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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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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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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4:46 |只看該作者
第61章 我只是個普通人

  季寥身形拔高到差不多三丈,像是個小巨人一樣。皮膚發出玉質的光澤,每一塊肌肉都充滿驚人的爆發力。

  樸實無華的拳頭轟然而出,重重擊在纏繞在他身上的妖魔身軀。

  日照本能凝聚起全身力量,幾乎咬牙切齒,要將季寥徹底絞碎。這是力與力的碰撞,樸實無華,一陣轟然巨響。

  日照的九嬰妖魔身在火海裡翻滾,他竟活生生被季寥用拳頭砸開。

  火海直接被季寥用拳勁分開為兩截,在逸散的拳勁下,根本不能再度連成片。天地間的元氣都狂暴起來,圍繞著季寥,不停旋轉,如同一道狂飆。

  季寥頭髮往天上衝起,雙眸映著火光,戰意洶洶,好似也能噴火一樣。

  日照大口大口喘息,剛才他絞殺季寥時,感覺對方就像是一座全是岩石的大山,他的力量根本沒法撼動季寥。

  他可是擁有妖魔血脈的修士,變身之後,即使比不上真正的九嬰,但也不是人類修士的肉體可以抗衡的。

  但顯然季寥變身之後,比他更像妖魔。

  可是季寥依舊是人類的樣子,只是變得更大,更高,更強壯。

  日照道:「難道你有巨靈神的血脈,你是神裔。」

  季寥淡淡道:「我沒有什麼特殊的血脈,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話音未落,又是一拳。

  這是一記下勾拳,狠狠擊中日照的頭,將他的頭顱往地下砸進去。日照的妖魔之軀在季寥強橫的力量下出現龜裂,不等他傷口復原,季寥接著又是一拳。

  日照被打得七葷八素,東倒西歪。

  但季寥顯然不想給他思考的機會,每一拳都對準日照的傷口,血肉不停翻飛,而火海也在季寥恐怖的拳頭下被澆滅。

  日照的身軀不斷縮小,也變得越來越靈活,能夠躲避一兩下季寥的拳頭。

  等到日照便會正常人類的大小,忽地一道黑光乍然而出。

  季寥止住攻勢,看著自己的拳頭,上面被劃開一條口子,流出黑色的血液。他不由一怔,自從他丹成以來,這應該算是首次負傷。

  日照嘴裡咬著一柄短刀,刀身是黑色,刀柄也是黑色。

  「那是大祭司的飲鴆刀,這刀每天要吃九種劇毒之物,已經被大祭司養了二十年,裡面的毒很可怕,你小心點,別再被傷到了。」七月呼喊道。

  日照道:「小七月,你再說話,我連你也殺了。」

  七月被日照惡狠狠瞪了一眼,便不敢再開口。

  季寥倒是沒有什麼恐懼之心,淡淡道:「你心亂了。」

  日照發出陰冷的笑聲,道:「我確實失去了冷靜,你是第一個把我逼得這麼慘的人。」

  季寥道:「你似乎很喜歡用腦子解絕對手,說實話,你與我為敵,這個習慣會害了你,因為我比你更會用腦子。」

  日照冷呵呵道:「等你贏了我,再說這樣的大話也不遲。」

  他舉著刀,人和刀乍然不見,唯有一道黑光閃現出來。

  季寥提前閉上了眼睛,卻「看」到了這一刀的去向。

  雷音響起,血傘凜凜絕刺,似月光,似晨曦,似黑暗中的一線光明。

  血傘刺穿了日照的腹心,如同烤肉一樣,將日照串起來。

  日照有些不可置信,說道:「你怎麼能避開我的刀。」

  季寥道:「我這個人很會學乖,同樣的招式,最好不要對我用第二次,而且我已經提醒過你了,不是麼。」適才便是那道黑光迷惑了季寥的感知,才讓他挨了一刀,但季寥也很快醒悟過來,日照故技重施,便害了自己。

  日照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季寥道:「我說了,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日照臉色脹紅起來,緊接著他的身體爆裂為血霧,巨大的能量宣洩在最靠近血霧的季寥身上。

  一個深刻不見底的大坑出現。

  七月蹲在大坑邊上,大聲呼喊道:「喂,你還活著嗎。」

  她喊了幾聲,沒有回應。

  猶豫了一下,七月跳了下去。

  還沒等她落下去,她便被一個硬硬的東西頂住,那是季寥的頭頂在了她的羞處。

  七月臉一紅,身子又飛起來。

  還好這次沒有五體投地。

  看到季寥上來,她怨責道:「你怎麼不回話。」

  季寥道:「我都馬上要上來了,怎麼知道你會跳下來。」

  這下面直接是個無底洞,因為還有要事,季寥落到半空就強行攀附住周圍的石壁,沒有繼續往下探測。

  等他將將要上來,結果七月這姑娘就跳了下來。

  季寥掃了周圍一眼,日照的殘骸一點都沒剩下,他可不信對方是死了,應當是以某種方法逃走了。

  但即便這樣,日照也肯定元氣大傷。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季寥破開石屋的大門。果然看到四個人正盤膝而坐,對著一個化為實質的元氣八卦輸送法力。

  他也不多話,一掌拍中一個人的天靈蓋,連拍四下,四人登時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過失去了四人的法力支撐,那八卦仍舊存在。

  清雨被八卦鎮壓住,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

  她瞧見季寥進來,欣慰的一笑,但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

  季寥對這種封禁之術也有辦法,他直接用上元佛三限的化天。打出一道奇異的渦流,將八卦捲住。

  化天一式,果然神妙。

  那渦流直接將八卦瓦解,房間裡漸漸充盈起老陰之氣、少陰之氣、老陽之氣、少陽之氣,季寥毫不客氣的將陰氣都吸納了。

  至於陽氣,卻被他用元佛三限的歸元聚攏起來,暫時化作元氣珠。

  這元氣珠有充沛的老陽之氣和少陽之氣,只要用法得當,也是一件殺器。

  沒有八卦鎮壓後,玉清逐漸臉上恢復血色。

  她身上有許多星辰亮起,那是她的竅穴。

  竅穴如星辰,這應當也是一種修行境界,季寥從她身上感受到如星空般神秘的純淨氣息,這股氣息悠遠而強大。

  現在的她估計也就恢復了一小部分修為,都已經如此可怕,如果不是被暗算,剛才的日照只怕不是她一合之敵。

  清雨沒有繼續療傷,很快起身,她對季寥欠身,面帶感激地說道:「多謝道友相助,靈飛派上上下下都欠你一個人情。」

  季寥卻側身避開清雨的見禮,無論如何清雨都照顧了他女兒多年,他覺得自己救她,自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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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4:59 |只看該作者
第62章 巫武、巫法

  清雨見季寥避開,僅是微微一笑。她袖子裡抖出一條金色的細繩,將之前封印她的四人連在一起捆住。

  她解釋道:「這叫捆仙繩,一旦被捆住,任是你修為如何深厚,都不得動彈。」

  做完這一切後,清雨便飄然出門。

  季寥跟上前去,片刻後他們便到了佛屠子他們那裡。

  光柱仍舊罩著貓兒。

  清雨見狀,一步間到了佛屠子旁邊,接過他手裡的鼓槌,對著暮鼓連續敲擊九下。她邊敲擊,邊徐徐道:「這是九韶定魂之術,我將口訣傳你,今後你若是遇見有人魂魄離散,可以此法穩固其魂魄。」

  她如少女般嬌嫩的聲音似明月松間的清泉,娟娟流入季寥的心靈中。

  這聲音旁人是一點都聽不見的。

  口訣並不長,只是有些繁複艱澀,好在季寥資質很高,將其一字不漏的記下來。在清雨對暮鼓的敲擊聲中,天上的星斗失去光輝,同時那道光柱也由粗變細,須臾間,就消散在空氣裡。

  貓兒始能從光柱裡脫身,但眼神仍舊迷濛。

  季寥將貓兒抱起來,發現它不禁睡眼惺忪,而且神色懨懨,好似對外界沒什麼反應。

  清雨凝眸瞧了半響,輕輕道:「北落師門是中了祝由術裡面的魂魄咒一類的法術。」

  季寥道:「祝由術我略有聽聞,但魂魄咒是什麼?」

  清雨道:「世間修行體系不過是佛門、道家以及旁門左道,旁門左道主要的源流在天魔經,但也有例外的地方,那便是巫術。巫術跟世間任何修行體系都不同,且分為巫武和巫法兩種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

  巫武是將那些強大存在的血脈煉化進自己的體內,從而獲得強橫的力量,最出名的巫武功法便是真靈九變,這門功法能將九種強大的遠古神魔血脈煉化進自己的身體,練成之後,便能隨意變化為這九種神魔,從此橫行世間,罕逢敵手。

  而巫法主要便是祝由術,不同於一般的修士,修煉巫法的人,壽命並不會得到延長,但每一種巫法都威力奇詭,其中一些禁咒更有不可思議的效力。比如魂魄咒便涉及生靈最神秘的魂魄,通過將人的生辰八字或者血液、毛髮放進泥塑、木偶、紙人之類的物事中,然後施展禁咒,便能無聲無息,傷人魂魄,甚至遠隔萬里之遙,取人性命,且讓一般人看不出死因。

  北落師門中的便是魂魄咒,而且我懷疑北落師門很可能中的是魂魄咒裡最狠辣歹毒的釘頭七箭書。」

  說到這裡,清雨面上露出歉意,道:「我先前以為北落師門只是元神出遊,直到現在才發現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季寥道:「仙子不必內疚,這釘頭七箭書當如何破解,你可有眉目。」

  清雨道:「世間能施展釘頭七箭書的人,恐怕只有雨族的幾個老怪物。而且如果是釘頭七箭書,發作的時間將長達二十一日,我們現在去雨族,追究根源,時間上還來得及,何況我剛才以暮鼓暫時將它身上那股離魂之力壓制住,短時間內北落師門不會有什麼問題。還有一點,那就是北落師門的元神本就近乎不滅,就算它離散了魂魄,但應當也是元神從肉身離開後,暫時被拘禁住。」

  季寥頷首道:「我也相信它不會那麼容易出事,只是仙子口中所說的雨族,我們應該盡快前往那裡去查探一番。」

  既然清雨說了懷疑目標,季寥自當前去一探,否則始終沒法放下心。

  貓兒對他來說,既是良師,也是損友,季寥不希望它受到任何傷害。

  清雨道:「雨族的方位我是知道的,但如今我還有另一件大事要做,便不能隨你一起去,我現在便將雨族的信息告訴你。」

  她取出一枚珠子,對著它施展了一門玄妙的法術,將信息注入其中,只見珠子散發出柔和的光澤。清雨將珠子交給季寥,說道:「這是留影珠,雨族的信息都在裡面。」

  季寥道:「多謝仙子了,你有要緊事,便先走吧。」

  清雨也不拖泥帶水,說了一聲告辭,逕自回到石屋,將捆仙繩綁著的四人牽走。

  最後化為天上一道清泓,很快就無影無蹤。

  等她走後,佛屠子面色仍有古怪,悄聲道:「尊主,我瞧她面相的死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只怕活不過十日。」

  季寥一驚,說道:「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看她修為深厚,神色間有超脫生死的灑脫氣度,可見並非不自知,便沒有說出來。」佛屠子回道。

  季寥略作思忖,便猜到清雨被困住後,強行分神化念已然傷到根本,又被那八卦鎮壓了一段時間,元氣更是大傷,此刻已然油盡燈枯,只是有許多事情要辦,才強自提著一口氣。

  雖然只短短時間相處,季寥已知清雨行事灑脫,識見匪淺,氣度亦非尋常,心想她若是將不久人世,實是憾事一樁。

  他道:「難道就沒什麼辦法可以幫到她?」

  佛屠子道:「死生有命,禍福在天,何況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幻夢,尊主要見的生死離別還多,不必為此掛懷。」

  血傘道:「若什麼都不掛懷,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佛屠子微笑道:「活著是一種意思,死了也是一種意思。」

  血傘道:「那你怎麼不去死。」

  佛屠子道:「活著便是活著,死了便是死了,從生到死,都是自然之事,我何必刻意為之。」

  季寥插口道:「好了,你們兩個也別鬥嘴,咱們準備出發去雨族。」

  「我也要去。」七月眼巴巴地瞧著季寥。

  她不說話,季寥都差點忘了她,蹙眉道:「你跟著去幹什麼?」

  七月道:「大祭司要是萬一沒死,等你一走,留下我一個人,我豈不是慘了。」

  季寥心想確實有這種可能,但見她眼中有一絲狡黠,顯然另有依仗,便道:「他要殺你,什麼時候都可以,難不成我要一輩子跟你寸步不離?」

  七月恨恨道:「你這麼厭煩我,我也不活了。」

  說完之後,她就跳進前面的水裡。

  季寥微微有些後悔,覺得話說的過重,但不這樣,讓七月跟著他也是不好。一來雨族也不是沒有危險,二來七月行事也有些肆無忌憚,不合季寥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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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5:11 |只看該作者
第63章 雨族

  在落日村的荒誕離奇遭遇,便以七月跳水收尾。

  這姑娘自然不會溺水而亡,落進水裡,就似成了一片水花,根本找不到她的去向。因為心憂貓兒的事,季寥沒有去找她。

  至於落日村的其他村民,季寥更是無暇打理。

  季寥他們出了坤巫山,就一路向北。

  雨族的人世代居住在北海。

  季寥從清雨的留影珠那裡得知,雨族是個很奇特的種族,甚至不算人,不算妖,不算魔。他們是一個奇特的種族,男的必然很英俊,女的必然很美麗,全身都是雨水做的。雨族的人不能流淚,一流淚便會化作雨水。

  因此雨族的人都很冷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另一方面,雨族的人每出現在一個新的地方,那裡就會下雨。所謂龍王出行,風雨相隨,而雨族的人亦是如此。

  如果不是清雨告知,季寥都想不到世間會有如此奇特的種族。

  北海又叫玄海、黑海,這是一片很廣大的海洋,更奇特的是,北海只要有一半都覆蓋了冰層,在廣大的冰層上,生存有很多猛獸,甚至還有一些隱居的修士和神通廣大的妖魔。

  對於丹成修士而言,北海都是一個危險莫測的地方。因為除卻那些可能出現的危險存在,北海因接近地極,所以有許多紊亂的元磁之力,如果修士們肆意在天上飛行,很可能撞上元磁風暴,下場將極為悽慘。

  季寥他們抬首可見的廣大極光,便是元磁之力顯化的。那動人心魄的美麗極光,對於修士而言,甚至是比天雷更可怕的災難。

  故而季寥他們選擇行走在茫茫雪原上,即便是走,他們的速度也不慢。但季寥他們能看到的,除了雪,還是雪。慘白的雪原,充滿死寂,有時候他們都會生出天地間是否只有他們孤零零的一行之感。

  不過在季寥他們進入北海的第三天,終於見到了一個活人。

  如果他們來得稍晚一些,這個人應該就已經成為冰層的一部分。

  這個人是二十歲的年輕男子模樣,不算英俊,也不算醜。佛屠子給他摸過骨,說他也確實只有二十歲。他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只穿了一身麻衣,幾乎被凍死的時候,都緊緊抱著一口劍。

  季寥看得出來,這口劍是一把絕世好劍。

  甚至作為修煉成劍氣雷音的劍者,隔了老遠距離,都能感受到這柄劍的劍性實是罕見至極的鋒銳,彷彿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正因這口劍的劍性如此鋒利,所以季寥他們救這個麻衣男子時遇到一點小麻煩。寶劍自然會護住,他們一靠近,就有鋒銳如針芒的無形劍氣刺進他們的身體。

  還好,無論是夜摩訶,還是季寥,都不會懼怕這鋒銳的劍氣,對他們而言,這鋒銳的劍氣,只能給他們起到瘙癢的作用。

  既然救了一個人,他們就停了下來。

  生火取暖,以血傘為骨幹,搭了一個簡陋的帳篷。

  這人醒來,瞧見季寥他們,眼神充滿戒備。

  「你們是誰?」他沉默一會,問道。

  季寥有些好笑,說道:「我也想問你這個問題。」

  他道:「我叫麻衣。」

  季寥笑道:「你可真有意思,穿一身麻衣,人也叫麻衣。」

  麻衣道:「你如果常年只穿一身麻衣,別人也會叫你這個名字。」

  季寥「哦」了一聲,道:「這麼說,麻衣不是你的本名。」

  麻衣道:「我現在只有這個名字。」

  季寥道:「好,那我也叫你麻衣,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麻衣遲疑一會,然後道:「如果我回答了你的問題,是不是可以走,是不是可以不再欠你什麼。」

  季寥道:「我也沒說你要欠我什麼,你要走隨時可以走,但我肯定不會救你第二次。」

  血傘適時將帳篷露出一點縫隙,冷酷的寒風如刀子一樣刮進來。

  麻衣下意識勒緊了衣領,但還是道:「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有什麼,便問吧。」

  季寥道:「你是不是生活在北海的人,如果是,你可知道我們離這個地方還有多遠?」

  他展開一幅地圖,中心有一個紅圈,紅圈在一片汪洋的南面,在一條寬廣河流的西面。

  汪洋便是北海,寬廣河流叫做小海。

  麻衣眼睛裡有一絲起伏,他道:「那是北山,離這裡還有三千里路程,你們一直往西北方向走,便能抵達那裡。」

  季寥收起地圖,微笑道:「看來我們確實沒有走錯路。」

  麻衣忍不住問道:「你們去北山幹什麼。」

  季寥道:「怎麼,你很瞭解這個地方。」

  麻衣道:「你如果常居住在北海,便會知道北山是個禁地,從來只有人進去,很少有人能出來。」

  季寥輕輕撫弄懷裡貓兒的毛髮,淡淡道:「我是非去不可的。」

  麻衣神色一變,說道:「我是提醒你,你非要找死,那誰也救不了你,我要走了。」

  季寥道:「你確定不需要多休息一會。」

  麻衣道:「你非要去北山,一定是有急事,雖然你這是找死的行為,但你心裡肯定很急切,我跟你非親非故,幹嘛要耽誤你的行程。」

  季寥笑了笑,說道:「你的脾氣不是很好,但人還是有點聰明,如果換個地方,我會請你喝酒。」

  麻衣聽到酒,摸了摸懷裡。

  此時,一隻手拿著一個朱紅色的酒葫蘆出現在他身邊,這隻手的主人是佛屠子。他笑吟吟道:「你的酒在這裡。」

  麻衣接過朱紅色的酒葫蘆,仔細掂量了一下,看樣子是發覺沒少。

  他問道:「你拿我的酒葫蘆幹什麼。」

  佛屠子道:「你的葫蘆裡裝的酒有毒。」

  麻衣道:「我的酒裡有毒,關你什麼事。」

  他說完就出了帳篷,在雪原上狂奔,很快消失不見。

  佛屠子瞧著他遠去,說道:「這是個奇怪的人。」

  季寥道:「我想他應該來自北山,他應該是知道雨族的。」

  佛屠子道:「那為什麼尊主不留下他?」

  季寥道:「我想,放他走,然後跟著他,我們可能更容易遇到雨族的人。」

  季寥也從帳篷裡離開,茫茫雪原裡,看不到他的身影,也無他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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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5:37 |只看該作者
第64章 白山黑水

  叫麻衣的年輕人在茫茫雪原裡狂奔,他彷彿不知疲倦,雙足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架勢。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追殺他,只要他一停下,就得死。

  不知到跑了多久,他看到面前有一處林海。

  麻衣心想逃到林海裡更安全,便拔足向林海狂奔。但是路走到一半,他懷裡的寶劍嗚嗚作鳴。

  他不由停下來。

  這把劍有靈性,會示警,前面的林海一定有危險。

  當他停下來,前面的林海生出變化。麻衣再一瞧,前面哪裡是林木,全是整齊排列的黑甲軍士。這些軍士都不是人,都是一些龍蝦、海蟹披著玄甲。

  麻衣立時臉色大變,這是黑龍王手底下的蝦兵蟹將。

  為首的將領十分魁梧,差不多有三丈高,長得類似土拔鼠,這是一頭海象妖。

  它甕聲甕氣道:「交出法劍。」

  麻衣暗道:「該死。」

  他身上有法劍的事,連黑龍王都知道了。

  麻衣有些後悔,不該離開季寥那裡。至少他不離開,比落在這些妖兵妖將手裡要強。

  蝦兵蟹將在海象妖的指揮下圍上來,麻衣最大的依仗便是身上這口劍,但面對如潮的蝦兵蟹將,亦是心生絕望。

  這時候天上有狂風大作,吹得這密密麻麻足有上萬的蝦兵蟹將個個都有些立足不穩。

  本來北海不但很少下雨,連雪都下得少。

  這時候天空裡直接下起瓢潑大雨,雷聲大作,一顆顆雨珠,比黃豆還大,從天上砸下來。

  而且天空裡還劈著閃電。

  冰冷的雨水澆在蝦兵蟹將身上,然後又被一批又一批的閃電劈中。很快那些蝦兵蟹將就倒下一大片。

  那個海象妖的將領勃然大怒,舉著一柄大鐵鎚衝向天空。他揮起鐵鎚,就有狂暴的元氣隨之爆開,大鎚如流星一樣,砸向雲層。

  電光順著鐵錘到了他身上,硬是沒將他劈死。

  他用鐵錘對著天上的烏雲狂砸,生生將雷雲砸散。地上的蝦兵蟹將才免了滅頂之災。

  雷雲散開,從裡面直接走出一個長相英俊的白髮男子,他看起來才三十歲,雙眼是海水藍,極富有魅力。

  這人手一抓,便有許多水汽聚集在他手上,形成一個大盾牌,將海象妖砸過來的大鐵錘擋住。

  他又念動咒語,地上的雨水都一個個幻化成形,跟那些蝦兵蟹將廝殺起來,打得不亦樂乎。

  無論海象妖使多大力氣,那塊用水汽化出的盾牌,都能將他的力量卸下。白髮男子意態悠閒,渾然不把海象妖放在眼力。

  他咒語下變化的水兵,也將蝦兵蟹將殺得潰不成軍。

  麻衣見狀,立時趁亂逃跑。

  他遠遠逃離戰場,約莫跑出半柱香的路程,才沒有再聽到廝殺聲。

  正當他鬆了口氣時,一陣悠遠的琴音響在他耳邊。

  他抱著頭,似乎對著琴音不堪隱忍。

  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往前面滾去,最後撞到一塊冰岩上。

  在他不遠處,正是一個在冰原上彈琴的黑衣男子。他一頭披散黑髮,雙眸亦是海水藍,面容英俊,不在剛才的白髮男子之下,連外表的年紀也差不多,都是三十歲左右。

  見到麻衣撞到冰岩上,黑衣男子才止住琴聲。

  他瞧麻衣一眼,說道:「跟我回去吧。」

  麻衣冷笑道:「我一個亡國太子,何德何能,竟讓你們雨族的白山黑水兩位長老聯袂來抓我。」

  黑衣人便是黑水,白髮人便是白山,兩人都是雨族的長老,法力驚人。

  白山善使水法,黑水卻善用天音,兩人的能力都跟自己的名號毫不相干。

  只有叫錯的名,沒有叫錯的外號,這句話,對於兩人而言,卻是錯的。

  黑水皺眉道:「我們是奉雨尊的命令將你安全帶回去,你莫非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麻衣道:「可是我要報仇,就不能留在雨族裡。」

  黑水道:「你出去後,便得死,根本報不了仇。你可知道,要不是雨尊保下你的命,你早就死了,她也答應那邊,讓你終身呆在雨族裡,若是離開,那邊便可以殺你。」

  麻衣道:「你要是帶我回去,那你就殺了我,否則我就殺了你。」

  他拔起劍,登時有劍氣肆意,縱橫交錯。

  黑水似有些忌憚劍氣,撥弄了一下琴絃,將劍氣打散。他道:「你雖然有法劍,但你本領不濟,殺不了我。」

  這時候天邊飛來一個白髮男子,斷去麻衣的後路。

  麻衣見到黑水已經知道自己逃走的希望很渺茫,再看到白山出現,便清楚自己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白山道:「我沒能殺死那個大塊頭,很快黑龍王那裡便會知曉,我們得快點帶他離開。」

  黑山點頭,說道:「麻衣,你還是認命吧。」

  這時候白山忽地手指彈出一道水劍,打在一塊冰岩。這塊岩石有數丈方圓,直接被他的水劍切成兩塊。

  從冰岩裡縱出一個身影,正是季寥。

  麻衣眼睛一亮,這個人或許能幫他逃走。

  白山道:「你是誰?」

  季寥道:「木真子,請問你們是雨族的?」

  白山道:「正是。」

  季寥微笑道:「那請你們帶他回去的同時,也捎上我。」

  麻衣心裡一沉,他忘了季寥本身也是要去雨族的。

  黑水道:「雨族向來不請外面的朋友進去做客。」

  季寥笑道:「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黑水問道:「什麼理由?」

  季寥道:「釘頭七箭書。」

  黑水臉色一變,這時他注意到季寥懷裡抱著一隻黑貓,神情古怪道:「你是為北落師門而來。」

  季寥點頭道:「正是。」

  黑水道:「好,你若是有膽量,就跟著我們走。」

  他這樣乾脆,反倒是季寥有些意外了。

  黑水笑道:「怎麼,你不敢去了?」

  季寥道:「我還有三個同伴,可否跟我一起。」

  黑水道:「只要你們膽子夠,再來十個都行。」

  白山似乎並不反對黑水的決定。

  季寥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陰謀,怎麼會如此乾脆帶他進雨族。或者說他們很自信。

  過了一會,佛屠子他們也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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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原來是她

  麻衣本來還期待季寥跟白山黑水大戰一場,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白山黑水要帶麻衣回雨族,季寥他們也要去雨族,於是兩方便有了某種默契。

  他們雨族自有在北海冰原裡趕路的手段,他們操縱極光,竟化成一艘大船,穩穩將一行人載著,在天空裡飛行,絲毫不受元磁之力的影響,這是他們在北海生活多年後,用無數血淚教訓,摸索出來的手段。

  饒是以季寥的眼力修為,都看不出他們操縱極光的訣竅在哪裡。他們是如何將狂暴的元磁之力,變得溫順,簡直是個謎。

  飛行起來,速度自然極快,不到半日功夫,一座冰山就遠遠在望。這是冰雪做成的山,山上有一座冰雪做的城堡。

  因為是不化的玄冰做的建築,所以整個城堡像是水晶城一樣。

  城外是有禁法的,但因為是跟著白山黑水進來,故而季寥他們沒有受到阻礙。在城門上,擺著一方類似火炮的東西,長長的銅管,裡面似有無盡的元力在流動,季寥暗暗心驚。他如果不明就裡來闖關,興許會吃下大虧。

  雨族的人很少,大約有三百餘口人,他們生活得很安逸,畢竟在這裡,與世無爭。

  他們的首領叫雨尊,一直居住在城裡的宮殿中。

  宮殿也是冰雪做的,彷彿水晶宮一樣。

  他們帶著季寥去了雨尊的宮殿,連同麻衣一起。

  季寥還沒進入宮殿,便聽到了貓兒的聲音。

  懷裡睡眼惺忪的貓兒,似乎眼睛也亮起來。

  進去之後,大殿很空曠,上面有一個軟榻,榻上有個茶几,上面擺著奇珍異果。一隻跟貓兒一模一樣的黑貓正懶洋洋靠著軟榻的墊子,手裡抓著果子,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它見到季寥進來,還喵喵一聲。抓起果子,跑到季寥面前。

  這隻貓輕輕一躍,就跟季寥懷裡的貓兒合為一體。

  而那枚果子,便落在季寥手中。

  上面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裡面蘊含的靈力,比季寥從前服用過那枚朱果還要多上許多倍。

  軟榻上還有另一個女子,此刻正瞧著季寥。

  她一身紫衣,姿容無人可比,那絕代的芳華,教人見了一眼後,便永生永世難忘。

  這是季寥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她竟是慕青。

  慕青道:「怎麼,不認識我了。」

  季寥道:「自然認得。」

  她斜睨他一眼,說道:「你倒是有些氣運,被我廢去修為後,竟然能破而後立,咦,你還得了菩提多羅的緣法,飛雲子的玉液還丹經也教你練成了,還有靈飛派的太虛天眼,不錯,不錯。」

  她每說一句,季寥的神色就震動一分,他在慕青眼中簡直毫無秘密可言。

  好在慕青似乎並未看出他就是季寥,還以為自己木真子。

  不過從慕青的話中,季寥得悉,木真子原本的劍道修為,也是慕青下手廢去的。

  慕青神色又是一變,說道:「你身上怎麼還有一股我覺得熟悉的氣息。」

  她思忖片刻,復又點頭道:「是了,你也姓季,本跟他有血緣關係。」

  貓兒從季寥懷裡掙脫,季寥心裡一驚,慕青沒認出他,可是貓兒卻知道他是誰,希望它別告訴慕青。

  似乎覺得慕青的懷抱比季寥更舒服,貓兒鑽進慕青懷裡,便再也沒出來,也沒多餘的動作。

  季寥暗自鬆一口氣,對於貓兒評價又高了一分,慕青都認不出他,貓兒卻偏偏一眼識得他。

  季寥怕多說話露出破綻,乾脆一言不發。

  佛屠子也罕見的神色戒懼起來,他認得慕青,心裡暗道:這個女魔頭居然還活著。

  慕青見季寥不說話,自顧自道:「莫不成北落師門還是眷念他,所以才肯跟著你,那小子到底有什麼好的,教你都跟我生分了。」

  貓兒輕輕「喵」一聲,因為慕青拔了它一根毛。

  她又道:「你怎麼不說話。」

  這話是對季寥說的。

  季寥道:「和你沒什麼可說的。」

  慕青一笑,說道:「你還是很恨我,不過我偏要你說話,否則便讓你再嘗試一次失去修為的感覺。」

  她仍是一貫的霸道,且喜怒難測。

  季寥只好道:「你怎麼會是雨族的雨尊?」

  慕青道:「我為什麼就不能是,天魔法變化萬千,我想成為什麼,便是什麼。」

  她似絲毫不顧忌殿裡還有白山黑水。

  季寥又道:「那你抓貓兒的元神做什麼。」

  慕青道:「這貓兒不聽話,之前還跟我鬧矛盾,有人請我出手拘禁它的元神,我自然便做了,好出一口氣。」

  聽了她的話,季寥又證實了以前的猜測,貓兒跟慕青確實不是主僕,應該是處於某種平等的地位。

  而且貓兒居然跟慕青鬧了矛盾,要不是慕青親口說,他都難以相信。畢竟現在貓兒正舒舒服服躺在慕青懷裡,哪有對慕青不滿的樣子。他暗自猜測,可能是慕青又把貓兒哄好了。

  季寥道:「原來是這樣,現在看你們已經和好,我也沒什麼好擔憂的了,所以我想跟你告辭。」

  慕青道:「我可沒說讓你走。」

  季寥道:「那你想怎麼樣?」

  慕青微微一笑,說道:「不如我們來做一個遊戲。」

  季寥道:「我沒興趣。」

  慕青道:「這可由不得你,因為這是個死亡遊戲。」

  佛屠子突然道:「尊主,我們何必懼她,生死只是等閒事,莫要屈了自己的心意。」

  季寥聞言一怔,佛屠子說的話一向機鋒甚重,他向來不喜,但此刻說的話,卻點醒了季寥。他何必怕她,何必讓自己意難平。

  慕青笑道:「和尚你倒是有膽有識,我看你有些眼熟,是不是咱們照過面。」

  佛屠子道:「你老人家,怎麼會記得我這種小人物。」

  慕青道:「以前或許不記得,但今天算是記下了。」

  她正眉眼帶笑,手裡卻不含糊,拍出一掌。

  這一掌沒落到佛屠子身上,被一隻爪子擋住。

  貓兒發出輕微的「嗯」聲,身子翻飛,最終用尾巴纏住大殿上的房梁,不停搖晃。

  而慕青身子微微一晃,顯然她沒從貓兒手裡佔到多大便宜。

  慕青生氣道:「小色貓,我們相交多年,你為什麼又要跟我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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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6:03 |只看該作者
第66章 生靈為棋子,性命做賭注

  貓兒撓了撓臉,又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似乎並不在乎慕青怎麼想。

  或許普天之下,也就這隻貓能在慕青面前我行我素。

  慕青冷笑道:「你果然跟你原來主人是一個性子,出入隨心,無拘無束。但我還是要說一句,你今天再攔我一次,咱們便再無情誼可言。」

  貓兒海藍色的眼珠子深深盯著慕青,似乎認真思考了一會,忽地從大殿的橫樑上跳下來,落在季寥面前,對著他不斷比劃,然後又對著慕青比劃了一番。

  季寥向來都有些奇怪,貓兒本事明明大得很,為什麼就不能口吐人言。好在他跟貓兒相處日久,倒也能懂它的意思。

  他道:「貓兄,你是要我聽聽她到底準備做什麼?」

  貓兒輕輕頷首。

  季寥沉吟道:「既然是貓兄的意思,我便聽一聽。」

  慕青淡然道:「好,小色貓我就買你一個面子,只要他肯陪我將這個遊戲玩下去,我便不會在其他方面為難他。」

  季寥知道慕青喜怒無常,但她這等身份,如果做出承諾,確實不太可能反悔,加上有貓兒的面子在,他便暫時熄滅跟慕青死鬥的念頭。

  佛屠子此時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可不是拘泥之輩,此前那樣說,乃是發覺尊主對慕青過於忌憚,若是心結不解,遲早會生出心魔來,如此一來,對尊主的修行大為不利,所以他情願冒險,說出那樣的話。

  不過佛屠子剛才也窺出一分門道來,北落師門和慕青似乎都狀態不怎麼好,實力要遜色菩提多羅那一級數很多,但仍是要比現在的尊主要強不少。

  季寥道:「你到底要讓我陪你玩什麼遊戲?」

  慕青淡淡一笑道:「以天地為棋盤,生靈為棋子,性命做賭注,下一盤大棋。」

  季寥道:「怎麼下。」

  慕青悠悠道:「你可知道修行界的勢力是如何劃分的?」

  季寥昔年聽陳小寒說過這類的事,便道:「道家、佛門以及旁門左道,準確說來,便是以帝經、無字經、天魔經為源流,演化出如今修行界最主流的三大派系。」

  慕青道:「不錯,事實上自古以來,世間大勢的變幻,都跟著三大派系息息相關,哪怕是妖魔之屬,論起對世間局勢的影響力都要排在這三家後面。而且自從那爛陀寺強勢崛起,道門五派成立以來,道家和佛家便一直在修行界佔據領袖地位,旁門左道只能居於三家末尾,僅在局勢混亂時,能夠弄出點聲勢,其餘時候,都不被道家和佛門正眼相看。但現在是時候起變化了,你可知道現在修行界的局勢,已經來到一個極重要的轉折點。」

  季寥知道慕青意有所指,而且他也同意慕青的看法,因為他知道清雨仙子將不久人世,這對於靈飛派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屆時道門五派會生出何等變化,他都沒法預料。

  正因如此,季寥更渴望強大的力量,才能在即將巨變的局勢裡,護住女兒。

  畢竟女兒作為清雨最小的弟子,並且破受清雨寵愛,若是清雨坐化,女兒定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他緩緩點頭道:「你說的不錯,所以你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點事來?」

  慕青道:「不錯,眾生並無可以憐憫之處,其中以修士最為可惡,妄以己心窺天心,說的便是那些長生問道的修士,每到這種時候,我才會對這醜惡的世間生出一點興趣來。只是一個人來玩這場遊戲,未免太過無趣,所以我才希望越多人來參與這場遊戲為好,局勢越亂,越合我心意。你不是第一個被我邀請進入這場遊戲的人,但看到你竟有如此氣運,我才覺得把你加進這場遊戲,將是特別有趣的事。」

  季寥這才明白自己是撞到慕青手上,讓她臨時起意,這也正是慕青一貫風格。但慕青肯定不是因為他有氣運,只怕原因得歸結於貓兒。不過貓兒幫他,也可以歸結於自己氣運好。

  他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是主動要別人做你的對手。」

  慕青道:「不錯,這個遊戲既有對手,也有盟友,而且我並不強制要求立場,因為我隨時都會改變主意,可能今日你我為敵,明日咱們卻有合作的地方。如此才會讓遊戲變得更加有趣,比如說我現在要你接受的挑戰,將會使我的所謂盟友氣急敗壞。」

  季寥道:「只怕咱們不可能做成盟友。」

  慕青微笑道:「世間之事並無絕對可言,你現在雖是這樣想,將來可能後悔說了這番話。」

  季寥道:「你還是直接了當一點為好,有什麼事,現在痛快說出來。」

  慕青面對季寥突然強勢起來的態度,反而不以為意,她指尖泛起水花,很快形成一個水幕。

  那是一副場景,裡面有群峰、明月、山澗,更有一個正盤膝打坐的女子。她周圍是朦朧的霧氣,但從體態來看,應是清雨無疑。

  畫面剛出現,便隨即破碎。

  慕青道:「你能認出她來吧。」

  季寥道:「靈飛派的宗主清雨。」

  慕青道:「不錯,哪怕她現在近乎油盡燈枯,依然有發現我在窺探她的能力,論天分才情,她實是不遜色任何人,可惜啊,如此絕代風華的佳人,卻沒有多少日子可活,甚至曾經縱橫天下的她,到臨死前,還得如喪家之犬,被人追殺,真是讓人唏噓。」

  季寥沉聲道:「到底是誰在對付她?」

  慕青道:「自然是我新結交的盟友易象宗,不過現在追殺她的人卻不是易象宗的人,而是清微派的天地人神鬼五劍。」

  季寥道:「清微派的人怎麼敢追殺清雨?」

  慕青道:「他們有同是道門五派的易象宗撐腰,而且並不怕即將沒有清雨坐鎮的靈飛派,換做別派修士,同樣也敢這樣做。」

  季寥道:「易象宗的人為何要對付清雨。」

  他想到了日照暗算清雨,只怕和這件事脫不開干係。

  只是清雨明明快要油盡燈枯,他們為何還要死死追殺她。

  慕青道:「自然是為了帝經,太玄宗元氣大傷,被迫封山,清微派便生出野心,想要將太玄宗取而代之,易象宗更是窺準時機,準備一統道門五派,湊齊完整帝經,清雨這位名義上的道門第一人,便是他們『一統道門,整合帝經』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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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6:21 |只看該作者
第67章 無羈無絆

  季寥道:「不錯,清雨她不但有超群的實力,更在道門裡有無上的聲望,如果她還存在,易象宗確實沒法得逞自己的野心。」

  無論是人世間還是修行界,聲望、實力皆具備的人,將擁有極大的號召力,對於局勢的影響力,亦是超乎想像的。

  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往往有了這份實力,有了這份地位,便不僅僅代表著自己,面對的敵人,亦會超乎想像。

  比如清雨跟日照必然是沒有私仇的,跟清微派也絕對沒有過節,但他們卻不得不分個你死我活。

  季寥突然想到,這究竟是命運使然,還是人生必然的無奈。

  慕青道:「我想你現在是不是很樂意加入這個遊戲,你一旦能救下清雨,影響的可不是她一個人的命運,但你若是失敗,也會賠上你自己的性命。」

  季寥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真的只是為了增加這個遊戲的趣味?」

  慕青坦然道:「不僅如此,我也不希望易象宗太過順利,否則他們很快就會轉頭對付我。」

  季寥道:「你倒是很乾脆,但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清雨已經接近油盡燈枯,為何還要受他們追殺,難道他們看不出這一點?」

  慕青道:「因為清雨一日不死,便是他們的大患,何況世事並無絕對,哪怕是她找到辦法迴光返照,都能給易象宗製造很大的麻煩。」

  季寥道:「所以他們一點機會都不要給清雨。」

  慕青道:「你現在總算清楚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但你後悔已經來不及。你要是想退出,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我都可以保證,你將後悔你的決定,我說到做到。」

  季寥蹙眉道:「你這樣霸道專橫的樣子,真讓人沒法喜歡起來。」

  慕青悠然道:「喜歡我,才是最大的不幸。」

  這話季寥聽懂了,他想起慕青身上的詛咒。

  她做事讓人厭惡,是不是也有不願意讓人喜歡她的原因。慕青變成現在這樣,也許並不是她期望的。可恨之人,也有她可憐之處。

  但可憐歸可憐,季寥不會對她生出多少憐憫同情。

  慕青微笑道:「你似乎對我有些瞭解,難不成小色貓對你嚼了我的舌根?」

  季寥心中微微一凜,自己還是跟她說的太多了。慕青不但瘋狂,而且心細如髮,智慧過人,稍有不慎,都會被她瞧出不對勁。他心想:或許她已經瞧出點什麼,只是故作不知。

  無論如何,季寥都要萬分小心了。

  季寥道:「告訴我,清雨在哪裡。」

  慕青道:「南山之南,希望你能快點,別到時候只能去收屍。」

  季寥不欲跟她多說,對佛屠子道:「我們走。」

  慕青淡淡一笑,任他們離去。

  貓兒猶豫了一會,居然跟著季寥走了。

  慕青臉色不由一變,暗道:這人真的是木真子不成?

  白山見慕青出神沉思,問道:「尊主,麻衣怎麼辦?」

  麻衣已經白山黑水制住,所以進入大殿到現在都沒能說話。

  慕青似乎因為貓兒的事,有些意興闌珊,說道:「別讓他再跑了。」

  …………

  離開北山後,佛屠子認認真真對貓兒施了一禮,說道:「今日全靠北落師門,我們才得以周全。」

  血傘道:「和尚,我瞧你一點都不害怕啊,冷汗都沒出。」

  佛屠子正色道:「面對那個女魔頭,我是汗都不敢出。」

  血傘莞爾一笑,說道:「這個笑話可不好笑。」

  佛屠子沒有繼續接血傘的話,而是對季寥道:「尊主,我瞧她先前對你是有殺機的,要不是北落師門,恐怕讓你玩的便是另一個遊戲。」

  季寥頷首道:「不錯,今次是貓兒救了我們。」

  他深知慕青的喜怒無常,稍有不慎,他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他又對貓兒道:「貓兄,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你一直以來的幫助。」

  貓兒擺擺爪子,似乎在說,讓他不用在意。

  它眼神一如既往的無牽無掛,和慕青多年的交情,也是說斷就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季寥頗有些羨慕它的無羈無絆,可自問現在的他,還很難做到這一點。

  佛屠子道:「尊主我們現在便去南山?」

  季寥道:「你和夜摩訶都先回涼國吧,我的道觀,你只要報出木真子的名號就能打聽到,世事變幻不定,我們也需要有立足之地才行。」

  他已經決定要好好利用自己在涼國的身份,經營出一番氣象來,否則任何事都要他親力親為,實是沒有效率,並且勞神費心。

  佛屠子似跟他心有靈犀,笑道:「正好,我去尊主的大本營看看能否給你幫上一點忙。」

  季寥道:「那就麻煩你了。」

  佛屠子擺手道:「不麻煩,我現在倒是很開心,因為尊主終於肯接納我們了。」

  季寥不由默然。

  這一切本不在他預料中,卻也理所當然走到了這一步。世間真有命運這回事麼?

  佛屠子見狀,說道:「尊主,我送你一句話,莫問將來,但問本心。」

  季寥不由道:「我的本心?」

  佛屠子嘆息道:「尊主你丹成時便明白這個問題了,現在怎麼又糊塗了。」

  季寥微微沉思,過一會露出釋然笑容,說道:「我確實一時被自己迷惑了,佛屠子,多謝你的提醒。」

  本心這個問題,他丹成時便想明白過,可之前卻被慕青擾亂了心神,現在得佛屠子提醒,又復明白過來。

  佛屠子哈哈大笑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這佛偈乃是尊主先前對我講過的,我現在又還給尊主你。」

  季寥笑了笑,他此刻卻真正得了禪趣。

  血傘不明白兩人笑什麼,其實她慣是直來直去,卻是比兩人更明白這個道理。

  季寥又看貓兒,忽地覺得,自己身似菩提樹,而貓兒卻做到了菩提本無樹,它才是心中無垢,眼中無塵。

  佛屠子將要和季寥分別,季寥本以為貓兒要跟他走,但貓兒卻跳上了佛屠子的光頭,它對著季寥一陣比劃,意思是要吃佛屠子做的菜。

  季寥唯有無奈,他本以為自己和貓兒關係很是親近,結果仍是自作多情。但這確實是它無羈無絆性情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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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6:34 |只看該作者
第68章 南山

  月出東山,於鬥牛之間徘徊。

  清雨再度抬眸,透過身旁因為煉氣而聚集的靈霧,打量山川草木的秀色。自三百年前開始,她便覺得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有其可觀之處,萬物的生動活潑,無一不再她眼裡展現。

  有時候她仰望星空,都會不由入神,想的不是滿天星辰是否真有神靈居住,而是沉醉在星空的美麗當中。

  也從那時候開始,她再也未殺過生。

  其實自從她躋身道門絕頂的層次開始,便再無有長眼的傢伙敢來冒犯她。

  三百年來的習慣,幾乎已經成戒律一般,但今夜終歸要破戒一回。

  有人一襲青衣,身披風氅,沿著山路緩緩而至清雨眼前。

  天地間有風聲、草木搖曳之聲、蟲鳴蟬唱之聲、嘩嘩流泉之聲,唯獨沒有他的呼吸聲、心跳聲、腳步聲,他立定在清雨三十丈開外,孑然一身,透著一種超然的味道。

  清雨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青衣人,眼神中帶有一絲審視的味道。這人並無慍色,似乎清雨審視他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青衣人彎腰作揖,深深見禮,頭幾乎要碰到膝蓋,他帶著敬仰的語氣,說道:「此生得見仙顏,真是幸何如之。」

  他氣質斯文,人看起來剛好四十左右,站在那裡,便有淵渟岳峙的宗師氣派,但對清雨這個看起來極為柔弱的女子,竟是無比恭敬。

  清雨淡然道:「清微五劍個個不凡,但在我眼裡真正算得上出色之人,唯有其中二白,你是天劍無飛白,還是神劍李希白?」

  青衣人道:「在下無飛白,在仙子面前,不敢稱天劍。」

  清雨道:「是了,李希白又號劍痴,他的劍意絕無你這般玄虛,你能在這個時間點尋到我,足見有幾分本事,等會死在此處,也不會玷污這山川秀色。」

  青衣人眸子裡終於生出一分劍修才有的銳利,十分平淡道:「仙子已經打通仙竅,進軍天人界限,若往日裡確實有資格對某說這番話,只是現如今,仙子還是從前的仙子麼?」

  清雨道:「你盡可以一試。」

  她平靜安坐,如同廟裡的佛祖、菩薩,乃是一方天地的中心,氣息並不強大,但仍如遙不可及的星辰,教人無從捉摸。

  無飛白終究不能看破清雨的虛實,劍心不得不忌憚清雨的深刻不測。

  他丹成之後,首次面對敵手生出挫敗感。

  無飛白一跺腳,清雨盤坐的石頭哧哧一聲炸開。

  從岩石裡飛出一道淡如白月光般的劍氣,毫不容情的要將清雨的仙軀一分為二。

  劍氣剛觸碰到清雨時,便被她素白晶瑩的玉指格住。她玉指旋轉,無堅不摧的無形劍氣,竟好似繞指柔一樣,纏繞在清雨的玉指上。

  無飛白心神一震,便知道自己發出的劍氣已經被清雨收服。

  清雨便將玉指點向無飛白。

  疾!

  劍氣反過來,攻伐締造它的主人。

  清雨現在已經起身,手上多出一支玉簫,朱唇含住蕭口,輕輕吐氣。飄渺空靈,淡淡悠悠的簫音婉轉在方圓百丈之內。

  山川的元氣隨之調動,她身遭的靈物在簫音下化形,有山中百獸,天兵神將。

  無飛白不由道:「你還能使出『天籟化形法』。」

  這是靈飛派擁有那部帝經記載的道法,可以說是近乎仙法,以乃是絕頂的音殺神通。以無形之音,化有質之物,用以攻伐敵手。

  跟天師教的撒豆成兵,並稱於世,無論是群戰,還是單獨鬥法,都有莫大威能。

  無飛白立時陷入天籟化形法生出的怪物們圍殺當中。

  當清雨吹動玉簫時,眼白一點點消失,逐漸被死灰色代替。

  若是過去,她便是吹動三天三夜的玉簫,都不會有絲毫難受,此刻每吹出一個音符化生元氣怪物,都如被千刀萬剮一般。

  即使承受巨大的痛苦,清雨猶自神色不改,音準沒有絲毫錯漏。

  化生的元氣怪物越來越多,將無飛白層層疊疊圍住。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嘎然截止,清雨才立足不穩的依靠一株槐樹下。槐樹淡淡的陰氣透進她的身體,陰冷的寒意,似乎緩解了她體內的疼痛。

  怪物們紛紛消散,留下一地慘烈的碎屍。

  清雨輕輕嘆息一聲,旋即閉目。

  對她來說,現在每一個呼吸的時光都顯得十分寶貴,沒法浪費在無意義的感慨當中。

  …………

  季寥已經踏足南山地界,他進入之後,心靈裡莫名生出感應。

  似乎整個南山都遭受了無形的封鎖,任何外來的闖入者,都會被發現。

  月色正朦朧。

  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破壞了這美好空幻的寧靜氣氛。

  季寥數步之間,就從一座山峰的腳下到了山腰,那裡有個涼亭,劍意正從那裡來。

  涼亭四處透風,中間有一石桌,上面擺著一壺酒,有人身著白衣,一塵不染,獨酌獨飲。

  長劍擱在他膝蓋邊,月光照耀下,劍鞘漆黑如墨,跟他的白衣形成強烈的反差。

  「你便是那位練成了劍氣雷音的木真子。」那人並非看向季寥,卻說出季寥的身份。

  季寥點頭,說道:「你是誰?」

  「清微派,李希白。」他淡淡道,又喝了一口酒,自嘲道:「也是一個看不破塵世的白痴,傻瓜。」

  季寥身影微晃,再出現時已經坐在李希白對面,說道:「能說出這麼一番話的人,定然是不傻的。」

  李希白道:「我既然到了南山,便是接受了圍殺清雨仙子的任務,但我又有自己的傲氣,不肯欺凌油盡燈枯的清雨。我本不該來,但又不願意背叛師門,我既然來了,又下不了狠心,如此毫無決斷,實在不配做一個劍修。」

  季寥道:「所以你不知如何是好,便在這裡飲酒獨醉。」

  李希白道:「不錯,凡人喝了酒,膽子就會大一點,至少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我卻想岔了,因為我根本喝不醉。」

  季寥道:「但我的出現,是不是會讓你好受許多。」

  李希白灑然道:「不錯,我不肯去殺清雨仙子,卻可以攔住你去救她。你練成了劍氣雷音,我也練成了劍氣雷音。世間劍術,唯以劍氣雷音最是快絕,我們便賭一把,誰的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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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劍氣決浮雲

  李希白說完之後,一拍石桌。

  桌上的酒壺立即四分五裂,酒水卻沒有從裡面灑出來,而是凝聚成一團。裡面含有清微派心法練就的絕強丹力,無堅不摧。

  酒水成團,剎那不到,便撞到季寥面上來。

  他只覺得這是一座大山,而不是一團酒水。身子不由自主飛起。

  李希白一動手,便毫無風度可言。

  季寥心思電轉,剎那間便已明白,這個劍修一旦出手,便百無禁忌。

  他略感棘手,耳邊雷音呼呼而至。

  季寥催動鬼影神功,身形變幻之迅捷,簡直世所罕見。

  齊排的參天古木,一連倒下十數棵,斷口光潔整齊,都是被劍氣雷音斬斷。季寥的身體自然遠比古木堅硬,但受到這樣的劍氣,也難保不會受傷。

  一縷青絲悠揚而落,那是他鬢髮被斬去一角的象徵。

  季寥仍是神色泰然,心靈無憂無懼,整個人像是砲彈發射,衝天而上。

  一縷白煙緊隨而至,直入長空。

  浮雲之中,群峰之上,兩人各自一目不瞬。

  驀然間心有靈犀,同時出劍。

  李希白沉浸在劍氣雷音的時光遠比季寥要久,使出劍來,更是法術莊嚴,毫無破綻可尋。

  季寥首次遇到劍術上還勝過他的對手。

  血傘無聲出現在季寥手上,冰涼的血玉傘柄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季寥能感受到血傘斬業的戰意,似乎這個強大的劍修,激發起她的戰意來。

  季寥心如冰,劍氣涼如水。

  大片浮雲被分開,光影萬千,不知哪一道才是真實的劍氣,或者每一道光影,都是可以致人死地的劍氣。

  瞬息間,兩人身影交錯千百次,劍氣縱橫的空間,綿延數十里有餘。

  到這時候,眼睛、耳朵已經不再是可靠的幫手,甚至連丹成後生出的神識,都起不到什麼作用。

  都是劍氣雷音的絕世劍術,他們的速度都冠絕當代。

  僅憑著一股感覺,便劈、刺、點、撩、崩、截、抹、穿、挑、提、絞、掃種種劍式,在虛空裡信手而發。

  他們任何一次交擊,爆裂起的雷音,均是華美至極的音符。

  但每一道美麗的音符,都代表著死神擦肩而過。

  李希白素有神劍之名,一生痴於劍。季寥實實在在體會到一個人專心一道,究竟能爆發出多大的戰力。

  對方的丹力、速度乃至於肉體都不及他,但偏偏能在浮雲之上,跟他旗鼓相當。

  每到瀕臨絕境,李希白總有神來之筆,那劍勢簡直妙到毫巔,卻又無跡可尋。如同大詩人現場作詩,大畫家臨時作畫,僅憑靈感。

  季寥只感覺,天下之大,未必能找出第二個如李希白這樣奇妙的對手來。

  豈不知對於李希白而言,他攔下的這個對手,讓他吃盡苦頭。

  他平生從未有今日這般在劍道上靈感迸發,心神時刻都處在崩潰邊緣,只要任意一個恍惚,他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已經率先出手,先發制人,仍是感受到季寥身上有無休無止的恐怖潛力,簡直看不到盡頭。

  李希白自問劍術上超過季寥,年紀也比季寥大,但道基反倒是不如季寥雄渾。

  正常而言,應是季寥應接不暇,處於不利地位,可是交擊上百次後局勢就已經顛倒過來。

  季寥雖然反客為主,佔據了上風,卻沒有志得意滿,他實是在劍術上輸了一籌。因此在這種時候,輕敵冒進,反不可取,只要穩固優勢,便能將勝利的天秤朝他一邊倒。

  他此時跟清雨用天籟化形法殺死天劍無飛白有異曲同工之妙。

  都是以倍於對手的力量,以絕對的上風擊潰對手。

  世上以弱勝強本就是少數,倚強凌弱才是天道。天劍無飛白以為清雨油盡燈枯是弱,但耐心不夠,他如果再小心一點,便能將清雨一舉擒拿。

  李希白以為木真子是後輩劍修,低估了他的實力,也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當中。

  劍氣橫生,李希白肩頭被刺出燦然的血花。

  血傘尖峰冰冷,銳不可當。

  李希白眼中有神,反手絕妙一刺,有一息千里,破竹之勢。

  他這一下實是無我一劍,展現出他在劍道上的天賦。如此靈光一閃的劍式,讓季寥平靜的眼眸泛起訝異。

  李希白竟在臨陣之中有了突破,劍氣雷音即將踏入新的台階。

  這門劍術是練不到盡頭的,甚至若是練到極深處,能夠快過時光,快過念頭。

  季寥心神急速運轉,丹力無聲無息間由陽轉陰,化出天魔氣的性質,摸索李希白的劍勢。

  李希白有了突破,劍氣越來越快,幾乎有反過來要把季寥壓著打的架勢。

  如果換做旁人,已經開始恐慌。

  但季寥十分平靜,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勝利的天秤從來都沒有倒向李希白。

  李希白突破之後,反而使他進入必敗無疑的境地。因為新的境界需要時光來沉澱適應,但他現在如清雨一樣,都缺少時光。

  李希白的劍氣雷音更快了,反而失去了過去的從容灑脫,再無那份收放自如。

  季寥正是看準這個契機,將丹力轉化為天魔氣,抓住李希白猶不自知的破綻,窺視他的劍勢妙處。

  忽然間季寥手中血傘飛起,他手中再無絕世利器,雙掌翻飛,打出玄妙繁複的掌勢。奇異至極的掌力碰撞在李希白的劍氣上,他心中大生危機之感。

  尚且來不及做出判斷,大腿上就被劍氣破開一個血洞。

  浮雲上有了鮮血,李希白氣息不免一洩。

  他有些不敢置信。

  季寥的掌法實在是精妙無雙,而且深深瞭解他劍勢的來龍去脈,竟然將他發出的劍氣原封不動還回來,使他吃上一個大虧。

  元佛三限的掌法,本就是不遜色劍氣雷音的絕世神通。

  甚至在功用上,還遠遠勝過劍氣雷音。

  李希白以為季寥是劍術驚人,豈不知季寥的掌法,更比劍法可怕。

  知道這一點的人並不多,也不包括李希白。

  他不但輸在了修為,也輸在了謀略。

  李希白終歸只是個劍修而已。

  季寥不帶絲毫憐憫,掌力如海潮,打中李希白的肩頭,使其如流星般墜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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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5 00:36:59 |只看該作者
第70章 天下有雪

  季寥也不管李希白是死是活,人在雲頭上看向百里開外的一座山嶺。他來此之前,已經瞭解過南山的地形,那是青霞嶺,此刻正下著茫茫下大雪。

  現在不是下雪的時節,所以青霞嶺下起大雪便顯得十分奇怪。

  須臾間,青霞嶺便是銀裝裹素。

  季寥振衣,化身劍光往那裡飛去。

  等他落在山嶺上,足下的積雪已有三尺厚。這雪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剛才下得急,很多樹木都被大雪壓垮了樹枝。

  雪地裡不時可見青綠的枝葉混著白雪。

  季寥心有所感,尋到一方平台,清雨正倚著山壁。

  週遭雪地瑩瑩,偏她周身三尺,寸雪也無。

  季寥只見她一身素白衣裙,肩頭披著一件黃色披肩,素白襯素黃,身旁橫擱一柄古劍,神色平和。

  這次沒有佛屠子在身邊,季寥也能看出她面上滿是死氣。

  清雨道:「沒想到臨死前,又能見到你。」

  季寥不禁微微露出歉意,說道:「我來晚了。」

  清雨道:「你不必這樣說,能在這時候見到你,總算老天待我不薄。我死了,也沒多少遺憾,畢竟已經有敵人先我而死。適才我以化形法殺了天劍無飛白,又施展天下有雪殺了地劍和人劍,只是讓鬼劍逃了,還好神劍沒出現,否則以他劍氣雷音之迅疾,卻是容不得我使出天下有雪。」

  她三言兩語,便將剛才發生的情況給季寥說了一遍。

  清微派共有九位劍尊,又以清微五劍最為出彩,但清雨以油盡燈枯的狀態,仍能舉抬足連誅三劍,實是當之無愧的道門第一人。

  季寥道:「仙子別說話了,我來替你瞧瞧傷勢。」

  清雨道:「不必了,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現在還未魂飛魄散,只是因還有一口氣未嚥下去,見到你,我便知這是老天給的會,希望你能認真聽完我說的話。」

  季寥只好道:「仙子有什麼請說,我一定謹記。」

  清雨神色和緩道:「說起來,我是對不住你的,那日在相國寺……」

  季寥打斷她道:「仙子不必說了,我大約也能猜到是你帶走了季笙。」

  清雨嘆息道:「你已經救我一次,我現在還有要事要託付你,所以我實是有些無地自容。」

  季寥道:「仙子何必縈懷,我並不生氣的。」

  清雨道:「那我就不說這個了,你可知道他們明知我油盡燈枯,為何仍要追殺我。」

  季寥道:「這也是我的疑惑,無論如何,他們總該知道無論仙子有多麼虛弱,要他們付出一些慘重代價總是不難的。」

  清雨道:「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在表明決心,不願給我絲毫生機。我當時在落日村時便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也不願意拖累你,實話說,若是你在我身邊,來得怕是不止清微五劍。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易象宗的宗主向天一實是當之無愧的神算子,他已經猜到我還有辦法可以苟延殘喘幾年,因此才要如此堅定的不惜代價讓我不能活著回靈飛派。」

  季寥道:「仙子真有辦法可以暫時穩住傷情?」

  清雨幽幽道:「已經晚了,自我使出天下有雪那一刻,便注定了我活不到明天的日出時分。你也不用為我想什麼辦法,就安安靜靜在這陪我一會,聽我這個老傢伙跟你嘮叨幾句。」

  季寥瞧見她雙眸雖然充滿死灰色,但仍可以感受到智慧和才華,清雨仙子自是及不上慕青的絕代芳華,但她有另一種慕青都不具備的吸引力,可想而知,愛慕她的人,其實也不在少數。

  越是如此,越是讓季寥覺得有些可惜。

  美好事物的消逝總是會讓人心生遺憾的。

  他道:「仙子不老的,還很美麗。」

  清雨莞爾一笑,卻並不接話,而是道:「天下有雪是我丹成後琢磨出來的道法,現在你應該還能感受到其中殘存的法意。當時我創出此招時,實是自負得緊,蓋靈飛派建派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厲害的殺招,可是我師父見到後,只是落淚,當時我尚且不明白,現在可算明白了。天下有雪,埋葬生機,但這生機,不僅是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這是不詳的殺招,所以我也不傳你了。在我靈飛派裡,尚有天下有雪的修行秘要,我希望你到時候能通知小寒,讓她將其毀去。」

  季寥點了點頭,表示他一定記住。

  清雨又道:「易象宗既有獨霸道門的野心,也有這份實力。他們和太玄宗一向是水火不容,所以長久以來和太玄宗互相制衡。但這次太玄宗遭逢大劫,不得已封山,連清微派這樣的支脈都壓制不住,實是難以自保。

  而五派中的天師教雖然底蘊深厚,並不在易象宗之下,但真較起手段來,決計不是易象宗的對手。因為天師教自身派系林立,人心不一。現在天師教的少教主只是憑著血脈暫時成了天師教的首領,而教裡的長老對他並不心服,我怕易象宗還未對天師教發難,他們便已經生起內亂。以向天一的聰明,說不定已經開始推波助瀾。

  至於五派中的太清道,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從不參與任何紛爭,只怕這次仍會冷眼旁觀下去。

  所以我對阻止易象宗的野心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現在只希望你能幫我做一件事。」

  季寥道:「什麼事?」

  清雨道:「其實我一直以來都著意培養季笙做靈飛派下一代的掌門,可惜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如果再給我百年時間,我甚至可以斷定季笙會超越我,成為靈飛派有史以來最出色的掌門,但現在她還太過稚嫩了,根本撐不起這個擔子,因此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季寥道:「仙子莫不是要讓我接過這千鈞重擔吧。」

  清雨微笑道:「這其實是對靈飛派最好的選擇,但我知道你不會答應。所以我拜託你的是另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收季笙為徒。我想你不會拒絕吧。」

  季寥暗自苦笑,清雨果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她提出的事情,正是對季寥而言最好的選擇,但同樣也顧全到了靈飛派。

  其中的緣由,並不難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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