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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素子花殤]醉三千,篡心皇后(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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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35:01 |顯示全部樓層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19】

  桑成風眸光一斂,飛身而起,腳尖一點馬背,直接踏著輕功而行,衣發翻飛,翩然落於三一的面前。

  “你沒事吧?”

  雙手扶上她的肩,動作急切自然,就連聲音裡都隱透著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擔心。

  三一有些意外他的出現,不知是因為趕路下山的緣故,還是因為高燒未退的原因,兩頰紅撲撲的,她朝桑成風搖搖頭,“我沒事,可是,神醫跟蔚卿她……”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桑成風已是臉色一變:“他們怎麼了?”

  全然沒有注意到,她用的是我,而不是奴婢。

  “他們被邊國的三王爺帶走了,說是要殿下拿一條胳膊去換。”三一皺眉看著他。

  桑成風身子微微一晃。

  果然是調虎離山!

  只是他猜錯了目標。

  “你說帶走他們的是邊國三王爺?”桑成風有些難以相信。

  三一點頭:“為首的那個人是這樣說的。”

  桑成風瞳孔冷冷一斂。

  邊國三王爺虞雲翔。

  此人他倒是有所耳聞,聽說也是邊國這兩年的皇位角逐者之一,還帶兵屢犯雲漠邊境,他六弟桑成籬前段時間就是與此人作戰回來。

  而且幾月前,淩瀾跟蔚景讓他幫忙研製解藥,也大概跟他提過此人,說他們在青煙鎮所查的花樓幕後真正的主人就是邊國的三王爺虞雲翔。

  只是他與這個虞雲翔從未有過正面交集,虞雲翔為何要如此處心積慮對付他?

  而且,外人沒人知道他師傅住在這座山上,就連他父皇都不知道,這個虞雲翔又是從何得知的?

  還有信鴿,還有模仿他六弟桑成籬的筆跡。

  這一切的一切,說明,應該是熟悉的他的人所為。

  三一見桑成風沒有吭聲,便開始跟他講事情的始末:“昨夜半夜,我睡不著,起來準備去……”

  “為何他們被帶走了,你沒事?”三一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桑成風微涼的聲音打斷。

  三一一怔,話就戛然而止,見桑成風微眯著鳳眸凝著她,眼底的疑惑和探究毫不掩飾,三一擰眉:“你懷疑我?”

  “為何你沒事?”桑成風沒有正面回答,聲音卻越發冷了幾分。

  三一垂眸,苦澀地彎了彎唇。

  他永遠都是這樣。

  斂了心緒,她抬眸平靜地看向他:“他們說,留下一人,給你報信。”

  “那為何留下的不是蔚卿,不是師傅,而是你?”

  桑成風一字一頓,沉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

  三一輕笑搖頭,聲音乾澀:“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又何須要問?既然是劫持要脅,當然得劫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傳信這種事隨便阿貓阿狗都行。”

  桑成風微微一怔,有那麼一刻,甚至有些被她唇角落寞蒼涼的笑容憾住。

  卻也僅僅是那麼一刻。

  “理由倒是編得冠冕堂皇!”桑成風輕嗤。

  三一就惱了:“桑成風,你到底什麼意思?”

  幾乎是嘶吼出聲,小臉漲得通紅。

  桑成風有些震驚,也有些意外。

  一直你你你就算了,竟然還直呼其名上了。

  不知是不是經過昨日山洞那件事,兩人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還是他心裡作用的原因,他只覺得她似乎哪裡變了,具體是哪裡卻又說不上來。

  “懷疑我你就直說!”三一說完,緊緊抿起了唇,胸口起伏。

  顯然在強自抑制自己的情緒。

  “難道不應該懷疑嗎?師傅跟蔚卿在這個山上住了四年,一向無事,你是本宮唯一一個帶上山的人,你一來就出事了。先是莫名其妙中媚藥,後又處心積慮調虎離山,他們被帶走,你卻安然無恙,你讓本宮如何相信你跟此事無關?”

  三一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一直等著他把話說完,才灼灼開口道:“既然你懷疑我是對方的人,何不也將我挾持起來威脅對方?”

  “你以為本宮不敢?”

  桑成風緊緊逼視。

  “你完全可以試試看。”

  三一無懼地迎上視線。

  四目相對,彼此的眸子深絞在一起。

  桑成風忽然就笑了,“你自己也說了,既然是劫持要脅,當然得劫對方心中最重要的人,本宮以為,對方既然都能放心將你留下,想必你在對方心中,也沒幾分重量。”

  三一沒有吭聲,只盯著他,眸子裡濃烈的、複雜的情緒湧動,片刻之後,才緩緩別過眼,舉步越過他的身邊,沉默地往前走。

  不再理他,也不再跟他多言。

  桑成風凝眸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救人要緊,腳尖一點,身輕如燕,從三一的頭頂飛過,穩穩落在前方的馬背上,大手一拉韁繩,調轉馬頭下山之前,丟下一句話:“你先回東宮!”

  三一怔了怔,頓住腳步朝男人望去,一馬一人已漸行漸遠。

  馬蹄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嘎吱嘎吱,三一望著男人離開的方向,幽幽開口:“桑成風,只願你的人生,再無後悔。”

  ****************

  桑成風帶領五萬大軍直逼邊國邊境的時候,雲漠朝堂之上再次炸開了鍋。

  這是第二次這個男人不顧帝王和滿朝文武反對,發起戰爭。

  雖然,這個男人說,是要救他的師傅,可是,大家都知道,跟他師傅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就是四年前他為她曾揮師十萬兵臨中淵城下的那個女人。

  看這些年,這個男人成熟穩重、睿智內斂,還以為已經學好,沒想到,再一次為了那個女人頭腦發熱、瘋狂衝動。

  帝王氣得摔了杯子。

  朝臣有人歎息,有人指責,有人看戲,有人擔憂,也有人開心。

  當然,最擔憂的肯定是六王爺桑成籬,而最開心的莫過於五王爺桑成鈺。

  ****************

  這仗一打就是二十多天。

  確切的說,不是打,是僵持,兩軍一僵持就是二十多天。

  因為桑成風意在救人,而非真的戰爭。

  他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他只求問心無愧。

  師傅救過他的命,且傾盡所有教他醫術,對他恩重如山,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但是他也不會殃及無辜,說白,帶上五萬大軍不過是想有個強大的後盾罷了,讓他談判的時候,有足夠的籌碼而已。

  烽火連城、生靈塗炭的事他是不會輕易去做的,何況,靠犧牲他人性命來救人,也不是他桑成風的作風。

  所以,在這對峙的二十多天裡,他暗地裡隻身前往過敵營,試圖秘密將他師傅和蔚卿救出。

  只可惜,沒能如願;

  他也明地裡隻身前往過敵營,試圖通過談判來解決問題。

  可對方卻厚顏無恥地提出,不僅要他當面卸掉自己的一條胳膊,還得卸掉一條腿,另外還得拱手送上十座城池給邊國,並要雲漠每年都需以臣國的身份給邊國進貢。

  桑成風自是不會答應,犧牲自己是小,犧牲國家利益是大,救人的確要緊,可賣國之事他桑成風又豈會容忍?

  談判也崩了,兩軍便繼續僵持。

  就在桑成風準備再次夜探敵營生擒虞雲翔的時候,事情突然出現了轉機。

  中淵也大軍壓到了邊國境內,且還是御駕親征。

  中淵帝王淩瀾直接約見三王爺虞雲翔,開門見山,說了自己此次討伐的原因。

  就是花樓一事,中淵一直沒有收到邊國的正式回復。

  道歉也就罷了,至少應該官方告知中淵,對沈如顏這些人的處理結果,可是邊國沒有,所以,就來討個說法。

  虞雲翔當場就慌了。

  不僅僅是懼怕中淵的實力,還有雲漠的實力,兩國夾擊,別說必敗無疑,還有可能導致亡國。

  最重要的是,當初花樓一事,他怕影響到自己爭奪皇位,在自國是隱瞞的,只秘密處理了沈如顏。

  當初那個叫葉炫的將軍只是將人送回來,並帶了封中淵帝王親筆信給他,並未要求他必須官方回復。

  而且,當時,他私下裡有通過人輾轉將沈如顏已經處置的消息送過給中淵,只是很婉轉。

  沒想到時隔這麼久,中淵舊事重提,還想鬧大。

  虞雲翔是聰明人,一揣摩就知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便也開門見山,說沈如顏早已處置,沒能通知中淵是他考慮不周,讓中淵帝王淩瀾有何條件儘管開口。

  淩瀾優雅地呷著茶,笑得絕豔,說:“第一次跟三王爺打交道,果然爽快,既然三王爺親口說,沈如顏已處置,朕自是相信三王爺。只不過有個不情之請,聽說,蔚卿在三王爺的手上,想必三王爺也知道,蔚卿是朕的皇后的姐姐,皇后甚是思念這個姐姐,不知三王爺可否同意朕將蔚卿帶回中淵,另外一位神醫,也希望三王爺一併交給朕,朕對醫術興趣頗濃,有許多問題,想要跟其探討。”

  一番話說得委婉,卻也說得強勢,意思也非常明顯。

  其實,虞雲翔猜到了他的這個目的。

  桑成風與其關係甚篤,他早就知道。

  聽說當初兩國不戰而和,後來,在中淵的這個帝王遭人奪嫡、深陷困境之時,桑成風還專程去過中淵幫助人家,指證奸人;再後來,花樓一事,敏郁身上的解藥也是桑成風幫助他們研製出來的。

  郁敏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這也是他此次擒了桑成風的師傅和蔚卿威脅桑成風的原因之一。

  淩瀾既然已經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就算心中一百二十個不情願,卻也沒有辦法,只得放人。

  淩瀾和蔚景將神醫和蔚卿親自送到雲漠軍營的時候,桑成風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實在沒有想到,帝后二人親自上陣,御駕親征,揮師壓境,竟完全都是為了幫他。

  心中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帝后二人卻笑言:“好友有困難,我們豈會袖手旁觀?曾經我們有求,你不是也是必應。”

  三人相視笑開。

  便一起入帳敘舊。

  淩瀾告訴桑成風,他是接到了六王爺桑成籬的書信,才得知此事的。

  因除夕將近,雙方都得趕回國,所以也未逗留太久,便匆匆告別,各自領兵回朝。

  看著帝后二人相攜而去,不知為何,桑成風腦海中竟突然浮起那日在太醫院,他也是這樣拉著一個女人的手相攜離開的畫面。

  ****************

  回到雲漠已是除夕的前夜。

  神醫跟蔚卿隱居的那座山既然已經暴露,便也不能再回,見天色已晚,桑成風將兩人先帶回了東宮,準備日後再另作安排。

  剛一安頓好兩人,他便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寢宮。

  他記得他跟那個女人說過,讓她先回東宮。

  可是,寢宮裡並未見到這幾日一直縈繞在他夢中的那抹身影,一問眾人,被告知三一自那日跟他一起上山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頓時就懵了,甚至有些不相信。

  不回東宮,她能去哪裡?

  曾經她那般辛苦隱忍,就只為了留在這個管吃管住的地方,哪怕背黑鍋,哪怕被排擠。

  就算他誤會她要拔掉瞳顏,出手傷了她,她也沒有想要離開。

  忍著傷痛,忍著高燒,他讓她一起上山,她也不敢拒絕說不。

  在山上,是他讓她滾,她才不得不走的。

  那,為何這次他讓她先回東宮,她卻沒有回來?

  也許是心中非常篤定她會聽他的話,乖乖呆在東宮等他回,所以,在得知她竟然從未回宮的那一刻,他的心裡竟然驀地一空。

  也就是到此時,他才驚覺過來,他對她的態度。

  他對她的態度果然有問題。

  或許是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一個僅僅為了生存,為了溫飽,就可以拼盡全力的人,所以,他從未顧及過她的感受,他以為只要能給她溫飽之所、生存之地就可以。

  “不要一副憐憫施捨、勉為其難的姿態對我,我不需要!”那日她說。

  可能他真的是這樣。

  就算實際不是這樣,他表現出來的也肯定是這樣。

  “桑成風,你到底什麼意思?”

  “懷疑我你就直說!”

  一個婢女竟然敢直呼他堂堂一個太子的名諱,特別是一直隱忍的她,可見當時的她是怒到了極致吧?

  她終於走了,在他的一次次不信任下。

  這次之事,在回來的路上,他問過他的師傅。

  從他師傅講的那夜被擒的經過來看,他又一次誤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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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35:16 |顯示全部樓層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20】

  桑成風連夜上了山。

  他擔心她出了什麼意外,就像那日那樣,如果不是他找出來,她就被大雪所埋,早已死了。

  可是,他也深深地知道,這次不同上次,就算是真有什麼意外,已經二十多天過去,也是無濟於事的。

  可是,他還是不死心,一路馬都沒騎,提著風燈沿途找上去宮。

  大雪早已消融,雖然冬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是在風燈微弱的燈光下,方寸之間的視線還算清明朗。

  如意料之中一樣,什麼也沒有發現,他一路往上,包括他們兩人曾經呆過的那個山洞。

  山洞的地上還有那日她的手腕上流下來的斑斑血跡,早已乾涸成了暗紅色。

  他一直找到山巔的庭院,也就是他師傅跟蔚卿住的地方。

  因為對於她那樣無家可歸的人來說,那裡有吃有喝,有衣有住,什麼都有。

  然而,當一團漆黑入眼,當他一間一間屋子將燈檯點亮,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沒有。

  她是真的走了。

  他實在想不到她能到哪裡去。

  或許是再次加入乞丐的行列,又或許去挨家挨戶求那些掌櫃的收留她做工?

  看來,得調動暗衛去找才行。

  桑成風下山回到東宮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因為是除夕,所以不用上朝,但是,一早帝王的旨意就到了各個王爺公主的府上。

  如往年一樣,召各府進宮參見宮宴,也是天家辭舊迎新的團圓宴。

  今年不同的是,可帶各府女眷。

  下到東宮的旨意更是直接,讓桑成風帶上蔚卿。

  桑成風不知道皇帝為何會有此旨意,只知道,蔚卿算不上東宮的女眷,便跟傳口諭的公公說,蔚卿眼睛不好,不便參加,可傳旨的公公說,聖上口諭,他只負責傳達。

  桑成風有些無奈,換做尋常,他肯定直接一人進宮,然後找他的父皇說明原因,可是此次因為擅自發兵已經讓那個父皇龍顏大怒,他不能火上澆油。

  只得帶著蔚卿一人一頂軟轎進宮。

  端坐在轎子裡,轎簾放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某一日帶某個女人進宮的情形。

  也是這樣的軟轎,也是這樣一前一後兩輛,那個女人風風火火,撩開他的簾子便抬腳而入,在看到他坐在裡面時,那張小臉先是一白,接著一紅,最後便笑得諂媚笑得眉眼彎彎,嘻嘻道:奴婢……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似乎她如此冒失的大動作,其實是為了專門給他請安似的。

  然後也不等他回應,就放下簾子慌亂逃竄。

  想到她狼狽的樣子,桑成風禁不住唇角一翹,可是下一瞬又不知想到什麼,唇角頃刻失去了弧度的支撐。

  因為蔚卿眼睛看不見,他還帶了一個婢女相攙,他們到的時候,很多人已經到了。

  因是白日舉行宮宴,且還要觀看表演,所以場地是選在瀲灩宮外面的一處空曠廣袤之地。

  桌席左右分列排開,上面早已擺好瓜果糕點,若有人落座,宮女們也會上好熱騰騰的茶水。

  座位是根據身份以及尊卑長幼而排的,桑成風讓婢女將蔚卿攙扶到太子一席坐下,他就開始在人群中找桑成籬。

  聽淩瀾說,此次他跟蔚景出手相幫,就是收到了他的書信。

  沒想到這廝平素從未跟淩瀾和蔚景有過交往,關鍵時候,竟也能想到這個辦法。

  遍尋不見桑成籬,六王府的坐席也是空的。

  聽宮女說,有一些人去梅園賞梅去了,他便起身跟蔚卿說了一聲,徑直找去了梅園。

  寒冬臘月,梅園的紅梅開得正好。

  一團團、一簇簇,爭芳吐豔、妖嬈似火。

  不時有三兩成群、四五結伴的身影穿梭於紅梅林間,桑成風凝眸尋了尋,沒找到桑成籬,倒是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三一。

  當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入眼,他只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對方錦衣華裙,身系同色披風,頭上黑髮盤了一個松松的少女髻,一對雙蝶金釵斜斜插於髻中,腦後青絲柔順垂至腰際,正獨自款款走在紅梅之間。

  心跳踉蹌中,他隨即否認。

  不,不可能是她。

  如此裝扮,只可能是哪個王府的女眷,怎麼可能是她?

  她也不會出現在皇宮裡。

  雖然是這樣想著,心裡面卻抑制不住上前一探究竟的衝動,因為,背影實在太像了!

  抬腳,步履如風,他追了上去。

  穿過她身邊另一排的梅樹,他走到前面,拐了幾步,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當熟悉的眉眼盡數落入眼底,他震驚了。

  忘了動,忘了反應,就看著她。

  女子亦是,顯然對他的突然出現有些意外,亦是抬著水眸怔怔看著他。

  四目相對,久久凝望。

  “三一?”最終,還是桑成風啞聲打破了沉寂。

  雖然事實就擺在面前,但是,桑成風還是不敢相信。

  她是三一,又有些不像三一,許是衣著華麗光鮮的緣故,又許是妝容精緻的緣故,美得驚人,卻少了三一身上的質樸。

  他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她說,不是,她說,你認錯人了,她說,三一是誰……

  誰知一個也沒有猜對。

  她朱唇輕啟,微微笑:“殿下凱旋歸來,想必是已經成功救出神醫跟蔚卿了?”

  桑成風身子一晃,再次震驚了。

  是三一。

  的確是三一。

  “三一……”

  他是激動的,卻又是遲疑的。

  為何她這幅裝扮,為何她出現在宮中?

  女子對著他略略欠了欠身,算是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桑成風擰眉。

  她不是沒對他行過禮,他是主子,她是奴婢,她一直對他見禮,卻沒有任何一次像這次一樣,謙遜優雅,卻又淡漠疏離。

  桑成風心裡竟是微微一痛,本能地,他想解釋:“三一,關於那夜的事……”

  “關於那夜的事,三一跟殿下道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三一本不想騙殿下,卻終究還是給殿下造成了傷害。”

  桑成風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女子不徐不疾打斷。

  桑成風就愣住了,輕凝了眸光,專注地望進女子的眼底:“本宮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師傅跟本宮說,虞雲翔調虎離山來山上抓人的那夜,你是想救蔚卿的,你讓蔚卿躲起來,自己冒充她出來了,沒想到對方抓住你的時候,蔚卿因為眼睛看不見,不小心弄出了動靜,被他們發現,所以才…….”

  “三一才不懂殿下在說什麼,殿下那日不是說,三一跟他們是一夥的嗎?今日如何又變成這樣的說辭?”

  桑成風冠玉一般的臉上神色微微一滯:“本宮……”

  “事到如今,殿下也看到了,三一便也不想再欺瞞下去。不錯,殿下的懷疑是真的,殿下的不信任也是對的,三一不是好人,從臨波鎮與殿下相識的那一刻起,三一就是有預謀的,目的就是接近殿下,找到殿下的軟肋,神醫和蔚卿住的地方就是三一洩露出去的。”

  女子緩緩說著,聲音平淡無波。

  桑成風一向雲淡風輕的臉上,卻是露出從未有過的震驚。

  “可是師傅說,那夜你明明是想救蔚卿的……”

  “既然一直都在做戲,也不在乎多做一場,三一如此做的原因,是想萬一此次失敗,三一還得繼續呆在殿下身邊,所以給自己留好後路。其實,當時就算蔚卿不鬧出動靜,三一也會想辦法讓他們找到她……”

  “不可能!”桑成風嘶聲將她的話打斷,搖頭,“你不可能是虞雲翔的人。”

  女子微微一笑:“三一有說過,自己是他的人嗎?”

  桑成風一怔,“那是誰的?”

  “當然是殿下最強勁的對手的人,”女子再次諱莫如深地一笑,“三一此時都能以女眷的身份出現在宮裡,殿下如此睿智聰明,難道還猜不出是誰?”

  桑成風瞳孔倏地一斂:“你是桑成鈺的人?”

  “是!三一正是五王爺的人!”女子始終微微笑,毫不隱瞞地承認。

  桑成風身子重重一晃,不可相信地看著身前笑靨如花的女子。

  她竟是桑成鈺的人!

  難怪。

  難怪那夜他剛從臨波鎮回來,他父皇夜裡就來了東宮,還跟他說,聽老五說,前些日子他在忙著煉製一種解藥。

  難怪,會知道他跟桑成籬之間可以用飛鴿傳書,難怪會模仿桑成籬的字跡,難怪……

  原來此次之事,是桑成鈺跟邊國的虞雲翔勾結。

  他還一直想不通,虞雲翔怎麼做到這些的?

  原來是自己的五弟在幫虞雲翔。

  桑成鈺覬覦皇位,他一直知道,可是連自己的親手足也會加害,他終究還是沒有想到。

  三一是桑成鈺的人。

  三一怎麼可能是桑成鈺的人?

  “所以,你的失憶,你的夢遊,你的不識字,你跟本宮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嗎?”

  桑成風刻意繃直了聲線,卻依舊難掩聲音的顫抖。

  “是!”

  女子輕飄飄的一個字,徹底將桑成風擊垮。

  “不,不可能——”那般沉著淡定的一個人第一次失控地吼出了聲,大手用力地扣上她的雙肩,他緊緊逼視著她:“你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如果是,你現在躲都來不及,為何會公然在宮裡露面,又為何跟本宮親口承認這些,就不怕本宮將五弟以及你都揪出來治罪嗎?”

  女子眼簾顫了顫,抬手拂掉他的手,卻在下一瞬,又被桑成風扣上。

  女子再拂,桑成風也不管不顧,緊緊抓住不放。

  “殿下請自重!”女子皺眉,眸光微微一斂,再次拂去。

  桑成風吃痛地鬆開了她,滿眸沉痛和震驚:“你會武功?”

  女子沒有吭聲。

  桑成風搖頭,輕輕笑。

  果然一切都是裝的。

  “好!本宮相信你,那你回答本宮剛才的那個問題,你如此坦白,就不怕本宮對你跟五弟不利嗎?”

  女子垂眸一笑,長睫輕輕掩住水眸中一切激湧的情緒,沉默了片刻,再抬眸,又恢復了一眼沉靜和清冷。

  “因為殿下已經沒有了機會!”她望著他的眼,一字一頓篤定道。

  桑成風一震:“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女子微微撇了撇嘴,忽然傾身,湊到他的面前,壓低了聲音,吹氣如蘭:“三一得到可靠消息,今夜皇上會趁家宴先收回殿下的兵權,然後廢了殿下的太子之位。所以,此次五爺完勝!”

  桑成風臉色一白,女子後退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殿下是不是在想,趁皇上還沒有提出來之前,先將三一跟五爺揪出來?”

  女子斜睨著桑成風。

  見桑成風沉默不響,女子又繼續道:“沒用的!相信殿下比三一更加心知肚明皇上的心思。他其實早就想立自己寵愛的五爺為太子了,而廢除殿下其實是遲早的事,這次殿下執意發兵去邊國,正好被皇上利用作為廢黜的理由。”

  桑成風震驚地看著女子,女子眉目含笑地睨著他。

  “成風……”

  一聲輕喚自身後的梅林傳來,桑成風和女子皆是微微一怔,循聲望去,就看到蔚卿在婢女的攙扶下尋了過來。

  三一垂眸彎了彎唇,片刻之後,再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好了,三一也該告辭了,若是五爺找不到三一,會擔心的。”

  女子對著桑成風略一鞠身,抬眸睨了一眼迎面走來的蔚卿,她輕盈地彎腰繞過身側的一株梅樹,來到另一條道上,朝梅園的門口走去。

  桑成風煢煢玉立在原地,怔怔看著那抹披風曳地、清瘦盈盈的背影,心中早已滋味不明。只覺得一切就像是在做夢,那樣不真實,那樣讓人難以相信,又那樣讓人難受。

  牽扯得五臟六腑都痛。

  “成風,他們都來了,皇上可能也一會兒就要到了,你怎麼還不回去?”

  蔚卿已行至跟前。

  桑成風將落在遠處的目光緩緩收回,看了看她,沒有吭聲,蔚卿又道:“剛剛我聽他們說,六爺被皇上派去江南巡視河道了,有些日子了,還未回來,難怪你找不到。”

  去江南巡視河道?

  桑成風微微一怔,這個時候去巡視河道?

  想起方才三一說的話,他苦澀地彎了彎唇。

  什麼巡視河道,怕是擔心若廢黜他的時候,桑成籬在,他一定會替他這個哥哥求情吧,所以,故意支他在外。

  只是,既然去江南有些日子了,還真是難為他這個六弟了,出門在外,還要想著他這個哥哥,寫信給淩瀾和蔚景,請他們幫忙。

  除了他的母后,桑成籬是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

  也難怪他那個老謀深算的父皇要將他支開。

  也就是到這時,他也明白過來那個父皇讓蔚卿一起進宮的原因,就是想要讓大家看到,他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屢次不顧朝臣反對,衝動妄為是嗎?

  低低一歎,“走吧!”

  越過蔚卿的身邊,白袍輕蕩,他拾步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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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21】

  桑成風跟蔚卿回到瀲灩宮前面的時候,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桑成鈺那桌看過去,卻只看到桑成鈺一人,並未見三一。

  這一刻,桑成風甚至還在僥倖地想,方才三一是不是騙他的,氣他屢次不相信她,所以才故意這樣說。

  其實剛才他很想跟她說,那日,他讓她先回東宮,就說明,其實他是相信她的。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她就算是騙他氣他,那她如此衣著華麗、妝容精緻地出現在宮裡,又怎麼解釋?

  回到席間坐下,不一會兒,隨著內侍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帝王帶著一批嬪妃們入了場。

  眾人起身行禮,山呼萬歲,帝王揚袖讓大家平身。

  宮女們端著託盤有序進場,不消片刻,山珍海味、美酒佳餚就將每桌布滿。

  皇帝舉杯,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

  眾人謝恩後一同飲了第一杯酒。

  桑成風注意到,五王府的那席上,三一依舊沒有出現。

  環視了一圈其他桌,也並未見三一的蹤影,這讓他不禁懷疑起方才在梅園的偶遇來,難道只是他的一場夢?

  飲罷酒水,眾人紛紛落座,邊上宮女再將每個人的酒盞添滿。

  內務府總管忽然輕擊手掌。

  眾人都知,這是示意歌舞表演者可以上場的信號。

  未見舞者上場,卻聞“噠噠”聲響起。

  馬蹄?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女子騎著一匹小白馬翩然而來。

  女子藕色衣裙,身系同色披風,頭頂梳著松松少女髻,雙蝶金釵在陽光下璀璨發光,身後青絲飛揚,披風鼓起,在空中跌宕。

  桑成風瞳孔劇烈一斂。

  雖然女子以輕紗掩面,只露出一對眉眼,可他還是一眼就識了出來。

  正是三一。

  除了多了一面輕紗,所有裝束都沒有換。

  原來她會騎馬!

  那那日在東宮門口,她還試著練馬,被馬摔到雪地上,也是作假的,是嗎?

  一個人演戲怎麼能演到這般田地?有觀眾演,沒有觀眾竟然也演,他記得當時,他是突然出現的,就看到那一幕。

  然,更讓他吃驚的是,她不僅會騎馬,技術嫺熟,還會在馬上跳舞。

  而且這個舞,這一幕……

  當女子起身單腳踩在一邊的馬踏上,翩翩起舞的時候,帝王手中的杯盞“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眾人大駭。

  帝王的反應大家雖心驚,卻並不覺意外,是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女子表演太意外了。

  因為,因為……

  因為三年前的皇家狩獵的夜宴上,蓮妃就是這樣騎著白馬如同仙女一般而來,然後,在馬上跳著這樣的舞蹈,帝王對她一見傾心,納為蓮妃,從此三千寵愛。

  今日這女子……

  若不是大家都知道蓮妃已去世兩年,真的會以為這就是蓮妃。

  若不是青天白日,還會以為是蓮妃的鬼魂。

  除了臉上一方輕紗,看不出真容,那身段,那眉目,連跳的舞蹈動作都是一模一樣。

  時而側立,時而後坐,時而單腳站於馬背,纖纖素手靈活而動,柳腰款擺,柔若無骨一般,一場美輪美奐的視覺盛宴就這樣呈現在眾人面前。

  全場一片死寂,沒有人聲,沒有節拍聲,連樂曲都沒有。

  女子的節奏完全來自於馬蹄的噠噠聲,白馬被女子控制著繞場而跑,時而馬蹄輕緩,如閒庭信步,時而撒蹄狂奔,如波濤洶湧。

  舞到高潮處,帝王猛地站了起來。

  眾人看看女子,看看帝王,揣測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蓮妃是帝王心頭所愛,大家都知道,可是大家也知道,蓮妃如今是宮中禁忌。

  能夠進宮,又能在御前表演,想來是哪個王府的安排。

  於是眾人又在紛紛猜測著,這是哪個王爺的用心?

  不得不說,這份用心是非常大膽的。

  可能因此討帝王歡心,收穫榮寵,也可能因此惹禍上身,得不償失。

  傾城之舞終於結束,全場雅雀無聲。

  其實,大家是想給掌聲的,可是怕,怕帝王,因為完全猜不透帝王此刻心中所想。

  女子從馬上輕盈躍下,牽著馬兒,對著帝王的方位盈盈鞠身,見帝王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一字不吭,面色和眸色都晦暗不明,行完禮後便款款轉過身,牽著白馬離開。

  桑成風一瞬不瞬地盯著女子,雙眼欲裂,女子在轉身的瞬間,目光也不經意地掠過他的這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女子的腳步,就在大家失望地以為就這樣了的時候,忽然一襲明黃耀眼,從空中一掠而過,落在女子的面前。

  是帝王。

  女子一怔,停住腳步。

  帝王看著她,淩厲鳳眸中是她,也是大家都看不懂的情緒。

  忽然,帝王揚手,一把將女子臉上的輕紗扯下。

  輕紗在空中隨風飄落,女子美麗的臉龐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眾人壓抑著驚歎。

  帝王眸光一斂。

  “是你?”

  這是帝王第一次出聲,聲音沉冷,聽不出心中所想。

  眾人一愣,這話,難道帝王認識此人?

  桑成風緊緊抿起了薄唇。

  “你就是太子東宮的那個婢女,叫什麼來著?”帝王擰眉,似是在冥思苦想。

  “回皇上,民女三一。”女子落落頷首,聲音清潤如珠。

  “三一,對,就是三一,因名字特別,朕印象較深。”帝王點頭。

  眾人卻在這簡短的對話中恍然大悟。

  原來是太子東宮的人!

  如此處心積慮,估計是想彌補此次不顧朝臣反對,私自出兵邊國一事,而故意鋌而走險討帝王歡心。

  見帝王似乎並沒有生氣,女子又道:“皇上貴為九五之尊,卻還能記住一個小小的婢女,三一萬分榮幸,只不過,三一要跟皇上說明,三一並非東宮的婢女,而是五王府的人。”

  女子一邊說,一邊輕抬眼梢,目光柔柔,瞥了一眼五王爺桑成鈺。

  桑成鈺沒有吭聲。

  眾人卻甚是意外,帝王亦是露出訝異的表情。

  桑成風大手攥著杯盞,輪廓分明的五官繃得緊緊。

  邊上的蔚卿雖然看不見,卻還是朝他的方向望瞭望,唇瓣動了動,卻終是什麼也沒有吭聲。

  “怎麼回事?”帝王瞟了一眼桑成風,又掠一眼桑成鈺,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低眉順目:“回皇上,是這樣的,三一先前因為一些變故失去了記憶,便從五王府走失了,在臨波鎮遇上太子殿下,殿下宅心仁厚,將三一救下帶回東宮,後來,三一又恢復了記憶,想起以前的事,便回到了五王府,已經有些時日了。”

  帝王凝著女子,片刻之後,又轉眸問向席間的桑成鈺:“是這樣嗎?”

  桑成鈺連忙起身:“回父皇,正是。”

  桑成風微微苦笑。

  難怪敢跟他坦白,難怪如此無懼,原來,這一切說辭都想好了。

  “五王爺說,皇上為國為民,日理萬機,本就辛苦操勞,可皇上近年來,笑容也越來越少,今日辭舊迎新,安排三一前來一舞,只為博皇上一笑,希望來年,皇上每日都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女子說完,全場又頓時四寂。

  桑成風輕輕搖了搖頭。

  好一番良苦用心。

  桑成鈺睨著帝王的臉色,沒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帝王眸色沉了幾分,緊緊凝落在女子的身上,一聲不響。

  女子低著頭沉默了少頃,見帝王不發話,遂主動請辭:“若皇上沒有其他吩咐,三一就先行告退!”

  略一躬身,準備牽馬立場,卻是驀地聽到帝王道:“等等!”

  女子腳步一停,抬頭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帝王。

  帝王微微一笑:“或許是因為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朕每日聽到的都是大家的恭維讚美,就算是祝願,聽到的也只是例行公事一般乾巴巴的萬歲,萬萬歲。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皇權的至上,以及作為帝王的光鮮,卻從來沒有人關心過朕過得開心不開心,五王爺是第一人!”

  帝王說完,又含笑看向席間的桑成鈺:“鈺兒有心了。”

  桑成鈺連忙再次起身,垂眸頷首道:“父皇開心,是兒臣這些做子女的,最大的心願。”

  “嗯,難為你一片孝心。”帝王含笑揚手,示意桑成鈺坐。

  眾人看看帝王,看看桑成鈺,看看女子,又看看桑成風,再互相看看,各人眉眼,各種心情。

  桑成風的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那落落大方、進退有度、謙遜有禮,牽著白馬的女人。

  “來,過來!”

  陽光下,帝王朝女子伸出手。

  桑成風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理智告訴他,此時應該站出來,揭露三一跟桑成鈺的陰謀,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初是桑成鈺故意安排三一打入他的身邊,如今,又故意安排她打入帝王的身邊,其心險惡。

  就算帝王不信,就算三一跟桑成鈺不承認,就算他沒有證據,至少他提出來了。

  而且此時提,帝王就算不信,也不會誤會他的動機,若是後面廢黜他的太子之位時再提,帝王以及眾人都肯定會以為他是故意報復。

  可是,理智歸理智,理智只是理智。

  他終究做不出三一那樣無情無義,他也終究在心底深處還在固執地相信,三一不是這樣的人。

  或許她有苦衷,或者這不是實情,那他這樣莽撞揭露,豈不是將她推上了風口浪尖?

  他只能等。

  哪怕錯過良機。

  場中,帝王依舊伸著手。

  女子微微猶豫,眼角餘光掃過邊上的桑成風,又看向桑成鈺。

  桑成鈺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女子微斂了眉目,柔順怯弱地走過去,緩緩將自己的小手放於帝王的大手中。

  帝王輕笑,眸色深深,五指一收,將女子的小手握住,牽著她往前方的席位上走去。

  邊上隨侍的大太監連忙吩咐人將白馬牽了下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不佩服桑成鈺的用心和勇氣。

  看來,還是他最懂帝王心,當然,這也跟帝王的寵愛是分不開的,畢竟平素帝王就喜歡這個五子,若是換做其他王爺,今日此舉,誰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桑成風眸光緊緊,一直追隨著女子,直到女子隨著帝王來到前方高臺,帝王坐下,女子被帝王安排坐在邊上。

  左右邊上的那些妃嬪臉上就有些掛不住,這分明就是跟她們平起平坐啊,就憑一張年輕的臉和一支模仿蓮妃的舞蹈?

  可就算心中有氣,也是不敢發作,誰讓對方是帝王。

  帝王招了邊上的隨侍大太監,大太監手執拂塵上前,帝王輕聲在大太監耳邊吩咐了一句什麼,大太監頷首離去。

  帝王又轉眸看向場下,看向桑成鈺:“不知三一在鈺兒府中多久,又是什麼身份?”

  自始至終,帝王都沒有鬆開女子的手,緊握著不放,置於自己的腿上。

  大家都是明白人,自是清楚帝王問這句話的意思。

  想想,若三一是桑成鈺的女人,他一個帝王怎好父奪子妻,那是亂倫。

  但是他對女子的覬覦之心,卻毫不掩飾。

  當然,他是帝王,也無需掩飾。

  桑成鈺瞟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起身,對著帝王頷首:“回父皇,三一無親無故,鈺兒很早就收留了她,在五王府已有五年,是鈺兒的紅顏知己。恐別人說閒話,影響她一個姑娘家的清譽,所以,她一直幽居府中,鮮少露面。”

  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示了自己跟三一只是紅顏知己,又說明了為何在王府五年,沒有人聽說過此女的原因。

  “嗯,”帝王滿意點頭。

  忽然想起什麼,側首問向邊上的女子:“對了,你的夢遊症……”

  話雖只說了一半,眾人卻是一片震驚。

  夢遊症?

  當年蓮妃有夢遊症,大家都知道,而且蓮妃就是在自己的一次夢遊中死的。

  這個女人也有夢遊症?

  這也太巧了吧?

  女子怔了怔,誠惶誠恐地站起,對著帝王深深一鞠:“那夜三一因夢遊衝撞了皇上,實在對不起,三一並非有意的,當時三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請皇上恕罪!”

  看著女子語無倫次、慌裡慌張的樣子,帝王低低笑了起來。

  “朕有說降罪於你嗎?”

  女子驚喜抬眸:“那皇上的意思是?”

  “朕是問你的夢遊症好了沒有?”

  “這個……”女子又黯然地垂了垂目:“這個三一也不知,太子殿下倒是一直在研究三一的病,不過,後來三一回了五王府,此事就擱置了。”

  帝王“哦”了一聲,牽著女子坐下,又抬眼看向坐于席間的桑成風:“風兒可有何發現或者進展?”

  隨著帝王的問話,女子也徐徐抬起眼梢,朝桑成風看過來。

  眾人亦是,包括桑成鈺,桑成鈺的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弧。

  桑成風與三一對視了一眼,起身,悶聲道:“沒有!”

  帝王睨著他,並未讓他坐,反而鳳眸中的笑意慢慢斂了個乾淨,冷色一點一點佔據。

  “你當然發現不了什麼,因為你的心思都沒有用在這個上面!”

  帝王斜了一眼桑成風邊上的蔚卿,聲音驟的一沉,冷意昭然。

  眾人一驚,三一眼簾一顫。

  桑成鈺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桑成風倒是無過大反應,只輕垂著眉目站在那裡,等著帝王繼續。

  該來的總歸會來。

  既然要收他的兵權,又廢立,總得扯到這件事上來吧。

  其實,眾人也心知肚明帝王這句話的意思。

  看來,今日宮宴意義重大啊,目前來看,可以預料兩件事。

  一家歡喜一家愁。

  怕是桑成風從此要失勢了,而五王爺桑成鈺是要一步登天咯。

  果然,帝王聲音繼續。

  “你身為一國太子,置朕的話於不顧,藐視天威,做事衝動,不分輕重緩急、本末倒置……”

  帝王一一羅列著他的不是。

  桑成風靜靜聽著。

  眾人也更加確定了猜想。

  看來,這個皇帝要對這個身為太子的兒子做出行動了。

  就在他將桑成風說得一無是處,還未說盡的時候,先前領命離開的大太監帶著一個太醫急急而來。

  大太監傾身在帝王邊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帝王臉色一變,聲音戛然而止,愕然看向大太監身後的太醫,太醫點了點頭。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

  很快,帝王的臉色就恢復了如常,聲音也跟著繼續,繼續說桑成風的不是。

  眾人都等著這一堆罄竹難書的不是之後,帝王要宣佈的決定。

  桑成鈺雖同樣有些迫不及待,卻也成竹在胸、勢在必得。

  收兵權、廢太子,他早已秘密得到了消息,知道帝王今日必有此舉。

  他關心的是,新立太子會不會今日同時進行呢?

  原則上會緩上幾日,可是,今日他跟三一讓龍顏大悅,帝王一高興,今日就立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就在他心潮澎拜地七想八想之際,忽然聞見帝王話鋒一轉。

  “朕那日讓你將三一帶到太醫院,讓太醫們研究她的夢遊之症,結果,你還未等太醫們檢查完就將三一帶走了,你這不是‘置朕的話於不顧,藐視天威’是什麼?不是‘做事衝動’是什麼?事後你跟朕說,因為三一取血過多,身體太虛,還說你想一人靜心研究,不想太多的人參與,結果呢?結果你研究出來了什麼?”

  眾人懵了懵。

  桑成鈺更是莫名其妙。

  就連桑成風自己也露出微愕的表情。

  不是應該說不顧滿朝文武反對,帶兵打仗一事嗎?不是接著要收兵權、廢太子嗎?

  怎麼忽然扯到這件事上來了?

  帝王的聲音繼續:“你看看人家太醫院的辦事效率,早已先你一步有了重大發現!”

  重大發現?!

  桑成風渾身一震,抬眸,疑惑看向跟隨太監而來的那個太醫。

  確切的說,是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太醫。

  帝王未讓太醫說話,太醫自是不能輕易言語,太醫偷偷睨了睨帝王,帝王出聲:“大家好奇是什麼重大發現嗎?”

  眾人雖無一人回答,可一個一個急切的眼神早已說明了一切。

  而帝王就像是故意吊人胃口,故意折磨人一樣,賣起了關子。

  “要不,你告訴大家是什麼。”

  帝王笑意溫柔地看向身側的女子。

  眾人再次懵住。

  讓三一自己說?

  桑成風微微斂了眸光,心裡面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桑成鈺心中一片忐忑,不知帝王何意。

  三一輕輕抿了唇,有些莫名,也有些無措,“三……三一不懂皇上的意思,三一不知道太醫院有什麼發現……”

  帝王伸手,輕輕挑起女子的下顎,大拇指順勢曖.昧地摩挲著女子的唇角。

  眾人都看著帝王的舉措。

  女子亦是睜著大大的水眸,怯生生地看著帝王。

  桑成風瞳孔縮了又縮。

  帝王忽然傾身,湊到女子的面前,鼻尖差點都碰到了女子的鼻尖,女子本能地往後避了避,帝王冷冷一笑,再次逼近,而且落在下顎上的手驟然用力。

  女子就嚇得不敢再避,只驚懼地看著他。

  眾人以為帝王要親女子,可是沒有。

  但是,兩人的樣子,真的是……

  雙方的臉最多只隔一指的距離吧,或者一指的距離都沒有。

  呼吸可聞,帝王咬牙,一字一頓,寒涼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

  “別再裝了,蓮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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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35:44 |顯示全部樓層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22】

  雙方的臉最多只隔一指的距離吧,或者一指的距離都沒有。

  呼吸可聞,帝王咬牙,一字一頓,寒涼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

  “別再裝了,蓮妃!”

  帝王的聲音很輕,幾乎貼著三一而語,可是不知為何,那麼輕的一句,還是清晰地飄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蓮妃?!

  所有人驚錯稔。

  桑成鈺跟桑成風更是震驚得只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蓮妃?

  怎麼可能是蓮妃?

  蓮妃不是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嗎?

  而且,這兩人完全是兩個模樣不是嗎?

  雖然身材相仿,雖然氣質也有些相近,雖然會跳同一支舞。

  可是……

  女子更是驚駭得不行,嚇得花容失色,掙脫帝王大手的鉗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三一的確聽說過蓮妃的故事,也專門學會了蓮妃會的這支舞蹈,只是為了能在御前表演。三一並不認識蓮妃,更不是蓮妃,請皇上明察!”

  “是嗎?”帝王收起大手,輕輕撣了撣龍袍衣袖上的褶皺。

  “三一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欺瞞。”

  桑成鈺見情勢不妙,也連忙離席,一撩袍角跪在地上:“父皇,三一不是蓮妃,她絕對不是蓮妃。”

  帝王看向桑成鈺,微微眯了眸子。

  桑成鈺偷偷抬眸,正撞上帝王的視線,桑成鈺心頭一顫。

  他的這個父皇幾時用過這種但看不語、複雜寒涼的眼神看過他?一時情急道:“三一還是完璧之身,父皇可派人檢查!”

  本就是想著借此次宮宴的機會將此女送到帝王身邊,為確保萬無一失,他事先讓人檢查過這個女人,是貨真價實的處.子。

  而蓮妃集三千寵愛在一身,多次伴君侍寢,又豈能完璧?

  就憑這點,她們就不會是同一個人。

  可此話一出,似乎並沒有減少帝王的懷疑,反而讓他的臉色越發黑沉了幾分。

  桑成鈺眉心一皺,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應該說這個,遂連忙換言道:“她們的臉也完全不一樣。”

  眾人雖都不敢吭聲,卻對桑成鈺說出來的話紛紛表示贊同。

  帝王淩厲目光一掃全場,冷哼:“虧你們還是號稱‘天下第一醫國’雲漠的人,‘換臉之術’朕相信你們每個人都聽說過吧?以為換一張臉出現,朕就認不出來了嗎?”

  全場驚錯。

  “畢竟是朕最寵愛的妃子,朕又豈會認不出來?”帝王沉冷的聲音繼續,“為了證實朕心中的猜測,朕方才讓人去太醫院,太醫院裡有前些日子取的三一的血樣,也有兩年前蓮妃檢查夢遊症時取的血樣,一直用冰塊封存著,以供研究之用,朕讓太醫院對比這二人血樣,太醫發現,這兩份血樣實為一人之血,更為驚奇的是,從蓮妃的血液來看,蓮妃竟是處子。”

  啊!

  眾人再次震驚。

  桑成鈺更是慌懼之情盡顯,難以置信地看向三一,三一臉色一白頹然跌坐在自己的腿上,仿佛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生氣。

  桑成風定定凝著三一,心中說不出來的感覺。

  到底怎麼回事?

  “看來,這是一場有計劃的陰謀,朕得好好查查!”森寒的聲音從牙縫中出來,帝王厲喊:“來人,將五王爺給朕帶下去,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許見!還有,這個女人,”帝王揚袖一指,直直指著三一,“將她帶去龍吟宮,朕要親自審問!”

  話落,也未等眾人反應,拂袖憤然離席而去。

  半天才反應過來的桑成鈺連忙對著他的背影道:“父皇饒命,父皇你聽鈺兒說,鈺兒是冤枉的,鈺兒冤枉啊......”

  任憑桑成鈺聲嘶力竭,帝王愣是頭也未回。

  侍衛跟太監們上前,拖走喊叫的桑成鈺,也帶走臉色煞白如紙、卻默不作聲的三一。

  眾人還在三一是蓮妃、蓮妃是完璧的那份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一個一個目瞪口、石化一般。

  桑成風的目光一直追尋著三一被帶走,直到視線裡再也看不見。

  心中百般滋味。

  於是,才剛剛開始的除夕宮宴就這樣不歡而散。

  ****************

  宮門口,來時的軟轎還候在那裡,轎夫見桑成風跟蔚卿出來,便連忙恭敬地打了轎簾。

  蔚卿在婢女的攙扶下上了後面一頂,桑成風欲彎腰上前面一頂,卻又有些猶豫,終是退了出來。

  吩咐蔚卿那頂的轎夫先回,他便轉身再次返回宮中。

  當他來到龍吟宮的時候,就看到三一髮髻蓬亂地跪在地上,一邊臉頰紅腫,嘴角流著血,帝王居高臨下地站在她前面,氣氛冷凝。

  雖不知道在這之前,兩人說了些什麼,但是卻不難想像剛剛三一經歷了什麼。

  帝王出手打了她,是嗎?

  桑成風眉心微攏,走過去,對著帝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三一抬頭,見到是他,連忙垂下臉。

  帝王臉色黑沉,似乎還在氣頭上,自是沒有好臉色給桑成風,冷冷看他:“你來做什麼?”

  桑成風怔了怔。

  是啊,他來做什麼?

  想知道真相嗎?

  還是擔心這個女人?

  他不知道。

  鬼使神差,他就來了。

  “兒臣前來跟父皇請罪,關於兒臣不顧朝臣反對,帶兵前往邊國一事,是兒臣不好,兒臣莽撞衝動,請父皇原諒!”

  強行抑制住想側首多看一眼身側女子的衝動,他目不斜視,恭敬虔誠道。

  帝王聞言,面色稍霽,聲音卻依舊很冷:“朕還以為你也被這個女人所迷,前來求情的。”

  桑成風眸光微閃,沒有吭聲。

  帝王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三一的頭髮,逼迫著她抬起頭,以一個非常屈辱的姿態看著他。

  “枉朕對你一往情深,許你三千寵愛,你跟老五竟然如此算計和戲弄朕!”

  帝王傾身,俯瞰著她,聲音跟眸色一樣,像是淬了冰。

  因為吃痛,三一的一張臉煞白如紙,額頭上大汗淋漓,孱弱的身子在帝王的手下搖搖欲墜,她緊緊咬著唇,一聲未吭。

  一顆心就像是被千百隻手在蹂躪,理智告訴桑成風,正常人正常反應這個時候應該會看過去,艱難轉眸,他儘量讓自己面色如常。

  當女子明明痛苦不堪,卻強自隱忍的畫面入眼,他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痛是那樣真實。

  或許是女子眼裡的倔強再次激怒了帝王,帝王驟然大手一揚,隨著“呲——”的一聲,女子左手的袍袖直接被撕扯了下來,露出女子傷痕交錯的臂膀。

  “竟然敢對朕用‘虛合歡’!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假死!竟然寧願自殘也要為別的男人守身如玉,你知道嗎?這世上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女人如此踐踏朕的尊嚴!朕要將你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

  帝王依舊緊緊拽著女子的頭髮,咬牙切齒、聲音顫抖沙啞,一張臉因為恨與怒,猙獰得有些變了形,全然忘了還有第三者在旁邊,直接將桑成風當成了透明人。

  顯然已是怒到了極致。

  桑成風瞳孔微斂。

  他是醫者,虛合歡是什麼,他當然知道。

  那是一種香,也可以說是一種毒,點燃後被人吸入,吸入者就會出現幻象,幻象中與自己心愛之人行男女床第之歡,而當事人卻還會以為是現實。

  難怪,難怪曾經蓮妃集三千寵愛,屢屢侍寢,卻還是完璧之身。

  原來,她對帝王用了虛合歡。

  為了不引起帝王的懷疑,她也同樣吸入,可為了保持自己的清醒,她又割破自己手臂,是這樣嗎?

  後來為了脫身,還借夢遊墜入蓮花池之名假死,是嗎?

  是怎樣的深情,讓一個弱女子在面對天下最尊貴之人的寵愛時,還膽敢和甘願如此?

  難怪那日在山洞裡,她寧願用發簪割破自己的手腕,也不讓他給她解媚藥。

  原來,是要為他的五弟守身如玉。

  當時,他竟然還以為她自己故意食的媚藥,他真是高看了自己。

  自嘲地彎了彎唇角,他忽然聽到一聲輕笑,來自於女子。

  只是不是對他,而是對拽著她頭髮、儼然地獄修羅一般的帝王,輕笑之後,女子出了聲。

  “皇上何必要搞得一副深情帝王的樣子,皇上對我那根本不叫愛,只是占有。愛一個人是無私的,只要他好,自己怎樣犧牲都沒有關係。”

  因為頭髮被帝王拽著,女子說得很吃力,聲音微微蒼啞,卻字字篤定、擲地有聲。

  “所以,為了老五,你寧願找死是嗎?”

  帝王徹底怒了,猩紅著眸子嘶吼出聲,與此同時更是抓住她的頭髮直接將她擰起,手臂大力一揮,女子的身子斜斜飛出老遠,重重砸在漢白玉石的地面上。

  “咳咳咳……”

  女子匍匐在地上咳出血來。

  桑成風終於再也無法做到無視,也終於再也沉不住,起身站起,舉步緩緩朝女子走過去。

  女子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漬,看著他。

  帝王似乎也沒有想到桑成風會如此,同樣轉眸朝他看過來,不知他意欲何為。

  桑成風一步一步走近,女子咧著嘴笑:“殿下看到這樣的情景是不是很開心?本以為我們完勝,卻終究還是輸給了殿下。”

  帝王眸光微微一斂。

  桑成風沒有吭聲,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微微垂目看著她,俊眉輕蹙。

  “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是我對不起殿下,跟五王爺無關,五王爺並不知情,你們要殺要剮沖我來,五王爺是無辜的。”

  子趴伏在他的腳邊,仰臉看著他,看著他沉痛的神色糾結在眸子裡。

  “三一,五弟不值得你這樣對他。”

  桑成風啞聲開口。

  方才在來龍吟宮的路上,遇到禁衛統領,禁衛統領跟他說桑成鈺在大牢裡一直叫嚷,他是冤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女人所為。

  而這個女人在這裡卻寧願獨自傷、寧願獨自痛,寧願獨自一人承下所有責任。

  好傻的女人!

  “不值得?”女子低低笑,似是很不以為然。

  “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會去在意值得不值得,心甘情願便是值得。五爺不值得三一如此,蔚卿又何嘗值得殿下如此?三一對五爺,就像殿下對蔚卿一樣,同是為情執迷之人,殿下又何必五十步說百步呢?”

  桑成風張嘴,剛想說這不一樣,身後的帝王卻是再一次被女子的話激怒。

  “來人,將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給朕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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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35:59 |顯示全部樓層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23】

  大年初一早上上朝沒有人提及這件事。

  但是黃昏的時候卻傳來消息,五王爺桑成鈺被查出與敵國勾結、意圖謀反,被判處死刑,翌日辰時在東市鍘首示眾,而其同謀蓮妃藍漪蓮,更是罪大惡極,欺君罔上、踐踏皇恩,被判淩遲處死,同樣于翌日辰時在東市執行。

  此消息一傳開,迅速在雲漠掀起了軒然大波,巷頭街尾、茶餘飯後,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王爺公孫們更是唏噓不已、感慨萬千,也謹小慎微、人人自危。

  或許這就是皇家,榮辱瞬息之間。

  桑成鈺原是帝王最喜歡的兒子,蓮妃曾是帝王最寵愛的女人。

  人都是這樣吧,被自己最親的人騙,都受不了。

  何況還是兩個最親最愛的人同時騙,何況對方還是有著至高無上權利的君王,必定更加接受不了,心裡面接受不了,面子上也接受不了。

  所以,這一雙男女的慘烈下場眾人也並不覺意外。

  是夜。

  神醫走進桑成風寢宮的時候,寢宮裡一個下人都沒有。

  桑成風一人坐在燈下喝酒,酒氣熏天。

  這是他第一次看桑成風喝酒。

  哦,其實也不是,平素待客之時象徵性的喝酒還是有的。

  應該說,這是他第一次看桑成風獨自一人喝悶酒。

  沒有菜,沒有酒盞,就提著酒壺,仰脖往自己喉嚨裡灌,就好像那不是酒,而是水一般。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就算曾經被蔚卿所騙,人生最失意的時候也沒見他這樣過。

  神醫自是知道他為了什麼。

  這兩日他住東宮,也出門在京城了走了走,四處都在傳那些事。

  說實在的,他也很震驚。

  雖然他跟三一只見過兩面,可是,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他覺得她應該不是那種人。

  可是這個中曲直誰又說得清呢。

  低低一歎,他走了過去,在桑成風的對面坐下來。

  桑成風這才意識到有人,搖搖晃晃抬起眼梢看他,眼睛裡通紅的血絲就像是蜘蛛網一樣密密層層。

  神醫嚇了一跳,也不知是喝多的緣故,還是他哭了。

  “風兒……”

  神醫想找點話安慰,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其實,這個男人對三一有情,在三一第一次上山的時候,他就知道。

  他瞭解自己的這個徒兒,絕非是一個輕易動感情的人,特別是經歷過蔚卿以後,更是變得冷情,他也從未帶過人上山,別說女人,男人都沒有過。

  第二次上山亦是。若說第一次帶三一上山的理由是,讓他幫忙檢查檢查她的夢遊症,那第二次呢?

  沒有理由,純粹就是想帶在身邊吧。

  將三一趕走,他心情複雜、心神不寧、焦慮不安的樣子;

  得知是蔚卿的淚水作假,他風一般追出去找尋三一的樣子;

  三一中了媚藥,他赤著上身只著一件褻褲的樣子,他給她施針緊張擔憂的樣子;

  他心潮起伏、一口氣連喝兩杯涼茶的樣子;

  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知子莫若父,知徒莫若師,他知道,那個女人已經走在他這個徒兒的心裡。

  對於一個有著高高心防的人來說,重新打開心門,裝一個人進去,有多難,他知道。

  所以,他也同樣知道,在得知好不容易裝進去的那一個人原來也是欺騙的時候,這個男人有多傷。

  而且,那人還被判了死刑,且還是最殘忍的死刑,淩遲。明天一早就執行。

  所以,這個男人此刻心裡的痛和複雜肯定是別人怎麼也無法想像的。

  “師傅,你說人心怎麼會這麼複雜……”

  咽下心頭的苦澀,桑成風仰脖,一口氣將手中酒壺的酒水喝光,紅著眼睛看向神醫,啞聲問道。

  神醫:“……”

  見他不語,桑成風也不強求,放下手中的空酒壺,他又擰過一壺新的。

  神醫起身試圖將酒壺接下來,卻是被桑成風手臂一縮避開。

  “我什麼都做不了……難道想喝點酒,師傅也不讓嗎?”

  神醫皺眉,很明顯他已經有些口齒不清大舌頭了。

  “你醉了。”

  神醫說著,卻並不打算再去接他手中的酒壺,知道他心中難過,就也由了他去。

  “風兒,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勸你,人心本就是這世上最複雜難懂的東西,看不透、摸不著,很多人很多時候甚至不懂自己的心,更何況是別人。這世上騙人的東西太多,眼睛可以騙人,嘴巴可以騙人,行為舉止可以騙人,心裡的感覺卻騙不了人,風兒,你的心裡又是怎樣想的呢?還有,眼淚也可以騙人,但是,瞳顏卻騙不了人!”

  桑成風拿酒壺的手一頓,愕然抬眸看向神醫。

  神醫走出座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低低歎息:“好好想想吧。”

  末了,便搖搖頭走了出去。

  ****************

  蔚卿來到桑成風寢宮的時候,桑成風已經醉倒在了桌案邊。

  蔚卿眼睛看不見,是這兩日一直伺候她的那個婢女扶著進來的,婢女告訴了她看到的情形,她讓婢女先退了下去。

  伸手在鼻前拂了拂,熏天酒氣還是迎面撲來,蔚卿皺眉,摸索著來到桑成風的邊上,輕聲喚了喚他:“成風,成風……”

  桑成風沒有任何反應,顯然醉得不輕。

  她便摸索著挨著他的邊上坐下,伸手撫摸上他的頭,他的臉。

  他的肌膚滾燙得驚人,燙得她手一顫。

  跟著一起顫的,還有一顆心。

  心跳中,指腹一點一點地撫過他俊美的輪廓,忽然,她心中一動,傾身朝著他唇瓣的方位湊了過去。

  隨著逼近,氤氳酒香夾雜著男人熟悉的氣息肆無忌憚地鑽入鼻尖,蔚卿覺得自己也跟著醉了。

  顫抖地閉上眼睛,她吻了上去。

  可剛貼上男人滾燙的唇瓣,胸口就猛地一重,她吃痛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怎麼回事,整個人就被推出長椅,重重跌坐在地上。

  “你做什麼?”男人聲音又啞又嘶,還很冷。

  原來他醒了,並沒有醉。

  是他將她推倒在地。

  反正眼睛看不見,她也不知道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她就坐在地上,沒有爬起來,也沒有吭聲。

  “蔚卿,本宮以為你是明白人,兩年前本宮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男人聲音不僅黯啞,還有些口齒不清,看來,其實還是醉得不輕。

  蔚卿微微苦笑。

  原來,醉得如此不輕,卻依舊能對她保持著最高的警惕和清醒。

  是,兩年前他就說清楚了,那次去中淵指證嚴仲、幫淩瀾脫困回來的路上,他就跟她說清楚了。

  他說她身上的毒已解,無需再跟他師傅回山,中淵是她的故鄉,她可以留下。

  她當然不願意。

  在山上的那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她的人生已經因為盲目愛上一個不該愛的錦弦,而搞得一塌糊塗,她不能再錯第二次,她要抓住這個好男人。

  所以,她跟他說,早已習慣了山上清幽的日子,她要跟他的師傅回山上去。

  她想,他的師傅他不可能做到無視,她跟他的師傅在一起,自然也就讓他也不能無視。

  後來,見他上山來看他師傅時,對她極其冷淡,有時甚至話都說不上一句,她傷心之下才想到了利用自己的眼睛。

  她找了他,跟他說,她想重新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眼睛盲了,她什麼都做不了,她告訴他,這也是為何她沒有留在中淵,而跟他師傅回山的原因,因為看不見,她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桑成風答應將她的眼睛治好,於是,就有了這兩年的交集。

  她一直以為,他是愛她的,一直愛著她,之所以對她淡漠,那是因為她犯了錯、她傷了他,所以她要做的,只是讓他原諒就可以。

  時間是這世上最好的療傷之藥,她想,只要他愛她,原諒她也是遲早的事。

  現在看來,她錯了。

  或許是在他傷透心的那一刻,就已經將她逐出了心門,又或許是他愛她還不夠深,反正,他的心裡早已沒了她,早已。

  搖頭苦笑,她從地上摸索著站起,面朝著他的方向。

  “你愛上了那個女人?”她問。

  “這似乎跟你沒有關係。”他冷冷地答。

  “可是,她同樣背叛了你不是嗎?她跟我有什麼區別?”蔚卿仍不死心,有些聲嘶力竭。

  桑成風似是輕笑了一聲,聲音清冷而篤定:“她能讓瞳顏開花,這,就是區別。”

  蔚卿臉色一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許久,才顫聲道:“你不會明日去劫法場吧?”

  桑成風搖搖晃晃從座位上站起:“衝動的事情本宮又不是第一次做。”

  蔚卿大驚,一時難以置信。

  她不過那麼一問,沒想到他還真的有此打算。

  她心裡清楚,曾經他為了她發兵中淵,那時,至少她在他的心中還是美好的樣子。

  而前不久他不顧朝臣反對,出兵邊國,那是因為他的師傅,她也清楚。

  這也是那日在山上,三一讓她躲起來,自己冒充她出去被人抓住時,她故意弄出動靜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原因。

  她不能再輸給三一了,如果桑成風知道三一為了救她被抓,而她安然無恙,那三一就會更加走進桑成風的心裡,而她跟桑成風也徹底完了。

  她輸不起了,所以,她故意弄出動靜,她寧願被抓。

  反正桑成風的師傅也被抓了,桑成風不可能無視。

  一切如她猜想的一樣,他救出了他們。

  可是,在得知自己被騙,在得知三一真實的嘴臉之後,還會去劫法場,真真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

  劫法場是多大的罪責,又是多危險的事,他還是一國太子。

  他是找死嗎?

  這一刻,她不得不接受他真的不屬於她了,而深深地愛著別的女人這個事實。

  任何言語都無法描繪蔚卿此時的心情,她伸手摸索上桌案上的一個酒壺,搖了搖,確認一下裡面有沒有酒,又摸索著找到另一壺,搖了搖,擰開壺蓋丟掉。

  一手提起一壺,一壺遞到桑成風的前面。

  “神醫跟我說,明日一早就要帶我走了,祝你成功,也祝你幸福!”

  蔚卿聲音微微顫抖,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桑成風看了他一眼,伸手將酒壺接過。

  蔚卿雙手捧起自己的那壺,仰脖,猛地大喝了一口,辛辣入喉,她被嗆得“咳咳”了起來。

  桑成風也提了酒壺,“嘩啦啦”一口氣盡數倒進口中。

  ****************

  翌日,天還未亮,東市的刑場就擠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皆是因為今日在這裡要處死兩個傳奇人物。

  一個是當今五王爺桑成鈺,一個是皇帝最寵愛的蓮妃。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可以一睹龍顏,帝王親自監刑。

  晨曦微露,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臨近辰時的時候,帝王才在眾多禁衛的保護下隆重登場。

  緊接著,兩個犯人也被帶了上來,桑成鈺被鎖在一個鍘刀的刑具上,而蓮妃則是鎖在一個十字鐵樁上,手腳盡縛。

  桑成鈺自被帶上來見到帝王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近乎癲狂地哭喊苦訴。

  他說他是冤枉的,他並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蓮妃,她並沒有在五王府五年,他跟她也是初識不久,才一個月的樣子,他說讓她在御前跳舞,完全只是為了討帝王歡心……

  語無倫次、聲嘶力竭地說了很多,一副崩潰至極的樣子。

  而另一個犯人蓮妃也一直在跟帝王求饒,所不同的是,她請求繞過的不是自己,而是桑成鈺,她一直反復說著,一切都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所為,五王爺不知情,五王爺是無辜的……

  於是,一男一女面對生死的表現就形成了鮮明對比。

  眾人紛紛唾棄桑成鈺的同時,都不禁為這樣一個癡心女子深深惋惜。

  帝王原本陰鬱的臉色就更加黑沉。

  見桑成鈺還在那裡歇斯底里,禁不住冷吼道:“朕怎麼會生出你這樣一個大逆不道、又沒有擔當的孬種!”

  桑成鈺根本顧不上這些,繼續嚎著自己是無辜的,直到帝王一聲厲吼將他的話打斷:“不要再狡辯了,朕已經派人查過你,你私自招兵買馬,暗中集結勢力,你秘密打壓朝臣,暗殺對你不利之人,你跟邊國勾結陷害太子,此次還妄圖通過獻這個女人給朕,好將朕也控於股掌之中,這一些朕都已查明,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枉朕平日對你不薄,沒想到你竟是如此狼子野心!”

  帝王憤然抽了身前桌案上的行刑令,重重擲在地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帝王蒼老的聲音吐出:“時辰到,行刑!”

  當明晃晃的鍘刀被儈子手大力壓下,帝王閉上眼。

  鮮血四濺、頭顱滾地,桑成鈺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場下烏泱烏泱的人,聲息全無。

  只有一人傷慟悲鳴:“五爺——”

  是同時行淩遲之刑的蓮妃。

  所謂淩遲之刑,也叫千刀萬剮之刑,是歷來所有刑罰中最殘忍的一種。

  由儈子手用鋒利的薄刀一刀一刀將身上的皮肉割盡,卻不傷其要害,直至最後被行刑之人斷最後一口氣。

  因都是辰時行刑,桑成鈺人頭被鍘落之時,也是蓮妃第一刀落在身上之際。

  她那痛苦的一聲嚎叫,也不知是肉體上遭受刀割痛的,還是心裡替桑成鈺痛的,就像是受傷的困獸一般,讓在場的所有人一陣心悸。

  帝王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一片慘烈。

  桑成鈺鮮血淋漓的人頭就滾在地上,雙目圓睜,死相可怖。

  而在另一個邢架上,淩遲之刑還在繼續,儈子手一刀一刀,快而准,只是大家卻再也聽不到女子一聲痛吟的聲音。

  女子緊緊咬著唇,大汗淋漓,被綁縛的雙手緊緊攥著手心,指節露出森森白色,一張小臉也因為巨大的痛楚微微扭曲。

  因為很安靜,所以皮肉撕裂的聲音就顯得尤為突兀。

  一刀一刀下去,血濺了儈子手一身,女子依舊沒有死。

  眾人卻都已經不忍再看。

  帝王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起身站起,默然離去。

  淩遲之刑繼續。

  ****************

  當桑成風瘋了一般趕到東市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圍觀的群眾早已散了。

  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血腥,邢臺之上也早已被收拾掉,可是地上、邢架上,大片大片的血跡還在,無不說明著今日在這裡發生過怎樣的慘烈。

  他來晚了。

  昨夜蔚卿在他的酒裡下了藥,他一直昏睡到剛剛才醒過來。

  行刑早已結束。

  三一死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心裡一空,腦中一空,整個人都空了。

  不時有行人從身邊走過,都在說著今日這裡發生的事情。

  “太慘了,我當時都不敢看。”

  “可不是,一百多刀才斷氣呢,聽說,還是痛斷氣的。”

  “嗯,真替那個癡心女人不值,你看那個什麼狗屁王爺,都那個時候了,還想將所有的責任推到她一個弱女子的頭上。”

  “哎,是啊,雖說都是死,他倒是一刀了事,可那個女人還得忍受千刀萬剮之苦。”

  “兩人這樣共赴黃泉,也不知道在陰曹地府還能不能遇上?”

  “還是不要遇上的好,希望那個女人能遇到一個真正愛她、珍惜她的好男人。”

  “哎,人死如燈滅,人都死了,死後的事又有誰知道呢?”

  “也是……”

  不時有聲音鑽入桑成風的耳裡,每鑽入一句,就像是鋼刀絞了一次,絞得他的耳膜痛、腦仁痛、五臟六腑痛、全身都痛。

  眸子空洞地轉,桑成風茫然四顧。

  忽然,手臂一重,有人將他拉到了路邊。

  “四哥,你怎麼跑這裡來了?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是最忌諱的,躲都來不及,你居然還跑這裡來,你是不是想讓父皇也懷疑你跟五哥和蓮妃有關係啊?”

  是前些日子被派去江南巡視河道的六王爺桑成籬,正俊眉深蹙地看著他,末了,又拖起他的手臂往回去的方向走。

  桑成風被動地、機械地撿著步子,好一會兒似乎才將他認出來,反手一把將他的手腕抓住。

  “六弟,快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也跟三一一樣,也得病了,我也夢遊,我出現了幻境,這一切都是在做夢,都是在幻境中,都不是真的,六弟,是不是?”

  桑成籬停了腳步,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眉頭皺成了小山。

  “四哥,你幾時變成這個樣子?蓮妃利用你,她不是好人,五哥也不是好人,他跟邊國的虞雲翔勾結,劫走你的師傅和蔚卿,他們都不是好人,現在惡人有惡報,蓮妃跟五哥都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何必要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

  “你懂什麼?”桑成風一把將桑成籬的手臂甩開,嘶吼出聲。

  “三一不是那樣的人,她肯定是被五弟所逼,或者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就像師傅說的,一切都可以騙人,瞳顏不會騙人,它開花了......”

  “那又怎樣?人都已經死了!”桑成籬也同樣對著他低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桑成風身子一晃,眼裡的灰敗傾散而出。

  桑成籬閃身上前,一個手刀劈向他的後腦,桑成風身子一頹,他連忙將他扶住,末了,又招呼不遠處的兩個隨從:“快過來,搭把手,將太子殿下扶回東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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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2 00:36:18 |顯示全部樓層
江山如畫怎及你笑靨如花【024】【完】

  桑成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

  桑成籬一直守在邊上,所以桑成風一醒,他就發現了。

  “對不起,四哥,怕引起什麼糾複,所以我只好將四哥強行帶離了東市。”

  桑成風眸子緩慢地轉,淡淡朝他看過來,沒有說話,撐著身子從床榻上坐起,然後,掀被,下床。

  “你要去哪裡?”桑成籬皺眉。

  桑成風依舊沒有吭聲,躋了軟靴,彎腰拔起,就沉默地往外走。

  桑成籬禁不住有些惱了,對著他的背影道:“人都已經死了,四哥這個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桑成風腳步一滯。

  看著他繃得直直的背脊,桑成籬又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了,低低一歎,拾步走到他的面前,輕凝了眸光,專注地看進他的眼底。

  兄弟兩人都不說話,無聲地對視。

  良久,桑成風又繞過他的身邊往外走。

  “你覺得三一希望你這個樣子嗎?若是知道你這個樣子,她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嗎?”桑成籬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

  桑成風的腳步再次一滯,緩緩回頭看向他,一瞬不瞬。

  “什麼意思?”沉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迸出。

  桑成籬怔了怔,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

  前面說三一不是好人的是他,如今說不能瞑目的人也是他。

  無聲一歎,桑成籬略略別過眼,緩緩朝桑成風踱步走過去,面色略顯凝重,聲音微啞地開口:“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了,蓮妃,也就是三一,不是五哥的人,而是……我的人!”

  桑成風瞳孔愕然一斂,難以置信地看著桑成籬。

  桑成籬再次歎息。

  “生在帝王家,有著光鮮的身份,卻也有著作為帝王家的悲哀。皇子一堆,皇位卻只有一個,每一個人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坐上那個位子,”桑成籬看了桑成風一眼,繼續道:“我,也不例外。”

  桑成風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其實,想要坐到那個位子,很多人都並不是真的想要擁有那份萬人俯首的尊耀和至高無上的權利,而是為了生存。歷朝歷代,皇位之爭,血雨腥風,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有幾個當上帝王的人,日後對自己的那些兄弟真正好的,縱觀歷史,屈指可數。”

  “你不相信我?”桑成風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桑成籬搖搖頭,“我只是想要萬全。覬覦皇位的人太多了,朝堂風雲瞬息萬變,今日永遠不能說明日的話,誰都不知道,一覺醒來,第二天會怎樣。”

  “所以呢?”

  桑成風看著面前這個自己最親的弟弟。

  冷峻的臉色、堅毅的目光,哪裡還有平素的一絲稚氣在?

  原來,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人。

  “所以,我秘密培養了一批細作,滲透到朝堂百官和各府王爺身邊,還有父皇身邊,藍漪蓮,也就是蓮妃便是其中一人。她是所有細作中資質最好的,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桑成風眸光微斂,盯著桑成籬。

  桑成籬撇著目光,不知落向遠處的什麼地方。

  “三年前的皇家狩獵夜宴中,我製造了一個機會,讓漪蓮驚豔出現在父皇面前,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蓮妃。”

  “她呆在父皇身邊,負責幫我瞭解父皇的心思以及一舉一動,順帶關注各個皇子的動向。”

  “她對父皇用虛合歡,是我沒有想到的,起初我也並不知道,是一次我們秘密見面時,她的手臂流著血,我再三追問,她才說出來的。為此,我還生氣了,狠狠地說了她,這樣做太危險了,隨時都可能暴露,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可是她卻不以為然,反問我,一個女人的第一次不是應該留給自己心愛的男人嗎?當時,我竟是無言以對。本來我想跟她說,對於一個細作而言,有沒有明天還不知道,又怎能去奢望有心愛的男人,但是看到她說這句話時,少女般憧憬的眼神,我終是沒有忍心說出口。”

  “一次和她在御花園秘密接頭,被巡邏的禁衛發現,她掩護我離開,自己裝作夢遊。從此,她有夢遊症就在皇宮裡傳開,其實,那時她並沒有。不過,此舉倒是給後面的見面提供了很多方便,反正夜裡隨便跑,可以賴在夢遊的頭上,只要她裝得像,而太醫們對夢遊症又瞭解甚少,看不出什麼端倪。”

  “父皇對她集三千寵愛在一身,經常帶在身邊,有時就算跟朝臣或者你,以及王爺議事也對她不避諱,就讓她坐在邊上。”

  桑成風微斂眉目,這個是實情,當初,他經常遇到,似乎每次他去宮裡找他父皇,那個女人都在。

  只不過,當時,他對她並無好感,一來,他實在看不慣自己的父親跟一個比他這個兒子年紀還小的女人卿卿我我,二來,也因為這個女人搬進了他母后曾經住過的鳳棲宮,在他的意識裡,這個女人就是一個貪圖富貴之人。

  桑成籬的聲音還在繼續。

  “再後來,隨著日子久了,她對皇室之事瞭解漸深,也對各個皇子瞭解漸深,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讓我放棄,她說你謙謙君子,有王者之風,將來會是一位仁君。或許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對你產生了好感吧。”

  桑成風長睫輕顫,他注意到桑成籬說最後一句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絲失落和傷感。

  “當時,我並沒有太在意她的話,因為這些不需要她說,我跟你感情甚篤,這些我又豈會不知道?所以,我跟她說,我並不是要你的皇位,我只是要保存自己的實力而已,一旦發生什麼變故,也不至於太被動,變故不僅僅是指你這邊的,還有可能是其他兄弟的謀篡。”

  “漪蓮也贊同我說的話,便繼續留了下來,這樣過了一年。兩年前的一天,她忽然跟我說,她快堅持不下去了,求我想個辦法讓她脫身。我當時還以為她暴露了,她說不是,是因為父皇索取無度,經常對她動手動腳,她怕萬一父皇強行要,她又來不及燃虛合歡的香就完了。其實,早就知道她是一個倔強的女子,卻沒有想到她用自殘的方式捍衛自己的這一方面,竟然捍衛了一年。我從來沒有如此心疼過一個女人,哪怕她只是一個細作。其實,在我的心裡,也沒有將她當做細作看。所以,她提出來,我便答應了。”

  “於是就有了夢遊跌入蓮花池淹死的一幕。當然,是假死,提前我給了漪蓮假死藥。畢竟是皇陵,公然掘墓一定會被發現,我讓人挖地道,從地底下走,救出漪蓮。”

  “原本打算第二天請高人給她換一張臉,從此就讓她呆在自己身邊,畢竟,對她,我是喜歡的,當時我也以為,她同樣是喜歡我的,不然,為何要如此辛苦地守身如玉,肯定是心中有人。”

  “誰知道,翌日清晨,我去她的廂房,她卻已經離開,只留下一封信,說她走了,謝謝我的收留和這麼多年的照顧,讓我保重。”

  “這兩年我也一直在暗地裡找她,都沒有找到,我從沒想過,將你收留的三一跟她聯繫在一起,直到前些日子父皇讓我去江南巡視河道,我在江南得到消息,五哥的府中出現了一個會跳蓮妃一樣舞蹈的女人,我懷疑是她,便緊急趕了回來,卻還是晚了一步,沒能趕上除夕的宮宴,她跟五哥都被抓了起來。”

  “昨日,我一回來,父皇就讓我去調查五哥的事,我借此去了天牢,見到了她。果然是漪蓮,雖然換了一張臉,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桑成風一直聽著桑成籬說,薄唇微微抿著。

  “那時已是夜裡,五哥跟她的判決已下。我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她起先死也不說,後來,我說我去找父皇,說此事諸多蹊蹺,請父皇先撤回死刑令,查明真相後再判,她就急了,一副巴不得立即行刑的樣子。哪有人求死的?我越發覺得奇怪,就威脅她,必須告訴我真相。無奈之下,她才不得不再三叮囑我不得告訴任何人,我答應了,她才跟我說了實情。”

  “兩年前被救回來的那天夜裡,她就走了,她自己找了醫術高人換了現在的這張臉,準備過新的生活,用她的話說,她想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你的面前。也就是到昨夜,我才知道,她心裡的那個人,原來是你。”

  桑成籬一邊說,一邊看向桑成風,桑成風薄唇越抿越緊。

  桑成籬的聲音繼續:“可是,那時,她發現原來你愛的蔚卿一直在的,而且你還帶著蔚卿和你的師傅一起去中淵。她很傷心,便斬斷了對你的妄想,離開了雲漠京城,在一個海邊的小鎮上,過起了平靜的生活。這樣一過就是兩年,直到今年夏日的一天夜裡,突然發生海嘯,海水淹沒了她的村莊,她曾經接受過全方位的細作訓練,包括劃水,但是很多村民不會,特別是那些老弱婦孺,都被捲進了海裡,她幫助那些會水的壯丁一起去救,結果救是救起了很多人,自己卻因為最終體力不支,沉了下去。”

  “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就在臨波鎮的橋洞裡,沒有了記憶,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你,接下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

  桑成籬看著桑成風,桑成風瞳孔微斂,唇瓣動了動,才啞聲開口:“她幾時恢復記憶的?”

  桑成籬想了想,“聽她說,應該是你第二次帶她去山上,用瞳顏的花給蔚卿醫治眼睛那次,她說她病了,病得很厲害,還被大雪所埋,差點死了。等她蘇醒過來,她就發現,自己忽然想起了以前的所有事情。”

  難怪。

  桑成風回想當日種種,當時在山洞裡,他就是覺得她有些不一樣,眼睛裡也有一些陌生的東西,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原來是恢復了記憶。

  “她跟我說,她並沒有將你師傅跟蔚卿住的地方告訴任何人,那夜,他們來劫人之時,她甚至想替下蔚卿,只不過蔚卿自己不小心弄出了動靜,所以被擒。但是,卻被你誤會,她是細作。”

  桑成風眸色一痛,沒有吭聲。

  “後來,你帶兵去邊國救人,她下山暗中調查此事,發現是五哥跟邊國的虞雲翔勾結陷害於你,目的就是讓你再次衝動妄為,你不顧朝臣反對,帶兵前往,正中他的下懷。不僅如此,她還查出五哥暗地裡集結勢力,秘密招兵買馬,所以,她製造了一個偶遇,出現在五哥的面前,她還故意做了很多假像終於取得了五哥的信任,畢竟曾是細作出身,這些對她來說,並不難。兩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一個要帝王榮寵,一個要太子之位。”

  “她得到消息,父皇因為你兩度不顧朝臣反對,不顧他的顏面,執意出兵,準備在除夕的宮宴上,先收回你的兵權,然後廢黜你的太子之位,她要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所以跟五哥說,除夕宮宴便是將她獻給父皇的最好時機。五哥起先有些猶豫,卻終是被她說服,於是就出現了宮宴上的那一幕。”

  桑成籬還在緩緩說著,桑成風冠玉一般的臉上卻是越來越失了血色,廣袖下的大手緊緊攥住手心。

  “說白,她就是要犧牲自己,陷害五哥,拖五哥下水,所以,就算父皇不懷疑她是蓮妃,她也會朝自己是蓮妃上去透露資訊給父皇。”

  “太醫院裡有我的人,也跟她熟識,就是那日出現在宮宴上那個。她早就跟他打過招呼了,讓他在宮宴差不多的時候,去稟報她跟蓮妃的血實際是一人這個驚人發現,不過,父皇先懷疑了,讓太醫院檢測,這正好中她的下懷。”

  “所以一切順風順水,她成功暴露了,也成功拖五哥下了水,還巧妙地讓父皇懷疑到你是被五哥所陷害,更是用自己對五哥的一片癡心成功地激怒了父皇,所以對五哥非殺不可……”

  桑成籬的聲音還在繼續,桑成風卻是再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眼前又浮現出前夜他去龍吟宮看到的情景。

  女子臉頰紅腫,嘴角流血,以一個卑微的姿勢跪在他的父皇面前,他的父皇拽著她的頭髮,如地獄修羅一般。

  “皇上何必要搞得一副深情帝王的樣子,皇上對我那根本不叫愛,只是占有。愛一個人是無私的,只要他好,自己怎樣犧牲都沒有關係。”

  只要他好?

  是只要他桑成風好,她怎樣犧牲都沒有關係嗎?

  桑成風的眼睛一點一點濕了,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將自己裹得死緊,他透不過氣來。

  她朝他咧嘴笑:“殿下看到這樣的情景是不是很開心?本以為我們完勝,卻終究還是輸給了殿下。”

  就是這一句讓他的父皇懷疑桑成鈺陷害他的吧?

  “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會去在意值得不值得,心甘情願便是值得。五爺不值得三一如此,蔚卿又何嘗值得殿下如此?三一對五爺,就像殿下對蔚卿一樣,同是為情執迷之人,殿下又何必五十步說百步呢?”

  當著他的面,她是以怎樣的心情說著這些違心的話,他完全不敢想。

  他只知道,她傻,他笨。

  她傻到賠上生死,他笨到什麼也沒看出。

  還大言不慚地跟她說,三一,五弟不值得你這樣對他。

  心甘情願便是值得。

  呵~

  桑成風身子重重一晃,輕輕笑。

  “她好傻!”

  桑成籬歎息:“是啊,我也是這樣說她,我問她,你為四哥付出那麼多,四哥卻完全不知道,這樣值嗎?她說,自己覺得值就值,然後,還開玩笑地跟我說,既然桑成風說我是細作,我就將細作做到底,不然,也對不起他給我扣上的這頂帽子不是。”

  桑成風聽完“哧哧”笑了,淚卻流了出來。

  眼前的景物一片支離破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桑成鈺的衣領,往自己面前一拉,咬牙道:“既然你昨夜見過她,也知道了真相,為何不來找我?為何不來告訴我?”

  桑成風嘶著喉嚨,低吼,桑成籬一把將他的手揮開,同樣聲音極大:“我來了,你爛醉如泥!”

  桑成風身子一晃。

  爛醉如泥?

  對,他醉了,一直醉到今日黃昏。

  不對,他不是醉,是被人下了藥。

  被蔚卿下了藥。

  “蔚卿呢?蔚卿人呢?”他厲吼。

  外面的婢女聞聲而入:“回殿下,一早就沒見到蔚卿姑娘,只看到她給殿下留的一封信。”

  婢女一邊說,一邊將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呈到桑成風的面前。

  桑成風臉色極其難看,伸手將信箋接過,抖開。

  白紙黑字,字跡娟秀,卻很不工整,那是因為眼睛看不到的原因,只能靠盲寫。

  “成風,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感謝你曾經的癡心以對,以及這些年的真心照顧,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福薄,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想著用盡手段挽回,卻不知最後,我們越走越遠。我不想看到我們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選擇了離開。在這裡,有幾件事需要跟你坦白。”

  “一,我提供給你澆灌瞳顏的眼淚是摻了水的,我知道你早已知曉這件事,但是,我還是要親口跟你承認。”

  “二,那夜在山上的院子裡我跟三一的對話,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我跟三一說,你愛我,問三一愛不愛你,我願意幫她,就算你再也找不到一個你愛的人,我也希望你能找一個愛你的人。我是故意說的,就是想讓三一知難而退,想斷了她對你的念想。”

  讀到這裡的時候,桑成風忽然想起當時三一的表現。

  她說,我雖然失憶了,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手臂上一手臂的傷痕從何而來,可是,我一直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有喜歡的男人,這些傷痕都是為那個男人而留。

  當時,就是她的這句話莫名激怒了他,他走了出來,呵斥了她。

  卻原來,那個男人也是他。

  現在想起這些,只覺得又好笑又好痛,痛得呼吸都呼吸不過來。

  他強自凝眸,繼續看信。

  “第三件事,就是那夜邊國過來劫持我跟神醫,三一本是要救我的,她讓我躲著,她冒充我出去了,可是我怕,怕她因為此舉更加贏得你的心,便故意弄出動靜,讓對方發現我。”

  “第四件事,便是三一中媚藥那件事,這是有些陰差陽錯的,原本那是我為自己準備的,我有接雪煮茶的習慣,我將媚藥塗抹在了接雪的器皿底部,放在院子裡接雪,我打算是,到時候故意使喚三一,讓她給我端進來,然後我煮茶,然後我試飲,我中媚藥,卻可以賴三一做了手腳。看到這裡,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賤?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無所不用其極,就是想得到你。可是,事與願違,你竟將她趕了,而且,她走的時候,許是口渴,竟將我接的雪吃了,所以就……”

  “第五件事,便是此次在你酒裡下藥之事,也是我所為。不過,卻是別人讓我這樣做的。除夕宮宴那日回來,你折回了宮,我一人先回,在路上,被一個小孩子攔住轎子,他說有人讓帶句話給我,附耳跟我說的是,若蓮妃判刑,恐四哥萬一衝動劫法場,想辦法讓他睡過去。我聽對方叫你四哥,猜想應該是六王爺,可是剛剛六王爺來過東宮,我問他,他說不是他。”

  看到這裡,桑成風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來,問向面前的桑成籬:“你在江南是不是曾寫信給中淵的帝王,請他幫我救我師傅和蔚卿?”

  桑成籬起初好像有些聽不懂,反應了一會兒,搖頭,“沒有。”

  桑成風眸色一痛,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肯定。

  她替他將所有的事都考慮好了,替他將所有的困難都掃除掉。

  這是怎樣的女人?

  眼前一片朦朧,桑成風使勁眨了眨眼,才勉強能看清手中信箋上的字。

  “還有最後一件事,不過這件事,請允許我再自私一回,我不告訴你。或許你有一天會知道,又或許你一輩子都不知道。”

  桑成風怔了怔,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心情去跟她玩這種猜猜猜的遊戲,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信從手中滑落,他再次顫抖地抓住了桑成籬的手臂。

  聲音跟他的手一樣抖得厲害:“六弟,你真的沒有救下三一嗎?”

  “沒有!父皇親自監刑,我怎麼救?”

  ****************

  林間小屋的木榻上,女子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瞼,入眼一片陌生,她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意識回籠了一點,便撐著身子緩緩坐了起來。

  疑惑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她從床榻上下來,未見一人,她便拉開小木屋的門走了出去。

  小屋建在一片密林之中,冬日的樹木葉子早已落光,密林蕭瑟一片,密林的前方不遠處是片湖,湖面上結著厚厚的冰,冰面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湖邊上一人獨坐,手執魚竿在垂釣。

  山風不時掀起他的墨發和袍角,輕輕飛揚。

  女子抿了抿唇,緩步走了過去,在他的身後站定。

  “那麼厚的冰,能釣到魚嗎?”她問。

  “釣不到,但是也要釣,”男人回頭,朝她輕輕笑,“曾經你們訓練的時候,用直鉤垂釣,不是也釣不到,還不是必須釣幾個時辰。”

  女子彎唇笑笑,“都好久的事了,六爺還記得。”

  那是她們在細作培訓的時候,必練的一項,用直鉤釣魚,意在培養耐心和沉靜的性格。

  “是六爺救了我?”女子忽然問。

  “你希望是誰救了你?”桑成籬不答反問。

  女子怔了怔,旋即笑笑:“這世上,怕是也只有六爺會救我。”

  “你當真是這樣認為的嗎?”桑成籬挑眉看著她,手中的魚竿紋絲不動,“如果是,作何要帶信給蔚卿,讓她讓某人沉睡。”

  女子面色微微一滯,“你都知道了?”

  “以後啊,借用我的名義做好事是可以的,可千萬不要借六王爺之名做壞事就成。”

  女子便笑了。

  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我已抱了赴死的決心,為何要救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捨不得你死,想你做我的王妃。”

  桑成籬笑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

  女子不以為然地嗔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桑成籬低低笑,將臉轉過去,看向身前的湖面,沒有吭聲。

  女子站在他的身邊,也不再說什麼。

  兩廂沉默。

  只有風過樹林和衣袂簌簌的聲音。

  “今後有什麼打算?”

  桑成籬盯著前方的湖面,似乎怕自己一個回頭,真的會有魚兒上鉤會沒發現一般。

  女子想了想,“先回曾經住過的村莊看看吧。”

  女子一邊說,一邊左右看了看出山林的路,堪堪收回目光的瞬間,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一截白色的袍角,她一怔,又本能地看過去,就驀地看到站在身後不遠處白衣飄飄的男人。

  心頭一撞,她頓住了目光。

  桑成風!

  他,他幾時來的?

  不知為何,明明又沒做虧心事,一顆心卻是惶遽地狂跳起來,她轉眸看向湖邊垂釣的桑成籬,剛想喊他,桑成籬就像是有後視眼一般,收了手中的魚竿,起身站起,緩緩轉身,看了她一眼,然後徐徐抬眸,看向不遠處的桑成風,唇角一彎道:“四哥跟蹤我?”

  光影偏逆,桑成風似是也笑了一下。

  “六弟不是早就發現了我在跟蹤嗎?我以為六弟故意引我來的。”

  桑成籬唇邊笑容微微一滯,似是沒想到桑成風會這樣回他,不過,很快就又眉眼彎彎笑開:“果然什麼都騙不了四哥,不錯,我就是引四哥來的,想給四哥一個驚喜,如今任務已完成,我走了。”

  一邊說,一邊將魚竿閑閑地扛在肩上,桑成籬彎腰拾起地上的小凳,優哉遊哉往外走。

  “六弟”

  “六爺”

  一男一女異口同聲。

  桑成籬頓住腳步,女子跟桑成風對視了一眼,臉上一熱,微微撇開目光的同時,她問向桑成籬:“六爺救下了我,那昨日東市刑場上受刑的人是誰?”

  桑成籬垂眸默了默,似是有些猶豫,片刻之後,才開口道:“蔚卿。”

  女子渾身一震,愕然睜大眼睛。

  桑成風的臉上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竟……然是她。”女子臉色發白,只覺得呼吸也跟著變得困難,她皺眉,微微喘息地看了一眼桑成風,又轉眸看向桑成籬,“你……你怎麼可以……”

  睨著兩人的反應,桑成籬忽然“哈哈”朗聲笑了起來,“騙你們的了,看把你們嚇的。你們還不比我瞭解蔚卿嗎?她會有如此大無畏的奉獻精神嗎?”

  桑成風面色微微一松,三一卻差點哭了出來,對著桑成籬嗔怒道:“這種事情也好騙人的嗎?”

  桑成籬眉眼一彎,嬉皮笑臉道:“我錯了。”

  “快說,到底是誰?”

  三一非常糾結這個問題。

  她根本不知道桑成籬會救她。要不是桑成籬事先將她弄昏迷了,她絕對不會同意桑成籬這樣做的。

  誰的命不是命呢?若是要用無辜的人的性命來換取她的苟活,她寧願不要。

  “哎,你看,你那股較勁的功夫又上來了,放心吧,我也不是草菅人命的主兒,是一個死囚,我讓人送了一百兩銀子給她的家人,她同意頂替你,然後我連夜讓一個換臉高手給她施了手術。你不要有任何的心裡負擔,早死晚死她都得死的,她不僅救了你一命,還給家人賺了百兩銀子,她開心著呢。”

  三一微微歎息,便也不再多問。

  “好了,我真的走了,不要留我。”桑成籬又扛著魚竿搖搖晃晃往前走,走了兩步又驀地想起什麼,頓住腳步,轉眸看向桑成風:“對了,剛剛四哥好像也喊了我,四哥不會跟漪蓮一樣,也是準備問刑場上頂替的那個人吧?”

  “當然不是,”桑成風彎了彎唇,“我想跟六弟說,保重!”

  桑成籬怔了怔,微微撇了撇嘴,似是沒明白他的意思,又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大家都保重!走了!”

  這一次,桑成籬是真的離開了。

  扛著魚竿,端著小凳,不徐不疾,穿過密林,往外走,在兩人看不到的方向,眸光微微一深。

  眼前又浮現出前夜他去東宮找桑成風的情景,當時,桑成風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蔚卿坐在桑成風旁邊。

  聽說是他,蔚卿就跟他說,她已經按照他說的做了,在酒裡面下了藥,讓桑成風沉睡。

  他當時很莫名,他說他幾時讓她這樣做了,蔚卿便將路上遇小孩攔轎,帶話給她的事講了一遍。

  他當時失口說了一句,肯定是三一,三一怕四哥衝動鬧事,那樣她所有的努力就會白費。

  蔚卿何其敏感之人,一聽這話,頓時就猜出來了個七七八八,追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他自然不會告訴她,不過,不知道當時自己出於什麼心理,還是丟了一句給她,三一沒有背叛四哥,三一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四哥好。

  當時蔚卿的臉色都白了。

  他也懶得理會,對這個女人他一直沒有好感,而且,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便離開了東宮。

  他要找個跟三一身材相仿的女人,連夜做手術換臉,然後利用自己查桑成鈺可隨意出入大牢之便,將人秘密換掉。

  為他效忠的人不少,其中也有死士,可是想要騙過他父皇的眼睛,就必須找一個跟三一極其像的,很難。

  就在他秘密召了一些人正在緊鑼密鼓的挑選之時,蔚卿忽然在六王府外求見。

  見到他後,蔚卿開門見山,直接說了她來的目的,求他救三一,她願意替三一受刑。

  說實在的,當時他真的很震驚。

  而且,他甚至懷疑她這樣做的動機,所以還故意跟她打馬虎眼,說,私換死囚是誅九族的罪,他可不敢。

  蔚卿便求他,說,這輩子她欠桑成風太多,只希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彌補,桑成風願意在三一背叛他之後還準備去劫法場,而三一也寧願犧牲自己只要為桑成風好,她始終不及人家,她願意成全他們。

  當時時間緊迫,第二天一早就要行刑,而且蔚卿的確身材什麼的跟三一十分接近,於是,他就同意了,當即就安排了手術。

  被換進牢房之前,她還一直問他,會將這件事跟桑成風說嗎?

  當時,他還以為她讓他不要說,心裡還為她一生不做好事,臨終終於做了一件大好事徹底感動了一把,直到昨夜他看到她留給桑成風的信。

  “還有最後一件事,不過這件事,請允許我再自私一回,我不告訴你。或許你有一天會知道,又或許你一輩子都不知道。”

  若像三一那樣甘願赴死,捨身成全,又豈會留下這樣的信?

  這字字句句意思明顯,分明吊人胃口、引人深究。

  他也終於明白了蔚卿的用心。

  與其守著一份無望的愛情絕望地變老,不如用自己的死換對方的一世銘記和歉疚。

  她死了,三一跟桑成風也別想幸福。

  這樣的女人,一生都在算計。

  到頭來,連自己的死,也要利用。

  他偏不讓她得逞。

  他會讓桑成風跟三一兩人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件事。

  世上也再無人知道。

  ****************

  樹林裡,兩抹身影迎風而立,久久未動。

  誰也沒有開口說第一句。

  氣氛有些尷尬。

  三一站不住了,轉過身,就往前走,桑成風不知她要去哪裡,心中一急,便疾步追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腕。

  “三一……”

  張開雙臂,將她重重地深裹入懷。

  三一渾身一僵。

  第一次被他這樣抱著,好不習慣。

  掙了掙,沒有掙脫,便只得作罷,靠在他的懷裡,她開口道:“殿下也早點離開吧,若是被人看到了,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後果?”桑成風很不以為然,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三一被禁錮得有些喘不過氣,手在後面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將她放開。

  “不就是收回兵權,廢黜太子嗎?”男人終於鬆開了她,卻又在下一瞬捧起她的臉,鳳眸深深,凝進她的眼底,一字一句篤定道:“我只要你,那些,我都不要。”

  溫熱的氣息噴打在臉上,就像是五月的風,清新好聞,三一心尖一抖,竟有些微醺。

  酡紅爬上兩頰,她嗔道:“殿下還是一本正經或者清冷一點比較好,忽然變成這樣,我…..不習慣。”

  男人低低一笑,似是被她的話愉悅到了,低頭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她觸電一般,渾身一顫,他卻只是蜻蜓點水般離開。

  “那就慢慢習慣!”

  牽了她的手,帶著她往小屋的方向走,“走,回屋看看,六弟都為我們準備了些什麼。”

  “殿下真的不回去啊?”

  “要想習慣,就從不喊殿下開始。”

  “那我叫殿下什麼呢?”

  “還殿下?”

  “那就叫你吧……你真的不回去啊?”

  “不回去!”

  “那你幾時回去?”

  “我都跟六弟說保重了,你說我幾時回去?”

  “你不要嚇我!”

  “是你先嚇我在先!”

  “那你是準備……”

  “六弟那傢伙可以啊,你看,有魚有肉,有柴米油鹽,什麼都有。”

  “……”

  ****************

  用過晚膳,沐浴完畢,三一就覺得窘了。

  因為木屋裡只有一張床。

  桑成風坐在床邊低垂著眉目,大手拿著小火鉗給床邊上的一個火盆加著炭粒子,然後又將加的炭粒子下面稍稍掏空,炭火很快就燃得旺了起來。

  彎了彎唇角,他似是對自己燃暖爐的功夫很滿意,抬眸看到三一站在木屋的窗邊,靜靜地望著外面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麼。

  他放下火鉗,起身走了過去,伸出手自後面輕輕將她擁住,然後探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低聲問:“在望什麼呢?”

  “殿下……”三一在他的懷裡猛地轉過身。

  “咳…..”他一清喉嚨,三一馬上意識到喊錯了,連忙改口道:“你真的不回去了嗎?”

  秀眉微蹙,她仰著小臉看著他。

  其實她站在這裡什麼都沒望,她只是耳熱心跳沒地方站,便站在窗邊想事情。

  她愛他,自然也喜歡這樣跟他獨處,就算尷尬,就算緊張,就算心跳得快要暈過去,心裡的甜蜜和激動,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她不要他捨棄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就像她跟桑成籬說的一樣,翩翩君子,有王者之風,他應該站在尊貴的位置,睥睨天下蒼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她躲在這裡避世。

  “你想趕我走嗎?”他低頭,額頭輕觸著她的額頭,溫聲問。

  三一很受不了他突然的溫柔,只覺得渾身都軟了,腳下站都站不住,所幸他的大手還攬在她的腰上,可以支撐著她。

  “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我並不要求得到什麼回報,真的,如果你不回去,跟我在一起,那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你知道嗎?”

  三一苦口婆心。

  男人微微笑,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黑眸映著燭火,炯炯發亮,“對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心甘情願!所以,關於我的去留問題,根本沒有討論的必要,知道嗎?傻女人。”

  一邊說,一邊用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三一心口一顫,為那句傻女人。

  明明不是一個褒義詞,她卻聽到了寵溺的味道,彎了彎唇角,她又問道:“那你就這樣離開了,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你放心,這些六弟都可以搞定!”

  其實,今日,桑成籬將他引到這裡來,就是將江山和女人的選擇權交到了他手上。

  桑成籬也知道,他會選擇三一,放棄江山。

  所以,後面的事情,桑成籬肯定早已想好了怎麼對應。

  這些年,終究是他低估了這個弟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的這個弟弟非常不簡單。

  “那以後我們一直住在這裡嗎?”

  “不,我帶你逍遙山水、懸壺濟世,你願意嗎?”

  桑成風殷殷地看著三一。

  三一咬了唇,有些害羞,心裡一個聲音高叫著,當然願意,可是嘴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桑成風也不強求她的答案,忽然低頭,用力吻上她的唇瓣。

  如同瞬間被一團火焰擊中,三一顫抖著,睜大眼睛,原本就站立不住的雙腿更加發軟,桑成風便將她的身子整個扣在懷裡,挑出她的舌尖,帶著她跟他一起交纏。

  不消一會兒,兩人就都粗噶了呼吸。

  緩緩放開她的唇,桑成風鳳眸熾烈地看著她,她也喘息不已地看著他,水眸迷離、雙頰潮紅。

  桑成風終於再也克制不住,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走到床榻邊,放在柔軟的被褥上,傾身欺近……

  因兩人都是第一次,雙方都難免有些緊張和手忙腳亂。

  當兩人的衣衫盡褪,兩具赤裸的身體貼近彼此的時候,兩人都顫抖得厲害。

  桑成風輕輕吻著她手臂上的那些傷痕,舌尖輕吮輾轉,他咬著她的耳朵問:“今夜,你不會再用發簪劃破自己的腕吧?”

  三一小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攀著他結實的背,吹氣如蘭:“我臂上所有的傷痕,都是為了今夜,將我給你!”

  說完,自己都覺得羞得不行,直往桑成風懷裡鑽。

  桑成風低低笑,將她從懷里拉出來,吻倒在床榻上。

  窗外月影朦朧,屋內風景獨好……

  ****************

  三日後,太子桑成風病薨的消息在雲漠傳開。

  淩瀾跟蔚景剛到雲漠就聽到這個消息,震驚又傷痛。

  他們去雲漠找桑成風,就是想看看他娘的兔唇能不能醫治,其實他跟他父親都覺得沒什麼,絲毫不影響她在他們心中的美,但是他娘自己卻很在意。

  雖雲漠皇帝也熱情接待了他們,他們卻並未做過多逗留,當天便返了程。

  回到宮,已是五日之後,剛剛歇下,就聽到太監來稟報,說宮外有人求見。

  是一男一女,自稱叫白水樹葉、候石青。

  聽完太監稟報,蔚景跟淩瀾對看了片刻,兩人同時反應過來,異口同聲道:“桑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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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1-18 0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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