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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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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4:25 |顯示全部樓層
 第20章 理想與現實(下)
  
  許多想起曾經看過一位知名作家的博客。他寫道,他有篇散文有幸被某地高考卷選作閱讀理解的文章,其中有道題是“文章的末尾,作者寫“我抬起頭,窗外正下著雨”,請問作者在想什麼。”作家無奈道:我在寫這篇文章到結尾時,正好抬起了頭,窗外的確在下著雨。其實當時我什麼也沒想啊。標准答案裡頭的想法我壓根就沒想到。其實題目應該問,出題人在想什麼。

  許多猛然想起自己曾經跟學霸妹子說過這個博客。妹子說她高中時閱讀理解老是得低分,十八分的題目,她無論怎樣都只有十分十一分。後來他們語文老師,是個省特級教師,將她喊去了辦公室交流,說看你的答案,我知道你是真的讀懂了文章。但是作為老師,我要負責任地告訴你,文學欣賞跟閱讀理解是兩回事,你還是按照閱讀理解的套路來吧。然後妹子就頓悟了,她寫閱讀理解時連文章都不看,直接讀題編答案,然後十八分的題目她從來不會少於十五分。

  許多當時還很不服氣地想,難道我從小到大閱讀理解都是高分是我閱讀層次淺剛好沒真看懂文章?

  現在再看一看手上的卷子跟班主任宣佈的標准答案。嗚嗚嗚——她真的好想哭。她一直以自己的語文成績為豪的啊。

  許多陰著臉,將標准答案一個字一個字地抄上去。她想她以後都得照著套路來了嗎,好難過,感覺褻瀆了她最愛的語文。

  同桌李雷一直用手指頭戳她的胳膊肘。許多正處於心情低谷,不悅地翻白眼,怒懟:“幹嘛?”

  小男生被她嚇得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講台,一聲都不敢吭。好在許多理智尚存,抬頭看向了講台。班主任沒給她當場沒臉,而是又重復了一遍問題:“許多,你說說看這道題的答案,李白字什麼,號什麼。”

  許多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輕松說出答案又坐了下來。

  大概是為了寬慰她,下課的時候,班主任特意將她叫到講台前,說了句:“一時的退步不算什麼。你姐姐的語文成績一直很好,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許多點頭表示一定做到。

  她拎著書包朝初三年級方向走。班主任教過許婧,很喜歡這個乖巧聽話的學生。許多剛到這個班時,班主任還笑道,你怎麼跟你姐一點兒不像啊。剛被學生會會長“這麼醜的人怎麼會跟這麼漂亮的人站在一起”打擊到的許多,聞言毫不客氣地懟回頭:“世界上從未有兩片相同的樹葉。”

  被遷怒的班主任好無辜啊。

  許多問班主任要了語文練習冊的參考答案。為了防止同學做練習冊時直接抄答案,各科老師都是吩咐大家先把答案撕下來寫上名字交上去。許多非常懷疑,老師們真能保管好這麼多份練習冊答案嗎?她怎麼不記得參考答案有發還到大家手上的一天。

  好在班主任比她想像中的靠譜多了。他很快就從櫃子裡翻出了寫著許多名字的那份,遞給她之前,還極有教師責任心地又叮囑了一句:“老師是信任你才把參考答案給你的。老師相信你是個勤學向上積極主動的好學生,不過辜負老師的期待。”

  許多:……為啥總有種將槍遞到別人手裡然後期待別人絕對是為正義而戰的感覺。

  她當然不會拆臺吐槽,而是元氣少女感十足地微笑:“我一定不辜負老師的期待。”

  我要為地球而戰。都什麼鬼!

  閱讀理解的參考答案,果不其然,看的許多滿頭黑線。李白是追求自由,不摧眉折腰事權貴?呵呵,明明是抱楊玉環大腿的人太多了,他沒抱上而已。陶淵明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明明是基層公務員待遇太低,領導太難伺候,升職空間太小,然後家有薄產還能回家啃老(吃軟飯),所以果斷辭職了而已。你要給他個一品大員試試,你看他走不走!蘇軾號稱“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忽悠誰呢,這位大神分明是不會做人的典型,想回歸中央政權去皇帝大Boss面前而不得罷了。要真說有誰身處高位各種順暢還心嚮往之田園生活,必須是詩佛王維啊。許多真心喜歡他的詩,不明覺厲,滿滿禪意,好適合拿來裝13啊。只是許多非常懷疑,要真讓王維去下田種地幹農活,大人必須得崩潰吧。說到底,人類是永不滿足的生物。

  所以人類不斷前進。

  許多惡狠狠地翻著參考答案,心中默念一千遍,就當是考申論。姐怕啥,姐是裸考裸面都能混進公務員隊伍的人才啊,會被小小的閱讀理解難倒?

  語文基礎部分,許多直接問許婧借了語文基礎手冊。初中三年的,從頭開背。上一世許多基本上用不到這東西,因為她語文課最大的愛好是將書從頭翻到尾,一學期的課下來,一本書她翻了不下數百遍,連課文最底下的小字注釋跟後面的拓展閱讀她都如數家珍,這樣子她語基部分不拿高分也真是活見鬼了。她學語文,靠的純粹是語感。

  可是時過境遷,許多已經沒了翻看課文的欲望。曾經覺得饒有趣味的文章,現在看了味同嚼蠟。許多不打算再勉強自己。鬧饑荒的年代,粗糧是主食。可雜交水稻畝產都要破萬了,你再天天捧著地瓜胡蘿蔔當飯吃,不符合營養學原理啊。

  許婧痛快地將語文基礎手冊塞給了妹妹,她也沒有背手冊的習慣。其實從根本上講,他們姐弟三人學習語文的方法是最科學的,循序漸進,全靠日常積累。但是學好語文,或者說取得高分,最快捷有效之路並非如此。

  許寧大學有個捨友是當地的文科狀元(絕非偏遠地區),可這孩子吧,連四大名著什麼的都沒翻過。他一本課外書都沒看過。可是人家的語文高考分數能在全省五十多萬考生裡頭排進前一百名。這該上哪兒說理去。

  許多決定從今天起,每天都跟許寧一道練硬筆書法。不然光抄寫字音字形字義感覺好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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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5:14 |顯示全部樓層
第21章 爸爸回來了(上)
  
  許爸給女兒開門時,許多還愣了一下。還是爸爸先伸手接過她背上的書包,笑著先打招呼:“多多放學啦。”

  許多沖他咧嘴嘿嘿笑,喊:“老爸,你回來啦。”

  爸爸比記憶中年輕不少。起碼現在頭發裡頭泛白的部分只有幾根。許寧上大學時,父母的頭發幾乎都花白了。他們不捨得去理發店染頭發,都是買了廉價的染發劑,兩人給彼此幫忙染頭發。爸爸笑著說:“染了頭發精神點,看上去不那麼老,老闆也願意讓我跟你媽幹下去。”

  許多覺得心酸,別人染頭發是為了漂亮為了時髦,而她的父母,卻是因為想多幹兩年,好給子女更好的生活。

  她決定買房時,連首付都得問父母跟姐姐借錢湊。許爸卻安慰她:“沒關系,爸爸還年輕,還能再幹很多年。”

  生性倔強,在醫院被病人跟家屬無理取鬧地指著罵到體無完膚時也沒紅眼眶的許多,當時卻忍不住酸了鼻子。她的父母,給了他們竭盡所能的愛。

  晚飯很豐盛。許媽今晚特意沒加班,煮了火鍋,下了丸子、油豆腐跟青菜、菠菜還有薺菜。火鍋湯鮮肉美,熱氣騰騰的,能把人的饞蟲從靈魂深處給勾出來。

  許多工作以後為了保持身材(雖然她也沒啥身材好保持的),對高熱量的火鍋丸子敬謝不敏。但此刻對著奶白的湯鍋裡頭翻滾著的各色丸子,她卻垂涎欲滴,老實不客氣地夾了灰白色的肉丸跟粉嫩的蝦丸。一個字,鮮!她痛苦地懺悔,怎麼饞肉饞成這樣了。明明她連吃十八個月的素時,天天置身自助餐廳都無動於衷專心吃草,怎麼這才重生幾天,味蕾似乎都轉了方向。這跟現在這具十三歲的身體大概沒什麼關系。因為她直到外出上大學,之前因為飲食結構裡頭菜多肉少,一直對葷腥感情麻麻的,稍微吃多一點還會頭昏。看來還是工作以後食堂伙食太好給鬧的。

  許家沒有在飯桌上食不言的規矩。一家人團聚在晚飯桌上,不熱熱鬧鬧地說話才怪。許爸跟老婆孩子聊起工地上的事,在他嘴巴裡,本來危險而辛苦的工作卻妙趣橫生。他說到舅媽負責工地伙食,一大盆菜都端上去了,突然一拍腦袋:“哎呀,我忘了澆油了。”

  舅媽那澆油可不是菜下鍋前先熱鍋放油,而是菜燒好盛到盆裡後,再在上面澆一勺油,油花浮在水上,顯得油水十足分外好看,下麵全是水煮菜。

  一桌子的人全笑了。許多笑得有些發虛。她爸爸現在在工地上做著重體力活,吃的卻是這樣的水煮菜。肉裹在舌頭上久久不能下嚥,肥美鮮香的葷腥丸子也漸漸失去了吸引力。晚飯剩下的時間,許多專門在火鍋裡挑各種蔬菜吃。

  許爸注意到了二女兒的舉動,笑道:“多多吃啊,爸爸這回帶了一大包丸子呢,別怕,下頓還有。”

  許多只是勉強做出歡快的樣子,笑嘻嘻地說:“火鍋燙菜比較好吃,我喜歡這個味道。”

  許媽笑了,語氣輕松:“你要喜歡,天天都有的吃。咱家別的不說,地上的菜總是少不了你的。”

  許多哈哈笑:“哪能天天吃火鍋,會上火的。”

  吃過晚飯,許媽沒讓許多收拾碗筷,將幾個孩子都推走寫作業看電視去。許爸在灶膛裡又放了個草把子,將鍋裡水燒熱,洗碗時好下油。他有點兒擔心:“多多怎麼回事,沒吃幾個丸子就不肯碰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許媽歎了口氣:“這丫頭你還不知道,她哪裡是不喜歡吃,是省給我們吃呢。”

  許爸沉默了,半天才長長噓出口氣,臉上想笑卻露不出完整想笑模樣:“哪裡用她操心,小孩子,心思那麼重。你也別光喊她幹活,初中生了,也得顧顧自己了。”

  許媽不高興,也有點兒委屈:“我哪裡苛待她了,我女兒,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會不心疼。”

  許爸有些為難,不好跟妻子辯駁,只能笑道:“你看看你,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好了好了,不說了。明天把稻種下了,等插秧時我再請兩天假。”

  兩人商量了一下農活的安排,把第二天下地的東西都安排好,才上樓睡覺。

  許婧跟許多都還在燈下看書。許爸許媽對大女兒不想上晚自習而是回家看書也沒意見。畢竟從鎮上初中到家裡也有段距離,許婧又不會騎自行車;大晚上的一個大姑娘,單獨回家他們心裡也打鼓的慌。

  許爸驚訝地發現是二女兒正在給大女兒講解數學題。兩人見了父母只抬頭簡單打了個招呼,就又埋頭繼續講題。許多畫了圖形,然後照舊從後往前推。她現在講題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因為初中數學書上的主要知識點她起碼混了個臉熟。找起公式例題來,也不用再從頭翻到尾,而是直接能夠指出在哪本書上。說來這也算許多的一個小優勢,她看書後未必記得住內容,但在遇到相關的知識點卻能清楚地指出之前在哪本書上看到過。以前也沒覺得這點有啥實際用途(考試的時候你記得在哪本書上看過卻不記得內容,完全白搭啊!),現在幫許婧串數學,卻覺得真心金手指,有如神助。

  今天一晚上就講了三道大題,平均每道題耗時一個小時。許多相信,隨著時間越往後推,她講題的速度會越快,因為許婧在這個過程中掌握的知識點也會越來越多。

  眼看鬧鍾快走向十點鍾,許婧催促許多趕緊回去睡覺。許多也沒繼續,一下子說太多,許婧反而容易忘。她回房間後先是活動活動手腳,然後脫了外套在床上練習瑜伽動作“蓮花逍遙坐”,拉伸腿部,順便讓心髒的血液往下半身流流,不然腿腳冰冷冷的,她睡不安穩。在壓腿的同時,許多眼珠子也沒閒著,順時針極左極上極右極下地轉二十五圈,換一條腿壓,眼珠子逆時針重復二十五遍,然後極力體會了一下,沒找到養生名人中裡巴人所說的後頸發酸的感覺,倒是眼睛,總覺得在抽筋。

  上一世她閒著時試驗過不少治療近視的辦法,然而效果基本上都沒看到。大學時眼科教授也說成人近視想要恢復正常視力他還沒見過一例成功的,倒是未成年人近視度數不深時,好好練習,完全可以恢復。可惜教授當時交給他們的方法,現在許多已經忘得一干二淨。她那時候已經成年又是高度近視,就連許寧都上大學了,哪裡有動力學習未成年人假性近視的恢復方法。

  好想再穿回去拍醒自己的腦袋。真不明白自己的邏輯,技多不壓身的道理都不遵循。上大學時,時間寬裕,捨友學駕照喊她一起。她卻神奇地抱定了“我又沒錢買車幹嘛學車,等我有錢買車了再學也不遲”。可是就跟一首老歌裡面唱的一樣“有時間的時候沒有錢,有錢時卻又沒了時間”。等她真正拿到駕照都要三十歲了,正是窮困潦倒月月發了工資趕緊還房貸的悲慘世界。

  許多重新換左腿壓,繼續上述動作。她才不怕呢,她可從來沒聽說過誰轉眼珠子把眼睛給轉脫眼眶的。如此三個循環以後,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許多挺歡樂,大學時上中醫學,老師說眼為肝之竅,流流眼淚給肝髒排毒,挺好。擦乾淨眼淚水鑽進被窩裡頭,許多又不停地轉腳脖子,在等腳上發熱時,她漸漸陷入了黑甜鄉。

  許多第二天起床下樓時,父母都下田幹活去了。灶上鍋裡的米粥還冒著騰騰熱氣,許婧已經拌好飼料放進雞捨鴨捨中。見她盛了米粥,趕緊從醃菜缸裡頭撈了顆醃菜(當地人管青菜醃製品叫醃菜),擠幹淨鹽水,切碎放點兒熟油拌了拌,好配大米粥吃。許多非常喜歡這種爽口的小菜,別跟她說醃製品亞硝酸鹽含量過高,不利於身體健康,她就愛這不健康的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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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5:28 |顯示全部樓層
第22章 爸爸回來了(下)
  
  許寧今天也起得早,許婧跟許多背著書包出門時,他已經穿戴好了下來吃早飯。許婧叮囑他別忘了罩子裡頭她給他留的半個鹹鴨蛋:“趕緊吃掉,不然放到下一頓不好。你上學時別忘了把門鎖好。”

  許寧“嗯嗯”直點頭,轉著腦袋東張西望:“姐,虎虎跑去哪兒了,我都好兩天沒見到它了。”

  許多怔了一下,她都要忘了這只虎皮斑紋貓了。這還是當年她親手從外婆家老貓下的幾只小貓崽裡頭挑出來的。她小學時偶然得到大人給的餅幹,自己捨不得吃,全都省下來偷偷喂虎虎了。現在,她居然快要記不起來虎虎究竟長什麼樣了。

  許婧臉上一虎,罵道:“吃你的飯去,小孩子家,問這個。”

  許寧撇撇嘴,朝許多做了個鬼臉,還快活地眨了下眼睛。都把許多給看愣了,她記憶中許寧一直是個害羞內向的弟弟,竟然也會這麼活潑。

  許婧懶得再搭理他,拖著許多的胳膊出了門。許多抿嘴偷樂,她當然知道虎虎是去幹嘛了,春天啊,虎虎是只公貓啊,必然是投身偉大的基因傳遞事業去了。

  下午的晚自習開成了班會,班上氣氛非常熱烈。許多本來想置身事外,結果班主任跟各科老師一來,就端坐在特意留在上首的座位上了。許多無語,看來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大家都默認由她來主持活動了。天啦天,她本來以為是班主任自己主持的,她一點兒准備都沒做。

  她深吸一口氣,深恨自己當初幹嘛給自己挖這麼大一個坑。她原本是打算在底下背語文基礎手冊的,好浪費時間。許多硬著頭皮上了講台,以在單位歡迎領導致辭的口吻再三再四邀請班主任上來說兩句。

  班主任推脫不過(也許是根本沒打算真推脫),上來講了開場白,大意為鼓勵大家多寫多練,充滿創意,作為學生要勇於展示自己。不管好不好,你們自己做出來的就是最好的。就比方上課時老師提問,你們就放心大膽地舉手回答問題嘛,難不成說錯了老師還會怪你們不成。你們要是都會了,我們老師也就沒了用武之地了嘛。用社會上的話講,我們也會下崗。

  教室裡哄堂大笑,大家拼命地鼓掌,十分給自家班主任面子。

  班主任手往下壓一壓,示意大家安靜,繼續道:“咱們班的學生都是好學生,聽話懂事知道努力。但是你們的努力也得讓我們老師知道,光一個人悶頭幹怎麼行,可以相互學習討論,互通有無。多學學別人的長處,把自己的短處給補上來。不會的題目下課了也可以問老師。你們李老師(數學老師)、劉老師(英語老師)都住在學校教師宿捨裡頭嘛。放心大膽地去,老師肯定不會不給你們水喝。”

  教室裡笑得更厲害了。年紀最大的李老師拿手指指著班主任,笑得直搖頭。他是這所初中裡頭年資最長的教師之一,據說以前是數學一把手,還參加過中考數學卷的出題閱卷,從來只帶初三畢業班。後來據說是因為牽扯進了不太光彩的作弊事件,被從教導主任的位置上一捋到底,出去病休了兩年才又回來教了許多他們班。

  許多不記得李老師的教學水準到底如何了。她當年數學課上從來不聽,一心早點做完《課課練》好回家後不用再花時間寫數學作業。李老師也不管她,只要她按時交作業不打擾別人就行。這兩天的數學課聽下來,許多覺得李老師的思路還是很清晰的,舉重若輕,把題目說的都挺透。所以她現在上課都是緊緊圍繞著老師的課堂教學進行。

  她靈機一動,腦子裡轉出一個念頭,連忙壓下。先別輕舉妄動,趕緊把數學成績弄漂亮點,才好跟李老師套近乎。

  班主任說完了示意許多繼續。許多又把繡球拋給四個小組,讓他們每組都選出代表來解說一下自己組的板報內容,立意是什麼,為什麼選用這種手法表現。說完要求許多就自覺失言了,她面對的是一幫初一的學生,不是單位的新進公務員。於是她趕緊往回找補:“每組代表人數都不限,全組同學集體說都可以。代表說完了,下面的組員可以補充,只是不允許重復別人的話,也不要搶答,一個一個來。”

  等話音都落下了,她又開始後悔,怎麼說什麼都不得勁,感覺有點怪怪的。她努力維持著溫和的微笑,心裡頭各種彈幕,近乎於絕望地站到了講台邊上。教室裡的老師跟班上同學卻似乎半點兒也沒覺得她說的話有任何不妥。先是一陣歡快的嘰嘰喳喳,各個組在她倒計時的催促下迅速組成了發言小分隊,然後從距離教室門最近的那組開始,一個個開心且扭捏地上臺發言了。許多注意到,每組的代表主要發言者都是這組官最大的那位。

  同學,你們這麼小就這麼現實真的合適嗎?她才不相信會這麼巧,偏偏是他們對板報貢獻最大呢!她明明記得出板報的是另外幾個坐在台下一臉通紅,時刻等著補充回答的學生。

  大概是有老師在場,每個組的回答都是各種健康陽光積極向上。許多從頭到尾微笑當壁花。她以前做過的最蠢的事莫過於喜歡提問,常常有意無意地就讓別人陷入難堪裡頭。她還以為自己是認真聽了,出於想跟發言者一道探討的目的才提出富有針對性的問題的。可實際上,大部分發言者是需要提問互動活躍氣氛,但絕對不需要問的他們一臉血的真正問題。

  班主任跟幾位老師都提了問題,然後發言者就暴露出了准備不足的問題,真正的操作者還沒開發處秘書技能將總結打包傳遞給他們。許多心疼地看著被耿直的美術老師問得滿頭包的少年們,暗歎難怪這位神似幾年後風靡亞洲的裴勇俊歐巴的美術老師實習期過後沒能留下來,這樣很能拉低好感度的。

  李老師全程微笑,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化一下。許多很想給他配個畫外音:呵呵,你們高興就好。

  最後自然是重在參與,組組都是贏家,人人有獎。許多挖空心思設計了最佳構思獎、最佳創意獎(別問跟前者有啥區別,獎項名稱不同就是最大的區別)、最佳美工獎、最佳美文獎,一組一個。本來她想設計出更多的獎項的,但死活湊不齊八個,擔心各組不能平均分豬肉容易開撕,造成社會不和諧不安定因素。於是果斷只有四個獎項了。至於最終的第一名,開玩笑,你見過誰家的板報只出1/4啊,必須是板報合體勇奪第一啊。

  都是套路。

  只要玩的開心就好。

  許多雖然心痛自己浪費了整整一堂自習課。但是想到以後都能將出黑板報這個鍋甩出去,感覺空氣好新鮮,陽光好燦爛啊!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時,許多歡快地跟家人分享了這件事。許爸許媽都很高興,在他們看來,學生的任務就是學習,出黑板報什麼的完全屬於不務正業的範疇。女兒要做,他們不會反對;但是女兒要丟給別人幹,他們堅決支援,終於可以不吃粉筆灰了。

  晚飯桌上有一道紅燒鯉魚。俗話裡頭講,鯉魚躍龍門。本地鯉魚不算常見,足有臺式機鼠標鍵盤長度的鯉魚,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吉兆了。許多想起去河南出差時嘗過的當地名菜黃河鯉魚,覺得還是媽媽的做法更加對她的胃口,黃河鯉魚太甜了。許家平常做葷菜習慣加很多配菜,比如說醃菜、蘿蔔、土豆之類,好讓家裡人多吃一些。許多倒從不覺得這種吃法寒磣,相反,比起肉啊魚啊之類的,她們姐弟更愛這種鍋邊素。

  結果爸爸挾了一大塊魚籽放在她碗裡,叮囑她多吃。許多哭笑不得地看著黃澄澄香噴噴的魚籽,挾了一口放進嘴裡:“老爸,你也不怕我吃了魚籽不識數,數學考個大鴨蛋。”

  許爸爸非常豪邁地一揮手,道:“吃飽了再說。”

  吃完飯,許爸從行李包裡頭掏出本包著報紙的長方體形狀的東西。把報紙翻開一看,是一本《中英文字典》。許爸惋惜地遞給許婧,歎氣道:“應該早點買給你的,有了字典才好學英語。”

  許婧有點兒尷尬地拿過字典。那本字典定價87,許多記得清清楚楚,她跟姐姐都沒怎麼使用過。字典唯一發揮用場還是英語老師讓他們取個英文名字時,她千挑萬選找了個sibyl做英文名,覺得這樣蠻酷。她整個青少年時期都在力求與眾不同,回頭想想,有多少時候是形式大於內容。

  最終那本字典還是在老家的舊書堆裡頭落灰。不是再一次見到,她早已忘記了它。

  許多記得直到高中畢業,教學大綱裡對學生的英文單詞要求量是3500(當年她也沒達到那標准),而想要運用英語詞匯量起碼要達到8000,許多考過四六級,清楚地明白,正要交流,她只能說:r。看著這本厚厚的字典,許多暗自想,她應該給自己加加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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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彩票記
  
  許多當然不會單純地背字典,主要是這事她上大學時做過,收效甚微。她想找本原版英文小說,最好是她特別感興趣的那種,然後看著小說,實在看不懂的地方再翻字典,據說這是迅速掌握詞匯量最好的方法。許多想試試。

  現在手上沒有英文原版小說,她只能從初一課本開始,將每篇英文課文都背下來。許爸在許婧上初一時就給她買了隨身聽跟課文磁帶,後來許多也用這套。不過老實說整個初中時代她用隨身聽的時間加起來也比不上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那時候《流星花園》風靡整個亞洲啊,f4紅的不要不要的,許多暑假裡頭就拿著隨身聽反復聽許婧買給她的f4的專輯磁帶。由此可見,當年她對f4妥妥真愛啊,唱歌唱成那樣,還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初中課本配套的英文磁帶都比正常語速慢半拍,這種速度對想努力學會英文標准發言的許多來講正好,正常語速她也聽不清楚啊。她前後學了八年英語,除了26個字母是肯定的,其他的,都不肯定。

  許多記得大學時看過一本不記得是《青年文摘》還是《時代青年》的雜志,上面介紹了位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第一名得主。該同學說,他學習英語也沒什麼竅門,就是第一次上英語課老師就要求同學們將所有課文都背下來。然後我就乖乖照做了。後來才發現是我呆,班上除了我,沒人這麼做。

  許多當時看的直咬牙,心道,你這是在炫耀大智若愚嗎?好吧,她是大愚若智。

  不想不想,先背課文。

  幹坐著背課文感覺好羞恥,很有沒能綜合利用資源的感覺。許多於是站起身,貼牆舉手站,靠著門板,後腦勺、肩胛骨、屁股、腳後跟一條線,抬頭挺胸收腹提臀,雙手夾耳上舉緊貼門板,傳說中瘦胳膊的終極利器。

  有沒有效果,許多不知道,她堅持不到三天就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找藉口)中斷了。因為每次站不滿三分鍾她就要渾身顫抖,咬牙堅持七分鍾,她得扶著牆才能回到床上躺下。不過站完的第二天,走路似乎會不自覺地抬頭展肩,起碼對體態有好處。

  許多站著時不忘轉眼珠,嘴裡跟著磁帶背課文,一心三用純粹是為了轉移舉手貼牆站的注意力。後來眼珠子轉著轉著就忘了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轉,乾脆滴溜溜亂轉,權當是將死魚眼珠子練活泛點兒。許多不由自主將注意力都放到了背誦英語課文上,否則她完全跟不上。

  許寧到衛生間裡頭解小便,聽她姐這樣背書,笑嘻嘻地回去告訴了父母。許爸笑著誇獎:“這才對,東西就要用起來。寧寧,等你上初中了學英語,也要跟你姐一樣。”

  許寧“嘿嘿”的笑,沒接他爸爸的話茬。他二姐幫他說了好話,老媽終於同意他不寫毛筆字了,但還要練鋼筆字好不好。他才不說呢,否則說不定他爸就要突發奇想,現在就讓他姐教他英語。

  許爸也沒繼續下去,他本質上就不是嚴父,對孩子成績從來都沒硬指標。

  許爸在家裡呆了四天三夜。這幾天裡頭,家裡氣氛非常好,媽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最後一天晚上,因為農活都幹好了,飯桌上的氣氛尤其輕松愉悅。許媽以她精湛的廚藝神奇地做出了一大桌子的菜,還特意給了許多十塊錢讓她去小店裡買了瓶酒。

  許多去了小店,還沒說要什麼酒,老闆就給了她一瓶最便宜的分金亭,找給她七塊錢。許多想開口要別的,還是沒能發出聲,拿著細頸白酒瓶子回家去了。許媽一見她手上的分金亭,嗔道:“你怎麼不給你爸拿瓶好點兒的酒,拿瓶洋河也行啊。”

  許爸笑道:“蠻好蠻好,我喝慣這個了。”

  許爸下田時撈了河蚌,當地人稱為蜆子。許媽從酸菜壇子裡頭夾了兩個酸蘿蔔切了,加上年前曬好還沒來得及吃完的一小段香腸燒了一大鍋。因為許多的強烈要求,湯裡還下了一大把薺菜跟小青菜。老實說,許多真願意爸爸一直待在家裡,這樣感覺整個家都注入了活力一樣。

  當然,她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另外,她爸要是在家裡待一個禮拜以上,她媽肯定會跟他吵架。別問為什麼,夫妻吵架,能有幾個找得出確切的理由。

  許爸說著說著聊到了彩票上。許多記得這幾年正是彩票嶄露頭角的時期。他們班上同學有好幾個定期買彩票的,選號的方法千奇百怪,還有人依據老師佈置家庭作業的題號組合買票。最搞笑的是他們班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個高個子男生,教數學的李老師佈置了三道題,他不滿意,因為還差一個數才能湊成七位。被李老師知道原委後,老師異常善良地滿足了他,直接佈置了他寫一整本練習冊,男生悔的腸子都青了。

  “我一個個的來,把咱們家人的生日日期都來一遍。一禮拜一趟,回回有希望,萬一中大獎。”

  許多記得高中數學講到概率部分時,身兼班主任一職的數學老師曾經在黑板上給他們演算過買彩票中大獎的概率,到底是多少分之一,她記不清了,只記得比走在街上被隕石砸到的概率還低。

  許多這麼多年裡頭,身邊只有一個人中過大獎,五百萬。是她大學隔壁宿捨妹子的高中同學,這孩子一中獎就立刻回家了,書也不念了。許多只能感歎那時候房價剛開始發瘋,下手快還能在一線城市弄一兩套房。要是等到了後來,呵呵,首付總算還是能湊上的。

  這麼多年裡頭,許多也只在新聞外聽說過一個被當街砸傷的。受害者是她同事的朋友的表哥。不是被隕石,而是有人跳樓,砸到路上的行人了。然後跳樓者沒死成,禍從天降的表哥卻直接進了icu,按照icu普遍躺著進去再躺著出來的原則,她也就沒再打聽後續了。

  由此可見,買彩票中獎的概率有多低了。

  許多卻突然想起來,她爸曾經差點兒被幸運女神撞了一下腰。好像就是她初一下學期,她姐快中考的時候。許多一下子亢奮起來,第一桶金多重要啊。現在房價那麼低,她爸要是中了五百萬,扣除稅金是四百萬。在縣城房價均價平方米一千的現在,妥妥的四十套房子,房叔啊!然後他們一家都解放了,幸福快樂的包租公包租婆一家人的美好生活。

  還奮鬥個什麼勁兒啊,喜大普奔有木有!

  發散一點可以去北京上海買房。等到房價逆天的時候,兩套原本買下來作為職工宿捨的北京三居室可是成功地挽救了一家上市公司。

  許多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她的腦袋飛速地開始運轉,她爸當時差點兒中獎的號碼是什麼,對,用了她姐的生日。但是,那差點兒到底是差在哪裡?她爸到底是直接捨棄了最開頭的“19”用的後面六位數再隨便配了個數字,還是“19”開頭後面掐了一位數?

  許多嚴肅且認真地詢問了她爸的選號習慣,結果她爸愣了,隨便啊。

  這下完了,許多飛快地在腦海中計算兩種情況的概率,還沒得出結果,她爸又給了她迎頭一擊:“選號時看哪個順眼再調一下順序好了。”

  許多崩潰了,順眼這玩意兒,它無章可循啊。

  吃過晚飯,許多連背英語課文、輔導她姐數學什麼的都顧不上了,草算一下概率,即使七個數字都選對了的情況下,選擇項也高達10的七次方。手上沒有計算器感覺真好,好歹不用被結果嚇死。許多面無表情地盯著手上的白紙,心有不甘,巨大的一筆財富就要這麼悄悄溜走,感覺好虐啊。

  她會輕易放棄?當然不可能!

  雖然許爸說到時候看哪個順眼就將哪個數字排列到哪兒。可許多記得父親當時報出中獎號碼時,她一下子就覺得好可惜啊,跟她姐的生日那麼像。由此可見,中獎號碼數字並不是許婧生日數字徹底打亂的,大體保持著原樣。

  許多寫下許婧的生日。前面四位數應該是確定的,發生變化的是後三位。許多列下概率式子,努力回憶那關鍵的一個非生日日期數字究竟是安插在哪裡,是最後日期之前、中間還是後面?三種都有可能,每個位置都有0-9任一一種選項,許多冷靜地計算,10x10x10,就是一千。一張彩票兩塊錢,加在一起要花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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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6:13 |顯示全部樓層
第24章 彩票記(下)
  
  許多踟躕了。要是她沒重生回來,自己拿工資的時候,即使月入四千還得每月還三千七的房貸。碰到這種概率極高的中獎機會,咬咬牙一跺腳,這錢她也就掏了。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嘛。

  可現在,她爸爸一個月工資大概都沒有兩千。讓她爸掏出這麼大一筆錢去買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中的彩票,許多覺得自己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一時間巨大的沮喪幾乎要淹沒她。即使重生占了先機,很多事情,沒有基礎條件依然不行。她剛上大學那會兒她父母就知道房價肯定會漲。她一位表姨的單位跟建築公司合夥蓋了住宅樓,低於市場兩成的內部價賣給職工。表姨表示可以幫許家要一套房的指標,連首付都能借錢幫許媽湊,只是房貸得自己解決。許媽躊躇了好幾天,還是搖頭,沒錢啊!許多跟許寧都還在上學,哪裡來的錢還房貸。

  等到姐弟倆前後腳大學畢業時,許媽還唏噓不已,當時房價已是五年前的五倍。

  許媽感慨,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咬咬牙買下來,即使還不起貸款房價也上漲了,賣掉照樣掙了差價。

  為什麼當時沒能咬咬牙一跺腳?一是沒料到房價會跟坐了火箭一樣,以為即使漲價也有限。二是許多跟許寧還在上學呢,夫妻倆力有不殆。三是許爸許媽在當時也沒有這種賺差價的意識。人的經濟狀況總會與眼見意識息息相關。還在溫飽線掙紮的人,又如何去考慮小康社會的投資問題。

  許多不能替許爸去決定他一個多月的工資怎麼花,她只能無奈地長歎一口氣。而且不知道是潛意識裡想說服自己放棄天上掉餡餅的美夢還是確實想多了記憶又清晰具體了一些,她漸漸覺得,當初那組中獎號碼也許並不在她排列的一千種組合之中。她的心更虛了,去父母的臥室倒水喝,連看她爸的勇氣都沒有。

  許爸有些奇怪,這二女兒怎麼成了沒嘴的葫蘆,過來連句話都不曉得說。旋即他想到孩子可能正在想學習上的事情呢,心思不在上面,也就沒吱聲。末了見人端著杯水往房間走,許爸還忍不住說了句:“多多歇歇腦子吧,看一集電視劇再睡覺。”

  許多怔了一下,杯子裡的熱水差點兒灑手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坐在了床頭櫃的小板凳上了。父母一直都對他們姐弟放養。她上大學時放假帶專業書回家看,她媽還總拉她去逛街逛超市,不讓她總待在書桌前。

  許爸有些好笑,再懂事也還是個孩子,哪能每天都繃著,看看電視放鬆放鬆也好。

  許多盯著電視螢幕上的雍正皇帝發呆。她總覺得後來清穿文流行有著二月河先生不可磨滅的功勳。《雍正王朝》啦,《康熙大帝》啦,妥妥的清穿必備知識講座。《明朝那些事兒》火起來以後,穿越者們不是也與時俱進地轉移了戰場了嗎。所謂重生,大概屬於靈魂穿越的一種?可這一年雖然是千禧年的第一年,她委實想不起來有啥特殊的地方啊。九十年代末期時天天喊著千年蟲,仿佛地球要毀滅了。可她連2012都經歷過,還不是活著就是惡心,惡心也得活著。

  許多不安地扭動著手指頭,焦躁地想透過黑白電視螢幕上四爺看到那組至關重要的中獎號碼。她不甘心放棄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從來沒有距離財富這麼近的時候。明明不是一無所知,卻始終鼓不起勇氣去觸碰。許多被內心的煎熬折磨的不輕,她不斷舔著嘴唇,感覺口乾舌燥。

  許爸無意間看到女兒咬嘴上的死皮,不由說她:“別老是舔,容易開口子的。讓你媽給你拿點兒香油抹抹吧。”

  許多被嚇得一抖,牙齒磕到了上嘴唇,登時就腫起來一塊。太狠了,她怎麼能下這麼重的嘴。她連忙“呸呸”的吐了嘴巴裡頭的血唾沫,焦躁夾雜著沮喪,讓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她悶悶地含混了一聲,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己房間,插好了門銷,憤懣地撲上床,發洩一般捶著床板。

  為什麼會這樣,她重回一次,連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也沒有嗎?

  剛剛忙罷家務上樓來的許媽聽說了二女兒磕破了自己的嘴唇,擔心地過來敲門:“多多,讓媽媽看看,嚴不嚴重。”

  許多將腦袋埋在被窩地下,聲音悶悶的從裡頭傳出來,有氣無力:“沒事,不出血了。”

  許爸跟許媽在那邊房間裡頭商量,是冷敷還是熱敷對頭。許多躺在床上看著白花花的房頂想,當然是冷敷啦,受傷又還沒有超過24小時,冷敷收縮血管,緩解疼痛。

  許多最後還是拒絕了許媽進來看一看的好意。藉口已經脫衣上床,不肯起床開門。許媽不悅,卻也無可奈何。這個二丫頭,人不大,脾氣強的要死,也不曉得小小年紀哪裡來的這麼大主意。

  第二天早上,許多的嘴唇腫的更厲害了。喝粥的時候不小心碰到都疼得“嘶嘶”抽氣。不過許多沒當回事,她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愛咋咋的心態。原本她初中時代就不是個有自我形象經營意識的人。中考最後一天,她衣服前後穿反了示眾一天。最後結束離校,同班一個男生實在忍無可忍,指出她的錯誤,她也只是“哦”了一聲,回家再換。穿著明知道已經反了的衣服,毫無心理負擔地穿街過巷。

  許爸天沒亮時就出發了。他要趕去隔壁鎮上搭開往縣城的小巴。一並離開的還有雞蛋筐子裡的五十枚雞蛋、鹹蛋壇子裡頭的全部鹹鴨蛋以及昨天晚上許家姐弟集體上陣幫忙整理好的蔬菜。許爸住在工地宿捨裡,根本不開火。許多知道,這些是許媽收拾好了帶給舅舅家的。

  她看著空空如也的雞蛋筐子,呆了半晌,心情復雜莫名。

  許多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讓爸爸掏兩千塊錢買彩票的話。她只是暗示爸爸,她覺得姐姐的生日特別好,而且姐姐今年中考,得多買她的生日號碼。許爸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嗯嗯”,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沒有。

  唉,她連到底究竟是哪一期的彩票開獎號碼跟她家生日像都不知道啊!

  許多到了班上,一如所料,收獲了眾多注目禮。可是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坦然太鎮定,搞得班上同學反倒覺得她這模樣十分正常一樣。就連來上課的老師見了,都只是多看了兩眼,誰也沒就此發表任何意見。

  同桌李雷因為坐在邊上,時不時看到,總想說點兒什麼。許多忍不住想要暴走的怒氣,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嘛事兒?”

  李雷渾身一哆嗦,顫顫巍巍地趴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問:“你說,我到底跟誰談比較合適?”

  omg,她以前到底有多無聊,閒到發慌,這麼多人要找她當知心姐姐。

  李雷是個清秀小少年,(嗯,看多了,接受了時代審美觀的設定,許多覺得他居然顏值在線了。)班上先後腳有兩個小姑娘對他釋放了進一步接觸的訊息(姑娘們,你倆確定沒約好?)。本來這事不難選,小男生看妹子,誰漂亮找誰唄!(等大點兒就該考慮妹子家庭背景了。)可關鍵是吧,這兩姑娘,一個膚白勝雪卻顏色稍遜,另一個五官明麗偏又膚色微黑,夢中情人是李若彤版本小龍女的李雷小少年就糾結了。

  可是妹子們不會無限期地放他糾結下去,今天就是答復的最後期限。

  感覺好像單位要買東西,然後來了兩家供貨商,於是就pk啦,最終要看單位老大定下競爭性談判的贏家。哪兒來的優點,全是特點,你覺得是優點它自然就變成優點了。

  許多不想摻和。李雷不想放過,這事許多從頭到尾進展比他還清楚,軍師豈可輕易放過。

  “一個都別談,好好學習!”

  “為什麼?”青春慕少艾的少年人一臉懵逼,為啥班長畫風會轉的這麼快。之前她不是表現的比我還積極嗎?

  因為,少年,當年你兒子是我親自接生出來的,你家娃兒的娘絕對不是這兩姑娘中的任何一個,而且完全沒這兩姑娘漂亮。然後當年你拒絕了我的建議,執意選了那個白皮膚妹子,然後距離方能產生美,初一結束時你倆連話都不說了。

  好吧,少年,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還是請直掛雲帆濟滄海吧!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許多一本正經,嚴肅深刻地展開思想教育,“你才多大,你未來的路還有多長。與其將時間浪費在無所事事的蹉跎中,不如好好學習,充實自己。清華北大這種名校的教授都會告誡他們的學生,不著急,你們將來的伴侶現在很可能還在上幼兒園或者小學。(她不記得是從《青年文摘》還是《讀者》上讀來的類似的文章了。)在什麼年紀幹什麼事,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未來。等到有一天你垂垂老矣,回頭想想過往,你居然將最寶貴的時間都花在了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你會不會後悔啊。人,最寶貴的就是生命,生命對每個人只有一次。這是我們生而為人最大也是唯一的平等。倘若你連這個最有利的條件都拋棄了,請問誰還會還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李雷:……班長好可怕,我完全聽不懂。

  許多滿意地點頭,聽不懂就對了,人蠢就得多讀書。

  當然讀了書以後你會更迷茫,因為姐講的全是乍一聽好有道理仔細一想都是廢話。

  她心滿意足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李老師正站在講臺上,隔著第一排的空桌子,目光直視她,臉上全是意味深長的蜜汁微笑。

  許多:……呵呵,利用身為班長的特權,纏著班主任將她調到第二排(遠了她看不清黑板又不想戴眼鏡),果然遭現世報了吧。老師的眼皮底下,好沒有安全感。

  整堂課的數學測試,許多都老老實實。李雷給她散發了無數次可憐兮兮的哀求眼神,她都無動於衷。開玩笑,你以為手裡捧著茶杯的李老師真盯著窗外發呆,她只要敢動一下,李老師就能瞬間移動到她桌前。

  再說,你以為姐還是從前的姐啊。姐也是這不到一個禮拜裡頭強塞硬咽才勉強記下了這個單元所有的公式啊。自己能不能考好還要打個大大的問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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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6:34 |顯示全部樓層
 第25章 禍不單行(上)
  
  數學卷子當天下午就出成績了。李老師絕的很,一個個拿著自己的卷子去辦公室找他,班上的學生都排成一條長龍了,引得辦公室裡頭其他老師不時側目。

  許多一見人太多,又不好插隊,乾脆把卷子疊好揣口袋裡,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上洗手間去了。

  洗手間裡頭剛有個女老師出來,一見許多往裡面鑽,一把拽住她:“你是哪個班的學生,怎麼能來這裡上廁所?”

  許多莫名其妙,她紮著馬尾辮兒啊,怎麼看也不像個男生吧,為什麼不能進女衛生間。不過不能排除這老師眼睛瘸了的可能,身為曾經的高度近視眼目前的小近視,許多還是非常耐心地解釋:“老師,我是女生。”

  女教師急了:“你這學生怎麼回事,誰准你到老師衛生間來上廁所的。都你這樣的話,衛生間得髒成生麼樣了。”

  許多懶得搭理她,人有三急,誰有工夫跟她閒磕牙。她把門一甩,直接上保險,歡快地奔向了蹲坑。阿彌陀佛,憋久了容易尿路感染外加便秘的。

  等到許多如釋重負地解決了大問題。那個富有恆心的女老師還在洗手間門外,不依不饒:“你到底哪個班的學生,誰允許跑到這裡來的。”

  許多想溜,一學生跟老師懟起來,有理沒理都沒道理。結果這老師手挺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手勁死大。許多懷疑即使隔著毛線衣,她的胳膊也一定被掐紅了。

  “走,別想跑。看見你好幾回了,到底哪個班上的學生,一點兒規矩也沒有。”

  許多硬被她拽著往走廊左邊走。她都煩躁了,想一把推開這個多管閒事的女老師,干卿底事,廁所又不是你家的。她還頭回聽說在教務樓裡上個洗手間還要被教訓何為規矩。

  一忍再忍,必須忍,學生是學校的天然弱勢群體。許多強壓下翻臉的沖動,企圖有話好好說:“老師,我只是用了一下洗手間而已,門口又沒標志說不能用。”

  “學校沒廁所嗎?跑到老師樓裡屙屎撒尿,髒不髒啊你。”

  許多忍無可忍,冷下了臉:“洗手間就是方便的地方,哪兒的洗手間都一樣。”

  兩人的爭執聲驚動了邊上辦公室的人。有個中年男人走出來,皺著眉頭問:“小吳,怎麼回事啊?”

  被稱為“小吳”的女老師立刻找到了組織,一把將許多往前面推,義憤填膺:“陳主任,你看看現在的學生,搶我們老師的洗手間用,都成什麼樣子了。”

  許多一個踉蹌,肋骨下緣靠近肝髒的位置撞上了牆角的直角,疼得她一下子就蹲下了身子,蜷成了一隻蝦米。許多心道壞了,肋骨不會骨裂吧,這疼勁兒不對勁啊。

  陳主任一見學生額頭上全是冷汗,連忙喊人一起將人扶起來,趕緊往校醫務室裡送。校醫是個中年女大夫,有一張微胖粉白的臉,看上去非常和氣。

  許多也不用人幫忙敘述病情,直接上主訴,右下腹肋骨下緣處外傷五分鍾。

  校醫愣了一下,許多驚覺自己失言了,連忙企圖轉移注意力:“醫生,我肋骨時不時裂了,疼得邪乎。”

  校醫給許多按了按,感覺不像骨折。但是骨裂是骨折的特殊情況啊,她也不能完全排除,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比較好。

  闖了禍的吳老師還有點兒不耐煩:“我就讓她走到我前面而已,站不穩,能摔得多嚴重。”

  許多按著受傷的位置,也不辯駁,就眼淚汪汪地看著陳主任,可憐兮兮道:“老師,我骨頭會不會斷啊?嗚嗚嗚——我還要回去上課呢。”她是真哭。她可是相當怕疼的一個人。她上班時不小心擦破膝蓋,消個毒都自己下不了手,護士看不下去上來幫忙,碘伏棉簽才碰到口子,她就“嗚嗷”一聲,委委屈屈地控訴:“你們都騙人,說碘伏消毒不疼,明明疼死個人。”

  護士:……我完全不想理你。

  因為當時他們班同學在數學老師辦公室排隊,隊伍尾巴都到走廊上了,有好幾個人看到了許多跟女教師的爭執。班主任很快就知道了許多受傷的事,匆忙趕去了校醫務室。

  許多見了班主任就“哇”的哭了出來,抽抽噎噎:“老師,我疼,老師,我骨頭是不是斷了。”

  班主任也有點著慌,跟教務處主任打過招呼後簡單介紹了一下學生的情況:“我班上的班長,全校第二名進的學校。”

  許多臉上在哭,心裡頭卻奇異地平靜下來。教務處主任主管全校的教學工作,成績好的學生在老師面前總是比較占分量。

  陳主任沒再問吳老師的意見,學生的班主任都來了,還是趕緊把傷員送去醫院吧。

  如果按照骨折病人的搬運原則,自然是去枕平臥位,硬木板抬去醫院。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最後是許多坐在班主任的自行車後面,推著走。她一直起身子走路就牽動到受傷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

  拍了x光沒有發現明顯的裂縫。其實許多好想做個核磁共振,可惜鎮衛生院連ct機都沒有。一直想走不敢走的吳老師終於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裝的跟缺胳膊斷腿一樣,不是好好的,沒事兒嘛。”

  接診的大夫一面寫處方開藥,一面怒懟回頭:“你這人怎麼說話呢?小姑娘撞了那麼烏紫的一大塊,我看了都替她害疼。什麼叫沒事,軟組織挫傷!怎麼說話呢,非得人骨頭斷了你才高興是吧。”

  陳主任有些尷尬,伸手拍了下大夫的肩膀,使眼色:“學校老師,也是被孩子嚇到了。”鎮子就那麼點兒大,學校跟衛生院隔了不到兩百米,不少人都熟得很。

  大夫從鼻孔裡頭噴出一口氣,撕下寫好的處方箋,往桌上一拍:“拿藥去吧。”

  沒人接處方。拿藥就意味著掏錢,剛才拍片子的錢是陳主任掏的,他正跟大夫嘀咕什麼,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許多裝懵懂,就坐在那裡皺著眉頭直抽抽。班主任大概是看不下去,探身要接處方。許多拽了下他的袖子,語氣焦急:“老師,我不會耽誤上課吧。”

  開玩笑,她才不能讓班主任掏這個錢。這錢該誰承擔就誰掏。萬一班主任掏了錢學校又不讓報,那她是還錢給他還是不還。還的話,她憑什麼遭了大罪還得掏錢;不還的話,她豈不是無端欠了個大人情。

  陳主任大概是看這樣下去不行,不得不開口喊人:“小吳,勞駕你跑一趟藥房,把藥給拿了。”

  吳老師磨磨蹭蹭,老大不願意地捏起了處方,出了門診室。許多心頭微松,不讓她掏錢意味著事件定性,她沒有責任。學校裡頭又沒監控,萬一真扯起皮來,她找誰說理去。她再是好學生也不過是個學生,吳老師怎麼說都是陳主任的同事。到時候為了學校的榮譽名聲,事情會被扭曲成什麼樣都不好說。

  將一切寄託在別人的良心上,她可沒這麼大的膽子。

  可惜她放心的太早了。一會兒就有個中年護士拿著處方皺著眉頭進來,一臉尷尬的笑:“王醫生,你看這個,那個女的非得只拿兩種最便宜的藥。我不同意,她還要跟我們鬧。”

  吳老師臉上漲的通紅,氣急敗壞地追過來:“你這護士怎麼回事,胡說八道什麼,我不過是剩下的幾種藥我家都有。”

  許多一臉震驚地看著她,然後又轉頭看陳主任,輕聲道:“老師,你別覺得我年紀小就什麼都不懂,初二的思想政治書裡面有教法律呢。”

  吳老師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你這學生怎麼回事?說這話什麼意思,威脅老師是不是。張老師我不是說啊,學生除了學習以外還要加強思想教育,尊師重道懂不懂!”

  許多低頭不吭聲,等她發洩完才慢慢抬起頭,聲音依然沒有提高半點兒:“老師應該以身作則。”

  陳主任見不像話,訓斥道:“小吳,趕緊的,去把藥拿了。人家王大夫也不閒,還等著藥拿過來教孩子怎麼吃。”轉頭又哄許多:“許多啊,老師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回去以後好好休息,不要太急著上課,身體養好了才有革命的本錢嘛。”

  許多看著陳主任,靜靜的,就是一言不發。

  門診外面的走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許婧背著書包,連頭發都跑散了。一見許多連忙奔上來扒著她的肩膀焦急地四下看:“傷了哪兒啦?他們說你人都站不直了。嗚嗚嗚——多多,你別嚇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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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禍不單行(下)
  
  班主任看不下去,連忙解釋:“許婧,你妹妹沒大事,骨頭好的,就是碰了一下而已。”

  許婧這時不小心碰到了許多的傷處,許多“啊”的一聲驚叫,疼得直抽冷氣。許婧一見就不依了,哭哭啼啼:“張老師你別哄我,我妹妹菜刀切掉整個指甲都不會皺一下眉毛的人,要是不厲害,她會疼成這樣。她是你班上的學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氣,她根本就不是會跟人吵的性子。”

  陳主任站出來主持了大局:“好了好了,許婧是吧,你妹妹真沒大事。你不信問醫生。”

  王醫生點點頭:“嗯,還好,就是要好好養兩天。對了,要不要我幫忙介紹護工啊,你們准備給護工多少錢一天?另外小姑娘營養也要加強啊,這麼一大塊烏青,總要好好吸收一段時間。”

  陳主任臉色有點兒難看,按道理說,要是在路上兩個陌生人發生這種事,推人的那個肯定除了醫藥費外還得賠誤工費跟營養費。但這不是推人的是老師,受傷的是學生嘛。這下被王醫生一說穿,他連這兩項都不好糊弄過去了。看看還跟個鬥雞似的吳老師,他的頭更痛了,這人連醫藥費都不肯掏。要學校掏這筆錢,又憑什麼啊!

  最後還是陳主任藉口姐妹倆都是孩子,讓她們拿著藥先回家。等明天讓家長來一趟學校再說。

  許多直接拒絕:“我媽他們廠裡頭正在趕訂單,請假一天要扣好多錢。”

  夜長夢多,不盡早敲定;許多可不知道等到明天又是個什麼說法了。

  最後是陳主任、張老師還有吳老師一起將兩姐妹送回的家。為了活躍氣氛,陳主任還笑著表示,還沒去姐妹倆家家訪過,正好順便家訪了。

  許婧跟許多都沒配合,一聲不吭。許多是疼的,許婧是心疼妹妹,氣憤老師欺負人。下這麼狠的手,這人還是老師呢!真夠不要臉的。

  回家路上經過手套廠時,許婧進去找媽媽。許媽一聽二女兒被人推了撞傷了,嚇得差點兒把手伸到了電機底下。唬得許婧當場“哇哇”大哭:“媽,你別嚇唬我,多多還受著傷呢。”

  許媽連奔帶跑沖到了廠房門口,見小女兒捂著肚子,臉上淚水都沒幹,整張臉皴的不成樣子。她頭上還沾著白色的棉絮,一雙粗糙的大手緊緊地摟住了閨女的肩膀:“我的乖乖,你別嚇唬媽媽啊,哪兒疼啊,有沒有去醫院啊?”

  陳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渾身不自在地開了口:“許多的媽媽是吧,是這樣的,我們先到你家去談吧。”

  許媽回去打了聲招呼,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來。她扶著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的女兒,讓女兒的身子半靠著自己,一路安慰:“乖乖沒事,乖乖不怕。”

  許多眼淚“嘩嘩”往下淌。都說母親眼中,孩子就是七老八十了還是孩子。許多工作剛買房不久,跟前房主有債務糾紛的人就找上門,大半夜的跑來砸門。無論許多躲在裡面怎麼解釋都不肯聽,非得說前房主還在房子裡,是許多把她藏起來了。後來許多報了警,110登門,在員警的陪同下,那債主搜尋了所有房間未果才不吱聲。卻堅持不肯走,非得在許多的房子裡等前房主過來商討如何解決債務問題。後來許多發飆,員警也態度強硬地表示她的行為屬於私闖民宅,那人才罵罵咧咧地走了。許多嚇得一夜沒睡。第二天跟她媽一說,她媽第一句話就是“我的乖乖,表怕啊,媽媽在,媽媽過去陪你。”

  她十三歲了,個子快趕上她媽了。還是媽媽眼中的乖乖,會疼,會害怕。

  一行人在路上招惹了不少目光。許多直到快進大門轉頭時,才意外發現後面遠遠綴了個人,見他們往大門裡頭走,這人站了會兒,朝許婧做了個手勢,才轉身跑了。

  許多:別欺負她近視眼,她認出來了,是達子。

  完了,她姐怎麼還跟達子攪和不清啊。

  許多突然間毫無鬥志。在陳主任跟許媽商談營養費誤工費問題時,全程保持沉默。不知道是許家三姐弟滿牆的獎狀觸動了陳主任,還是許家人一言不發的沉默讓人□的慌。最後陳主任主動提出賠償五百塊,要是許多有後遺症的話,學校方面會負責繼續治療。

  許媽沒有多說話,她一直皺著眉頭擔心地看著二女兒。到最後才歎了口氣:“別耽擱孩子上學就行,我們家多多,從小上學就不讓人煩神。我哪裡會想到在學校裡也發生這樣的事呢。”

  陳主任大概是有點面子下不來,打起了官腔:“事出有因啊,許多這同學自己也有責任。好好的,學校裡頭又不是沒有廁所,非得跑到教師樓的衛生間來。吳老師看到過幾次了,肯定要問問怎麼回事的。老師也是心急了點兒嘛。”

  許媽可不是職業包子,聞言冷笑起來:“主任,你這話說的,我這個當媽的可得為我女兒辯白辯白。教師樓的衛生間,學校有規定學生不准用嗎?我女兒是班上的班長,經常往教師樓跑的,碰上了上個廁所還要近的不用非得再去跑遠路?學生上個廁所,還要被老師推得撞成這樣!這個道理上哪兒都講不通吧。我得去問問你們盧校長,是不是學校有這條規矩。要是有這規矩,我家多多錯了,我認。要是沒有,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陳主任不軟不硬碰了個釘子,也懶得再出頭。說實在話,他也覺得吳老師小題大做了。學生就是用了教師樓的洗手間又怎麼了,又不是沒有清潔工,要她去打掃廁所,真是沒事找事,下手還沒輕沒重的。

  最後臨走時,許媽又轉變了風格,對著陳主任一行千恩萬謝,再三再四邀請他們在家裡吃頓晚飯,還喊許婧趕緊去街上買點兒鹵菜。三位老師自然不肯留下,趕緊走了。

  許媽等人走遠了,才轉身關門,告誡三姐弟:“看到沒有,遇事別怕。老師又怎麼樣啊,該誰的事就是誰的事。別一碰到事情就你們爸爸一樣,縮的比烏龜還快。”

  許多:……媽媽,你可以不用加後面那句。

  許寧倒是有些憂慮,媽媽這麼做會不會得罪學校老師啊。她姐在學校會不會受到報復?

  許媽滿不在乎:“怕什麼,初中校長你爸媽又不是不認識,她老婆還是你外婆村上的。這點事情敢打擊報復,我堵上他家的門去。”

  好吧,世道艱難,彪悍總比包子強。

  許媽幫許多塗了紅花油,搓的許多齜牙咧嘴,真心疼啊。許媽卻道,不把淤血推散了,好不了。辣手摧花!

  口服藥許多死活不肯吃。一點兒外傷而已,要不是是被人推了撞到的,她都不稀罕當回事(主要是確定骨頭沒事,她就生龍活虎了)。

  晚上許多逼問了許婧,達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婧一臉莫名其妙:“什麼怎麼回事。同學唄,還是他通知我你受傷的事。”

  許多情緒莫名復雜,姐姐,普通同學有熱情到關心你妹妹受傷情況,跟著你去了醫院不算,還一路護送到家的?好吧,無知是福,你當成普通同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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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7:14 |顯示全部樓層
 第27章 當頭一棒(上)
  
  許多第二天就想去上學了。主要她也沒啥大問題,紅花油給力,她早上起床牽到了受傷的部位都沒覺得多疼,完全可以塑造身殘志堅的典型。但是一想到前腳才跟人要過營養費,後腳就歡快地蹦躂去學校了,怎麼都覺得不太對勁。於是許多就光棍地交假條了。反正今天是禮拜五,後面連著就是週末了,毫無壓力。

  早上許婧跟許寧分別過來跟她道別,許寧還特意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姐,你自己去看電視。提前半小時關了就行,媽一定發現不了。”

  許多:……臭小子,這是你沒少幹吧,虧我還以為你很乖。

  許寧還在熱情推薦:“白天教育台裡還放《還珠格格》呢,姐,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來著嘛。”

  許多無奈揮手:“知道了,你趕緊去上學吧。”

  許媽給許多留了飯菜,因為昨晚就商量好了她在家呆一天,所以昨晚許媽煮飯時特意多舀了半杯米。今早炒菜時還給許多加了個炒蛋。許多中午拿小電飯鍋直接熱熱就行。許多覺得他們家都有點誇張了,這點兒小傷在她看來根本不叫回事,不過乍一看比較唬人罷了。想當初她的膝蓋都摔得鮮血淋漓了不還照樣上臺做手術。

  可這麼被當成個嬰兒似的照顧,她又覺得溫暖感動,有種受到疼愛的窩心,柔柔的,像是整個人都塌陷在吸飽了一天的太陽光的熱量的棉被當中。

  許多沒在床上多躺,這具身子年輕,沒有開發出賴床功能,多躺半小時都覺得渾身骨頭疼。她起床吃飯收拾屋子打掃衛生。這幾天她一直強迫自己每天都要收拾自己的房間。希望借此不斷重復養成習慣後,將來也能始終注意個人衛生跟形象,別再跟上輩子似的,床上堆了一攤子東西都能安之若素,能躺下她就好。

  許多將樓上樓下,廚房小院都掃了個幹淨,還洗了拖把把幾個房間都拖了一遍。最後累成狗癱坐在椅子上喘粗氣。她能實話實說嗎,看到幹淨整潔的房間的確有成就感啊,可是完全不足以抵消勞動的疲憊。要不是想蛻變,她真寧願就這樣下去。她掃了眼沾了不少灰塵的窗玻璃,決定視而不見。窗明幾淨什麼的,她家可是三層樓!

  搞完衛生看了十幾頁語文基礎手冊,肚子餓得咕咕叫。年輕就是好啊,消化好,吸收快。到她坐辦公室的時候,根本就沒餓的意識,一天下來懶得連食堂都不想去。

  於是身輕若燕了?做夢吧,十個胖子起碼有六個是代謝不好,身體裡頭的垃圾根本排不出去。

  許多熱了米飯,將青菜燒豆腐泡放在蒸鍋上一並熱了,然後美美地吃了一頓。飯吃到半截子,後門方向竄進來只虎皮紋的貓。見了許多親熱的不得了,嘴裡不知道叼著啥,各種歡快地往許多身上撲。

  許多:貓大爺,求放過,您老嘴裡究竟是個啥玩意?那小尾巴一搖一晃的,姐怎麼看怎麼覺得那是老鼠尾巴啊!

  她立刻一蹦三尺高,不敢傷害喵星人求主人認同表揚贊美的拳拳之心,乾笑著直擺手:“嘿嘿,謝謝,虎虎,您自己享用就可以了。”

  深受打擊的貓大爺怨念地瞄了她一眼,踩著國際名模的步伐,姿態高傲地豎著尾巴走了。

  許多這才捂著胸口坐下。她她她可是非常怕老鼠的啊。即使後來拿著小白鼠大白鼠豚鼠做過無數次試驗,手握生殺予奪大權(做夢吧,其實就是一遵照實驗步驟行事的機器,除非你想掛科),她看到老鼠還是會渾身不自在。

  幸虧她家養了貓,不然老鼠肯定會猖獗。

  晚上吃飯時,許多說了虎虎白天的壯舉。許媽笑著說虎虎是想照顧她,給她補充營養呢。

  許多:==,不是說小貓釣魚嘛。虎虎可以開發新技能,釣條魚回來,她一定賞臉喝湯。

  禮拜六天氣好的完全可以用風和麗日來形容。正是楊柳抽出點兒嫩芽的時候,真真個吹面不寒楊柳風。太陽曬得人一個個都跟虎虎似的,全都瞇著眼睛在陽光底下打盹。許多正躺在搖椅上由許婧幫她洗頭,因為她腹部的淤青一彎腰就牽著疼,實在勝任不了洗頭這種長時間彎腰體位。許寧一早就去學校參加數學競賽輔導了。唉——比起她,許寧才是一路刷老師真愛。只是這回的數學競賽,她記得許寧好像沒有進決賽,他的數學老師似乎還非常失望。

  許婧一面將綠色的洗頭精擠出一點兒在掌心打出泡沫來抹在妹妹的頭發上,一面替她憂愁,唉,多多的頭發怎麼那麼黃呢,又幹又枯的。

  許多:╭(╯^╰)╮人家那叫栗色、栗色!不過她頭發一直又軟又細還愛掉頭發,等到上高中,簡直快要掉成鬼剃頭了。

  許媽正在打理東疝。這是個很奇特的稱呼,許多完全不明白“疝”這個稱呼的由來,想來想去大概就跟疝氣一樣,是鼓出來的一小塊。許家的東疝是指房子的東牆跟院子圍牆之間那一段大約長為十五米,寬不到兩米的空地。許多也不明白當初建樓房時怎麼留下了這麼一塊。空地的土質不好,大多是當時建房時留下的碎石子跟沙土,加上圍牆擋光,其實真不適合種菜。許多記得後來家裡裝修時,這裡就直接做成水泥地空著了。

  只是中華民族可是連耶魯校園都不會放過的種菜民族啊!許媽正興致勃勃地清理空地上的雜草跟大石塊,准備在裡頭種菜。

  光許多記得的,她媽在這一小塊地就種過花生、草莓、玉米……然後基本沒有收成。許多心道您這還不如撒點兒草籽,長出草來直接喂雞鴨。

  許媽將砂石地裡頭的雜草什麼的全都刨了出來,丟在院子裡頭的井邊。許多看了眼,大部分是一種名為“鵝兒草”的粗莖植物,許多總覺得它長得像芥菜,完全長開了足有半米多高。夾在裡頭的另一種心形葉子的她就不認識了,許媽是連根刨的,這東西根莖還挺粗厚。許多以前減肥時想買葛根粉代餐,結果她媽說她家邊上就有,哪裡用花那個冤枉錢。不過說說而已,最後許多也沒回去刨葛根。

  難道這個就是。

  她很有求知精神地問了。她媽都樂了:“還真都成了秀才了。這都不認識,這是首烏。”

  許多:……她認識何首烏的好不好!只是中藥房裡頭的制首烏跟眼前的這個,差距略大。

  許多有點兒激動,何首烏啊,烏發養發啊。她不正愁著她的一頭枯草般的頭發怎麼拯救麼。聽她歡快地說完,許媽也不刨根了,笑著說:“行,都給你種上首烏,隨便你怎麼吃。”

  許多:==,能吃嗎?她怎麼隱約記得何首烏必須炮製,否則有毒啊。而且以前似乎看到過有個小夥兒為了治療脫發,吃了六斤何首烏,結果肝衰竭人沒了。

  她只好沮喪地表示,還是種土豆吧,砂石地水肥易流失,還是根莖類植物比較適合。

  許媽也不反對。她將大石塊清理了出來,先撒了青菜籽。小青菜長得快,十來天就能拔了吃。到時候再種土豆也不遲。

  許多都有點兒不適應了。她媽一直相當強勢啊。她當年執意跑去外地當公務員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不了她媽那張名為母愛無孔不入的網,感覺每個毛孔都被堵住了,她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來。後來許寧因為單位安排去了鄰市記者站,還偷偷跟她講,感覺一下子輕松了好多。

  結果現在,媽媽你這麼好講話到底應不應該啊。你家姑娘關於種地這一塊是個徹頭徹尾的渣啊!

  許婧將洗頭發用過的髒水倒了,給許多的頭上裹上幹毛巾曬太陽。雖然說風小,但是濕著頭發吹風還是容易受寒犯鼻炎的。

  許多最近沒事就拿兩個食指從鼻翼的迎香穴開始沿著鼻樑往上搓到山根,來來回回反反復復,上課時也不歇著。老師問起來就滿臉正氣,一口咬定是她媽帶她去看的老中醫叮囑的,這樣才能治好鼻炎。不然鼻炎久了會影響腦袋發育,影響智力的。老師一聽這理由這麼高大上,反正許多做這動作也影響不到別人,自己站在講臺上看了辣眼睛就辣眼睛吧。於是捏捏鼻子,認了。

  真心覺得老師們都是好人啊!

  許多也不敢確信這樣就能治好她的鼻炎,但起碼能緩解鼻炎發作時的鼻塞症狀。對此她有著一套自己的理論,不通則痛,寒凝則淤塞。她搓鼻樑,起碼鼻子周圍血液循環更暢通了不是。抱著同樣的理念,她最近常常倒杯熱水加幾滴醋(醋殺菌啊)熏鼻子,有時順帶還熏一熏眼睛。至於鼻炎真正的發病機制、病理變化過程等等,不好意思,她當年幹的是婦產科。耳鼻喉科課學分是兩分還是三分來著,執業醫師考試裡頭基本都沒這部分的題目,她能記的得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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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7:36 |顯示全部樓層
 第28章 當頭一棒(下)
  
  許婧拿了數學中考模擬卷出來。這套卷子許多已經講了大半,就剩下選擇跟填空題了。許多講的慢,而且她自己也是邊翻書邊琢磨再邊講題,相當於帶著許婧經歷了整個思考的過程。許婧這樣聽一來沒有一下子全把知識點給她塞進去,接受起來有個緩沖的過程,不至於手忙腳亂。二來許多也是磕磕碰碰呢,她心裡頭不至於一直處於一個“生怕會被以為很笨,所以即使沒聽明白也要裝作聽懂了”的狀態,聽不明白直接再問,有時還會把許多問的一愣,而後再去翻書找例題捋思路。這種參與感給許婧帶來了全新體驗,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其實吧,數學也沒那麼恐怖。

  姐妹倆正頭抵頭地看數學卷子,大門被人敲響了。半掩著的大門伸進個腦袋來,許多看見那藍白條紋的毛線帽子,頂上還綴著個小毛球;心道這誰啊,瞅著帽子挺眼熟。然後帽子的主人就露出了臉來,白白胖胖,就跟在水裡頭泡漲了一樣,兩只眼睛挺靈活的向上一翻,露出個笑模樣,像是心滿意足一般:“我就說應該是這家。”

  許多先是瞇眼細瞅,而後瞪大了眼。李老師!他怎麼跑她家來了。她肯定上輩子除了小學三年級時剛工作的班主任工作熱情高漲地過來家訪過,絕對沒有老師特意登門。

  許多頂著可笑的毛巾頭,訕訕地站起身迎接老師。趕緊把人迎進屋裡頭,然後倒水泡茶,只是她家的茶葉在哪兒?許婧倒是反應比她快多了,迅速從裡屋裡頭拿出許爸上次回家帶回家的茶葉。

  李老師擺擺手,揚揚手裡的杯子,示意加滿開水就好。許多注意到,他杯子裡頭裝的不是普通茶葉,而是某種藥茶,開水一泡,散發出一股中草藥特有的味道。李老師指了指凳子,叫許多坐下:“別慌,老師不是上你家告狀來的。就是隨便晃晃,就晃過來了。怎麼樣,身體沒大事兒吧。”

  許多不好意思地搓著手坐下,努力露出靦腆的笑:“沒事,沒傷到骨頭。”

  李老師點點頭,拿著茶杯在手裡捧著像是暖手又像是純粹用茶香熏一熏。他開口問許多:“卷子呢,你沒拿到辦公室給我看。”

  許多囧了一下,從上衣口袋裡頭翻出了疊成小塊的卷子,小心翼翼地鋪展開。她前天揣在衣兜裡後就一直沒拿出來。

  李老師看著皺巴巴的數學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紅筆,在成績欄鮮紅的100分後頭加了個“?”。

  許多瞥見了,沒作聲。

  李老師似乎也並不打算給她發表意見的機會,直截了當地切入了主題:“知不知道老師為什麼要加這個問號?”

  許多腦子裡頭一下子湧出了無數個念頭,但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李老師看著她,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而後搖頭歎氣:“不老實啊,在老師面前耍小聰明。”

  許多茫然地抬起眼,懵懂地盯著李老師看。後者笑了笑,拿筆指著最後兩道題,不再繞圈子:“你說說看,這兩題,你為什麼用這種方法解題?這不是這個單元乃至整個初一數學書上講授的知識點。你用的方法,初三才會教。”

  許婧擔心妹妹會挨罵,張張嘴,想要解釋。李老師右手掌心向外,做了個類似交警“停車”的手勢,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別耍小聰明。我說你這個100分得的名不正言不順不是說你不可以超前學習。你自己全部自學了才好,都這樣老師全省事。只是這個滿分,你的確拿的心虛。這兩道題,明明用這個單元教的定理論證最方便直接。你為什麼要繞這個大圈子,1到2的事情,你非得整成1跳到3再退到2?炫耀你會的公式定理多?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沒把你目前應該掌握的知識掌握牢靠,考試的時候想不起來。即使你記住了,但你也沒真正掌握該如何運用。所以說,這個滿分,你拿的虧心!”

  許多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的確做不到對書上的這些公式定理運用自如。

  “我以前一直不想說你。小丫頭,聰明,自學能力強,又認真不貪玩。你上我的課不聽,埋頭寫練習冊我看到了也不說。不是老師覺得你做的對,而是我都這麼一把年紀了,還能再幹幾年。你成績在全年級也都能排上號,數學三天兩頭拿滿分。我犯的著說你嗎?說你肯定不高興,嫌我這老師多管閒事,有我沒我,你自己光看書就能把題目搞會。可是,許多啊——”李老師長長歎了口氣,“老師幹了快一輩子了。聰明的學生見多了。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作聰明,落了窠臼啊。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傲氣的很。你為什麼上課不聽,別狡辯,除了我的數學課,其他課你也很少聽吧。你成績好,老師們都慣著你,不講你。你不聽是因為你心裡頭看不起老師,認為老師並不足以教你,有沒有老師你都無所謂!”

  許多嚇得差點兒給跪了。有些事能做不能說啊,一說簡直成了全校公敵。

  李老師並沒有被她慌張無措的窘迫模樣打動,一點兒也沒給她緩沖的時間:“你為什麼對著吳老師那麼咄咄逼人,絲毫不肯讓步?對,那件事的確是她的不是。但她畢竟是老師,你畢竟是學生。《三國演義》看過沒有?楊修之死看過沒有?恃才傲物,自視過高,才是大忌!”

  許多的腦子像是被什麼給重重砸了一下,耳邊“嗡嗡”作響。她想張嘴解釋她沒有。她骨子裡頭自卑到死,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資本可以驕傲。可是迷迷糊糊的,她又想到了離開醫院後考了公務員,在新單位她確實什麼都看不慣,覺得人家的工作模式拖遝低效,動不動就把“我在醫院時碰到這種事一般是怎麼怎麼處理”掛在嘴邊。新同事都恭維還是技術型人才有策略,可是人家心裡頭到底怎麼想的,天知道。許多隻知道,她在新單位裡頭越來越不開心,完全找不到存在的價值了。

  李老師說了這麼一大段話,嘴巴都幹了。他喝了小半杯水,讓站在邊上一直憂心忡忡的許婧幫她把杯子加滿,擰緊蓋子,捧在手裡站起身:“這話我也不當著你父母的面說了。十幾歲的大姑娘了,要臉,有自己的一套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了。老師只想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聰明你厲害,外面比你更聰明更厲害的人多的是。你現在憑借自己的小聰明可以應付目前的學習。等到了以後呢?基礎不打牢了,學習的邏輯不培養好了。等以後學得越來越深,你的小聰明還能有多少用?”

  許多跟著站起來,看著李老師白胖的臉。她想那是虛胖,浮腫,一按下去能有個坑的那種。她的腦子亂糟糟的,只能用這些來轉移注意力。李老師說的話,她竟無言以對。

  李老師朝許婧點點頭,微微一笑:“謝謝你啊,姑娘。但是為了你妹妹好,你還是別急著教她初三的內容了。現在又跳不了級提前參加中考。還是一步一步,先把基礎打好吧。”

  許婧囁嚅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為自己的妹妹辯白:“不是我教多多,是許多教我。我數學差,上課根本聽天書。沒幾個月就要中考了,多多幫我補數學呢。”

  李老師愣了一下,轉頭看許多,有些驚訝又有些好笑:“你這樣的水準還給姐姐補課?別把你姐姐帶到坑裡去就好。”

  許婧不服氣了,她不願意別人說她妹妹不好,老師也不行!

  “多多講的很好,她都帶我把一整張模擬卷子講完了。比其他人說的都清楚多了。”

  李老師來了點兒興趣,招手示意她們到走廊下繼續:“許多你講講這道題試試,我看你是怎麼教的。”

  許多心髒一下子跟被人攥緊了一樣。她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李老師可參與過中考出題,是這所鎮中學曾經的王牌數學教師。她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了原先的小板凳上,開始看題目。

  許婧也一道看題目,通常她會先說一下自己的思路,如果沒有思路也直言不諱。可今天被許多的老師盯著,她比許多還緊張,手抖得連筆都拿不穩了。

  李老師見了忍不住笑著搖頭:“你倆要是均均就好了。當姐姐的人膽子這麼小,當妹妹的卻膽大包天。”

  許多心裡頭暗自翻白眼,老師您可看走眼了,她姐膽子可是逆天呢。倒是她,一輩子循規蹈矩,半點兒出格的事情都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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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18 18:17:49 |顯示全部樓層
 第29章 意外之喜(上)
  
  許朵拉著她姐的手,示意她鎮定一點,然後開始從頭開始一步步捋思路。出題目的人想問什麼,他想考學生哪個知識點,這個知識點又用到了哪些公式定理。許多每一個步驟都沒有省略,每用到一個知識點都會翻書找例題,然後將例題也帶著許婧復習一遍。在做這個的過程中,許多還在題目旁邊做了標記,把涉及到的知識點所在書本頁碼以及例題序號全部標注了下來,這樣再復習這套卷子,許婧一眼看了就知道該上哪兒找了。

  李老師看了還挺感興趣,誇了一句:“這招不錯,不抓瞎。”

  許多沒好意思說這還是跟辦公室的學霸妹子學的。總共就提了那麼一兩嘴,她沒好意思細問。都工作那麼多年了,她又沒打算辭職回去深造,哪裡會問的仔細。唉,當初要知道有重生的這一天,她必須得求學霸秘笈。

  許多給許婧講了兩道題,去地裡耙地的許媽就回來了。見了李老師又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她趕緊熱情地招呼老師在家裡吃中午飯。

  許媽喊許婧到跟前,背過人給她塞錢:“趕緊去菜場買點菜,有肉的話買肉,沒肉的話就買魚。”

  許多聽了插嘴:“姐,你買泥鰍跟豆腐,做西施豆腐。”

  李老師一聽就搖頭:“別麻煩了,我不吃,隨便什麼都行。這樣子我可坐不下。”

  許多急了:“老師你哪能什麼都行,你得補充優質蛋白。”

  李老師愣了,抽了口涼氣瞪許多:“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還管我吃什麼了。”

  許多翻白眼,當她傻子呢!你喝的藥茶,你那浮腫的身形,哪一項不是提示腎功能不全,還什麼都能吃。少來,低鹽優質高蛋白。

  翻完白眼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這個,她應該怎麼解釋?算了,乾脆啥也不解釋。

  最終許婧也沒去菜場。村裡頭就有人下籠子套泥鰍黃鱔,離許多家不過百十米路。許婧買了泥鰍還買了藕。許寧回家看到桌上的新鮮菜色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許媽燒了泥鰍燉豆腐,又炒了糖醋藕片。說實話,許媽的糖醋藕片真心一絕,爽脆可口,酸甜適宜,因為撒了切碎的蒜葉,帶著點兒鮮辣。許多後來去過不少地方吃過不少糖醋藕片,總也沒她記憶裡頭的口感好。

  許婧跟許寧也盯著藕片吃。他們姐弟都懂事的很,有客人在桌上,怎麼也不會將筷子伸到待客的葷菜上。李老師沒強求,他慢條斯理地吃掉了一條泥鰍,又吃了兩塊豆腐,用掉了一小碗米飯。

  許多拿手指頭量過她家的小碗,雙手食指、拇指兩兩相對連起來的圓剛好可以套住碗口。這樣的碗,她一頓可以吃掉兩碗米飯。真是不可思議啊,這可是她工作後一天的主食分量了啊。

  吃過飯李老師也沒走,就坐在走廊上曬著太陽打盹。許媽陪在邊上,他還不樂意,招呼許媽忙自己的事情去就行。他沒啥事,許多也沒事,他就是閒逛著逛過來了而已。

  許媽急著趁天好又有時間,客氣了兩句也就不再堅持,扛起釘耙鋤頭又下地幹活去了。

  李老師瞇起眼睛看許媽離開,過了半晌,許多都以為他假寐著假寐著真睡著了時,他又幽幽歎了口氣:“不容易啊!你爸媽養了你們三個小孩,供你們讀書,真難啊!”

  許家姐弟都默不作聲。許寧的競賽輔導就半天,這時候正拿椅子當書桌,坐在小板凳上做上午老師發給他的卷子,聞言停了一下手上的筆,抬頭先是看李老師,而後又下意識地看他二姐。

  許多沒吱聲。她當然知道父母的辛苦,這幾乎已經成為刻在她骨頭裡的烙印。她沒有權利輕松,她沒有權利去追逐自己不切實際的夢。最痛苦的那幾年,她甚至希望自己是個孤兒或者沒有任何人關心她的任何事。她一度想去上海工作,僅僅因為大城市更冷漠,冷漠的讓她安心。有的時候,別人的愛與付出,是被施加者沉重到生命無力承受的負擔。

  好沒良心啊!可是人性總有ab面,少不了自私軟弱和逃避。

  許婧是三姐弟中最感性的一個,聞聲眼眶都紅了。李老師見了就是笑:“別啊,我最怕女同學哭鼻子了。你說我是勸好呢還是不勸好。”

  許多心道就您這樣的,還是別勸了,不然不哭也得被您勸哭了。

  果然許婧眼淚都流下來了。

  許多無奈,她姐感情充沛卻不持久,大概是典型的多血質。

  李老師拿著她的數學模擬試卷從頭看到尾,歎氣:“光靠你妹妹幫你這樣補習,還是不成。底子太薄了。你妹妹自己呢也是懵裡懵懂的,現在這些題目跟你講了,原題你大概是不會忘了。但是知識點再一重新組合,恐怕又不會了。”

  許婧不知所措,有點兒不服氣又有點兒羞臊。她妹妹放下自己的學習不顧生吞活咽地塞了整個初中的數學書來幫她補習,她也認真地聽了,結果按照李老師說的,也是白瞎。中考不會照著這份模擬卷子出啊。

  許多也愁。她姐似乎就是缺少了數學這根弦。在她看來很容易就想到的知識點,她姐卻怎麼也get不到。為什麼會用這個知識點呢?

  聽了李老師的話,許多卻平靜了下來。老師不會無的放矢,既然說了自然有解決辦法。她只要靜待下文就好。

  果不其然,李老師歎了口氣:“你每個禮拜週三、週五去我家兩趟,每次我給你拎一拎,一個半小時一趟。時間長了你記不住,我身體也吃不消。”

  許多飛快地抓住了重點,直截了當地問:“老師,費用怎麼算?”許家三姐弟整個學生階段都沒請過家教也沒額外上過補習班(唯一單獨被開過小灶的許寧還是老師去給別人補習時免費帶上的),許多不清楚鎮上中學的行情。

  李老師倒也沒扭捏,痛快地給了答案:“一個禮拜五十塊。”

  許多算了下,一個月就是兩百,不貴。她還拿了五百塊的受傷補償呢,就拿這錢給她姐交補習費。等兩個半月下來效果也就出來了,後面的補習費另外想辦法。於是她痛快地拍板同意了。

  李老師笑了,搖頭歎氣:“就說你這孩子主意大,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也該跟父母商量商量。”

  許多理直氣壯:“這有什麼好商量的,老師您肯出山,多少人搶著想找您上課呢。過了這村就沒那店兒了,我要錯過這機會了,我姐都要被我給耽誤了。”

  “就你道理多。”李老師站起身要走,想了想又轉過身子,“臨時起意,我也沒准備,這樣吧,這兩天我出套卷子。許多,禮拜一必須來上課,你拿卷子給你姐姐,趁週一週二的工夫做了。週三我再給你講題。”後面的話,他是對著許婧說的。

  許家姐弟連忙跟著送李老師出門。許寧還想多送送,被李老師擺擺手示意回去了。看著老人蹣跚的背影,許多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想到了朱自清那篇著名的散文,心裡頭一時復雜難言。她本來是想在李老師面前刷存在感,漸漸引到幫許婧補習上頭。沒想到李老師這麼快就自己主動提了,看來李老師心裡頭還是耐不住啊,老驥伏櫪,志在千裡。

  禮拜三放了學,許多親自陪著姐姐去了李老師家裡。李老師住在學校最後面一排平房裡。許多小學沒畢業時,鎮初中對面就起了十來棟樓的教師公寓,整個鎮上的老師都能以一個挺便宜的價格買下一套房子。許多有些驚訝李老師為什麼還住在這間不到四十平方的平房裡。低矮、憋仄,連採光都是尋常。

  應敲門聲的是李老師,過來給姐妹倆開門的卻是個乾瘦矮小的中年女人。應該是李老師的愛人。這兩口子站在一起吧,許多總覺得師母像李老師的拐杖一樣。

  讓許多囧的是,劉老師跟吳老師夫妻竟是李老師的鄰居。兩家關系似乎尚不錯,吳老師還主動敲門給李老師夫妻送了一罐子自製的鹹菜。

  許多囧囧有神地跟吳老師打招呼問好。她堅持陪她姐來補習是因為不放心。

  許多幹過三年婦產科醫生。曾經有個剛上四年級的小女孩被自己最尊重的班主任猥褻了長達一年多的時間才被父母無意間發現。孩子的爸爸陪著小女孩到醫院來做檢查,那個相貌斯文的中年男人悲怒交加的神色讓許多怎麼也無法忘掉。小女孩還一臉天真嬌憨地問許多:“阿姨,老師為什麼要脫我的褲子玩遊戲啊?”

  許多當時眼淚都要下來了。她強忍著想殺人的沖動,盯著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誡:“記住阿姨的話,除了你媽媽、奶奶、外婆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能看你的的身體,更不能碰。”

  許多對這個世界神經過敏,她永遠都不會輕易放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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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9-21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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