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為了一口餓

第81章 賤內來了

　　「但明白陰陽五行之道很難。」蘇蘇平淡道。

　　季寥微笑道：「你明白沒有？」

　　「不明白。」蘇蘇搖了搖道。

　　季寥淡然道：「那你憑什麼敢攔我。」

　　蘇蘇道：「我會儘量試試，如果不成，那也沒辦法了。」

　　她雖然沒說清楚，但季寥已經明白，這個自稱黃道十二宮殺手的蘇蘇要帶走的是音音。

　　看來另一個「季寥」已經覺察到了觀自在的威脅。

　　這不出乎季寥意外，那個人本來就很聰明。

　　現在黃道十二宮應當就是對方新建立的組織。

　　蘇蘇不是仙道人物，而是神道中人。

　　季寥牽住音音的手，輕聲道：「不用怕。」

　　隨後，他身前湧起洶湧澎湃的狂風，風中有黃沙。

　　這靈吉菩薩的法，是有關於風的道。

　　也不只有風，風中有沙。

　　凡是狂風過處，一切生機都消彌掉，土地變得沙化。

　　蘇蘇亦被狂風吹襲，她成了一個沙雕！

　　季寥沉靜的眼眸注視著前方的沙雕，他沒有自得之色。

　　週遭沙化的土地冒起薔薇，堅韌的枝條，纏繞季寥的足底，一股奇異的香氣，襲入季寥的道心中。

　　香氣有毒，而且直接作用在元神上。

　　沙雕上覆蓋的沙子簌簌落下，露出蘇蘇的俏臉。

　　她眼神閃過一絲銳利。

　　無數的薔薇將季寥和音音包裹住。

　　薔薇傷不到音音，但能對季寥造成影響。

　　音音仍舊有不沾法的特徵，如同她在山海界一樣。

　　而季寥，現在他不過是一縷神念而已，面對這可怕的黃道十二宮殺手，他真能輕鬆應對麼？

　　季寥輕輕抬起手，指尖朝前。

　　月光似在指尖凝聚，劍氣清冽如同泉水。

　　明月薔薇間，清泉指上流。

　　突然間，清泉逆流向天，忽地一個折轉，俯衝地面。

　　那是絢麗無比的拋物線，美妙絕倫的軌跡，如同日月星辰的運行，充滿不可言說的大道韻味。

　　不是太上劍氣，不是人世間任何一門已知的劍氣，這是季寥獨創的劍氣。

　　劍吟聲就是流水聲，雖然清泉細微，但激昂雄烈。

　　「吒！」

　　如同九天憑空生出雷霆，先天殺伐之音，融入到劍吟中。

　　蘇蘇心底一寒，她是人世間最出色的殺手，但此刻也不由自主膽顫心驚。季寥擁有最出色的殺手素質。

　　因為季寥深悉太上之道，他總歸不是無情人，卻也懂得太上無情之境，一個殺手若能太上無情，那可真是無往而不利了。

　　帶有先天殺伐之音的劍氣，卻又入微至極。

　　蘇蘇很明白，這是接近大羅的道境。

　　假以時日，面前的男子一定能成為大羅，難怪他能成為天尊的心腹之患。

　　只是她更不明白，天尊為何不親自動手。

　　疑惑，藏在心裡。

　　蘇蘇結印，身前湧起光華。

　　無數薔薇瞬息間枯萎，裡面蘊藏的力量湧進光華裡。

　　古老深沉的咒語，響徹虛空，引動最古老深沉的力量。那是「神」的力量。

　　太初有神，神與道同在！

　　神的力量，本質上不差於道！

　　季寥在這一刻，可以猜想太一到底有多強大。畢竟太一是眾神之神，他原本的力量，自是遠遠超出蘇蘇的百倍千倍。

　　隨意誕生的念頭，很快泯滅。

　　劍氣沒有因為季寥的別念而有所遲滯。

　　當劍氣接觸到蘇蘇的護身結界時，忽地一下，徹底消失不見。

　　無可形容的恐怖感覺蔓延蘇蘇的心頭。

　　她下意識看向胸前，一道劍氣在她胸口炸開。

　　平滑的胸膛被炸出一個空洞。

　　她被傷到了，這是很久以來第一次。

　　季寥一劍傷到了蘇蘇，並沒有趁勝追擊。

　　他帶著音音，躍上九天之上。

　　月光中可以看到他修長的背影，還有音音的背影。

　　蘇蘇用手摀著胸口的空洞，咬牙切齒看著季寥離去的方向。

　　「作為殺手，總是避免不了失敗，只要能活著就好。」

　　一隻手拍著蘇蘇的肩膀，而手的主人正喝著酒。這是個鬍子拉碴的男子，氣質疏狂，一雙眼眸卻柔和得好似春風一樣，迷人又動人。

　　但蘇蘇很嫌惡地撇開他的手，因為這個男子的本來面目很醜。

　　他叫修羅，是修羅族。眾所周知，修羅族的男子很醜，修羅族的女子很美。

　　也可能是天地間最後一個修羅族。

　　更是黃道十二宮的殺手——山羊！

　　蘇蘇胸口的空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她淡淡道：「以你的速度，未必追不上他，為什麼你不追？」

　　修羅道：「天尊的主意是打草驚蛇。」

　　蘇蘇道：「是麼，他沒跟我說過。」

　　「他也沒對我說，只是我這樣理解的，畢竟我不想追擊這麼可怕的敵人，所以總得給自己找個藉口。」說著，修羅笑了起來。

　　蘇蘇道：「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是麼，我覺得我的笑話要比吉祥好笑，你知道的，他的笑話，只會讓人尷尬。」修羅悠悠道。

　　蘇蘇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任務失敗的鬱氣一掃而空。

　　吉祥是黃道十二宮最古老的殺手，據說和上古的天庭五帝是同一時代人，不過他仍舊沒有成為大羅，而且總能把天聊死。

　　但他是天尊很倚重的人物，因為吉祥認識很多神聖仙佛。

　　苦境能這麼快安定下來，吉祥功不可沒。

　　可吉祥也有剋星，那就是海公子。

　　…

　　…

　　季寥帶著音音回到天魔宮。

　　瀰漫大殿的天魔氣少了很多，大部分都被他和佛屠子吸收掉。

　　佛屠子不時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正在和體內的魔性做殊死的鬥爭。

　　季寥並不著急，他把精力放在教導音音，至少要讓她明白，現在他們身處在什麼樣的天地裡。

　　一連過去九日，很快就要到第十天。

　　天魔宮來了不速之客。

　　一個胖子和尚出現在大殿外，他要走進來。

　　「這裡不是寺廟。」季寥在大殿內對胖子和尚說道。

　　「我知道，但能不能讓我進來躲一躲。」和尚施禮，顯得很有禮貌。

　　季寥看他的做派，更像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不知為何是這副模樣。畢竟能到天魔宮，就不是普通人，換個樣貌，並不難。

　　季寥道：「你叫什麼名字？」

　　和尚點了點頭，他道：「我叫海公子。」

　　他自我介紹後，似乎很有自信，季寥會認得他。

　　但他失望了，季寥並不知道他是誰。

　　忽然他臉色一急，不顧還沒獲得季寥的允許，直接衝進大殿，還忙不迭對季寥道：「賤內來了，你別說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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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大海無量

　　海公子好似比季寥還熟悉天魔宮，躲進大殿裡，一眨眼就不知道藏在了哪個角落，一時間季寥亦探查不出他的行跡。

　　他搖了搖頭，心想佛屠子還有一日不到就大功告成，他何必節外生枝。

　　而且海公子一看就是怕老婆的人，既然怕老婆，也就壞不到哪裡去。

　　宮門再度發出異聲，一道紅光降下。

　　大殿外是個身披紅衣的美婦人。

　　雍容華貴，不可方物，至少也得配一國之君。

　　季寥心裡浮現海公子的形容，「嘖嘖」兩聲，鮮花插到牛糞上啊。

　　「海公子在哪？」紅衣美婦劈頭蓋臉問道。

　　然後她「咦」了一聲，「是你？」

　　隨即她搖頭，說道：「看錯人了。」

　　季寥瞧了她一眼，復又看向別處。身邊的音音，有些怯怯。

　　「好清秀的小姑娘。」

　　紅衣美婦是自來熟，到了音音身邊，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音音一臉無辜，看向季寥。

　　季寥道：「夫人，我們不熟吧。」

　　紅衣美婦道：「我是來找海公子的，我知道他就在這。你是他的狐朋狗友？可我怎麼不記得你。」

　　季寥道：「他來過。」

　　藏在大殿裡的海公子心裡一突，暗罵道：「好個小慫包。」

　　紅衣美婦妙目盯著季寥道：「他在哪？」

　　「已經走了。」季寥平淡道。

　　海公子暗自舒了口氣，心裡讚道：「好小子，講義氣，佛爺等會一定不虧待你。」

　　紅衣美婦看了季寥良久，終於道：「你好似沒說謊。」

　　她悻悻然地掃了大殿一圈，最後對音音道：「小姑娘，我住在青丘山，你有空來我家做客。」

　　音音看了季寥一眼，季寥沒有反應。

　　她低頭「嗯」了一聲。

　　紅衣美婦喜笑顏開，說道：「好囡囡，你叫我姐姐吧。」

　　「姐姐。」音音對熱情的紅衣美婦有好感，大著膽子叫了一聲。

　　紅衣美婦摸索一陣，拿出一盞蓮燈。

　　季寥眸子不自覺一收。

　　她道：「我出門走得急，就只帶了它，姐姐送給你。對了，囡囡叫什麼？」

　　「音音。」音音在季寥示意下收下蓮燈，接著又道：「謝謝姐姐。」

　　美婦摸了摸她的頭，說道：「我還得去捉那死鬼回家，記得有空一定來青丘山哦，我家還有許多好吃的好玩的。」

　　紅衣美婦依依不捨，但走的很堅決。

　　直到紅衣美婦離開半盞茶時光，季寥感應到一股暗中的窺視徹底消散，那海公子才出來。

　　季寥心道：「這夫妻真是天生一對。」

　　他何嘗不清楚，紅衣美婦還在外面偷窺了好一會，實在沒見海公子出來，才徹底放棄。

　　海公子倒也忍得住。

　　海公子一出來，快步到音音面前，看著蓮燈，一陣肉痛說道：「敗家娘們！」

　　他捶胸頓足，心疼不能自已。

　　季寥認得蓮燈，跟當初梅三娘手上的那盞如出一轍，但威力大過不知多少倍。

　　他淡淡道：「你心疼，我就讓音音還給你。」

　　他是欲擒故縱，試探一下海公子的人品。

　　海公子雖然看著蓮燈戀戀不捨，卻很堅決道：「臭娘們送出去的東西，就等於是佛爺我送出去的，佛爺我當然不會要回來。」

　　季寥對音音道：「快謝謝這位大哥哥。」

　　音音道：「謝謝胖哥哥。」

　　海公子臉一黑道：「能不能把胖字去掉。」

　　音音滿臉疑惑，她們村裡誰要是長得胖，那可真是極有福氣了。為什麼胖哥哥還不喜歡。

　　季寥問道：「你要瘦下來也容易，既然不喜歡，為什麼不瘦下來？」

　　海公子道：「佛爺我練的是大海無量功，現在還沒圓滿，所以才這麼胖，想當年我也是英俊的美男子，迷倒萬千少女。」

　　音音滿頭疑惑，她道：「胖哥哥，你瘦下來肯定沒現在好看。我覺得你很可愛呢。」

　　「不要叫我胖哥哥，也不要說我可愛。」海公子怒哼道。

　　「我知道了，胖哥哥。」音音弱弱道。

　　海公子道：「你這小姑娘難怪這麼討臭娘們喜歡，真是佛爺的剋星！」

　　音音很是無辜，她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話了。

　　季寥笑了笑，他覺得這個海公子還挺有意思。他繼續問道：「大海無量功很特別麼？」

　　其實問別人功法，很不禮貌。

　　但海公子的做派，倒是讓季寥覺得親切不少，不由覺得兩人關係很近，所以順口就問出來。

　　話一出口，季寥倒是意識到了，不免有點後悔。

　　可海公子渾不在意道：「佛爺的大海無量功獨步三界，你知道巨靈神麼？」

　　他末了一句問道。

　　季寥道：「略有耳聞，聽說他是古天庭最有氣力的人。」

　　海公子道：「巨靈神修煉的是巨靈玄功，這玩意跟道家的五嶽真形訣一樣，練到後面，搬山挪岳，只是尋常。但這兩門道訣，練到頭，也不過是空漲氣力，不漲道行。佛爺我的大海無量功，第一重就有搬山之力，第二重就有汪洋大海之力，嘿嘿，若是到了第三重，舉手抬足都是無量之力，若是須彌山在跟前，佛爺也能一腳踢翻。」

　　季寥道：「聽起來可真厲害，佛爺到了第幾重？」

　　「第三重……還差一點。」

　　季寥忍俊不禁，大和尚有意思。

　　兩人正閒聊，佛屠子忽然滿臉黑氣，好似烏黑濃稠的墨汁。

　　他頭疼欲裂，抱著腦袋，哀嚎不止。

　　海公子瞧見後，搖了搖頭道：「殺孽這麼重，哪裡能成佛。」

　　他起身，走到佛屠子身邊。

　　一伸手，肥嘟嘟的肉掌變得跟蒲扇那麼大，拍向佛屠子天靈蓋。

　　季寥本欲阻止，忽然心中一動，沒有阻攔。

　　海公子的掌力雄渾剛烈，季寥平生罕見。

　　可是落到佛屠子身上，那股巨力居然如輕絲一般散開，將佛屠子身上的天魔氣滅的七七八八，連帶他身上的魔性，都一下子大減。

　　魔消道長。

　　佛屠子神智恢復清明。

　　他渾身好似剛從水裡撈起來，這是精氣流逝太過劇烈的原因。

　　來不及關心身體，佛屠子對著海公子一拜，說道：「多謝海爺。」

　　「你認得我。」海公子奇道。

　　他想那小子不認得他，身邊的小和尚大概也不認得他，沒想到這小和尚居然認得他。

　　接著他露出自矜之色，說道：「你是在哪裡見過我，還是在哪裡聽過我。」

　　佛屠子略帶猶疑。

　　海公子心道：「好個小和尚，難道你是怕這小子自慚形穢，所以不想說出佛爺的光輝事蹟，這可不行。」

　　他催促道：「有話就直說。」

　　佛屠子只好無奈道：「小的之前在蕩魔山見過海爺，你和北方魔帝切磋，被他一拳砸進蕩魔山，我和我的兄弟夜摩訶就在旁邊不遠處。」

　　海公子差點噴出一口老血，真邪門，他這輩子就幾件糗事，怎麼就被這小禿驢碰上了。海公子強自辯解道：「佛爺當時沒站穩，而且是北方魔帝老兒偷襲我。」

　　他說完後，又補了一句，說道：「那天出門前，臭娘們沒讓我吃飽，這也是原因之一。」

　　季寥點了點頭。

　　音音卻道：「哥哥你不是說厲害的人都不用吃飯，可以直接煉精化氣麼，胖哥哥不算厲害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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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喜宴

　　海公子氣得快要三屍神暴跳，卻又不好跟一個小女娃計較，一口氣憋在胸口，不知道往哪撒氣。

　　季寥笑了笑道：「海兄，尊夫人已經走了，你又打算去哪裡？」

　　海公子道：「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前日顧家給我遞了一封帖子，說是要出嫁女兒到東方魔帝家，我猜他們邀了三山五嶽的妖魔，也打算去，湊一下熱鬧，只是……。」

　　季寥心道：「有天書陪著顧蓊郁，難道還會出什麼差錯。」

　　他掐指推算天機，卻是一片迷濛。

　　為此，季寥沒有驚詫，而是微微沉吟，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同時，季寥打算把海公子拉下水，他笑道：「海兄莫非是擔心尊夫人前去顧家的喜宴。」

　　海公子道：「我怎麼會擔心這個，我只是向來不與她一般見識而已。而且她根本就打不贏我。」

　　季寥心中好笑，要是打不贏，你幹嘛要強調。

　　季寥道：「那海兄確定是要去了？反正我是要去的。」

　　海公子道：「去就去，到時候讓你瞧瞧佛爺我在魔界裡有多威風。」

　　…

　　…

　　音音滿頭霧水地對季寥道：「胖哥哥為什麼要穿個斗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海公子道：「你個小女娃哪來那麼多好奇心，佛爺我就喜歡這樣打扮。我給你說，我這斗篷可大有來頭。」

　　音音不由一臉好奇。

　　海公子繼續得意道：「首先，我這斗篷可以防止別人用法術窺視我。第二，我可以從斗篷裡看到外面的人。第三，這個斗篷的造型全魔界獨此一家。」

　　「哦。」

　　「哦。」

　　「哦。」

　　海公子不由翻白眼，這大的，小的，一點都不尊老愛幼。

　　「呸，我才不老。」海公子心道。

　　季寥其實覺得海公子特別有意思，因為他是修為到了高深處，自然而然保全住天性，故而看似不著調，卻是發乎自然的天趣在引導自身的行為。

　　因此海公子舉手抬足，無不表現著道法自然，而他自己又居然是佛門中人，這一點更讓季寥壓抑。

　　季寥覺得海公子佛法修為亦非常高明，因為當海公子走出天魔宮，穿上斗篷那一刻，季寥明顯看到他後腦勺有一圈光輪一閃即逝。

　　那起碼是菩薩級數的佛法，才能形成的佛光。

　　海公子即便不是大羅，但在太乙級數的神聖裡，也一定是非常特別的存在，而且連北方魔帝都跟他角力切磋，足見他的恐怖。

　　至於佛屠子和夜摩訶卻是到了魔界有些年頭，不過在前段時間他們分散了。

　　夜摩訶到了魔界，逐漸恢復神識，神力增長遠比佛屠子要快，正常來說，不會出什麼事。

　　因此季寥不急著找他，當然他要找，也很難找到。

　　而且現在顧家的事，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必然有「季寥」在搞鬼。季寥打算藉此機會對他使個絆子，同時確定一件事。

　　顧蓊郁究竟是不是顧葳蕤的某一世，他覺得是，但又不十分確定。

　　如果顧蓊郁是顧葳蕤，無論如何自己也當保護好她。

　　…

　　…

　　顧蓊郁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可她又沒有失去對周圍事物的感知。好似自己淪為了一個旁觀者，而不是塵世的參與者。

　　而且她有點擔心季寥派來保護她的天書姑娘，真希望她沒事。

　　她還記得那天的情景，一陣莫名其妙的笛音響起，天書姑娘就變得很難受，瘋狂跑出去，似乎是去找那個吹笛子的人。

　　而她亦很快昏倒。

　　再醒來後，就成了現在的狀況。

　　不時有顧家的侍女在她身上忙碌，為她裁剪新衣，那都是紅紅的嫁衣。

　　她像是木偶一樣，任由人擺佈。

　　不知道那些侍女瞧見沒有，這段時間總有一個青年在房頂上出現，並且看她一會，很快又離開。

　　他出現的時間毫無規律，每次都很快離開。

　　至於她，將要被嫁給東方魔界的少君。

　　那是據說要繼承東方魔帝之位的人物，可他荒淫殘暴，也是在外面出了名的。

　　顧蓊郁當然不想嫁給這種人。

　　可她沒有辦法。

　　「季寥，你能來救我麼？」這一刻，顧蓊郁只能把希望放在季寥身上。

　　時間一天天過去，也許根本沒過去幾天，因為對於顧蓊郁來說，每一刻都很漫長。

　　顧家來的人妖魔越來越多。

　　顧家也不愧是魔界最為悠久古老的家族，安排三山五嶽的妖魔鬼怪，都顯得井井有條，甚至還有些仙佛也來賀禮。

　　仙魔不兩立，顧家能請來仙佛為嫁女之事慶賀，足見其面子有多大。

　　越是察覺到這些，顧蓊郁越是絕望。

　　即便是季寥來了，能救她麼？

　　她不知道。

　　任由人擺佈，終於喜宴開始那一日。

　　顧家的家主開始致辭。他十分清瘦，雙眼燁燁生輝。著實是顧家最有賣相的人，而且身為家主，作為主婚人，自是順理成章。

　　洋洋灑灑數千言，這是他自己做的文章，從追溯顧蓊郁的先祖，到介紹少君的家世，都是華章美句。

　　甚至連顧家的上空，都出現如若織錦的雲彩。

　　似是在誇讚他的錦繡文章。

　　顧家主的文氣當然沒誇張到這地步。

　　顧蓊郁因為練了人道的功法，對於氣運尤為敏感。

　　所以她看得出，那些雲彩，都是收集好的香火信仰之力，通過特別的方式，展現成這個樣子。

　　只要不特意去觀察，便不會察覺到這些雲彩不是真正的文氣匯聚。

　　而且那些妖魔本身沒多少筆墨，自然更看不出來。

　　能看出的高人，也不會說破，免得掃興。

　　顧蓊郁心裡很是鄙夷，主家現在真是不配為主家，她不明白，父親為何那麼執著，要讓自己帶他的骨灰回到這裡。

　　反正她對主家一點好感都沒有，甚至只有憎惡。

　　致辭總算說完。

　　少君當然在現場，此時的他，看起來風度翩翩，即使面對那幾位仙佛，也沒顯得盛氣凌人。

　　顧家家主有清瘦的身影，如古松般的站姿，注視全場中人。最後笑著問大家道：「此所謂金玉良緣，天作之合，大家都很贊同我侄女和少君的親事吧。」

　　「我反對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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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可以看到星辰大海的地方

　　人群慢慢分開，從中走出一人。

　　「是你！」少君雙眸微瞇，這是他第一次和季寥正式見面。但他對季寥不陌生，因為季寥現在用的是還真子的身份。

　　鎮仙司中超然物外的客卿，同帝妃有某種親近的關係，甚至和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仙道餘孽有牽連。

　　這是東方魔界傳出的留言。

　　「他來了。」顧蓊郁心裡驚喜道。

　　少君不怒自威，說道：「還真子，見了本君還不下跪！」

　　季寥悠悠道：「少君似乎插手不了鎮仙司的事，而且我是鎮仙司的客卿，即使跟大統領顧滄溟也不是從屬關係，少君難道不知，還是故意裝作糊塗？」

　　少君不由後悔，他暗罵自己愚蠢，給了還真子說出自己身份的機會。自己就該直接把他打殺了，事後說沒見過還真子的真面目，所以不認得還真子，誰又敢怪罪他。

　　現在還真子爆出身份，這便是東方魔界的內鬥，傳出去一定惹人笑話。

　　這些三山五嶽的妖魔神佛聽到季寥自爆來歷，都暗道有好熱鬧可瞧。還真子背後的靠山是帝妃，現在直接反對少君的親事，不消說自是帝妃的指使。

　　顧家要嫁姑娘給少君，現在被帝妃的人反對，怕是有苦說不出。

　　顧家家主道：「即使閣下是鎮仙司的客卿，但我們顧家和少君結親，也不關閣下的事吧。」

　　其他妖魔神佛縱使不知帝妃來歷，也知帝妃極受東方魔帝寵愛，可謂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東方魔帝對帝妃實是千依百順，顧家哪來的底氣跟帝妃作對？

　　這讓一眾妖魔神佛暗自詫異。

　　季寥道：「第一，她是我的未婚妻；第二，少君成親，得到魔帝陛下的準許麼？」

　　少君蹙眉道：「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而且你怎麼知道陛下準沒準許？」

　　季寥笑而不語。

　　少君暗罵，這傢伙怕是仗了帝妃的勢，那小娘們要是勸父皇收回成命，父皇一定會聽的。

　　他見季寥如此有底氣，不由往這方面想。

　　顧家家主見少君氣勢一弱，便道：「我們顧家和閣下可沒這門親事。」

　　他接著又補充一句道：「她的婚事自有我們做主。」

　　季寥道：「你們做不了主。」

　　顧家家主怒道：「你說什麼？」

　　季寥道：「跟我走。」

　　他對著顧蓊郁一招手，一股無形的吸力將她帶到季寥身邊。

　　「諸位再見。」季寥攬著顧蓊郁的腰。

　　「攔住他。」

　　數十件威力奇大的法寶亮起，要將季寥攔阻。

　　可是一座座大山從天而降，上面還有黃光，直接轟破顧家的結界。

　　「大海無量功。」

　　有妖魔驚駭道。

　　…

　　…

　　音音在海公子旁邊，看著他把一座座大山踢到遠空，不由拍手道：「胖哥哥好厲害。」

　　海公子咕噥道：「佛爺沒喝成喜酒，一定要找你小子還回來。」

　　同時他又對著音音翻白眼道：「不要叫我胖哥哥！」

　　…

　　…

　　顧蓊郁只覺得週遭景物以想像不到的速度變幻，她現在很快，心跳的也很快。

　　但沒過多久，她們終於降落。

　　這裡漫天都是風雪，彷彿自古如此。

　　一股暖流進入顧蓊郁體內，她終於能開口說話。

　　「這是哪裡？」顧蓊郁問道。

　　季寥道：「有人拘禁這一方天地，我們現在算是被困在裡面了。」

　　他說話的同時，從顧蓊郁身上冒出一隻蠍子，速度奇快，直接蜇中季寥的手腕。

　　一絲劍氣憑空生出，將蠍子斬作兩半。

　　季寥用手摀住傷口，說道：「出來吧。」

　　顧蓊郁一臉茫然，她不明白自己身上怎麼會有一隻蠍子出現。

　　風雪之中，一個人影緩緩出現。

　　「黃道十二宮殺手——天蠍。」

　　來人對著季寥玩味道。

　　季寥道：「我見過一段記載，昔年有一隻蠍子用蠍尾針刺破瞭如來的金身，弄得如來都疼了半響，你這蠍子跟那個蠍子是一個品種吧。」

　　「當然。」天蠍微笑道。

　　季寥道：「沒想到我也有榮幸享受和如來一樣的待遇。」

　　天蠍搖了搖頭道：「人人皆是如來，你享受這待遇，並不算什麼。」

　　季寥笑道：「你對佛法也有研究？」

　　「略通一二。」天蠍回道。

　　季寥道：「蠍子毒很厲害，我解不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天蠍道：「你跟我走，至少現在不會毒發身亡。」

　　「那她呢？」季寥道。

　　天蠍道：「沒有命令告訴我，要帶她回去。」

　　季寥對顧蓊郁淡笑道：「那你在這等我。」

　　顧蓊郁擔心道：「你不會有事吧。」

　　季寥摸了摸她的頭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做未亡人的。」

　　顧蓊郁臉一紅，說道：「說要做你的那個。」

　　「你們還要親熱到什麼時候？」天蠍不滿道。

　　季寥笑了笑，說道：「走吧。」

　　他很輕鬆自在，顧蓊郁放下不少擔心，而且她也做不了什麼。她有些恨自己沒用，不夠強，所以幫不到季寥。

　　季寥看出她的沮喪，拍拍她肩膀，然後跟著天蠍離開。

　　雪地裡露出個冰洞，天蠍跳下去，季寥跟著跳下去。

　　洞外冰天雪地，洞內溫暖如春。

　　季寥心想，自己和顧蓊郁親熱的樣子，他都看見了，可是他怎麼會無動於衷，難道是他猜錯？或者他對顧葳蕤已經沒有感情。

　　走過一條地底河流，前方豁然是無盡星空。河流奔湧過去，或許會成為星空的一部分。

　　在斷口處，有石亭，從這個位置，往前面看，星辰如大海！

　　這裡可以說是一處奇景。

　　「在三星洞，能看到比這更壯觀的景色。」

　　石亭裡一位青年註視季寥道。

　　兩人同時微笑。

　　天蠍很自覺地告退。

　　青年給季寥斟了一杯茶。

　　他道：「茶水可以解毒，雖然我知道你不需要解毒，但……」

　　季寥端起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接著他的話道：「但茶水很好喝。」

　　青年笑了笑。

　　他的笑容和季寥很像，如春風風人，夏雨雨人，總歸是讓人很舒服。

　　兩個人也很像。

　　不是相貌的相似，而是那股相似的神韻。

　　但也有細微的區別。

　　青年好似萬事都在掌握，而季寥是充滿不確定，沒有什麼可以掌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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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苟且活著的人

　　青年道：「我猜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麼不動手殺你。」

　　季寥搖頭道：「你一定想殺我，但殺不了我。」

　　青年拍手道：「你不愧是我的一生之敵。」

　　季寥道：「你又錯了，我真正的對手不是你，而是讓你與我為敵的人。」

　　青年並不動怒，他繼續倒了一杯茶，手很平穩，一絲水滴都沒溢出，但這杯茶沒有季寥剛才那杯滿，或許就差一滴水，就是杯子所承受的最大極限。

　　但青年是一鼓作氣將水倒進茶杯，所以他自不會再多倒一滴茶水進去。

　　這一點差別普通人瞧不見，可他們這種人，自是瞧得分明。

　　青年什麼話都沒有說，難道他要說他確實心亂了一點。即使他坦白說出來，氣勢也矮了一截。

　　他從來不怕承認自己的缺點，只是得看這種行為是否能給他帶來好處。

　　「我以為我對你有所瞭解，但看來還遠遠不夠。」青年道。

　　季寥道：「人就像天上的浮雲，外表會變，內裡不會變，只是你根本不曾瞭解我。」

　　青年看了看天上，只有星辰大海，沒有浮雲。他不知道季寥想到的是太一。

　　「我知道你想要見我，所以我來見你了。怎麼樣，英雄救美的滋味如何，現在你已經得了顧蓊郁的心，哪怕你叫她去死，我相信她也會心甘情願地為你去死。女人，一旦動了情，就沒有了自己，呵。」他話鋒一轉道。

　　季寥道：「天書呢。」

　　季寥根本不接他的話題，而是突然一句，好似天外飛仙。

　　青年道：「原來你叫它天書？你知道它是誰麼？」

　　季寥道：「這不重要，它是我朋友。」

　　青年道：「像我們這種人，真的會有朋友？」

　　季寥道：「有，如果你想有，也會有，只是你不敢。」

　　青年道：「看來你在塵世裡學到了很多東西，只是無論你學多少東西，你都別忘了，你只是一根草。」

　　季寥道：「那你呢，你是什麼？」

　　青年道：「我過去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我將會是第十個超脫一切的存在，全知全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隨心所欲。」

　　季寥嘆口氣道：「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當超脫一切時，真的會快樂麼，全知全能，難道不是另一種痛苦。」

　　青年道：「如果這是痛苦，我也願意承受。你永不明白我受過的苦。我是一個人，但你知道我變成一根草之後，日子有多麼難熬麼。你不明白，如果沒有做過人，一開始就是草，當然會什麼痛苦都沒有，因為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痛苦。」

　　季寥道：「所以你要把這筆賬算到我身上？這不過是藉口罷了，你無非是想要為你做的事尋找藉口。可惜，可惜。」

　　青年道：「可惜什麼？」

　　季寥道：「你做事還需要藉口，原來你和以前一樣懦弱。別人諷刺你是瞎子，你就去害他，豈非是懦弱的表現，強大的人不需要藉口，做自己就好了。「

　　他說完後，笑了起來，輕鬆淡然。

　　這一刻，季寥更明白玄都了。玄都是真正強大的人，只要他還活著，他的對手永遠是那個擊敗他的人，而不會靠別人代替他去挑戰那個人。

　　世間也很不公平，像這樣的人，反而要消亡掉，比他差很多的人，卻還能苟且的活著。

　　這裡，他沒有針對天書的意思。

　　…

　　…

　　一個長著翅膀的美豔姑娘，正是天書，她提著一把大劍，在虛空胡亂砍殺，好似有看不見的敵人在她附近。

　　突然間，她打了個噴嚏。

　　劍勢出現破綻，胳膊出現一條口子。

　　「難道是季寥在罵我？」天書嘟噥一句。

　　她渾身爆起神光，打出一個無上殺招，大劍爆出燦爛如星河的劍氣掃蕩附近的虛空。

　　「真空妙有！我知道你是誰，你給我出來。」天書罵咧咧道。

　　「好久不見了，祂！」一個淡淡的女子聲出現。

　　天書道：「老朋友，你居然靠著神道苟活下來，可當真叫我意外。現在我該叫你什麼，無生老母？」

　　「以前你不是有個別名叫天主麼，現在你叫我神主好了。」那女子淡淡道。

　　天書道：「原來神主就是你，當時我還以為她是另外一個人。畢竟真空妙有之道，她也會。」

　　神主道：「那位如此有情，怎麼會讓他的紅顏知己們淌世間的渾水。」

　　天書道：「說的也是，不過你變成這樣，倒是讓我意外，怎麼不做你的未來佛了？」

　　神主道：「地藏尚在輪迴之中，未曾泯滅，我如何做佛？」

　　天書道：「倒是忘了這一茬，你可不再是欽定的萬佛之主了。只是玄都已經徹底消散，料來地藏去日無多，你說不準還有當回和尚的一天。不過我也沒想到咱們還能活在他們後面。只是你現在，到底在算計什麼？你難道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最後一絲希望？」

　　「呵呵，枉你還是命運，難道苦境改天換地之事你不知？他若真是最後的希望，那麼苦境新出現的救苦天尊又是怎麼回事？你別忘了，救苦天尊究竟代表著什麼。」神主道。

　　天書不由神色一變，她確實有意無意忽略了這件事，兩代救苦天尊都是超脫者，第三代自然比任何人都有希望超脫，她不禁道：「怎麼會這樣。」

　　神主冷呵呵道：「你現在改換門庭還來得及。」

　　天書很快平靜下來，說道：「就算他不是，我也心意已定。」

　　神主道：「為什麼？」

　　天書道：「我們是朋友。」

　　「很可笑，祂也會有朋友？」神主道。

　　天書道：「以前沒有，但現在有，而且誰說救苦天尊就一定能笑到最後？」

　　她抬起大劍，往身後猛地一劈。

　　「我找到你了！」

　　虛空出現飄落一絲血花，暗中無形的神主遠遁而去。

　　天書將劍收回體內，不由露出疲色，心道：「季寥，我算是上了你的賊船，你一定要給我爭氣。」

　　以她的見識，一旦想到救苦天尊的意義，立即便明白了許多事。

　　「就是不知道老烏龜這次會站哪邊？」天書幽幽一句。

為了一口餓

第86章 同海公子的比劃

　　青年起身道：「我不和你爭辯，你走吧。」

　　季寥道：「好，他沒有往回走，而是往前方去，跳進了星辰大海中。」

　　青年驚疑不定，這傢伙怎麼找到出口的。

　　「他是真身？」青年閃過一個念頭，隨即搖了搖頭。

　　「你到底是什麼打算，為何不殺他？」神主的聲音飄在虛空裡。

　　青年一撒手，便有寸寸星輝融進虛空。

　　神主顯出神形，她的傷也好了。

　　青年道：「現在殺了他，就更找不到他的真身在何處了。倒是你，怎麼被真武的法意給傷到。」

　　神主道：「祂手上有真武的玄天劍。」

　　「這麼說祂並沒有被你說動，看來他的人格魅力挺大的。」青年淡淡笑道，並沒有多少失落。

　　神主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青年道：「繼續監控他，然後開啟崑崙山。」

　　神主道：「你掌握了開啟崑崙山的秘法？」

　　青年抬起手，往神主輕輕一壓。整個虛空都突然間濃縮到他手上，神主生出天翻地覆的感覺。

　　她一字一頓道：「翻天印！」

　　恐怖的感覺一閃而逝，空間恢復正常。青年道：「翻天印其實是一門無上道訣，它最終的潛力，絕不會比盤古幡、太極圖差，可惜廣成仙尊沒有參透這一點。不過他到底有玉虛宮那位煉製的成品翻天印，僅憑此也縱橫萬古，打翻了不少神佛。」

　　神主道：「你能參透這一點，比未成道的沈青霞也差不了太多。」

　　青年道：「是麼？」

　　他露出悠然神往之色。

　　…

　　…

　　風雪之中，顧蓊郁見季寥回來，將他緊緊抱住。

　　季寥輕拍她的背，笑道：「我是很講信譽的人，你不用擔心我回不來。」

　　顧蓊郁從季寥懷裡鬆開，認真地道：「我以後一定會追上你，不再拖累你。」

　　季寥道：「那你可要努力啊，不然追不上我。」

　　顧蓊郁道：「那你走得慢一點，好不好。」

　　「不好。」季寥道。

　　顧蓊郁有些許失落。

　　季寥又道：「但我可以牽著你走。」

　　顧蓊郁的粉拳錘在季寥胸口上。

　　「我要吐了，好噁心。」天書裝作一副嘔吐狀。

　　季寥一點都不意外她的到來，說道：「你總算不是來給我們收屍的。」

　　天書道：「你個沒良心的，知不知道我才是真的差點沒命。」

　　季寥道：「他的人不會殺你，最多招攬你而已。」

　　天書道：「你最近腦袋越來越靈光了。」

　　季寥道：「怎麼樣，到底是誰那麼厲害，差點殺了你？」

　　天書道：「一個老朋友，你也認識，就是那個神主。」

　　「原來是她，她到底什麼來頭？」季寥問道。

　　天書道：「以前是未來佛，結果地藏斷了他的道，而且他遇到一場死劫，我本以為他是死了，結果他利用神道香火再度歸來世間。他修煉的是真空妙有之道，死了一次，再活過來，論道行比當年還強，只是力量還沒有恢復。」

　　季寥輕輕點頭道：「我明白了，現在你確定還要幫我麼？」

　　天書道：「怎麼，你要趕我走？」

　　季寥道：「不會。」

　　天書淺淺一笑，說道：「你趕我走，我也不走。」

　　季寥心裡一暖。

　　他道：「帶你去見幾個朋友。」

　　…

　　…

　　「哥哥好，嫂嫂們好。」音音脆生生道。

　　顧蓊郁嫩臉一紅，天書笑得前俯後仰。

　　海公子兩眼放光，拍著季寥肩膀道：「好福氣。」

　　佛屠子一本正經，表示他什麼都不懂。

　　各自介紹過後，季寥向海公子道：「海兄，多謝你仗義出手了。」

　　海公子道：「沒事，我也就活動了一下筋骨而已。」

　　天書插口道：「我瞧你們兩都練出不壞金身，不如比劃一下如何？」

　　海公子道：「這主意倒是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季寥微笑道：「海兄用什麼兵器？」

　　海公子道：「我不用兵器，你呢？」

　　季寥道：「那我也不用。」

　　海公子道：「現在就動手？」

　　季寥道：「且不急，我新學了一門道法，現在試一試，看能不能開闢出一方戰場來。」

　　他閉上眼眸，回憶之前漫天風雪的場景。

　　漸漸季寥身上泛起水光，侵染週遭的天地。

　　這是八景宮的道，水處眾人之下，近乎於道。

　　季寥覺得他離大羅境其實差不了多遠，但總還是霧裡看花，有些神髓掌握不了，同海公子一戰，或能有所得。

　　水光終於佔據了一方天地，如同將這一片空間從魔界裡隔離出去一樣。

　　季寥略有所悟，山海界中若有人鬥法太猛烈，也會生出法域，將鬥法之人身處的空間同外界隔絕，同這封天鎖地有異曲同工之妙。

　　天書施法，將音音她們照料著。

　　海公子見季寥完成法域，讚道：「你修行的天賦當真不錯。」

　　季寥笑道：「拾人牙慧而已。」

　　他身形慢慢變化，化身金色暴猿。

　　眼有日月之明，鼻有山梁之挺，一排排牙齒，好似刀山，牙齒之內，便是血海！

　　海公子搖身一變，卻是一條大蛇，懸浮虛空，凶威滔天。

　　季寥心裡閃過明悟，原來海公子是妖魔的底子。

　　他以妖魔的底子，修道法、佛法，平時完全看不出妖魔痕跡，可當真高明到極致了。

　　大蛇外皮泛起淡淡黑煙，內裡通透如琉璃。

　　尾巴一甩，就有不可思議的勁力，排山倒海過來。

　　季寥僅憑本能，用手臂擋住這一擺尾。

　　手臂微微發麻！

　　金色暴猿有不壞金身，卻被大蛇的尾巴震盪了氣血。

　　季寥暗自驚駭海公子的力量。

　　「我還沒用力，你可別倒下了。」海公子哈哈大笑道。

　　蛇尾靈動至極，一沾即收，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刺向季寥。

　　虛空蕩起呼嘯聲，如鬼哭神嚎！

　　季寥體表泛起金光，彷彿鎮壓萬古的鬥戰之神！

　　蛇尾的尖端刺中金光。

　　瞬息間所有金光凝聚為一點，居然擋住蛇尾的穿刺。

　　「好一個化整為零。」海公子蛇尾收回，蛇頭高高懸著，俯視季寥。

　　居高而下，隨時都可能發動雷霆一擊。

　　但是蛇頭輕輕顫動，好似藏有億萬變化，教人無從把握它這一擊將從什麼時候，什麼方向到來。

為了一口餓

第87章 大道之門

　　季寥雙手合十，簡單一個拜佛的動作，竟將虛空壓開無數裂縫。

　　洶湧澎湃的空間之力，徹底迷亂了這片空間。

　　蛇頭的不可捉摸感，便再無用處。

　　因為空間已然迷亂，不分東西南北，它自然用不出這雷霆一擊。大蛇鑽入虛空裂縫之中，能大能小，遊走不定。

　　金色暴猿金睛火眼，照耀四方，始終鎖定著大蛇。

　　轟隆隆！

　　天打雷轟！

　　大蛇忽然衝出，有五雷轟頂！

　　這是道家至高無上的雷法，有金木水火土五行蘊藏其中，有不可思議之能。

　　金色暴猿身上冒起熊熊大火，他身上冉冉升起一座道爐！

　　八卦爐！

　　季寥居然將八卦爐化為自身的法像。

　　閃電雷霆，盡數落盡八卦爐中。

　　八卦爐的大火吸收五雷後，更加峻烈。呼呼呼！

　　大火燒到了大蛇身上。

　　大蛇渾然不懼，竟然衝進八卦爐中。

　　火爐的火勢更加滔天，倏忽間，隨著一聲猛烈至極的蛇嘯，八卦爐徹底爆炸！這一片天地徹底淪為火海。

　　季寥終於體會到大海無量功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可怕，簡直要破碎一切。

　　這種力量，足以跟大羅級別的人物爭鋒。

　　火海泯滅感知，季寥卻洞悉了自己金色暴猿身體的本能。

　　這是天生的鬥戰聖者，有超乎五感和精神之上的覺察力。他順應那股本能，轟出一拳。

　　尖銳的刺痛感，讓季寥更加興奮。

　　這是海公子的蛇尾！

　　海公子的不壞金身一點都不遜色季寥的金色暴猿法身。

　　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兩的身體都有大羅境萬劫不磨的特質，只是真正的萬劫不磨，更加圓融通妙，而且他們的力量和萬劫不磨也不可同日而語。

　　但一顆樹苗，一開始不過與草平齊，可所有人都知道，經歷夠風雨後，其將會何等參天！

　　拳拳到肉！

　　無比激烈的碰撞，讓季寥痛感瀰漫到全身。

　　越是如此，他越是興奮。

　　金色暴猿的身體，天生就該活在戰鬥中。參禪打坐，絕非它的歸宿。

　　不知道交擊多少次，季寥越戰精神越興奮，恨不得打到天荒地老。

　　倏忽間，大蛇一個變化，擺脫季寥。

　　戰鬥異象開始平息。

　　海公子道：「不打了。」

　　季寥收回暴猿之身，問道：「怎麼？」

　　海公子憋屈道：「累了。」

　　季寥頗有些無語。

　　「喵。」季寥注意力放在貓兒身上。

　　這些天貓兒消失了一段時間，不知道跑去哪裡玩了。

　　海公子突然瑟瑟發抖，道：「北落師門。」

　　他一轉身，跑得無影無蹤。

　　音音道：「胖哥哥怎麼跑了。」

　　季寥輕咳道：「不要說這個，要不我帶你們去天魔宮。」

　　估計以前海公子被北落師門折磨過，所以一見面就被嚇跑了。

　　其實也正常，貓喜歡玩蛇。

　　八景宮他暫時不打算回去，因為聽了太一說的事後，季寥對太上抱有一絲疑慮。

　　只是他一身法，跟太上一脈脫不開干係，這讓季寥頗是頭疼。

　　天魔宮比八景宮差了很多，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

　　而且天魔宮沒有固定的場景，可以隨季寥的心意變化。當他感悟佛法時，天魔宮就是寶相莊嚴的佛殿，當他心中泛起帝經的精義時，天魔宮便為超脫世俗的道觀，當他參悟天魔經時，天魔宮就鬼魅森森。

　　現在天魔宮是道觀模樣。

　　季寥將對太虛神策的感悟分出去，立時成了八座大殿，各自代表天地山澤水火風雷八種物象，以後八座大殿可以建八個部曲。

　　八殿各有聯繫，可以連成整體。

　　在八殿之後，便是一座空曠虛無的大殿。殿名忘法！

　　這暫時作為天魔宮的主殿，季寥希望能做到真正的得法忘法。

　　真正開始嘗試時，季寥才體會到其中的艱難，以他舉世無雙的修行資質，竟也毫無頭緒。

　　這也很無奈，因為他道行太高深，要想忘法，比普通修士難了千倍萬倍不止。

　　季寥不禁更加佩服第九位道主。

　　他能成道，必然走出了前無古人的路。

　　要在其餘八位超脫者的藩籬下，走出一條路，實在難以想像。更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把自己開闢的路走通了。

　　季寥暫時只想走出自己的路，但也不能保證那是不是絕路。

　　顧蓊郁、天書、音音、佛屠子都跟他一起在天魔宮修行。

　　至於貓兒，偶爾回來，偶爾離開。

　　魔界雖大，且十分凶險，但對它而言，也不過是自家的後花園。

　　季寥更加羨慕貓兒的自由自在，它雖然對自己還不錯，但並不因為他而拘束自己。

　　貓兒骨子裡還是無情的。

　　這種無情和絕情不一樣，是真正的無所不至的自由。

　　這次想到自己的境界還不如貓，季寥並不沮喪，只是有點羨慕，但也點到為止。

　　他終歸是季寥，不是貓兒，也不是太一。

　　時光如水，歲月悠悠！

　　季寥在「坐忘殿」裡，一呆便是數十年。

　　天魔宮也自然而然在虛空裡遨遊飄蕩，而季寥在閉關十年之後，陷入了無比深層次的入定中，沒有人可以喚醒他。

　　北落師門或許可以，但它沒有這麼做。

　　天魔宮遇到了麻煩，都是佛屠子、天書他們自發地處理。

　　顧蓊郁的道行也在數十年間得到長足的長進。

　　…

　　…

　　「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季寥斷絕了對外界的感知，這些年來心裡一隻浮現這段話。

　　反覆出現。

　　漸漸地，他感應到一座道門。

　　那或許就是玄之又玄的眾妙之門。

　　門很沉重，季寥根本推不開。

　　就這樣一扇道門，將他攔住。

　　…

　　…

　　自重新任太乙天尊出現後，魔界聖帝就暫時停止了對苦境的攻伐。

　　她數十年來，經常坐在無字石碑上講道。

　　時常有一隻貓兒出現在她身邊，有見識的人都認識那隻貓，南天眾星之主——北落師門。

　　四方魔帝也不時到魔池來聽聖帝講道。

　　「聖帝，我近日入定，時常看到一扇道門，若隱若現，那是何物？」

　　南方魔帝開口問道。

　　聖帝道：「那是大道之門，推開這扇門，便可以窺得萬劫不磨之境。只是這扇大道之門，跟魔界沒關係。」

　　北方魔帝道：「普天之下，莫非魔土，為何這大道之門，跟我們魔界沒關係？」

　　聖帝道：「那門在崑崙山玉虛宮，乃是元始天尊借太上的眾妙之門所化。」

　　一聽到玉虛宮三個字，四方魔帝都無話可說。

為了一口餓

第88章 道壓萬古，唯我獨尊！

　　太虛宇宙之中，一座神山憑虛而立。

　　這是神山中的神山，一切山嶽的領袖！

　　「群仙俯首拜崑崙！」青年看著前方那座萬古獨尊的神山，輕聲說道。

　　這就是崑崙山，曾經元始天尊的道場。

　　道主境界不存，但元始天尊的名號仍舊光耀萬古！

　　「大哉崑崙！」蘇蘇臻首抬起，看著前方的崑崙神山，充滿震撼和嚮往。

　　神主沉靜地看著前方的神山，此刻崑崙山一出，不知會引來多少從太古活下來的老怪物的覬覦。

　　「玉虛宮，大道之門，我們勢在必得，來多少，殺多少！」青年霸氣道。

　　隨即，他向身邊的人接著道：「你們退後，我要開啟崑崙山。」

　　青年抬起雙手，做出舉火燎天的手勢。嘴唇微動，於是有大道的顫鳴出現，那是好似從亙古響起的道歌，貫穿過去、現在、未來，超然一切。

　　在道歌聲之下，崑崙山開始放出燦然的神芒。

　　嗡！

　　崑崙山發出一道鐘聲。

　　一道，

　　兩道，

　　三道，

　　直至九十九道！

　　這是玉虛宮的敲鐘聲！

　　暗中窺視的神佛大能吸一口冷氣。

　　難道玉虛宮的敲鐘人廣成仙尊猶在，亦或是崑崙山的開啟，驚動了玉虛宮殘餘的亡魂。

　　九九為至尊中的至尊，唯有這天地至極之數，才能表現出元始天尊尊貴的萬分之一。

　　這鐘聲也不是送鐘之聲，而是迎接，是朝賀！

　　除了元始天尊，有誰能當得起這九十九道鐘聲！

　　可是世間再無元始！

　　九十九道鐘聲餘音不絕，然後是一聲劇烈的轟鳴。

　　在崑崙山最深處，有一座屹立萬古的道宮，在其上一扇道門赫然出現。

　　「玉虛宮！大道之門！」

　　不少從太古苟活下來的神佛心神為之一促。

　　一道道漣漪和永恆不滅的仙光從大道之門迸發出來，無窮玄妙蘊藏其中，彷彿只要領悟一絲，就可以立地成仙。

　　若是闖進這大道之門，必將是永恆自在的大羅，甚至觸及傳說中的「混元無極」之境。

　　青年神采飛揚地唸完最後一段咒語。

　　「進去。」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黃道十二宮殺手，以及神主都在同一時節衝向崑崙山，要投身那片永恆不滅的仙光中。

　　不只有他們，還有許多神佛大能衝了進去。

　　一座玲瓏寶塔從天而降，攔阻青年的去路。

　　青年冷笑，只把手一拍，一方印璽憑空出現。

　　「翻天印。」

　　玲瓏寶塔直接被印璽打翻，變成破破爛爛的瓦片。

　　「擋我者殺！」

　　青年神威如獄。

　　神主一步邁出，竟穿透崑崙山的空間，走到了青年前面。

　　他得真空妙有之道，即使崑崙山，也不能阻止他施展空間神通。

　　一雙乾枯的肉掌出現在神主身側，肉掌的主人是一名枯瘦的老僧。

　　神主直接一掌拍出，對上枯瘦老僧的肉掌。

　　轟轟轟！

　　老僧肉掌爆起熾烈的佛光。

　　神主巍然不動，但柔嫩的手掌已經崩裂。

　　老僧墜落在地上，比金剛石堅硬萬倍的崑崙山的地面裂開了。

　　老僧虎口已經一片模糊，噴出金色的佛血，灑落在崑崙山上。

　　「大勢至菩薩。」神主瞥了他一眼，說出他的來歷。

　　老僧驚駭道：「你是……」

　　神主淡然道：「是我。」

　　老僧默然。

　　神主拂袖，繼續往前走。

　　老僧猶豫片刻，追上前去。

　　青年再度到了神主前面，一道鋼鞭劈頭蓋臉出現。

　　蘇蘇自青年身後迎上前去，試圖空手接住鋼鞭。哪知道鋼鞭兇猛絕倫之外，又靈巧得匪夷所思，居然出現在蘇蘇背後，將她狠狠抽了一鞭。

　　不過一隻大手，也隨之將鞭子握住。

　　大手的主人是黃道十二宮的殺手修羅。

　　鋼鞭的主人也出現了，那是一尊赤面髯鬚，身披金甲紅袍，威猛至極的神人。

　　「王靈官！」

　　修羅驚訝道。

　　王靈官漠然道：「原來是修羅族的餘孽。」

　　青年一步要越過王靈官，但王靈官額頭生有一隻火眼，立即放出紅芒，攔住青年。

　　青年肉掌一拍，翻天印再度出現。

　　直接打散紅芒。

　　更多的神佛出現，崑崙山越來越亂。

　　佛光、仙光漫天。

　　在這一刻，即使同門師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

　　畢竟所有人都想第一個接近大道之門。

　　神主能在崑崙山穿梭空間，但很快有大能察覺到，居然用恐怖無比的咒殺之術，延緩神主的腳步。

　　在咒殺之力下，神主想要最快地接近玉虛宮，便十分艱難。

　　同時離玉虛宮越近，時空亂流就越猛烈，那些永恆仙光，居然也藏有無窮殺機，開始有仙佛被仙光攻擊，受到重傷。

　　但更多的神佛衝進仙光中。

　　大道之門的誘惑，玉虛宮的道統傳承，足以讓他們冒灰飛煙滅的風險。

　　青年把王靈官交給修羅，繼續前行。

　　他不疾不徐，翻天印開路，打翻了不知道多少神佛。

　　好似縱橫太古的至聖先師廣成子降臨當世！

　　一擊成塵！

　　在翻天印下，一桿神槍，徹底淪為齏粉。

　　青年終於走到了最前面。

　　永恆仙光襯托下的玉虛宮似有無量光綻放，上面的大道之門，若隱若現。

　　雄偉、壯麗、磅礡、至高、至大等等一切形容詞，都不足以描述大道之門的萬一。

　　青年一步一步走向大道之門。

　　有神佛跟上前去，可是每一絲仙光，都有山嶽之重。

　　越到後面，那股壓力越是恐怖。

　　青年走的越來越慢，後面跟進的神佛也越來越多。

　　「真是可怕，他居然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走在更前面，救苦天尊是注定要成道的傳說，莫非不是虛言。」許多神佛都生出沮喪之心。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青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奪得玉虛宮的道統，推開大道之門！

　　許多神佛都生出不甘，但青年已經將身後最近的神佛甩開了一大步。

　　這一大步，便如凡人面對天塹一樣，不可踰越。

　　神主終於徹底清除身上的咒殺之力，他快步衝進永恆仙光，終于超越了一個個神佛，只有青年在他前面。

　　但他猶豫了。

　　救苦天尊必將超脫啊，他能跟青年爭這一步麼。

　　此時此刻，青年已經到了大道之門面前。

　　大門緩緩打開，一股傳說的氣息，從大門內出現。

　　所有人都感覺到，這股氣息，似乎能壓塌萬古，太可怕了。

　　有神佛想起聖帝掃蕩諸天的時候，就是類似的感覺。

　　大門打開，青年裡大道之門最近，似乎他得到玉虛宮傳承已經是板上釘釘。

　　而且神佛們更震驚的是，青年居然能這麼快打開大門。

　　天命啊！

　　難道元始天尊已經鍾意了他。

　　神佛們心頭充滿苦澀。

　　但是，

　　此刻最震驚的是青年。

　　因為他什麼都沒做，大門就打開了。

　　他離得最近，沒有仙光遮擋。

　　一個熟悉至極的人影出現在他眼前。

　　「不！」

　　…

　　…

　　季寥恍恍惚惚，感覺到一股股大道的韻律在洗滌他的身心。

　　同時他居然再度感應到了本尊元神。

　　他化身金色暴猿，對面的本尊是蛇首人身。

　　兩人相對而坐。

　　本尊元神雙眸張開，一股股玄之又玄的大道氣息出現。

　　兩個身體，四掌相對！

　　季寥感受到身上有澎湃的無敵力量湧動，他分不清他是在本尊身體，還是金色暴猿之身。

　　好似兩具身體融合在了一起，或者說兩個身體的血脈，本來是同出一源的。

　　那一扇大門，終於打開。

　　季寥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他看到大門口有一個人影，有點面熟。

　　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宣洩體內那橫衝直撞的無敵力量，一掌轟出！

　　…

　　…

　　「不。」

　　青年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嚎。

　　無敵的力量，將青年打飛，同時掃蕩了那些永恆不滅的仙光。

　　大道之門徹底打開。

　　裡面安坐一人，黑髮披散，神目泛起一層無形的波動。

　　在這雙神目面前，天崩地裂，斗轉星移等等恐怖的天災，都顯得微不足道。

　　好似這雙神目的主人就是宇宙星辰的中心，日月因我而動一般！

　　一件件仙器、佛寶都在波動下，化為粉塵。

　　只有寥寥幾件仙器、佛寶逃脫了淪為粉塵的下場，可這幾件寶物，都是自太古便威名赫赫的奇寶。

　　「道壓萬古，唯我獨尊！」所有人都泛起這個念頭。

為了一口餓

第89章 大羅之後無修行

　　宣洩完那股力量後，季寥的思維變得極度敏銳。

　　他道心燃起智慧之火，好似要長明不滅，這意味著他無時無刻都可以計算週天萬物，不會因此有多少疲累。

　　智慧之火的根基就是本尊元神。

　　本尊元神的根基雄渾得不可思議，實在浩瀚無邊。連季寥自己，都覺得本尊元神不可測度。

　　同樣，他還是沒感覺到本尊元神有第二道獨立的意識存在。

　　但他此刻智慧通明，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在門內，而不是一開始想像的那樣，他在門外。

　　在本尊元神的法力下，大部分仙佛心裡的念頭被他感知。

　　「崑崙山，玉虛宮，大道之門……」

　　種種信息匯聚，季寥明白了此刻的處境。

　　他居然到了元始天尊的道場，這又是怎麼回事。

　　季寥想要出去，突然間，他發現了更可怕的一件事，自己要抬起一根手指，都要費很大力氣。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這是因為他現在力量到了，境界卻沒到。

　　就如同一個普通人，突然間身家億萬，空有巨量的財富，但對於如何運用財富，實在一竅不通。

　　但有了這億萬財富就不是普通人，只把錢砸出去，也能弄出好大的陣仗。

　　剛才季寥轟出那一掌，就等於是土豪一擲千金，根本不存在什麼運用之妙，可卻有一力降十會的效果。

　　只是若遇到了同層次的存在，人家要欺辱他，卻又無比簡單。

　　「可這世間，還能有和我一般力量的存在麼？」季寥浮起這個念頭。

　　「喵。」季寥好似聽到了貓叫。

　　未必打得過貓兒啊。

　　「可不能驕傲！」季寥擺正心態。

　　他這些念頭雖然多，但實際上，連剎那時光都沒有過去。因為此刻他以元神為根基，燃起智慧之火，心念比旁人快了不知多少。

　　季寥突發奇想，他心中浮現一門道訣，正是無形劍訣。

　　倏忽間，無形劍訣在他心中重組，居然演化出一道劍意來，那是完美至極的殺劍劍意。僅憑這門劍意，若是修煉到高深處，隨意可證太乙真仙。

　　而現實裡花費的時間，還沒過去一瞬。

　　季寥暗自咋舌，以智慧之火推演神通道訣，只要不涉及大羅層次，簡直如同精通九章算術的人去做加減法一樣輕鬆。

　　他轉而一想，自己有智慧之火，要把境界提升到匹配現有的力量，怕也不是很難。

　　於是他試著推演後續的境界。

　　「大羅之後，居然沒辦法修行，什麼鬼。」季寥暗道。

　　他僅僅嘗試一下，就明白了一件事，大羅就是修行能抵達的極致，成就大羅之後的提升，涉及到運數、命數以及更複雜的東西。

　　他現在就好比一台超級計算機，可以輕易解決絕大部分已知的問題，但那些未曾發現的數學規律，便不是計算機本身的海量計算就能洞悉的。

　　好在他當過一世學霸，明白自己現在就是得了黑科技系統的學霸，即使靠系統沒法解決一切，但也能遠遠要出普通人水平了。

　　嗯，這些神佛，大部分在他眼中都變成了普通人。

　　只有「季寥」、神主算是例外，然後還有一個枯瘦老僧和一個眉心長著火眼的神官，能稍稍有些不同，這兩個傢伙，也是少有的不容易被季寥洞悉心裡想法的神佛。

　　不對，還有幾個傢伙居然溜走了。

　　季寥只撲捉到他們的一絲氣息，確定溜走的幾個傢伙不一般。

　　他現在還不清楚，這幾個傢伙都是太古活下來的大能，對他們來說，爭奪機緣固然重要，但一見勢頭不好，都會趕緊溜之大吉。

　　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苟活到現在。

　　季寥最終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他雖然被季寥打飛，但沒受到重創，不過他現在心裡肯定很受傷。

　　這就像是一個普通人費盡千辛萬苦，終於以為自己要追求到心儀的女子，結果發現人家另有所屬了。

　　「你沒事吧。」神主猶豫片刻，問道。

　　青年擺擺手，他很快平復心情，淡淡道：「我只是被大道之門的力量打飛了，那是元始道主的力量。」

　　轟轟轟，雷霆劈在他身上，青年毫不在意。

　　世間沒有道主境界，所以提到「道主」二字，就有天​​打雷轟。

　　但青年之所以要自找虐，為的就是強調剛才是道主的力量打飛了他。

　　如此一來，就能讓眾人心裡的畏懼去掉不少，也能挽回他的威嚴。

　　而且天打雷轟之力，亦梳理了青年的道體，他現在狀態一下子好了許多。

　　神主心知事情沒這麼簡單，可她也不能說破，否則動搖軍心。

　　只是心裡面對救苦天尊一定成道之事，起了存疑。

　　畢竟過往兩代的救苦天尊，可沒這麼憋屈過。

　　要知道在大功告成之際，突然被人摘了果子，這顯然是運數不及對方。而注定要成道的人，哪裡會有這種事出現。

　　「你們還不打算走麼，難道你們不想走。」季寥輕聲道。

　　青年冷笑道：「難道你真能趕我們走？」

　　因為他自身的特殊性，所以他能肯定面前的季寥，仍舊不是真身。

　　這應該是季寥真身的後手。

　　只是季寥身上澎湃的力量氣息做不得假，青年也不敢貿然前去試探。若再次被打飛，他可就顏面盡失了。

　　季寥不回答他，而是看向神主，說道：「你以前怕是把我錯認成他了吧。」

　　神主默然點頭。

　　季寥道：「那你眼神可不好，我是不是要比他強得多。」

　　青年氣得暴怒，但他終歸城府極深，料到季寥是故意激怒他。

　　轉瞬間他就想明白其中關竅，青年負手而笑道：「你怕是根本沒法再對我動手吧，你想等我主動打你，好憑藉你現在道體的本能對我反擊？ 」

　　季寥暗嘆，這傢伙太聰明了，這麼快就想明白。

　　季寥的思維穿越無數空間，驀然降臨在八景宮。

　　「小小老爺。」八景宮燈的火焰老老實實參拜道。

　　它看不見季寥，但能感應到季寥的到來。

　　「你別動，我研究一下你身體的結構。」

　　本尊元神的力量可以燃起智慧之火，同樣也能燃起宮燈的火焰。

　　這火焰威力無窮，即使傷不到「季寥」根本，但嚇走他足夠了。

　　因為火焰自己沒遮掩，季寥輕鬆獲取它身上的結構信息，反饋給智慧之火，眨眼不到，季寥便能靠本尊元神的力量複製宮燈火焰。

　　青年見季寥不答，一步步往前走，當他再度靠近大道之門時。

　　突然間，大道之門湧出火浪。

　　青年首當其衝，悶哼一聲。

　　他回頭再看向黃道十二宮殺手，個個身上著火。他們十二個人，關係到一件極重要的事，可不能在這裡閃失掉。心裡盤算一陣，青年覺得對方既然不是真身，便沒必要在這地方亮出底牌。丟了一個大道之門，並不打緊，說不定這也是元始天尊的算計。

　　「我們走。」青年十分果斷道。

　　神主見青年帶著黃道十二宮殺手離開，亦只好跟著一起走。

　　但她回頭看了被火浪掩蓋的大道之門一眼，眼神複雜。

　　季寥見他們離開，心裡放鬆了，只是……

　　望著火焰，季寥嘆息一聲，這火放出去容易，可他要怎麼收回來！

為了一口餓

第90章 玉笙塵夢頭如雪， 待得醒來海變田

　　於是，剛剛重現世間的崑崙山，成了一座火山，在太虛宇宙裡不斷流浪。

　　直到某一天，崑崙山闖進魔土之中，這一天開始，無數妖魔神佛遭殃，因為崑崙山巨大無比，如果他們的老巢剛好在崑崙山的行進路線上，便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搬家。

　　有些妖魔神佛的洞天可以搬走，但還有很多妖魔神佛的洞天沒法搬走，因為他們建立自己的洞天時，便牽引了周圍的天地靈機，已經和那一方天地不分彼此。

　　一旦搬走，整個洞天就沒法運轉了。

　　北方魔帝的魔宮大殿之中，北方魔帝身著帝冕帝服，下首是魔將魔臣。

　　今天北方魔帝召集群臣是因為一件事，崑崙山大約再有三個月便回到北方魔帝的魔宮。

　　那崑崙山行進，如同自然規律一樣，不可能改變。

　　因此一眾魔臣魔將都在大殿上商議對策。

　　以往這些在魔界叱吒風雲的魔將魔臣們，此刻都在大殿裡吵吵嚷嚷，說的無非是如何讓崑崙山停下來，或者將其行進路線改變。

　　但沒有人能提出可以施行的辦法。

　　在此之前，已經有不少人試過，至今沒有人成功。

　　即使想要開闢空間通道，將崑崙山放逐出去，也不可能，因為崑崙山太大了，便是四方魔帝，都不可能開闢出足以容納崑崙山的空間通道。

　　「遷都吧。」大殿裡響起一道聲音。

　　魔將、魔臣們安靜下來，這是北方魔帝的聲音。

　　其實大家都想到了這個辦法，只是沒人敢提，畢竟這太掃魔帝陛下顏面了。自從有四方魔帝以來，還沒有這樣的先例。

　　從來只有他們打得別人東躲西躥。

　　「就這樣。」北方魔帝說完後，神形消失在大殿中。

　　他既然發話，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去做。

　　…

　　…

　　無字石碑，北方魔帝出現在聖帝面前，道：「見過聖帝陛下。」

　　聖帝負手而笑道：「我們是魔，沒必要將顏面看得太重要，魔土廣大，興許你換個環境，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北方魔帝道：「可我還是覺得憋屈，聖帝陛下為何不讓我出手試一試。」

　　聖帝道：「你不要問了，此事我自有計較。對了，真武還在沉睡麼？」

　　北方魔帝道：「嗯，我看他到聖帝一統魔界後，都未必能醒過來。」

　　聖帝微笑道：「他可沒這麼享福。」

　　接著聖帝悠悠吟道：「玉笙塵夢頭如雪，待得醒來海變田。」

　　…

　　…

　　季寥很惆悵，他既滅不了火，也行動艱難。

　　這大概就是挾泰山以超北海的感覺。

　　他倒不是不能指揮體內元神的力量，可元神力量實在太磅礡浩瀚，每次動一下，都很不容易。

　　不過！

　　季寥將目光集中到什麼地方，那裡的火焰就分開，沉重又無形的壓力，足以讓一位天仙跌落凡塵。

　　他的目光，都可以殺死仙了。

　　「好無聊。」季寥在想，他要不要把意識降臨入魔土裡去玩玩。

　　「喵。」貓兒自火海裡走來。

　　宮燈的火焰，能燒死仙佛，但對貓兒一點影響都沒有。

　　而且好似無論他在哪，貓兒都有辦法找到他。

　　貓兒進入大道之門，爬到季寥脖子上。

　　季寥道：「貓兄，別鬧了，你幫我想個辦法把這些火焰收了。」

　　貓兒好似聽進去季寥的話，偏偏頭，從他脖子上跳下來。

　　它猛地張開嘴，一股吸力生出，將火海居然全部吸進肚子裡。

　　崑崙山再度露出它的本來面目，實是絕無僅有的仙境，大氣、壯美、震撼人心。

　　貓兒緊緊把嘴憋住，季寥突然覺得它像是想打噴嚏。

　　但貓兒倒是不準備在崑崙山打噴嚏，因此它去了別處。

　　季寥好奇，於是顯化一縷意識附著在貓兒身上。

　　貓兒沒有阻止。

　　再出現時，是一望無垠的冰海。

　　冰山，幽黑深沉的海水，這裡沒有生靈的氣息。此處應該是魔界最北邊的地界——北海。

　　北海廣大無邊，據說是太古時代的北溟融入了魔界。

　　貓兒到了這裡，終於把噴嚏打出去。

　　煮海！

　　宮燈火焰和北海互相抵消。

　　於是大片大片的海水被蒸發，露出海床。

　　「那是什麼？」季寥看到一個難忘的奇景。

　　一隻巨大的山體，匍匐在北海中，隨著海水退去，露出真容。

　　不，這是一隻烏龜。

　　可實在太巨大了，比之崑崙山，都差不了太多。

　　一個哈欠聲響起，比晴天霹靂還驚人。

　　季寥看到比海公子所化大蛇還要龐大數十倍的***。

　　神龜看著周圍枯竭的海床，有些迷糊，然後晃了晃頭，注意到了貓兒。

　　「呵，是老朋友南天眾星之主啊。」神龜打個哈哈道。

　　神龜法像一收，出現一個鶴髮童顏的道人。

　　龜背鶴形，超脫世俗。

　　他彈出一指，季寥的意識也顯化出神形來。

　　季寥大大方方道：「見過道友。」

　　道人凝視季寥，過了一會，又對北落師門灑然笑道：「你這一把火燒了我小半的北海，你說你該怎麼賠我。」

　　貓兒只輕哼一聲，盯著道人，好似在說，我燒了你的北海，你能怎地。

　　道人道：「你這傢伙還是這麼霸道。」他好似欺軟怕硬，接著對季寥道：「要不你來賠我的損失。」

　　季寥心中一動，決定不拒絕，說道：「道友意下如何？」

　　道人道：「滄海成田，本也是自然之事，但現在你看，這裡光禿禿的，實在難看得緊。不如你想個辦法，把這裡點綴一番。」

　　季寥道：「此易事耳。」

　　他一指點出，隨手生法。

　　然後，光禿禿的海田，還是光禿禿的海田。

　　季寥老臉一紅，這海田有古怪，居然沒法生長正常的草木。

　　道人笑吟吟道：「我不著急。」

　　季寥開始認真查看海田，無數信息被他收集，然後身在崑崙山的本尊元神中的智慧之火躍動不止。

　　海田的真面目，終於在季寥道心裡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個魔頭。

　　這些魔頭不除去，海田自然沒法煥發生機。

　　他指尖微動，彈出一縷劍氣。

　　魔頭泯滅，接著又有魔頭生出。

　　隨滅隨生。

　　季寥暗道：「看來得想個辦法蕩盡群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