。

  不過在季寥眼裡深不可測的慕青,居然也得排在菩提多羅之後,可想而知,菩提多羅的成就竟是多麼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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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暮鼓

  在他們說話間,那群清微派的劍修快要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裡。

  血傘道:「尊主我們快跟上。」

  季寥點了點頭,於是他們追了上去。

  似乎這群劍修在忌憚什麼,因此在山裡面都沒有化身劍光,而是步行。他們都是修士,體質自然遠超常人,故而攀山越嶺也是等閒。

  季寥他們跟著這些人,越走越深。

  突然間季寥說道:「不對。」

  血傘好奇道:「怎麼了。」

  季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他指著西面清微派一眾修士所在的峰頭,殘陽如血,雕琢雲霞,不時有寒鴉數點,繞著孤峰鳴叫。佛屠子順目瞧去,道:「我記得早先太陽便快下山了,怎麼現在還沒落下去。」

  季寥沉吟道:「也許這太陽會一直落不下去。」

  血傘疑惑道:「世間豈有不落的太陽。」

  佛屠子不由眼睛微咪道:「興許那根本就不是太陽。」

  季寥輕輕頷首,他也是這個看法。

  …………

  那群清微派的修士亦停了下來,領頭的一個身披灰袍的男子,打開一張布帛,上面畫著地形圖,他道:「眾位師弟,我們已經到落日峰了。」

  他叫穆秋生,正是清微派真人這一層級的弟子中的領袖人物,修行不過一百多年,已經離丹成不遠,如果不是他年輕時候,上一代的劍主還在,他將是最有希望成為新一代劍主的人。

  如今他帶領的劍修,都是清微派的精英弟子。

  「大師兄,我們到這裡來,究竟是為了什麼?」有弟子問道。

  穆秋生見大家都露出疑惑,便布下一道隔音結界,說道:「既然到了這裡,我就給大家講一講我們此行的目的。」

  一眾劍修都席地而坐,將長劍橫放膝前。

  穆秋生找了一塊大石頭,順勢坐下,解釋道:「百年前李希白尊者遊歷坤巫山,發現了落日峰藏有晨鐘暮鼓中的暮鼓,你們都應該有所耳聞晨鐘暮鼓是一件極為厲害的寶物,它們最早出現在三千年前,被一位神君雷神子持有,當時雷神子靠晨鐘暮鼓,幾乎少有對手。自雷神子消失後,晨鐘暮鼓又出現了好幾次。不過最近一次現世,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

  李希白尊者發現暮鼓蹤影時,裡面還有強大的禁忌之力將其封鎖著,李希白尊者斷定要等一百年,裡面的禁忌之力才會消減,屆時暮鼓才能出世。前段時間七尊者來查探了一次,發現裡面的禁忌之力大為衰減,不過他也被暮鼓的威能傷到。後來回去查閱典籍後,才知道暮鼓若是無主,便遇強則強,遇弱則弱,而且被暮鼓所傷,會損害壽元,故而尊者們會派我們來。大家都還十分年輕,若是將來丹成,還能增長許多壽元,故而尊者們才決定派我們來。」

  有修士道:「大師兄,你正是要突破的時候,卻是不該來的,要是取暮鼓時受了傷,怕是丹成的把握便會少一些。」

  他們都是門中的中堅弟子,年紀又輕,故而對收取暮鼓可能有損壽元的隱患並不十分在意,這也是穆秋生能夠坦然說出來的原因。

  主要是此事需要保守秘密,以防走漏風聲,被別派修士獲知,來跟他們搶奪暮鼓,否則出發前他便直說了。

  穆秋生正色道:「如今門中正是多事之秋,我作為大師兄,自然責無旁貸要擔起重任,豈能因為一己之私,誤了門中大事。」

  底下的弟子們聽了他的話,紛紛點頭。雖然門中的大人物都沒明說,可是清微派接下來要做什麼事,他們都心知肚明。

  穆秋生又道:「大家一路都辛苦了,我們先養精蓄銳一番,再去那暮鼓隱藏之處。」

  一眾弟子紛紛點頭,開始閉目休憩。

  季寥他們也上了這個峰頭,穆秋生布下隔音結界,卻瞞不過他的耳目。

  他將這一切都聽在耳裡,對佛屠子他們又說了一遍。

  最後季寥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他們是為了尋寶。」

  佛屠子道:「尊主對那寶物可有興趣,不如我們跟著去取來。」

  季寥道:「且看吧。。」

  他倒是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如果真去取了,對清微派也沒多少內疚之心,畢竟天地之物,天地之人任取之,那暮鼓本也不是清微派的。

  倒是貓兒豎起耳朵把這些話都聽了,它眼睛裡露出一絲光芒。

  季寥瞥見,笑道:「貓兄難不成對那暮鼓有興趣。」

  他本是開玩笑一問,可貓兒卻點了點頭。

  對著季寥伸著爪子比劃,好似要季寥將暮鼓弄到手。

  季寥沉吟一會,說道:「既然貓兄罕見有所求,我們便去跟著瞧瞧,將暮鼓取來。」

  貓兒見季寥同意,便又上了季寥肩頭,似乎落日峰的不落日對它有極大催眠效果。自從上了這個落日峰,它就不斷打哈欠。

  季寥瞧了瞧,仍是不落的日頭,心裡隱隱有些異樣的感覺。

  他覺得比起那所謂的暮鼓,這個落日也有些古怪。

  其實落日峰已經被許多修士發現過,但從無修士窺視出落日峰的奧秘。有修士仗著本領大,便試圖卻接近那不落的日頭,可是往往飛到一半,便受不住落日的熱力。

  至於道門五派宗主級數的修士,卻沒有來嘗試過。

  彷彿他們都知曉落日峰上不落日的秘密。

  佛屠子看季寥觀察落日,他也跟著觀察,他以前沒聽說過這個地方,對於這個古怪的不落日,還是第一次瞧見。

  觀察良久後,佛屠子突然「咦」了一聲。

  季寥問道:「你有什麼發現?」

  佛屠子揉了揉眼睛,說道:「可能我出現幻覺了。」

  他剛才感覺到一股極為可怕的妖魔氣息,只是連季寥都沒有感覺,興許他真的是出現了幻覺。

  季寥便道:「他們準備行動了。」

  那些清微派的劍修也沒打算在落日峰打坐練氣,休憩一會後,補充好精力,就開始行動。

  他們一個個都是身披灰袍,帶著斗笠,在夕陽下行動一致,劍氣森寒。

  從他們的步伐來看,隨時都可以結下劍陣,恐怕一些丹成修士,在這群劍修面前都難以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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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七月

  落日峰的日頭一直不落,這裡的草木亦一直欣欣向榮,鬱鬱蔥蔥的山林佔據了落日峰表面的大部分地盤,很快清微派一行修士就到了一處崢嶸青蔥所在。

  那裡是一個巨大的岩洞,隔著老遠的距離,都可以聽到岩洞的滴水聲,從外面隱約可以瞧見許許多多石筍的影子。

  穆秋生道:「就是前面了。」

  季寥他們就在穆秋生等人的背後,只是他們察覺不到。

  他的目力比天上的蒼鷹還要銳利,哪怕是一點光芒,都可以讓他如白晝視物,將所有的一切收進眼底。

  季寥的目光越過穆秋生他們,清晰看到岩洞內部的情景。首先入眼處是一雙晶瑩剔透的玉足,再往上是線條流暢,白潔光滑的結實小腿,以及輕衫薄裙遮蓋不住的大腿風光。這是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她的衣衫同白色霧氣一般輕盈。

  而她青蔥的玉手正捏著一根不足尺長的鼓槌,正如情人拂面般輕柔地敲響鼓面。

  咚!

  咚!

  咚!

  不疾不徐的鼓聲從岩洞傳出來。

  穆秋生他們先是一驚,然後心臟止不住的跟隨鼓聲跳動。

  薄衫女子每敲擊一下鼓,他們的心跟著躍動一次。

  鼓點聲完全操縱了他們的心跳聲。

  佛屠子僅僅皺著眉頭,面色扭曲,他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夜摩訶抱著一塊大石頭,不停用頭去撞。

  血傘好似喝醉了一樣,在地上左右搖擺。

  貓兒正在酣然入睡。

  而季寥他體內的丹力正如止水般寧靜,只是暗藏的平靜裡,隨時都可能驚起滔天駭浪。

  他不能說沒受到影響,但季寥對自身的掌控遠非其他人能比的。

  天魔氣和玉液還丹經融合後生出的力量十分奇異,因為除卻道家丹力的凝實之外,這股新的力量亦有天魔氣千變萬化的特性。

  可剛可柔,陰陽之間,可以如意轉化,亦可以徹底轉化為至陰或者至陽。

  很快鼓點便密集起來,嘈嘈切切,如同急雨。

  據說人一生的心跳次數是有定數的,因此人心每跳一次,便少一次。穆秋生他們的心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一樣,頻率高得驚人,隨之而來的是,他們一個個都開始生出白髮,壽元正在急劇減少。

  這不僅是心跳加劇的結果,更和鼓聲裡本來蘊含的力量有關。

  季寥突然明白了暮鼓的含義,這是終結之鼓,死亡之鼓。日暮途窮,用來描述此刻的場景,再合適不過。

  穆秋生他們已經到了此行路途的盡頭,現在天上亦有落日。

  一共二十二位真人境界的劍修,其中有兩三位擁有丹成的潛力,年紀最大穆秋生不過一百來歲,於修士而言,還是壯年。

  他們可以布下渾然如一的劍陣,連丹成修士都能困殺。但此刻這些修士,在詭秘的鼓聲下,毫無還手的力氣。

  噗!

  終於有第一個劍修受不住鼓聲的璀璨,口中噴出鮮血,胸膛的心跳聲由密集變得疏散,很快整個人就無力的倒在地上心跳聲也漸漸消失。

  他是第一個,卻不是最後一個。

  很快有第二個劍修倒下,緊接著便是第三個……

  最後還能站著的劍修只剩下穆秋生,他拄著長劍,一步一步往山洞挪去。這人心志的堅毅,連季寥都能動容。

  他能感受到穆秋生的生命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但這人就是不倒下。

  跌跌撞撞進了溶洞,敲鼓的女子似也有些意外。

  她蹙著比青山還要秀美的眉毛,眼汪好似一泓清泉,點漆的星眸凝望在穆秋生身上,接著她便眉頭舒展,嘴角勾起,露出嘲諷的笑容,手上的鼓槌更重了。

  這一下子的敲擊,遠比之前她敲擊的鼓面所有次數的力氣加起來還要大。

  巨大的鼓聲,比憑空一聲霹靂還要驚人。

  穆秋生終是沒能挨過這一下,他匍匐在地上,伸向前面,離女子的裸足,只差了半寸不到的距離,這也是他沒法踰越的距離。

  女子額頭起了汗水,她來不及去擦拭,忽地驚駭的瞧著洞口。

  毫不遲疑,再度重重的敲擊鼓面。

  來人步態悠然,似毫不受影響,漸漸離女子越來越進。

  很快一只有力卻比女子的手還要細膩光滑的大手掌抓住了女子捏著鼓槌的手,如同鐵鉗一樣,夾得她再沒法動彈一分。

  女子的耳朵尖尖的,皮膚比最好的綢緞還要光滑細膩,五官線條分明,纖細的腰身更襯托出她誇張的豐滿,身上淡淡的幽香,很容易使人沉醉。

  她冷汗直冒,眼睛像是受驚的兔子,委屈巴巴道:「你弄疼我了。」

  女子之前毫不眨眼的用鼓槌害死了這麼多人,現在卻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樣。

  季寥冷聲道:「你不是人。」

  女子眼中閃出惶恐,說道:「我是人,不是妖怪,你快放開我。」

  季寥道:「現在我說什麼,你答什麼,別指望能跟我討價還價。」他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

  他將丹力化為至陽的屬性,好似一團火焰逼入女子的身體。她白皙的皮膚生出變態的嫣紅,女子發出嚶嚶嚶的低吟聲,眼中的淚水大滴大滴落下。

  任誰瞧見了這一幕,都會心軟。

  但季寥沒有,他神情平靜,絲毫不為這位絕世妖嬈打動。

  女子承受不住體內猛烈的火熱,身子一陣顫抖,終於無力的點頭。

  季寥便將火熱的丹力收回大半,道:「你有什麼來歷。」

  女子道:「奴家叫七月,我是落日村村長的女兒。」

  季寥道:「但你身上有妖魔的氣息。」

  七月道:「我們落日村的祖先本來就是妖魔,所以我們身上有妖魔的血脈。」

  季寥眼光閃爍,正在判斷她說的話是真是假,他接著問道:「落日村在什麼地方?」

  七月道:「就在山腳下,你不信,我可以帶你去。」

  季寥冷冷一笑,七月體內又進入那股難以承受的火熱。

  他道:「記住,我只想聽到你的回答,而不想聽到別的內容。」

  任是這個名叫七月的女子表現得再楚楚可憐,季寥都不會被打動。只從她毫不容情地用鼓聲害死這二十二位劍修,便知她絕對是殺人不眨眼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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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2:12 |只看該作者
第50章 流火

  再度經受這難忍的火熱後,七月變得老實很多。

  季寥道:「你是早就發現了他們,對吧?」

  他們自然是指已經死去的清微派諸人。

  七月臉上湧起一坨緋紅,季寥的火熱丹力退去的很快,讓她有種難言的空虛,身子也在這種火熱進出中失去自控力,她舌頭都快打不直,含含糊糊道:「對,外來人,都該死。」

  季寥又問道:「你怎麼控制這暮鼓的?」

  七月忽地閉嘴了,搖著頭,不肯說話。

  季寥淡淡瞥她一眼,毫不憐香惜玉地將丹力轉為陰冷的天魔氣性質渡入她體內。七月忽地感受到體內像是被萬千針扎一樣,她身上的汗水一下子都成了冰晶,整個人懵懂恍惚,像是被丟進最黑暗的地底,孤苦無助。

  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忽地黑暗消失,她再度看到光明,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映入眼眶的便是這個惡魔般的男子。

  外面響起異樣的聲音,七月忽地一笑,道:「我們村子裡的人來了,你會付出代價的。」

  季寥提著七月出去,外面血傘她們守在洞口,一群頭上插著金黃靚麗羽毛,披著獸皮的山民出現,他們個個都背著弓箭,正搭著箭對準洞口。

  「放開我姐姐。」一個身上全是腱子肉的少年對著季寥吼道。

  這時候七月卻開始口裡喃喃的低吟著一種神秘的歌聲,和之前的鼓聲有些相似。

  季寥神色微冷,對她道:「閉嘴。」

  七月根本不理會他。

  季寥將丹力再度化為火熱,逼入她體內。

  七月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莫名的光澤,竟然將季寥的丹力逼出去。

  這時候地上那些清微派修士的屍體冒起了白煙,在落日照耀下,他們的血肉正飛快消逝。

  季寥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讓夜摩訶去將那暮鼓和鼓搥背出來,自己將熟睡不醒的貓兒環在手上。

  很快天上的落日膨脹了一圈,好似地上劍修們消失的血肉都進入了它的嘴裡。

  季寥真的生出一種那太陽醒過來的感覺,那是一個活物。

  七月神秘的歌聲依舊未曾停止,季寥冷冷地一拳打到她的腦袋上。

  嗖。

  白色的腦花從她破開的頭骨冒出來。

  但她仍舊沒死去,露出嘲諷的笑容。

  「日魔大人接受了我的獻祭,你逃不了的,逃不了的……」七月發出輕輕的呢喃。

  季寥看著那生出變化的落日,道:「它是魔物?」

  七月咯咯的笑聲飄揚起來,神色有些癲狂,但她眼中仍舊對季寥露出刻骨的恨意,她從受過這樣的屈辱,只有鮮血才能洗乾淨她心中的羞憤。

  她伸出粉紅誘人的舌頭,舔著自己的白色腦花,十分詭異、恐怖。

  季寥再度一拳打中她破開的腦縫,仍舊被一層無名的力量擋住,可是他恐怖的力氣,讓七月更多腦花冒出來。

  她不是正常人,沒有斷氣,但臉上還是露出很痛苦的表情,顯然她不是一點都不怕這種致命的傷害。

  一支銳利的神箭以穿越聲障的速度飛來。

  滋滋滋。

  季寥晃起胳膊擋住。

  在充盈的氣血下,胳膊已經粗壯了一倍有餘。他手臂傳來酸麻的感覺,那支神箭被他的肌肉卡主。

  哢嚓的聲音出現,不知用什麼材質打造的神箭,竟被季寥的肌肉卡出去,箭頭都被壓扁了。

  季寥的胳膊一點血都沒有流出來,只有一點白印子。

  感受到天上落日氣息的異變,季寥道:「我們走。」

  夜摩訶背著暮鼓,腰上插著鼓槌,大步流星地往這些山民布下的重圍闖出去。

  神箭嗖嗖嗖地發出。

  插進它的大腿、胸膛、胳膊、額頭上,夜摩訶一點事情都沒有,發出怪異的吼叫,身上的箭枝紛紛落下去。

  那些山民悚然一驚,季寥不怕他們的神箭已經讓他們驚訝了,現在又冒出一個身體極為堅韌的怪物。

  有夜摩訶在前面開路,佛屠子笑呵呵的跟著怪物後面。

  緊接著是蹦蹦跳跳的血傘,很快她身體旋轉起來,傘面撐開,在空中化出優美的傘姿。薄薄的傘面邊緣,好似刀鋒一樣,割開數個山民的喉嚨。

  他們速度很快,箭如飛蝗雨下,都沒留下季寥他們的衣角。

  少年咬牙切齒道:「我們追。」

  季寥兩拳沒把叫七月的女子打死,但還是沒放過她,將她抗在肩上,遠遁而走。

  天上的太陽出現那樣詭異的變化,季寥怎麼可能將這個神秘的,自稱有妖魔血脈的女子放走,畢竟變化顯然是她引起的。

  日頭更盛了,山峰裡的草木都開始搖曳起來。

  季寥明顯感覺到周圍的草木對他露出了敵意,要知道他天生便有操縱草木的能耐,跟草木十分親和。

  但此刻,這裡的草木顯然不歡迎他了。

  懷裡抱著的貓兒仍是熟睡著,這次跟在相國寺不同,季寥發現貓兒是真正陷入某種沉睡中,想到了貓兒一進山峰就睏意如潮,還要他取暮鼓,季寥似乎想到了什麼。

  難到它需要用暮鼓來喚醒自己。

  可是剛才貓兒在女子的鼓聲中,仍是沉沉睡著。

  電光火石中,季寥想不到那麼多。

  天上下起了雨。

  紅彤彤的火雨,落在季寥身上。灼熱的好似岩漿一樣,頃刻間便將季寥身上的道袍滴穿一個洞。

  神秘的妖魔女子七月沒有被火雨傷到。

  血傘道:「尊主,我來抵禦這火雨。」

  她飛在空中,傘面撐開,將季寥他們都遮住。

  暴雨如注而下,都落在傘面上,沒有再度滴落在季寥他們身上。

  佛屠子念起護身咒,銀色的卍字符密密麻麻的鋪滿傘面內部。

  血傘不滿意道:「你就不會把護身咒鋪在外面。」

  佛屠子咳嗽一聲道:「我這是做你堅強的後盾。」

  「臭不要臉。」血傘發出「哎呦」的聲音,恨恨道。

  很快血傘就撐不住了,說道:「尊主,好燙啊。」

  季寥見狀,手指點向血傘,一股雄渾的天魔氣性質丹力湧入血傘體內,陰冷的魔氣,跟火雨正好抵消,血傘頓時舒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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