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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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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中原五百] 冥主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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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0 00:32:47 |只看該作者
第111章 天刑、地刑、人刑

  「拜見師叔祖。」

  「拜見太師叔。」

  太微閣外,在吳道德的率領下,長老們和真傳弟子都齊齊整整地向太微閣拜倒。

  「呵,你們一個個小鬼真是出息,居然被一個別派的小子給欺到了太乙峰上,你們是打算把我師兄的面子丟盡麼?」季寥的聲音淡淡傳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搭話。

  的確,被外派人欺到青玄大殿,自青玄建立以來,還是頭一遭。

  吳道德只好叩頭道:「都怪弟子無能。」

  季寥道:「也不怪你,你修煉也沒到兩百年,難道我還能要求你修成元神麼,倒是你們這幾個老小子,一把歲數,都半隻腳要入土的人,居然還摸不到元神的門檻。」

  那幾個年紀大的長老不免汗顏,本來青玄每數百年都要出幾個元神真人。只是他們這一輩最有希望成元神的幾個人都沒好下場,其中蘇白眉被青玄叛徒葉七殺了,而陶仲景下落不明,怕也是死了,唯一能和葉七這叛徒抗衡的青陽子,亦在洞玄子去後失蹤,好不容易紫府峰的凌霄得道長生,結果又歷劫轉世去,弄得現在青玄空有四大道宗中最雄厚的中堅力量,卻找不出新生代的元神真人撐住場面。

  但修行人講逆行成仙,順行成人,他們被季寥罵,也確實是因為他們做得不夠好。畢竟他們也不是沒希望成元神。

  「師叔祖教訓的是。」幾個白髮蒼蒼的老道,此時都唯唯諾諾,不敢反駁。

  季寥淡淡道:「青玄如今這樣子,還是得有人撐場面,難道你們還指望我一把老骨頭替你們看門戶?」

  眾人不由暗自腹誹,你老人家進宗門前看起來二十歲都沒有,距今兩百年都沒到,這在修行界正當壯年好不好。

  只是季寥這麼說,哪個敢反駁。

  大家都道,師叔祖說的好。

  吳道德畢竟是掌教,而且算是季寥的嫡系,他大著膽子問道:「不知師叔祖有何諭示?」

  季寥道:「若不是葉七殺了蘇白眉,弄得陶仲景下落不明,不然青玄現在至少有他們撐場面,我那死鬼……我那師兄雖然下令追殺葉七,但我看,可以讓葉七將功折罪,叫他在青玄外海進駐百年,今後若還有玉明這種事,都交給葉七解決。」

  吳道德道:「如今葉七是黃泉魔宗的高層,他怎麼會同意再回青玄?」

  季寥道:「我叫他回來,他肯定會同意,就看你們同不同意。」

  吳道德道:「浪子回頭金不換,此事不是沒法商量,可葉七到底殺了蘇白眉長老,若不受罰,怕是難以服眾。」

  季寥道:「這樣吧,葉七劍歸青玄,當受天刑、地刑、人刑,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不服。」

  眾人露出驚容。

  天刑是模擬元神真人的三道劫難,乃雷火風三劫,即使沒有真正三劫的威力,但一半還是有的,而地刑是上刀山下火海,刀山都是神兵利器,而火海卻是地心火,都極難熬過去,至於人刑,便是青玄山中所有門人都對那人攻伐一次,即使有所留情,但這麼多人打下去,還不能還手,亦是凶多吉少。

  可以說這是目前修行界最大的刑罰,亦只有四大道宗這等底蘊才湊得出天地人三刑。

  師叔祖提出這個條件自然可以服眾,但葉七只怕是瘋了才會回山接受這刑罰。

  吳道德道:「如此自可以服眾,只是派誰去向葉七傳達師叔祖的意思呢?」

  季寥身份貴重,自然不可能親自去勸葉七回來,還得找人傳達季寥的音信。

  只是這條件如此苛刻,要是惹得葉七勃然大怒,那傳信的人,怕是有去無回了。

  「長輩有事,弟子服其勞,我和師兄願意前往。」白子虛和張若虛從景清的背上下來,朗聲說道。

  吳道德知道此事凶險,可白子虛這話一出口,如何能反悔。

  他不由暗自為兩個徒弟擔憂。

  季寥道:「你們這些老的,還不如小孩子,現在有兩小子出頭,你們都各回各家吧,沒事也不要來煩我。我看我師兄之所以離去此間,都是被你們這些不中用的傢伙氣的。」

  聽到季寥趕人,這些長老和真傳弟子更是沒臉留下,心想今天風頭都給掌教一脈出盡了。

  青玄眾人一個個散去,吳道德不由踟躇。

  季寥道:「吳道德你也回太乙峰吧,我有話吩咐你兩徒弟。」

  「諾。」

  見季寥發話,吳道德不好留下。

  他見景清童子沒走,先到它身邊,留了一張符籙,暗道:「等會師叔祖說完事,把這枚法符交給若虛。」

  景清童子張開蛇口把法符吞下去,說道:「我知道了。」

  吳道德嘴角一抽,這蛇兒最近怎地如此喜歡吞東西。

  景清童子見他神色,便回道:「有胃氣。」頓了頓,它又道:「用法符鎮一鎮。」

  吳道德頗是無語,但又不好多做停留,只好先下山。

  他怕等會季寥直接遣兩徒弟下山,沒時間交寶物給他們,所以先把東西給景清。

  白子虛他不是很擔心,就怕張若虛出事。

  …

  …

  張若虛和白子虛站在季寥面前。

  白子虛道:「太師叔,我替你下山傳口信,你總得讓我有點法力傍身吧,你看是不是把我法力暫時還給我?」

  季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打得這主意,要不要我再把魔種借你用一用?」

  白子虛想起魔種的強大,不由心動,只是很快按耐住心頭波瀾,他道:「算了,我怕你再來個有借有還,這樣豈不是我得還到猴年馬月去?」

  他打定主意,不能再被季寥坑了。

  即使他是大壞蛋,他也是有自尊的!

  季寥道:「我可是好心借你,你不領情就算了。至於傳信的事並不難,你們兩只要能進入黃泉魔宗見到他,他自然會知道你們是我的信使,屆時你們把事情對他說一遍就行了。」

  白子虛腹誹道:「你這還不難,黃泉魔宗那可是活人進去,死人出來的地方。」

  他道:「太師叔,我可是怕把你的事情辦砸了,你要不指點下我們怎麼才能進入黃泉魔宗見到那個葉七?」

  季寥淡淡一笑,對白子虛點出一指。

  白子虛立時感到自己心魔大法的力量回歸,他心下踏實許多。

  季寥道:「這部分本金我先暫時再借給你用,今後我要算利息的,至於如何進黃泉魔宗,你自己應該想得出辦法來。」

  白子虛簡直服氣,老頭子居然能摳門到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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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0 00:33:00 |只看該作者
第112章 一張神符鎮仙宗

  季寥不再理會白子虛,看向他身旁一側道:「張若虛,你上前來。」

  「諾。」張若虛走到季寥跟前。

  季寥道:「把手張開。」

  張若虛老實張開兩隻手,因為季寥沒說張開哪隻手,他乾脆都張開。

  不知從何處取來一隻狼毫,上面蘸著硃砂,季寥提筆在張若虛手上寫了一個吒字,張若虛立時覺得自己處身屍山血海之中。

  紅光一閃,吒字消隱。

  季寥道:「若是遇到生死之難,可以張開這字手,集中意念,說出『吒』字,記住這招只能用一次。」

  張若虛哪裡還不明白,此是季寥給他們留下保命的事物。

  於是叩頭致謝。

  季寥受了他一拜,便道:「你們現在就直接下山去吧。」

  兩人領命出去,正好遇到景清,將一枚吳道德留下的法符交給張若虛,那是洞玄子昔日煉製的法符,威力莫大。

  白子虛覺得自己心態這麼好,也都扭曲了。

  為啥他要回自己的法力,還要被老頭子剝削,更沒有別的寶物賜下!

  走下紫府峰的路上,張若虛見白子虛臉色不好,問道:「師弟,你還不舒服?」

  白子虛道:「沒什麼。」

  他走到張若虛前面,對著一片沙土,用腳畫了個圈圈。

  張若虛好奇道:「你這又是干啥?」

  白子虛輕哼一聲,心道:「老子畫個圈圈詛咒老頭子。」

  然後他「哎喲」一聲,不知為什麼踢到了石頭,而且恰好體內沒有任何力量,直接從山路上摔下去。

  「小子,你傻不傻,我也有他心通的。」季寥的聲音在白子虛心裡響起。

  白子虛……

  …

  …

  季寥小小教訓一下白子虛,又緊閉眼眸,輕聲道:「景清,你先留在這裡,等會我請你幫我辦一件事。」

  「好吧。」景清童子回道。

  季寥精神集中,頭頂百會衝出一道混沌玄氣,浩浩蕩蕩,劃破雲霄,聲勢驚人至極。

  …

  …

  玉明花了小半日的功夫飛出萬里之遙,這裡是一條幽河。

  原來那黃泉遍及天地,若有大法力,便能鑿通黃泉引出幽河來。黃泉之中,有無數眾生由死向生之力,此乃宇宙中最純粹的意念,求生是世間生靈的本能。

  幽河水陰森冷寂,那翻滾的河水,似乎有生死恐怖孕育其中。

  玉明跑到一截平平無奇的河段,撮土為香,對著前面的河水參拜。

  他參拜的儀式很古老,那是遠古先民對神祇的祭祀動作,據說可以溝通那些初古之神。

  過了一會,河水翻湧,居然現出一尊偉岸莫名的神祇,好似生死都在他掌握之中,周圍有六色光華,象徵六道輪迴。

  「主上,我去了青玄,結果被百年前的季寥神君一劍傷了元神。」

  玉明向神祇說道。

  神祇道:「嗯,我叫你去青玄,也是為了試探一下,這個結果不出乎我意料。接下來你的任務是去收集玄武碎片。」

  玉明道:「遵命。」

  神祇忽地抬起頭,淡淡道:「沒想到他察覺到你背後有我了。」

  天邊一道浩浩蕩蕩混沌玄氣飛來,好似天河衝奔下來,要在人間掀起滔天水難。

  神氣略微蹙眉,身遭的幽河猛地立起來,如同一堵牆,要把混沌玄氣擋在外面。

  那混沌玄氣到半空中忽然一個變化,居然化為一刀,彷彿上通青冥,下至九幽。刀光迎面劈來,幽河化作的盾牆立時一分兩半。

  刀光一往無前,終於對上神祇。

  神祇足下生出朵朵蓮花,不斷後退。

  他一步退出,便好似有千山萬水之遙一般。

  可是刀光緊追不捨。

  彷彿退到青玄世界的邊際,在世界屏障之外,便是時空亂流,無垠宇宙。

  神祇終於不再退卻。

  他點出一指,迎上刀光。

  刀光生出不可言喻的變化,在他指尖前翩然起舞。

  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恍恍惚惚,浮浮沉沉,刀光若隱若現,劃出無與倫比的動人舞姿。

  終於在某一刻,刀光圖窮匕見。

  神祇眉頭緊蹙,伸出的手指被削掉一截。

  落在地上,化作一條枯黃污穢的河水。

  他沒有關心斷落的手指,刀光已經到他胸口。

  彷彿沒有了任何辦法,胸口被破開一條長長的傷痕。

  傷痕炸開,神祇的法體潰散。

  刀光亦化為星星點點,消散無蹤。

  季寥長出一口氣,他遠隔萬里之遙,對救苦天尊使出一刀,打碎了對方的一尊化身,但不能說他佔據上風。

  因為在他徹底破碎對方法身那一刻,清晰意識到對方化身不止一具。

  接下來對方行事會更加小心。

  季寥並非沒有預料這個結果,但他總要使出這一刀,敲山震虎。

  同時驗證一下,自己和對方如今在力量上是否有很大的差距。

  但這一次並沒有得出答案。

  於神靈而言,法身是最不值錢的事物,只要有香火信仰,隨時都可以凝聚。觀自在法相眾多,但力量大都不是來自本尊,而是從人間香火中攝取。

  此所謂因緣際會而來。

  …

  …

  「景清,你進來。」季寥呼喚道。

  景清童子步入太微閣。

  它見到季寥在虛空畫了一張神符,似有太虛之形。

  季寥很快做符完畢,神符飄落至景清童子面前,它張開蛇口將神符銜著。

  季寥道:「廣清小門小戶,也敢來青玄挑釁,須給他們一個教訓,否則世人還以為四大道宗風雨不倒這麼長的歲月靠的是嘴皮子功夫。你到了廣清山門,便直接宣我法旨,要鎮壓廣清派百年,然後把這太清神符放下去。百年之內,神符之力不散,其自然內外隔絕,不許進不許出。」

  景清童子點了點頭。

  季寥一揮手,道:「去吧。」

  …

  …

  騰蛇駕霧,速度極快。

  午在青玄,暮色之中,景清就到了廣清派山門。

  它宣讀季寥法旨,聲震四野,引得廣清仙派一片嘩然。

  可是還沒等廣清仙派有所動作,一張神符落下,直接封天鎖地,讓廣清派百年內,不許進,不許出。

  此事很快傳揚出去,在修行界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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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0 00:33:12 |只看該作者
第113章 面目全非
  
  廣清派可要比當初道家三十六觀強上,因為玉明還有四個師弟、師妹皆是修道奇才,個個都已經到破妄境,年歲不過三百,煉成元神希望很大。

  如今青玄季寥老祖一張太清神符鎮壓廣清,封天鎖地,隔絕內外,別的不說,光是留在廣清的玉明四個師弟、師妹便要被耽擱百年進境。

  因為到破妄境,要上體天心,下體人心,如果不能天人交感,絕不會有機會斬破虛妄煉成元神。

  若是這百年間,他們摸到了元神門檻,更是糟糕,因為煉成元神的機會一縱即逝,當時要是把握不住,事後再追尋,便如春夢了無痕般。

  同時青玄道宗的威名再度蓋壓元洲,廣清如此強盛的新興勢力,硬生生被一張季寥老祖一張神符打落勢頭。

  各家各派想來,不免心有慼慼之感。

  更有不少人想起當初黃泉宗主橫掃天下,照樣在太乙峰折戟沉沙。

  「有季寥老祖在,青玄便安如磐石。」

  許多人如此嘆息。

  至於其餘三大道宗並無什麼異動,只是往常玄天派和太素道宗的摩擦,一下子少了許多。

  太上道宗的趙宗主更是保持一貫的神龍見首不見尾。

  …

  …

  隔著一條黃泉水,遠處便是戒備重重的黃泉魔宗。

  白子虛和張若虛匍匐在地上。

  「師弟,這都十天了,咱們到底過不過河?」張若虛問道。

  白子虛道:「過河就是找死。」

  張若虛道:「那咱們暗中觀察有啥用?」

  白子虛道:「我正琢磨著如何潛入進去。」

  張若虛道:「那你琢磨出來一點眉目了?」

  噹噹!

  「等一下。」白子虛心有所悟道。

  遠山傳出古鐘聲。

  每天到了這個時候,古鐘聲就會響起。

  此刻也是黃泉魔宗戒備最森嚴之時。

  白子虛閉目,這鐘聲倒是很有規律,還是那座破廟傳來的。

  白子虛一直知道那破廟有古怪,可他不敢去,因為他身上的心魔大法和破廟的佛法天然相沖,稍稍靠近,就會極度不舒服。

  他打聽過,破廟同黃泉魔宗是死對頭,百多年來一直幹架。亦是因為這座廟,才能阻止黃泉魔宗再度於人間世掀起浩劫。

  每當鐘聲響起,便是破廟同黃泉魔宗鬥法的時刻。

  只是這時候,氣機紛亂,他和張若虛更不能輕易動彈,否則就給捲進渾水中。

  鐘聲共有九道,每一道都綿長無比,似是蘊含天地間某種不變的規律。

  這鐘聲已經在白子虛腦海裡回想過千百遍。

  忽然間,他靈機一動,對張若虛道:「師兄,你還記得老頭子在你手上寫了一個字麼?」

  張若虛道:「當然記得,太師叔說得到生死之難時才能用。」

  白子虛道:「那什麼時候才算生死之難?」

  張若虛白眼道:「當然是極度危險的情況,難道你有打算主動出擊了?」

  畢竟他們老躲著,肯定遇不到危險。

  白子虛道:「你注意老頭子說的是生死之難,而不是有性命之憂。」

  張若虛道:「這有區別麼?」

  白子虛道:「老頭子喜歡打機鋒,你現在聽,那鐘聲有什麼?」

  張若虛道:「好似有春來秋去,夏至冬藏。」

  白子虛道:「不錯,這鐘聲雖有九道,其實說的都是一件事,萬物生長的規律,鐘聲有生意,才能對黃泉魔宗的死氣造成影響。這也是黃泉魔宗每到這段時間都如臨大敵的緣由。所以這段時間的情狀,正是生死之難。」

  張若虛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白子虛道:「他們的生死之難已經形成某種平衡,但如果有某種不可忽視的外力侵入,便可以打破平衡,屆時引出不可遏制的一場大災難。你手上的那個字,應該就是引子。」

  鐘聲終於到了最後一道的尾音。

  白子虛道:「師兄,集中意念,念出那個吒!」

  張若虛對白子虛很信任。

  「吒。」

  一個好似自太古時代響起的殺伐之音,貫穿時光長河而至。

  黃泉之上,生死交纏,本來將互相抵消,可這個殺伐之音出現,如同滾沸的油鍋出現火星,頃刻間有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出現。

  黃泉水的由死向生之力,也徹底化為燃料,大爆炸的威力無差別的貫穿黃泉魔宗和遠山的破廟。

  破廟有驚天佛光亮起以及詭異恐怖的魔氣從黃泉宗主升起。

  又導致更大的破滅。

  白子虛立即讓張若虛拿出那張法符。

  恐怖至極的波動,撞擊法符的防護罩。

  而此刻黃泉魔宗已經無暇他顧,層層疊疊的魔兵堆到岸邊,作為炮灰,抵擋這劇烈恐怖的波蕩。

  白子虛和張若虛靠著法符的防護罩順著爆炸波動,高高拋起,又往黃泉魔宗深處落去。

  在他們還未落實在地上時,自黃泉魔宗升起一道劍光。

  險之又險,擦過劍光。

  白子虛回首一望,發現那劍光斬落在破廟上。

  破廟佛光好似西瓜般被切為兩半,露出裡面殘破的光景。

  「廟裡竟一個人都沒有。」白子虛泛起驚疑。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

  破廟泛起一陣轟天震地的佛音。

  一個撐天立地的和尚從破廟出現,身披袈裟,露出半截胸膛,上面畫著一條天龍。

  天龍栩栩如生,然後龍眸放出亮光,居然離開和尚的身體,真的飛騰起來。

  滋滋滋!

  法符的光罩破開。

  白子虛驚駭莫名,他心下算計的是,在這場大爆炸中,法符的光罩是絕對的護身符,絕不可能出事。

  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張若虛身體自高空拋飛,巨大的佛手將要探向張若虛。

  …

  …

  季寥此刻望向模糊生死的陰山地界,種種生死恐怖襲殺他道心,可季寥不為所動。

  他低聲自語道:「以張若虛為魚餌,居然能引出世尊地藏來,這究竟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在裡面?」

  他神眸閃出電花。

  此刻那股不斷被白子虛汲取的奇異波動亦生出變化。

  好似被動的變化。因為世尊地藏的影響力,導致白子虛生出這股變化來。

  魔種居然奇妙地同這股波動結合。

  季寥透過魔種生出視角,天地不再是這個天地。

  一切都面目全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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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0 00:33:24 |只看該作者
第114章 因果羈絆

  冥冥中,白子虛和季寥的思維結合在一起。

  或者說以魔種為媒介,白子虛現在處於請神上身的狀態。季寥便是那個神。

  不過有趣的是,還有一股沒有目的的精神意志降臨在白子虛身上。這股意志如同人做夢時,逸散的雜念,並非有意而來。

  白子虛感覺自己空前強大起來,他好似一隻跳出井底的青蛙,看到了真正無垠的天地,這種強大的滋味一旦經歷,就再難以割捨。

  此刻和之前利用魔種和玉清鬥法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因為那時候他的代入感沒有現在這樣強烈。

  那時候魔種更像是器物,而此刻白子虛完全和魔種相融,不分彼此。

  「憑我的魔種,你也能苟活下去了。」

  憑空出現的季寥聲音掃滅了白子虛的興致。

  他好像是飛上天空的鳥兒,一下子被拉回地面。

  因為他終歸意識到,這強大的力量老頭子隨時都能奪走。

  「對了,今後的利息要多算一倍。」

  白子虛強忍住罵娘的衝動,死老頭就不能不提這些話麼。

  他失神的剎那,佛光逸散出一絲,在虛空捲起狂飆。在白子虛即將被狂飆衝擊的剎那,他立時反應過來。

  如同遊魚在湍急的河流中來往自如。

  虛空中一道道狂飆都被他巧妙避開。源於魔種的精密感知,簡直能使他看穿未來一般,每每能未卜先知地避開所有可以傷害到他的元氣震盪。

  時間仿若緩慢下來,白子虛在虛空不停遊走。

  終於搶在佛手抓住張若虛的剎那,提起張若虛的肩膀。

  佛手仍是毫不留情抓過來,似乎打算將白子虛和張若虛一併抓住。

  劍光破虛而至,化成一道弧形的光牆,剛好抵住佛手。

  光牆只讓佛手稍稍一頓,便四分五裂。

  虛空的元氣爆炸更為猛烈,無論是誰面對這場景,都有如臨末日的感覺。

  白子虛沒有片刻遲滯,如積蓄滿力道的箭矢,帶著張若虛要衝天離去。

  但佛手屈指一彈,如同蜘蛛吐絲般,一道氣絲將張若虛纏住。

  白子虛心中一凜,終歸救不走張若虛。

  他當機立斷,魔種激發出自己的潛能,一股恐怖的爆發力生出,將剛剛上身的氣絲掙斷。

  至於張若虛,他已是愛莫能助。

  劍光凜凜絕刺,不向氣絲,而是直接斬向佛手。

  透過魔種觀察一切的季寥,意識到一百多年過去,葉七的劍術已經進入一個連他都要重視的境界。

  此等劍術,說是曠古絕今也不為過。

  而且比劍術更可怕的是劍!

  世間的先天殺劍僅有六把,葉七的殺劍又是哪一把?

  只是撐天立地的和尚,終歸是地藏的道影,即使面對盛氣凌人的先天殺劍,亦沒有絲毫退卻。

  和尚口吐一朵蓮花,居然將劍光生生托住。

  「師叔祖,你再不出手,他就只能被抓走了。」

  葉七似乎知道季寥在偷窺,平淡的聲音,在虛空響起。

  即使無數元氣爆炸的震響,都不能將他的話語掩蓋住。季寥心道,我和地藏有甚深因緣,此刻該不該出手。

  張若虛已經徹底被和尚捏在手裡。

  季寥輕輕嘆口氣,他決定用這招。希望結果能朝他預料的發展。

  白子虛感覺到身上蕩漾起一股無形的波動。

  這波顯然跟他身體日日夜夜接收的那股波動有些相似。

  波動是魔種發出的,其頻率跟自夢地那偉岸存在發出的奇異波動頻率很相近,可惜白子虛沒有學過物理,否則他就知道這是共振。

  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做到這一點,因為當兩股波動共振時,瞬息間會產生一種極為可怕的力量。

  這股力量均勻地散開,白子虛首當其衝飛出老遠。

  如果不是魔種本身具備吸收這種力量的特質,白子虛此刻已經神形消散。

  和尚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法相開始潰散。

  確切的說是面目開始模糊。

  接近有上千里的地域,都陷入一片模糊中。

  季寥的思維出現在模糊的地域裡。

  和尚法相潰散,張若虛掉了下去。彷彿這股力量,對於越是強大的人影響越大,以季寥堅定不移的道心,此刻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人生如夢幻泡影。

  周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

  又回到夢地和清醒的人間世交界處,大裂縫就在身邊。

  不同於上次,今次還多了一個人,那就是世尊地藏的道影。

  他不再是撐天立地的形象,而是變成面目模糊的僧侶。

  而季寥的直覺告訴他,僧侶比他受到的影響要少。

  這就是世尊地藏的底蘊麼,哪怕是道影,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恐怖。季寥之所以認為這是世尊地藏的道影,是因為若是世尊地藏真身,在混元無極的力量下,除非同層次的存在,否則無論是誰都不可能阻擋他達成目的。

  轟隆隆!

  季寥再度陷入那巨大裂縫。

  彩蝶紛紛起舞,環繞在他周圍,再度聞到那股香氣。

  僧侶亦在不遠處。

  一步,兩步,三步……

  季寥驚訝地發現,僧侶居然能跨越裂縫。

  難道這是混元無極的特權。

  當僧侶走到裂縫的另一邊,也就是所謂的夢地。

  身影便漸漸消失。

  有失必有得!

  季寥突然意識到,自己阻止僧侶得到張若虛,反而讓他得到了另外的事物。

  夢地究竟還有什麼奧秘,或者那尊一直散發奇異波動的偉岸存在,同世尊地藏又有某種聯繫?

  季寥很想過去看看,但他仍舊掌握不到橫跨裂縫的方法。

  「或許真得有混元無極的境界,才能跨過裂縫。」季寥心頭升起明悟。

  無論如何這場鬧劇便結束了。

  彩蝶飛舞,舞姿無比動人,卻不能使季寥稍作留戀。

  感知再度變得清晰。

  好似做了一場大夢,季寥回歸清醒的人間世。

  同前次一樣,他消耗了巨量的精神力。

  但這一次,季寥沒有上次那般疲憊。

  因為他已經掌握了一些經驗。

  小廟隨著僧侶的消失,亦徹底消失。廟裡的人,早不知去向。

  季寥有預感,他和小廟的糾葛,還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只是在這方天地,他的因果羈絆,確實因為小廟的消逝,而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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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相看兩不厭,唯有太乙峰

  小廟消失,並未讓黃泉魔宗再度重臨人間世。

  葉七見了張若虛和白子虛,並答應劍歸青玄。

  此刻他已經是黃泉魔宗的代宗主,卻甘心情願回青玄受天地人三刑之苦。即使白子虛這等聰明的人,亦不明白葉七內心的想法。

  一個青玄,真能對著天地間無雙無對的劍者造成如此大的羈絆?

  葉七離開後,黃泉魔宗徹底隱匿在陰山深處。

  世間卻沒有因此風平浪靜。

  西荒正醞釀著一場風波。

  …

  …

  「相看兩不厭,唯有太乙峰。」

  季寥信口吟道。

  他負手而立,看著對面太乙峰,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太乙峰藏納的事物,超越一切神聖仙佛!

  背後有驚天動地的劍意藏納,不經意間洩露出一絲,都給了季寥如芒刺在背的感覺。

  他緩緩轉身,看向萬年不改黑衣裝扮的葉七。

  在黃泉魔宗多年,亦讓他徹底淪為死亡的象徵。

  他手裡是一把劍,明明是黑色,望過去卻不由教人神為之奪,滿目是血色。

  「這把劍?」季寥輕聲道。

  葉七很敏銳地察覺到師叔祖的境界已經遠超當年,在他開口的時刻,自手中劍洩露的殺機輕易被消彌掉,這手段並不見於痕跡。

  「阿鼻。」葉七吐出兩個字。

  季寥道:「這是我師兄給你的吧。」

  葉七默然點頭。

  季寥繼續道:「我師兄就是黃泉宗主?」

  葉七露出一絲吃驚之色。

  季寥道:「你不必懷疑我如何會猜到這一點,除了我師兄,我想不出有誰能讓你叛變青玄,哪怕他是下令追殺你的人。」

  葉七道:「師叔祖已經猜中大部分的真相。」

  季寥道:「這麼說黃泉宗主不完全是我師兄,看來,他死了,是以另一種方式在黃泉宗主身上活著,我見到黃泉宗主的本體念是建木,如果往前追溯,黃泉宗主是否同昔日的青帝能扯上關係?」

  葉七道:「這些事我並不清楚,而且師叔祖有能力能判定我說的是實情。」

  季寥道:「告訴我,青玄還有什麼特殊性?」

  他雙目直視葉七,在他的目光下,葉七沒辦法做到任何隱瞞。

  葉七終於察覺到一件事實,今日的師叔祖已經有資格做棋手,而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道:「青玄特殊的地方便是太乙峰和紫府峰,其他三峰都不重要。只要師叔祖守住太乙峰和紫府峰任一一座,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季寥心道:「紫府峰的意義在於清水道君,她是最強大的混元無極存在,守住它自有無可估量的好處,那麼太乙峰的意義就在於太乙救苦天尊麼,難道真是這樣?」

  他總覺得自己還算漏掉一件很重要的事。

  「青玄救苦天尊!」

  根據八景宮燈火焰的解釋,魔界聖帝的創造者是青玄救苦天尊,而青玄救苦天尊顯然就是以一己之力延緩宇宙末劫的第九位道主。

  然而,然而!

  季寥心頭劃過一絲閃電,好似將各種困擾他的迷霧一併破碎掉。

  青玄救苦天尊和青玄道宗是什麼關係呢?

  照太一的說法,他是第九位道主的一滴淚造化而生的一株仙草,究其本質,他和青玄救苦天尊的關係,其實有很深牽連。

  若兩個青玄徹底聯繫起來,那麼他和青玄道宗的因果羈絆,絕度要比小廟深得多。

  為什麼張若虛跟他宿命的痕跡有關?

  季寥隱約間明白了又一個關鍵,張若虛一定和青玄救苦天尊有某種他現在還不明白的牽連。

  或者說他終歸能從張若虛本身的特質上得到暗示。

  那位無上的存在,究竟要對暗示什麼?

  明明可以超脫一切的人,為何要延緩宇宙末劫,僅是為了那一抹不捨,還是成住壞空的進程並非不可逆轉?

  季寥轉身向太乙峰望去。

  景清童子從遠處走來,說道:「洞玄子他曾經說過一句話,紫府峰和太乙峰的景色並不相同。紫府峰是孑然獨立,而太乙峰是一覽眾山小,兩者不可兼得。」

  季寥有所領悟,他道:「不可兼得是鐵律?」

  景清童子道:「應該是吧。」

  季寥道:「這就是取捨了。如果我全都要呢?」

  景清童子道:「沒發生過的事,誰清楚。」

  …

  …

  「喵。」聖帝抱起貓兒。

  她淡笑道:「你在想的事,我也是我在想的事。無字石碑是超脫宿命之物,可為何叔叔會給我留下破滅宇宙的宿命呢,他自己都不願意為宿命所拘束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的叔叔絕不會是那種喜歡給別人強加宿命的人。」

  「喵喵喵!」

  聖帝悠悠道:「這也是我給季寥機會的原因,我相信他絕對是可以幫到叔叔的人。」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口氣,看向混沌不知名處,那裡有一泓清水,是天河的源頭,命運的歸宿,一切的始終。

  「如果她不肯幫忙,即使季寥真能做到出乎意料的事,怕也不能完全幫到叔叔。她和叔叔是朋友,可她骨子裡也是無情的人啊。」聖帝喃喃自語道。

  …

  …

  碧游在西荒已經好幾年了,她在西荒弄出的動靜,已經威脅到了佛門在西荒的統治基礎。

  因為碧游拋出了共土的概念。

  在上古時,有聖王用過這個概念,很快就被天下諸侯圍攻。

  最終那位聖王不得不屈服,將頒布的法令不了了之。

  但碧游不同。

  她是先從最窮山惡水的地方做起,因此起初並無人在意她做的事,等到她起勢時,已經成了一點氣候。

  關鍵在於,當佛門決心給碧游顏色瞧瞧時。

  一張神符鎮壓廣清的事在修行界引起軒然大波。

  此時無論是誰對付碧游,都不得不考慮到她身後的青玄。

  或者說那個可怕的存在。

  何況碧游還有另一重身份,紫府峰現任的峰主,太虛神策的傳人。

  不能示之以剛,便唯有懷之以柔。

  「美男計!」

  碧游都想不到,她這輩子還能遇到這種新鮮事。

  佛門竟派出一個俊秀的和尚來勸說他。

  在季寥的熏陶下,碧游見聞廣博,一眼就看出來和尚修煉了一門叫做「金蟬子」的功法。

  這門功法能於無聲無息間,教人對修煉功法的人倍生好感,尤其是女子,很容易為之動心。什麼王權富貴,戒律清規,都會在見到修煉功法的和尚後,拋諸腦後。

  只是佛門也想不到碧游居然對這功法有所瞭解,而且派來的和尚經歷了他一生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被碧游乾脆利落地一掌劈飛,然後摔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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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淨壇使者法身妙訣

  碧游太虛神策雖不說是登峰造極,那也是爐火純青了,除非清水真人再臨人世,凌霄真人重證元神,否則人世間找不出太虛神策比她造詣更高的人。

  至於季寥,亦只是知曉太虛神策精義,並未曾修煉過。

  那太虛神氣玄妙絕倫,修煉「金蟬子」的和尚回去後,怎麼都治不好傷勢。他本是佛門裡頗有前途的奇才,如今因為傷勢,看不到繼續精進的希望,心裡生出怨毒。

  「想不想報復回去?」一絲辨不清男女的聲音在和尚心裡響起。

  和尚生出警惕,道:「你是誰。」

  他話一說完,心頭大放光明,只看見一尊聖佛,出現在他禪心中。

  和尚神智未失,他不信這是聖佛,畢竟成佛成聖的存在,怎麼會來問他「想不想報復回去」這等話。

  神佛講因果,不講恩怨,雖然本質上差別不是很大。

  至少和尚是這樣理解的。

  聖佛含笑道:「你不信我?」

  和尚道:「敢問你是哪一尊佛?」

  聖佛道:「你既然不信,又何必問。」

  和尚冷呵呵道:「看來你是什麼邪魔,故意假扮聖佛來欺騙我。」

  他禪心生出洪鐘大呂,鎮壓心海。

  但聖佛巍然不動。

  和尚暗自心驚,這傢伙好厲害。

  那聖佛含笑,點出一指。

  和尚不由大驚失色。

  雖然是他禪心之中,可他根本沒辦法避開這一指。

  「淨壇使者法身妙訣。」

  和尚生出一股慧悟,這居然是一門上乘的佛宗法身修煉之法,小成便是羅漢金身,有諸般變化,大成便是菩薩境界,比擬道家天仙。

  而且這慧悟如同醍醐灌頂,和尚接受之後,好似早已成功修煉過這門法訣一樣,心頭沒有絲毫疑難。

  禪心裡的聖佛已經消失。

  和尚因為慧悟,知道法訣不假。

  加上身上傷勢隱隱作痛,於是試著運行「淨壇使者法身妙訣」的功法,彷彿他天生就該修煉這門功法,一上手,就如魚得水。

  週遭的天地元氣紛紛湧入體內,太虛神策製造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掉。

  「悟能師兄,長老命我來送一盤菩提果給你。」

  和尚便是悟能,他停止運功,對外面道:「進來吧。」

  門外一個小沙彌低頭進來,端著一盤菩提果。

  他一入門就聞到一股清香,小沙彌已經修行入門,所以察覺到悟能師兄的禪房元氣濃厚,不比長老的居處差了。

  然後他抬頭看向悟能師兄,「啊。」

  手裡的果盤差點不穩,摔落在地上。

  悟能蹙眉道:「做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因為引誘碧游不成,被一掌劈飛,還弄得一身傷,往常俊秀的臉孔亦變得面目全非,所以見小沙彌失態,以為他是被自己現在的尊容嚇到。

  小沙彌緊張地指著悟能道:「師兄,你的臉。」

  悟能道:「人身不過臭皮囊,你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小沙彌把果盤放下,拿了一面銅鏡對著悟能。

  悟能一看,神色一驚。他臉上的青腫漲紫已經消失,可面貌大變,以前他是俊秀非凡,現在方面大耳,長了一副豬臉。

  他怔怔道:「怎麼會這樣?」

  忽然間,心海裡流淌「淨壇使者法身妙訣」的奧秘,最終現出一道法身,卻是個豬頭大肚的妖怪。

  悟能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原來這法身修成後,居然是這般模樣。

  對於修行人而言,肉身出現變化,肯定是功法的問題。

  原本金蟬子一脈都是靈巧俊秀,何曾出現過豬頭身的怪物,悟能理所當然被趕下山。

  …

  …

  碧游當然不清楚她打飛的那個俊俏和尚,現在已經變成了醜八怪。

  此刻她操心的事很多。

  雖然發展了好幾年,她手裡的人才卻貧乏得很。

  她佔據的地盤,多是窮山惡水,自不能指望手底下能出多少人才。若要她事事親力親為,雖然目前還支撐得住,到往後管理的地盤更大,終歸會力有未逮。

  「治國家,如修行。」

  碧游捧著季寥寫給她的書。

  這句話的玄妙,此刻才算理會得深。

  修行非是一朝一夕之事,治理國家亦是一樣。

  「還是得對他們把我的理念講透徹,理念不合的人,哪怕再是人才也不能要,這如同修行築基一樣,往後可以千變萬化,可前面的根基卻萬萬出不得差錯。」

  碧游定下決心,也不急躁。

  她是修行人,不存在百年之後的問題。

  而且因為師叔祖的威勢,現在也沒有人敢明面上動她。

  她已經懂得審時度勢。

  「師姑,外面有自稱咱們青玄的人求見。」

  為了支持碧游的事業,吳道德許碧游調動青玄在西荒的外圍力量。因此碧游也不是一窮二白起家。

  不過青玄在西荒影響力有限,這些弟子家世也很一般。

  若非這樣,他們也不會支持碧游的事業。

  碧游神念一動,探查外面。

  來人沒有隱匿氣息,碧游看清楚來人,便道:「讓他進來。」

  營帳走入一人,恣意瀟灑,與眾不同。

  「白子虛。」碧游淡淡道。

  白子虛笑吟吟道:「沒想到是我吧,有沒有想我啊。」

  碧游道:「你再對我油嘴滑舌,我又送你跟上次一樣的禮物。」

  白子虛輕咳一聲,說道:「老頭子叫我過來的,你打我就是不給老頭子臉面。」

  「老頭子?」碧游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道:「你說師叔祖啊,他近來可好。」

  白子虛道:「當然好了,他在青玄日子多自在。可憐我,成天被他使喚來使喚去。」

  碧游道:「說吧,師叔祖叫你來做什麼。」

  白子虛道:「你這人手緊缺,老頭子讓我來幫你。」

  碧游道:「你會做什麼?」

  白子虛自信道:「什麼都會做。」

  碧游道:「好啊,營裡有人要生孩子了,你去幫忙接生一下。」

  白子虛臉一黑,心裡罵道:「這小妞跟老東西一樣喜歡捉弄人。」

  他道:「能不能換別的?」

  碧游道:「你求我啊。」

  白子虛一貫不要臉,說道:「我求你。」

  碧游道:「求我也不答應。」

  白子虛……

  …

  …

  在葉七受過三刑之苦後,便去南海建了一座山莊,為青玄屏障。

  他過起娶妻生子的平凡人日子。

  將阿鼻劍束之高閣。

  他似乎預料到,自己往後,不拿劍的日子會越來越少。因此想過一段安寧的日子。

  拿劍的日子他本不厭倦,但他厭倦殺戮。

  誰想得到,這位世間無雙無對的劍者,已經不喜歡殺人。

  另一邊,季寥收起了懶散。

  有葉七為青玄的藩籬,季寥便不用再管青玄的是非。

  他終於拿出認真的派頭,開始做事。

  不是參悟夢地。

  而是同身下的紫府峰進行深入結合。

  他將和紫府峰連成一體,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紫府峰是地,同樣也有道在。

  那是自然之道。

  季寥沉寂在太微閣裡,如觀自在坐普陀山,文殊坐五台山。

  如果有修為極高明的人,便可以看到太微閣籠罩著一層煙羅之氣,同時太乙峰也有,與紫府峰太微閣的煙羅之氣,遙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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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此行下山,定生不良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太微閣的煙羅之氣變得似有似無,太乙峰的煙羅之氣,依舊不改,如青山之不改,如綠水之長留,亙古如斯。

  季寥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張若虛雖然經常來太微閣看書,可季寥再沒有搭理過他。

  到後來,季寥不搭理他,他就看季寥。

  古人說,天、地、山、川、草、木、蟲、魚皆有可觀的法理,張若虛從季寥身上看到了這些所有的法理。

  在他心中,師叔祖好似包羅萬象,他無須問,有什麼不明白的,看看師叔祖就知道答案了。

  他此刻並不知道,不是季寥給了他的答案,而是季寥身上自然流露出慧!

  瞭解事物本質的慧!

  張若虛看著季寥時,就沾染了慧,自然而然,心中迷惑便迎刃而解。

  一甲子,一晃而過。

  有一天張若虛合上書籍,他心下有感,走出太微閣。

  太微閣上有龍虎雲氣匯聚,這是有人要還丹。

  他心下一怔。

  「還丹的是我自己。」

  八天八夜,龍虎之氣徹底消散。

  百年裡青玄自然也有人還丹入道,可是異象能持續八天八夜,表明已然還丹八轉。

  在青玄漫長的歷史中,這也是佼佼者。

  一眾青玄之人來恭賀。

  張若虛一一見禮。

  他再不是當初上山的渾小子,身上自有一股沉凝的氣質。腹有詩書氣自華,以他此刻的學問,即使去人間做個聖賢大儒,亦是綽綽有餘。

  而且他的慧還遠在青玄在場諸人之上。

  見到徒弟,吳道德終於生出自己老了的感覺。

  今時今日的張若虛,已經是良才美玉,再非頑石。

  張若虛心知自己沒這麼好,但他能變成這樣,只是因為看了師叔祖數十年。

  只要見到季寥,他的智慧就會增長,然後將太微閣知識化為己用。見聞增長,又加快了他智慧的增長,形成良性循環,週而復始。

  還丹這修道之大難,沒對他造成阻礙,日後成就元神,亦將是水到渠成。

  張若虛道:「師尊,諸位長老以及師兄,謝謝你們的祝賀,但還丹不過是修行的另一個起點,今後的路還長。所以大家的心意我都記在心裡,卻不必再做其他的事來祝賀這件事了。」

  旁人還丹入道,多少都會意氣風發,可青玄眾人沒想到張若虛竟如此沉穩,如同還丹入道這件事,跟吃飯喝水一樣,於他而言,是自然之事。

  有長老心裡可惜,當年沒收張若虛真是失策。

  這小子有大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風姿,成就不可限量。

  吳道德見徒弟如此穩重,更是欣喜不盡,自不會拂他的意。

  眾人告辭,只留下師徒二人。

  吳道德道:「你接下來還是在太微閣讀書?」

  張若虛道:「在太師叔身邊獲益良多,若是沒其他事,我打算繼續呆在太微閣。」

  其實張若虛對吳道德提起過他觀看季寥,每每能心有疑惑迎刃而解。

  但吳道德自己試過,根本無所得。

  青玄其他人也有來太微閣看書的,同樣沒有張若虛這樣的收穫。

  吳道德讓張若虛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他看得出這是張若虛獨有的收穫,不告訴他人,是為了不讓其他人心生不平。

  吳道德道:「師叔祖仍是過去那樣。」

  張若虛道:「是的。」

  吳道德道:「也罷,今時不同往日。門內有你和子虛,將來可以期待。何況你的那些師兄弟,亦非常出色,我有預感咱們青玄將進入一個鼎盛期,可惜我時日無多。」

  張若虛道:「師尊正當盛年,怎麼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吳道德道:「我一介庸人之姿,若非是師叔祖一力扶持,早已埋沒荒草,如今能坐上青玄道宗掌教這麼久,已經福分匪淺,如何更有他求。」

  他頓了頓,又道:「子虛通達世情,才智過人,我本中意他來掌控青玄,但現在見到你這樣,為師不免心下猶疑,你對掌教之位,可有打算?」

  張若虛遲疑一下,說道:「師弟才情勝過我,但若是做掌教,我倒是比他適合。」

  吳道德微笑道:「你倒是不謙虛。」

  張若虛道:「師弟通達世情,可咱們青玄內部又不可以世情之理來推之,治世當以法理為準,但梳理青玄當以人情。畢竟咱們青玄修心在修行之前,講究任性自然,雖有規矩,卻皆以大節為要,不以小節為拘,若多了機謀巧算,縱有一時風光,終歸會使咱們青玄道統黯淡下去。」

  吳道德嘆息道:「可惜我這幾年才明白這道理,這些年,子虛協助碧游峰主在西荒做下很大的事業,混得風生水起。無論是佛道中堅,還是旁門妖邪,都樂與他結交。按理說我該很欣慰,可他越是這樣,我越發擔心。而且近日裡,碧游峰主還傳了一個消息給我,子虛他暗自創立了個勢力。」

  張若虛道:「師尊覺得師弟有異心?」

  吳道德道:「你說他暗自創立勢力幹什麼?」

  張若虛道:「師弟行事,天馬行空,我猜不出他有什麼目的,但我相信他不會做對不起青玄的事,還請師尊相信他,亦請師尊轉告碧游峰主,請她也相信師弟。」

  吳道德道:「你和子虛已經有一甲子多沒見了,你真覺得自己瞭解他,還是有私心,維護他。」

  張若虛道:「師弟確實可能做壞規矩的事,但我相信他心裡有分寸。如果師尊憂心,請讓我下山去見他一面。」

  吳道德道:「也好,你在山上呆了這麼久,該當下山走走。到時見了你師弟,如果你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勁之處,亦不要隱瞞我。你記住,無論他犯下什麼過錯,師尊都會比你更痛心。但我們不能包庇他。」

  張若虛道:「師尊的話,弟子一定牢記在心。」

  他頓了頓道:「我現在進太微閣去向太師叔辭行,師尊要不要一同去。」

  吳道德道:「我便不進去了。」

  張若虛於是獨自回轉太微閣,向季寥參拜。

  「你此行下山,定生不良。」

  長年不清醒的季寥,睜開眼睛,對張若虛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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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掌法

  張若虛似無意外,深深一拜道:「弟子不肖,勞累太師叔為弟子從定中醒來,只是江頭縱是風波惡處,但人間何處又不是行路難。弟子當去,當下山。」

  季寥平靜地看著他,說道:「那你去吧。」

  說完話,季寥再度進入更深的定境。

  張若虛朝著季寥再度拱手作揖,這是謝季寥的傳道解惑之恩,然後徐徐退出。

  吳道德仍在門外。

  張若虛又對吳道德一禮,平淡道:「師尊,弟子下山去了。」

  吳道德看著張若虛,默不作聲。

  張若虛亦沒有多說什麼,三拜九叩,徐徐向山下走。

  「徒弟。」吳道德的聲音響起。

  張若虛頓了頓,回頭看了吳道德一眼。

  吳道德揮了揮手道:「記住,一定要回青玄。」

  張若虛點了點頭。

  他加快腳步,不多時便縮地成寸,離開青玄。面對茫茫大海,他心生感慨,前次兩人去,三人歸。

  此次能一人去,兩人回麼。

  他拿不準。

  憑一葉扁舟,越過南洋苦海。

  登臨海岸。

  夕陽未曾完全落下海平面,晚霞中,一人等著他。

  這是個青衣僕役。

  「來人可是張若虛道長。」那僕役聲音雄渾,妖力深厚。

  張若虛心下一突,這是個化形的妖王。

  化形的妖王最次也是還丹級數的人物,張若虛雖然不懼,但還是意外。畢竟誰能驅使一位化形妖王當僕役呢?

  他心存疑慮,可仍是點了點頭。

  化形的妖王僕役道:「張道長勿慮,我是奉莊主之命來請你到山莊上歇一晚。」

  張若虛立時恍然,說道:「是葉莊主派你來的?」

  妖王僕役道:「正是。」

  張若虛釋然,說道:「好,煩請道友引路。」

  妖王僕役笑道:「可不敢當張道長一聲道友,叫我丘八便成。」

  張若虛含笑,表示記住妖王的名字。

  丘八行走速度極快,不壓於劍修的劍遁。

  張若虛看得出,他動起來時,身遭有一層無形的風力托著。張若虛心下有些感嘆,只論風法,青玄怕是少有人及得上這個丘八。

  丘八心裡亦暗自佩服張若虛,他速度極快,雖然沒使上全力,但也有了八成,可這個張道長居然能輕鬆跟上來,足見道行之高深。

  青玄門下,果然是人才濟濟。

  半刻不到,一座山莊飄然在望。

  之所以飄然,是因為四周無山,僅有一座山平地而起,白雲繚繞其間。

  從白雲間隙裡,便可以看到山莊的飛簷。

  走上山,一草一木都有匠心獨運之感。

  張若虛知道葉七出身修行勢家——南方葉家,他建著山莊時,葉家派了不少人過來幫忙修建。

  山中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有名門望族的雅興在裡面,但這些都不足為道,真正抵達山莊時,才能教人感受到震撼。

  那是修為越高,震撼便越強。

  因為整個山莊都渾然一體,這還不算什麼,更重要的是裡面錯落有致,充滿天趣,充滿行雲流水的自然而然。

  除此之外,還有令人震驚之處。

  整座山莊,都是被一劍劈出來的。

  劍意無處不在,卻不傷人刺目,如果修為不高便感受不到。

  如日月之運行,無言而無不言,法理自在其中。

  張若虛駐足片刻,方才回過神。

  他向丘八歉意道:「勞你久等了。」

  丘八微笑道:「來山莊的人很多,能看出名堂的人少之又少,張道長是高人。」

  張若虛笑著搖了搖頭,見高山不可言大,見江海不可言廣。

  他已經見過太師叔,哪裡還敢自稱高人。

  …

  …

  時隔多年,張若虛再次見到葉七。

  他很驚訝。

  初見葉七時,那是無雙無對的劍者,望一眼,便能感受到屍山血海的殺氣撲面而至。

  但此刻。

  葉七牽著一位美貌婦人,卿卿我我地走出來。

  兩人後跟著奶娘,抱著一位俊俏的小公子。

  美婦容華照人,但一雙眼始終不離葉七。

  張若虛見禮道:「弟子見過師叔。」

  論輩分,葉七和吳道德是同輩的。

  葉七指著身邊的美婦道:「這是我的妻子張婉悠。」

  他頓了頓又對美婦笑道:「他叫張若虛,是你本家呢。」

  張若虛於是便向張婉悠見禮。

  張婉悠咯咯一笑,說道:「我去為你們準備晚飯。」

  葉七對張若虛道:「可有忌口?」

  張若虛道:「沒有。」

  葉七便對張婉悠點點頭。

  美婦去往後廚,奶娘抱著小公子跟上。

  廳堂內,只餘下葉七和張若虛,丘八沒進來。

  張若虛心裡暗道,葉七師叔放下殺劍,琴瑟相合,倒真是叫人出乎意料外。

  葉七淡笑道:「或許有一天你會羨慕我現在的日子。」

  張若虛道:「若是我師弟在此,他一定說現在就很羨慕。」

  葉七道:「白子虛那小子啊,他縱這樣說,也口是心非。你很樸實,我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比白子虛靠譜。」

  張若虛道:「師弟只是不教人輕易猜到心思,但他不壞。」

  葉七道:「不說他了,趁著婉悠做飯的功夫,我教你一門掌法。」

  張若虛好奇道:「師叔為什麼生出這個心思?」

  葉七道:「你命中有劫,我教你的掌法說不定能救你命,當然你不必謝我,這套掌法許多年前便有人讓我教給你了。」

  「是誰?」張若虛問道,他以為是太師叔,但覺得又不像。

  葉七道:「上一代掌教。」

  張若虛驚訝道:「洞玄子祖師。」

  葉七道:「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他離去此間時,還沒你呢,怎麼要我教你這掌法。」

  張若虛道:「應該是洞玄子祖師可以前知吧。」

  葉七微微一笑,說道:「你記住,你對於青玄是很重要的人,這也是為什麼要你學這套掌法的原因,你背負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命運。」

  張若虛頓時覺得有點壓力。

  然後更大的壓力接踵而至。因為葉七拍出一掌。

  這一掌只有一招一式,甚至看不出有什麼變化,卻威力恢弘浩蕩,有種大千雖大,但這一掌之下,也得淪為粉塵的感覺。

  面對這一掌,張若虛甚至心中充盈著苦澀,又帶著一絲嚮往,好似挨了這一掌,便會從紅塵苦海裡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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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0 00:34:40 |只看該作者
第119章 必誅之

  這一掌,終究如實落在張若虛身上。

  種種玄悟進入心頭。

  身上的沒有受傷,一切幻覺消失。

  仙家傳法,可以不立文字,張若虛很清楚,今後他只要按部就班修行掌法便可,掌法最精妙的部分,葉七師叔已經傳給了他。

  「不知這掌法叫什麼?」張若虛問道。

  「沒有名字,你取一個吧。」葉七淡然道。

  張若虛沉吟片刻,說道:「就叫『救苦』吧。」

  一掌之下,脫離紅塵苦海,當得起「救苦」兩字。

  「嗯。」葉七道。

  「飯好了。」外面葉七夫人張婉悠的聲音傳進來。

  原來已經過去很久,只是張若虛自己沒有察覺。

  如此,張若虛在山莊吃了晚飯,眼見得葉七和夫人恩愛不疑,心下多少有些羨慕,但他也不可能找妻子,因為他修煉的是童子功。

  他還問葉七關於劍的事。

  葉七說劍已經束之高閣。

  張若虛很想恭喜自己的師叔,但葉七又輕輕道:「劍雖然放著,但還在。」

  張若虛立時便明白,劍還在,便還有出竅的時候。

  平靜對葉七仍是暫時的。

  他料想到,青玄可能有一場大難,需要葉七的劍去拯救。

  能讓葉七出手,必然也能牽涉到太師叔那一層次吧。

  張若虛心下嘆息,人在世間,身不由己,哪怕長生的仙人,亦不能例外。

  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張婉悠做了早飯。

  張若虛吃了早飯便要走。

  臨走前,葉七夫婦送別他。。

  張若虛心中一動,問道:「小師弟叫什麼名字。」

  葉七道:「葉青帝。」

  張若虛渾然料想不到葉七會給自己兒子取這麼霸道的名字。他多少有些見識,知道青帝兩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縱橫太古,能天帝天皇爭鋒的神話傳說。

  他有些遺憾,沒有好好瞧瞧小師弟,因為葉七不會無緣無故起這個名字,說明自己這小師弟,來頭當真不小。

  離開山莊,又往西去。

  山莊大門緊閉。

  …

  …

  碧游建立的國家叫做「紅」。

  那是西荒諸國給取的名字,因為「紅」的誕生,所以西荒進入數千年來最動盪的時期。

  因為「紅」的擴張損害了西荒諸國的根本利益,哪怕碧游背後是青玄,西荒諸國亦不能坐視對方崛起。

  年年大戰,「紅」沒有越來越弱,反而越來越強。

  西荒諸國民生凋敝,而「紅」卻如朝陽,遲早會如日中天。

  張若虛路過許多西荒國家,然後到了「紅」,他生出很多思考。因為他明顯感覺到,「紅」的百姓,獨立自我,沒有西荒百姓那種被奴役以致於暮氣沉沉的特點。

  僅是以修行而論,也是「紅」的百姓,更容易出現適合修行的人才。

  修行在行,也在心。

  如果內心不強大,不獨立,終歸難有所成。

  「咦。」張若虛往北面看去。

  一座山峰位於群山之中,一峰獨立,高聳入雲。

  那是摩雲山,離此地足有數百里,已經是「紅」之外,屬於西荒諸國的大摩國。

  大摩在西荒諸國裡,算是極為強盛的國家,背後有佛門支持,實力強橫。

  此刻摩雲山顯然有人在鬥法,聲勢驚人。

  其中一道氣機,有些熟悉。

  張若虛心中一動,縮地成寸,沒用多久,便趕到摩雲山。

  一名道人正被數十名妖魔圍攻。

  這些妖魔身上都有佛器,應該是佛門的護法。

  當張若虛趕到時,道人已經奄奄一息。

  「是我青玄弟子。」張若虛暗道。

  他立即念動法訣,一時間天昏地暗,狂風驟起,下起暴雨來。

  「呼風喚雨?好大的能耐。」其中為首的佛門護法道。

  張若虛自風雨中走出,淡淡道:「還請諸位手下留情。」

  「原來是來救人的,只可惜你救不了。」那護法冷呵呵道。

  張若虛默然不答,一步走到道人身邊。

  他一掌抵在道人靈台穴,法力貫注進去。

  道人冰涼的身子生出暖意。

  但張若虛心中一沉,他知道道人不過是迴光返照。

  張若虛道:「我帶你走。」

  道人看著張若虛,氣若游絲道:「你是張師兄,白師兄給我看過你的畫像。」

  張若虛道:「嗯,你別說話了。」

  道人搖了搖頭道:「張師兄不用帶我走,我知道我活不久,還請你告訴白師兄,我沒完成任務,對不起。」

  他本來命懸一線,竟罕見地一口氣說完話。

  張若虛心裡一突,因為道人說完後,便氣絕了。

  他是自斷氣脈,心魄直接消散。

  原來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又不想當張若虛的累贅。

  張若虛將道人眼眸合住,由始至終,他都不知道這位同門叫什麼。

  那佛門護法冷笑道:「我說的,你救不了。」

  張若虛淡淡道:「我不管你們為什麼要殺他,因為人世間的紛爭,本就說不清誰錯誰對。但他是我的師弟,我們都是青玄之人。」

  佛門護法道:「所以你想為他報仇?」

  張若虛道:「我師弟一個人走,他很寂寞,還請你們去陪他。」

  「猖狂。」這佛門護法本就是妖魔出身,哪裡容得張若虛在他眼前如此目中無人。

  張若虛沒有回話,漫天風雨匯聚,化成一條水龍。

  有龍吟聲響起。

  這是一門法咒,叫做「水龍吟」。

  張若虛在藏書閣見過記載,此時使出來。

  當年陶仲景用這套水龍吟法咒,元神之下,少有對手。

  這些佛門護法,雖然也是化形的妖魔,但不是經歷化形天劫的妖王,而是通過佛法而脫去妖身。

  雖然他們也不差,但在水龍吟攻擊下,亦是難以做出抵抗。

  一個個佛門護法倒在地上,現出原形。

  它們哀嚎不止,搖尾乞憐。

  張若虛並不理會,水龍散去,化為風雨將它們竅穴鎖住,使其不得變化。

  然後張若虛開始挖坑。

  人生無處不青山,青玄子弟,無須特定的埋骨處。

  將道人埋葬,立下石碑。

  隨即張若虛看向那些現出原形的妖魔,他道:「現在也請你們長眠於此。」

  妖魔們眼眸露出哀求之色。

  張若虛只搖了搖頭,水龍吟法咒發動,妖魔個個都由此氣絕。

  再度挖出一個大坑,將這些妖魔都埋進去。

  「殺我師弟者,皆埋於此。青玄張若虛留。」

  「動我青玄子弟墳塋者,上窮碧落下黃泉,必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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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4-20 00:34:53 |只看該作者
第120章 每個人的路不同

  當張若虛立下兩塊石碑後,向四周掃視了一眼。

  原來這麼大動靜,早引來不少超凡存在窺視,見到張若虛殺氣騰騰,其他人自然不願意露頭,免得自討沒趣。

  同時他們都意識到「紅」將再迎來一位強援。

  暗中的窺視緩緩散去。

  張若虛收了呼風喚雨,但摩雲山還是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他沒有立即走,而是靜靜站在那位不知名姓的師弟墳塚旁邊。

  好似在等著誰。

  沒過多久,果然有一縷清風自煙雨濛濛中出現。

  清風散去,白子虛長身玉立在張若虛不遠處。

  張若虛盯著自己這闊別數十年的師弟,歲月沒在他身上留下過任何痕跡,而且師弟道行之高深,連現在的他,都看不出深淺。

  甚至張若虛有預感,如果生死相搏,哪怕他會那一掌,仍是他會吃下大虧。

  白子虛微笑道:「師兄,好久不見。」

  張若虛略顯冷淡回道:「師弟,你來晚了。」

  白子虛當然明白張若虛話裡潛藏的意思,以他的聰明才智,難道覺察不出死去的師弟會遭到伏擊,可他偏偏等到此時才出現。

  這件事顯然讓張若虛生出不滿。

  白子虛道:「師兄,你果然很聰明。我確實有其他的要事得去做,所以來不及救援馮師弟。」

  張若虛道:「你也應該知道,你不來救他,他活下來的機會便很渺茫。有什麼事,能比同門的性命更重要?他是青玄的弟子,可不是別人。」

  白子虛淡淡道:「青玄弟子那麼多,總會有人死的。」

  張若虛道:「這不是一回事。師弟,你這樣做,心裡會好受麼?」

  白子虛道:「師兄,我不是你。」

  張若虛道:「可你是青玄的弟子,難道你心裡一點都不愛護同門,你可知道,這位馮師弟臨死前還惦記著,他沒完成你的任務,他是帶著愧疚去的。」

  白子虛道:「那你就不該殺這些傢伙,得等到我來殺,這樣才能減輕我的內疚,你說是也不是,可你偏偏殺了他們,不給我機會,你說,你是不是也沒考慮過我?」

  張若虛嘆氣道:「你還沒意識到你錯在哪麼?我心痛的是你居然會忍心送同門去死,跟我回去吧,無論你打算做什麼,都停下來。」

  白子虛道:「我不會跟你走,我要回青玄,自己會回去。師兄,每個人的路不同,你幹嘛非得逼我跟你走一樣的路。

  你把師門看得重,我不反對。但你也不要干涉我。你難道忘了,青玄修行先修心。每個人的心都是不一樣的。」

  張若虛道:「照你這樣說,青玄之人是不是個個都該走自己的路,大家都只顧自己?那要宗門有什麼用。宗門賦予我們自由,但這不是我們可以肆意妄為的藉口。」

  白子虛道:「如果我非要堅持我自己的想法,你是不是要逼著我跟你回去。師兄,我承認你有了不起的地方,但如果你跟我相鬥,我保證給你一百次機會,你都沒法鬥贏我。」

  張若虛聽出他話語的堅決,他不明白師弟為什麼要這樣做,亦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只是啊,他是張若虛。

  他道:「如果你捨不得害死我,那我終歸能把你帶回山。」

  白子虛搖頭道:「咱們話不投機,我走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依舊下著,白子虛卻已經離開。

  張若虛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變成這樣。

  他需要弄清楚,白子虛現在究竟在做什麼。

  …

  …

  紅城,這是「紅」的首府。

  城中有天宮,中方外圓,通達四方。東宮謂之青陽,南宮謂之明堂,西宮謂之總章,北宮謂之玄堂。

  明堂是碧游辦事的地方。

  張若虛到明堂拜見碧游,他依稀記得碧游的相貌,數十年過去,她容顏未改。

  「拜見碧游峰主。」張若虛還是照青玄的規矩向碧游見禮。

  碧游道:「掌教已經通知我,你是為白子虛之事而來。你見到他了麼?」

  張若虛道:「已經見過師弟。」

  他略作猶豫,終歸沒把那位馮師弟的事說出口。

  碧游道:「如何?」

  張若虛道:「師弟確實有些變化。」

  碧游道:「白子虛把所有事都辦得很妥當,但我這裡不只是要辦事的人,還需要跟我理念一致。你應該明白。」

  張若虛在太微閣讀過碧游留下的手稿,很理解碧游要做的事。

  因此他清楚碧游的意思。

  張若虛道:「峰主打算接下來怎樣對他?」

  碧游道:「你能把他勸回去最好,不然,等他真正犯了錯,我不會姑息。」

  張若虛道:「峰主的意思是,我師弟還沒有犯錯?」

  碧游道:「暫時抓不住他的錯處,但他確實背著我在做一些事。」

  張若虛猶豫再三,不知道該不該把馮師弟的事說出來。

  終於他還是決定如實道出,因為碧游峰主已經注意白子虛,他想替他隱瞞,也決計瞞不住的。

  碧游聽了張若虛說的事,淡淡道:「這件事我知道,馮西風他是自願的。他去做那件事確實有很大風險,而且在他出發前,我和白子虛亦對他說過,不會有人去救援他,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張若虛心道,難道他自己錯怪師弟了?

  可他為什麼不解釋?

  碧游見張若虛神情,便道:「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和白子虛發生了矛盾。你定是以為自己錯怪他,但也很疑惑,他為何不對你說清楚。」

  張若虛道:「峰主知道真相?」

  碧游道:「馮西風是白子虛的嫡系,白子虛在他心裡的地位,如同神明一般。這樣的人,在我這裡,並不少。我只是想讓大家的日子過得好一點,我不需要別人崇拜我,把我當成神一樣,也不想別人在這裡被當成神來膜拜。白子虛該當明白我的意思,可他並沒有因此收斂。現在,只要他一聲令下,從紅城到西荒諸國,都有不少人願意為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他一句話,便可以拿走那些人的一切。」

  她頓了頓,說道:「他明明可以不接受這一切,但他接受了。我想這也是他不對你解釋的原因,因為他的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跟你的想法有衝突。」

  張若虛明白了,又有些迷茫,他對白子虛不滿的理由,同樣可以用在碧游身上,因為是他們讓馮師弟去送死的,可馮師弟又確實是自願的,難道他還能為此怪兩個人。

  他們沒有錯,那是自己錯了麼。

  他也沒有錯。

  那麼究竟錯在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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