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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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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影中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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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6:02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三章

  出他意料之外,那棟兩層樓高的維多利亞式房子一片漆黑。車道上沒有車子,但很可能是停在車庫裡面。或許還有隻狗呢!

  麻煩呀,麻煩!

  既然來了,不妨走近些。

  他把車子停在另一排靠近湖畔的樹木中,然後往後朝他的目標潛近。

  當他接近屋子時並沒有聽見狗吠。他停下腳步,望進車庫的窗子,瞧見裡面有車子存在的陰影。

  要命。屋主在家,而且一定睡著了。

  他繞到屋後,看見一道裝設有紗窗的門廊。門廊過去就是廚房的門。

  近在咫尺卻難以到達。他猜想著屋主是否很容易被驚醒。

  不,他不會進去,他思忖著。那樣做是很蠢的。明天等屋主出門再來,那才是智舉。

  他探了探紗窗的門把。非常好開,其他的鎖大概也都一樣地老舊易開。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上,輕輕地拉動著紗門,試試看。

  把手很輕易地轉動了。沒上閂。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去看看廚房門上的鎖吧。這樣他明天才知道要帶些什麼工具來。

  他非常慢地拉開紗門,走過門廊。在一片陰暗中,可以看出有兩張老舊籐椅和一台冰箱。冰箱沒有聲音,看起來很舊了。廚房門旁邊有一個半滿的垃圾箱。

  廚房的門也沒有上鎖,不但沒鎖還稍稍打開了些。

  他輕輕推開廚房的門,從他所在的位置,沿著漆黑的走廊一直過去可以看到客廳。

  在一片月光下的客廳裡,有個東西倒在那裡。由他所站之處看去,那東西很像一具屍體。

  屋主倒在電視機前面的地毯上睡著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他以前見過這種畫面。

  他很清楚黎費娜不是睡著的。

  他在寂靜中聆聽了一會兒,接著就進入了屋內。或許黎費娜還沒有死。

  ◇◇◇

  「你或許願意知道,我即將辭職,」凡芮說。「我要離開燭湖莊了。我打算擔任全職的顧問工作。如果一切進行得如我所料的順利,我可能會找個資淺的合夥人。」

  「別看我,」喬依說。「我白天已經有工作了,而且我很喜歡目前在輕語泉的新生活。不管有沒有免費治療,我都不想另創一份事業。」

  「我不是要你現在就作決定,不過我希望你考慮、考慮。身為你的治療師,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不學會面對那些特殊的能力,你很可能會發生嚴重的精神崩潰。」

  喬依偷偷地瞄著角落裡那座高大的骨董鐘。都快要十一點了,艾森在搞什麼鬼?他應該要回來了才對啊!他還要她拖住麥凡芮多久呢?

  「在燭湖莊的那段日子,是我有過最接近精神崩潰的日子。」她說。「既然那種日子我都熬得過來,任何事也難不倒我了。這倒提醒了我,我想問你一件事。」

  凡芮為之一振。「什麼事,親愛的?是什麼事啊?」

  「你一定很清楚賀亞昂的陰謀,他是怎樣地為了錢,把一些好比像我這種的病人,下了很重的藥、然後關起來。我一直在猜,你涉入的程度到底有多深。他可有分你一些好處?」

  凡芮的臉轉成白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噢,別這樣嘛,醫生。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是否積極地協助他?例如在必要時,提供第二個專業人員的意見?或者你只是消極地假裝不知情?」

  「你是說賀醫師故意誤診在燭湖莊的一些病人?」

  「嗯哼。」

  「這太荒謬了。你必須知道這是一種很嚴重的偏執,你真的需要我的治療。」

  「幸好我沒有答應作你的合夥人,不是嗎?想想看,你很可能找了個瘋女人當工作夥伴哦。」

  ◇◇◇

  黎費娜已經死了,她身體下的地毯非常地濕。她是在近距離內被射殺的,才剛被殺沒多久。兇手顯然是和他採取同樣的路線進入屋內,艾森想著。經由廚房的門進來,很可能也是從原路離開。

  利用月光下可以看出一些翻找的跡象,但並沒有被翻得亂七八糟。書架上很有技巧、很有秩序地被翻找過。兇手很清楚他要找什麼,而且知道東西可能放在什麼地方,他在心中下著結論。

  該打電話叫警察了。

  正當他要去拿電話時,他看見前門附近放了三個皮箱。

  費娜一定是下班後直接回家,並為了急於離開燭湖而開始整理東西。他相信她採取行動的唯一原因是:喬依和他的出現。

  這和他離開麥凡芮住處後所推測的情形很符合,他想著。費娜身為賀亞昂的特別助理,一定知道也拿得到他的信用卡號碼。她很可能就是僱用雷氏保全公司去找葛雷恩的人。但是現在她死了,很明顯的她不是獨自作業。而雷氏保全的檔案也顯示,是位男士僱用他們找人。

  天花板發出輕輕的嘎吱聲。

  他的腎上腺素衝到最高點。

  屋內另有人在。

  他大可以到外面安全的地方打電話報警,而不須站在客廳裡冒險,他提醒著自己。

  他往後朝廚房的門倒退,答錄機上閃著的紅燈讓他停了下來。

  兇手是否先打過電話,以確定費娜在家?

  他按了六和九,回電給最後來電的人。

  黑暗中樓梯頂的某處,電話響了。

  這就對了,樓上那個人就是兇手。而艾森現在已經很清楚誰是兇手了。

  電話鈴聲停了。

  艾森往後門廊方向跑去。他推開紗門再讓它重重地關上,企圖藉此讓人知道有人匆忙地跑離這棟屋子。

  他並沒有跑下階梯,他躲在門廊那個大垃圾桶旁的黑暗裡。

  好長的三分鐘過去了。

  樓梯嘎吱作響。

  聲音又停住了。

  廚房裡有腳步聲,門很小心地被人打開。

  幾秒鐘後,有個人影出現在門外。

  艾森早已準備好,他用腳抵住垃圾桶的一側,把垃圾桶朝那個人推去。

  那個人冷不防地叫出聲來,憤怒地重重倒下,和一堆垃圾以及沈重的垃圾桶糾纏在一起,一把手槍落在門廊的木頭地板上。

  艾森用一堆食物的殘渣和空紙盒把兇手困住。

  「事情結束了,鄧埃爾。」他說。

  鄧埃爾哭了起來。「我愛她。這一切都是為她而做,但是她背叛了我。我不得不殺她,你懂嗎?我不得不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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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6:08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四章

  他才剛走進大廳,一直坐在爐火旁等待的喬依立刻就看到了。之前,他打過兩次電話給她。一次是在他跟警方談話前,然後是在談完、開車返回旅館的途中。然而,她也只從這兩次的電話談話得知最粗淺的一些經過。

  她向他飛奔而去,毫不顧忌大廳裡的工作人員,直接撲進他的懷裡。他緊緊地抱住她,深深地吻她。

  「你沒事吧?」她悄聲問。

  「沒事。」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有那麼一刻,她只想這樣一直倚偎在他的懷裡。不過,她終究警覺到他們是在一處公共場所。「酒吧還開著,我們到那裡去談。」

  「我正需要喝一杯。」

  他們在俯瞰著銀黑色湖面的一張小桌旁坐下。酒吧裡幾乎沒人。酒保端來兩杯白蘭地,喬依先讓艾森喝一口才開始發問。

  「鄧埃爾?」她說。「他就是兇手?」

  「他的損失太大,不得不鋌而走險。」艾森緩緩說道。「這幾年來他一直在摳賀亞昂的錢。賀亞昂不夠精明,沒有察覺到這個會計主任正在盜用公款。更方便的是,賀亞昂因為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勾當,所以也從不請外面的會計師查帳。」

  「鄧埃爾進入了一個完美的架構,在老闆絕不可能發現的情況下,快樂地盜用公款。」

  「在黎費娜前來擔任賀亞昂的特別助理之前,盜用公款的事完美到無話可說。從證據顯示,她為了找到切入內部的角度,所以開始和老闆上床。很快的,她就搞清楚了賀亞昂夥同某些客戶所玩的把戲。」

  「我和莉雅當時都很確定她知道燭湖莊是在做些什麼買賣。」

  「當她發現盜用公款的可能後,她甩掉了賀亞昂,轉而勾引鄧埃爾。」

  「結果卻發現鄧埃爾早就有一套小而美的偷錢行動,老早在那裡運作著。」喬依點著頭。「我和莉雅常常看到他們兩人溜到舊船屋去幽會。我們一直就想不通,黎費娜到底是看上了鄧埃爾的哪一點。」

  「他們是談好條件的合夥人。她把賀亞昂最內幕的活動告訴他,並指引他把盜用公款的範圍擴大並加深。他們變成生意上的夥伴。至少費娜這一方認為那是純粹的公事往來。可是,埃爾動了真情,愛上她。」

  「當葛雷恩找到我,並決定採取勒索的計劃後,一切開始產生變化,對不對?」

  「沒錯。費娜雖沒有心理學的學位,卻很懂得人心與人性。當葛雷恩告訴賀亞昂,他要親自到洛衫磯去找你的時候,她立刻就猜到這位安全主任另有打算。她知道他週期性的缺乏現金,因此會盡可能刷用公司的信用卡。」

  「所以她要鄧埃爾跟緊葛雷恩的去向?」喬依問。

  「對。根據埃爾的說法,她相信葛雷恩已經豁了出去,這個情況會威脅到她和埃爾那份高利潤的作業。因此她決定,他們必須立刻制止葛雷恩胡作非為。鄧埃爾根據刷卡的地點查到洛衫磯,然後葛雷恩就不見了。後來費娜又把葛雷恩個人信用卡的資料給了他。」

  「她是如何拿到的?從葛雷恩的電腦嗎?」

  「沒錯,同時也拿到你的地址。」

  喬依打個冷顫。「所以她和鄧埃爾就此確知葛雷恩的目的地是輕語泉。」

  「對。但是葛雷恩當時已經改用現金,所以他們無法藉由信用卡查出他在輕語泉的哪個地方。所以,埃爾就採取了最符合邏輯的行動:他打電話到輕語泉最大的保全公司,用賀亞昂的名字和信用卡僱用雷氏保全公司幫他找人。」

  「而雷氏保全公司也替他找到了。」

  「沒錯。但是費娜領悟到把你給找回來,也一樣重要。她不知道你會不會採取任何行動,而且她認定你對他們盜用公款的行為,總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利潤很高的病人。」喬依語帶苦澀地說道。

  「對極了。所以,她去找賀亞昂,說她知道你在哪裡。但是,她並沒說她也找到了葛雷恩。賀亞昂派遣朗文和阿尼去把你抓回來。費娜跟埃爾則對葛雷恩另有打算。」

  「是誰到輕語泉去殺葛雷恩的?」喬依問。「費娜或埃爾?」

  「埃爾。」艾森說。「我認為費娜是那種如果可以避免、就盡可能不讓自己承擔風險的人。而且沒有人會太注意埃爾的行蹤,他請個一、兩天病假也沒人會多加注意。」

  「是她說服鄧埃爾去殺人的,對不?」

  「這個決定的形成有其邏輯根據,」艾森又喝一口白蘭地,把酒杯放下。「鄧埃爾經常打獵,他很懂得用槍。」

  「原來如此。這麼看來,朗文他們和鄧埃爾那一天都在輕語泉,但是那兩隻笨熊並不知道鄧埃爾也在。」

  「不只他們不知道,賀亞昂也不知道。費娜和埃爾在解決掉葛雷恩之後,又回來守在這裡,一心希望整件事會就此平息。」

  喬依的心中出現一股強烈的滿意感。「但是事情並未就此平息,因為我們結了婚,朗文和阿尼被捕,而你堅持要查明葛雷恩的死因。」

  「費娜今天一見到我們闖進去,就知道大事不妙。她照例偷聽了賀亞昂辦公室裡的對話。聽到我們告訴賀亞昂,我們在調查葛雷恩的謀殺案,以及我們認為兇手就是可以拿到他的信用卡資料的人。」

  「她發現我們會查到水落石出,對不對?」

  「大概吧!」艾森拿著酒杯在兩手之間轉動著。「她一定知道,我們終會查出葛雷恩被殺當晚鄧埃爾也在輕語泉。她也聽到我們對賀亞昂說,絕對會把他幹的那些醜事公諸於世。我們離開之後,她就趕回家收拾行李。」

  「而鄧埃爾則跟著她回家?」

  「不是馬上,他當時還不清楚狀況。據他說,我們走了後,賀亞昂跑去找他質問,是否有人冒用他的信用卡在輕語泉僱用保全公司的人。而他稍早就聽辦公室的同事說我們去醫院。等他明白大難臨頭時,費娜早就下班了。他就到她家去找她。」

  「那時大約是五點半或是六點吧?」

  「對,」艾森說。「他們大吵了一架。她說要分手,埃爾就離開了。他回到家後喝了些酒,越想越生氣,帶著槍回頭又去費娜的家。他們再度鬧翻,之後就把她給殺了。」

  「他為什麼還在那裡停留?你到達時,他在樓上做什麼?」

  「在他開槍之前,費娜說她曾把他們之間的一些對話錄了音,包括他說他已經殺了葛雷恩的那一段。她威脅說,如果他敢找她麻煩,她就要把那卷錄音帶交給警方。」

  「你到達時,他正在找那卷錄音帶?」

  「嗯。」艾森看著漆黑的湖面。「他發覺我在屋裡時,正好在樓上費娜尚未整理好的一個行李箱裡找到那卷錄音帶。」

  她閉上雙眼想像著艾森差點就被殺。「天啊!」

  艾森沒有接腔。她睜開眼睛時,發現他仍注視著黑漆漆的湖水。她感覺得出他正把自己帶向內心深處一個他可以獨處和靜止的地方。

  「艾森?」

  「嗯?」他又喝了口白蘭地,注意力卻仍停留在湖面上。

  她把一隻手伸過桌面,輕輕放在他的手臂上。「艾森,聽我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的想法是錯的。你救不了費娜,她的死不是你的錯,你聽到了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如果我先到她家,而不是到麥凡芮的家去……」

  「不。」她改用雙手抓著那手臂,並收緊手指要求他的注意。「你不能這樣胡思亂想。你先到麥家去搜查是對的,那是最合乎邏輯的舉動。沒錯,費娜的確是被殺死了,但你不要忘記,她也陰謀策劃了另一樁謀殺案;葛雷恩的死是她造成的。」

  「我知道。」

  她不喜歡這種口氣。他只是表面上附和著,但她可以感覺到他正往黑暗的深處沈陷下去。

  她起身繞過桌子抓著他的手臂,但他似乎沒有注意到。

  「艾森,站起來。」拉起他好像企圖舉起一塊巨大的花岡巖那麼重。

  他皺著眉。「什麼事?」

  「我們走吧!」

  「去哪裡?」

  「上樓去。」

  他聳聳肩,喝完杯中的白蘭地,站起來。

  她拉著他的手,出了酒吧往二樓的樓梯走去。她在房間門口停住,拿出鑰匙開了房門,把他拉進舒適溫暖的房內。

  她關上門,轉身投入他的懷裡。

  「吻我。」她輕柔地命令著。

  他再次露出那種瞇起眼睛來的表情,終於開始把心神專注於她的身上。她可以感覺到他即將浮出水面。

  她仰起嘴唇,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傾注所有的感情親吻他。

  他帶著一股突來的熱火由原先所去的無名之地回到了現實。

  「喬依。」

  他把她往床上壓去。

  ◇◇◇

  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艾森醒來,發覺窗外月光照射的方式已經有了變化。此刻的月光正橫灑在床上,勾勒出倚偎在他身旁的喬依那曲線姣好的臀部。

  他再度感到溫暖,這令他很是意外。稍早,他感覺自己正往熟悉的冰河區沈去。那是他這一生偶爾會進出的地方,而一直到德魯的死才讓他明白這冰河區有多麼深。

  今晚,他和喬依坐在一起看著湖水時,心中縈繞不去的是他應該先到黎費娜的家。那時,他以為自己會在冰河區待上好一陣子。因此也曾猜想喬依是否會逕自離開,讓他在那裡沈思。如果她離開,他是不會責怪她的。每當他神遊到那個地方時,週遭的人都覺得他既陰沈又無趣。

  不過,今晚他沒有機會深入那裡,喬依在半途把他拉了回來。以他對自己的瞭解,他很清楚最壞的已經過去了。在下一個觸媒事件發生之前,姑且不論那會是什麼,他應該沒事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有喬依。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更拉近一些,然後他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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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6:21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五章

  「你可知道,這一切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什麼嗎?」喬依說。

  「是什麼?」艾森用叉子把炒蛋堆到一片裸麥吐司上面。

  他今天早上的胃口似乎很不錯,她想。這是好的徵兆。昨晚她還真擔心他呢!

  他們坐在旅館的餐廳裡,還有幾張桌位也有人。從他們所坐的位置,可以看見部分的湖面。湖水在多雲的天空下好像一片被捶成平面的鋼板。

  她實在很討厭這個地方,她想,真希望可以立刻離開。但是她和艾森今天必須到此地的警察局去作筆錄,大概要到明天才能離開燭湖村。

  「讓我很生氣的是,賀亞昂居然沒事。」她說。

  艾森停下嚼了一半的動作,搖一搖頭。「不,他不會沒事的,至少他的經濟狀況會很慘,他作的壞事會被揭發。黎費娜被殺的報導,會讓他失去那些特殊的客戶,而且有些律師是不會放過他的。」

  「你真的這麼認為?」

  「相信我。」

  「希望你是對的。」

  「賀亞昂絕對會想要躲起來,不過我會盯住他。他如果又在其他地方出現,我一定會要他好看。」

  她的心情好多了。「你保證?」

  「我保證。他將再也無法安眠,永遠都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那就好。」她說。這些日子以來,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艾森的保證了。她拿起湯匙,再次開始吃她的燕麥片。

  ◇◇◇

  隔天早上,燭湖村的警察局長在辦公室裡等著他們。一見面他就說賀亞昂不見了。艾森看得出來喬依很不高興,但他則保持冷靜。值得慶幸的是,賀亞昂是空著手失蹤的,黎費娜被殺之前,已經把燭湖莊多數值錢的資產,轉入她個人的帳戶。要循法律途徑把錢追討回來,將是一件令人頭痛的大工程。

  「那不是我們的問題。」艾森駛離燭湖村警局那座小型建築物時,這麼對她說。

  「將會有很多人想要把錢給要回來,」喬依的心情似乎好些了。「等那些律師弄完,大概也剩下不了幾分錢。」

  「沒錯。」

  他的電話響了,他接聽著。「我是杜艾森。」

  「你那邊還好吧?」辛格問。

  「我們還在忙著跟那些警察作筆錄。你有什麼新消息嗎?」

  「我也在忙著收尾,」辛格說。「『商人』又打電話來。他很高興終於能確定哪些資料曾被『高飛男孩』入侵,喬依是其中之一。莉雅的很乾淨,沒有被動過的跡象。她是身份全改的客戶,所以『商人』把它們儲存在另一部電腦、安全層級更高的密碼資料庫裡面。他急著想向客戶保證他已經採取行動,並保證類似的事件絕對不會再發生。」

  「採取什麼行動?」

  「他說他已經放出一種特別設計的病毒,去摧毀駭客的硬碟。」辛格清了清喉嚨。「我想那個駭客也難逃一頓毒打。不過那跟我無關,所以也沒多問。重要的是,莉雅目前的處境不會比這些事情發生以前更危險。」

  「你跟施哈利說過了嗎?」

  「他和莉雅正從紐奧良回來。不過我認為哈利並不急著回來,他很喜歡這份差事。」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些陽光。」

  「我不認為哈利是個喜歡戶外活動的人。你和喬依什麼時候回家來?」

  家。若不是這事結束後,他也得結束一段婚姻,「家」這個字聽起來應該多麼讓人愉快。先前的三次不也都撐過來了,他提醒著自己。不過他覺得這回將會比之前那幾次都來得困難,他一點也不期盼。

  「時間不早了,」他說。「我們今晚還會住在這裡,明天早上吃過早餐後就動身。大概下午三、四點可以回到輕語泉。」

  「到時候見嘍。」辛格說完就掛了電話。

  「駭客沒有拿到莉雅的檔案。」他說。

  「謝天謝地。」

  「她和哈利正從紐奧良回來。」

  她點點頭後沈默下來。

  「柯氏實業的董事會再過幾星期就要召開了。」她終於開口。

  「是啊!」

  「之後我們就可以辦離婚了。」

  「應該可以。」

  「你可以重獲自由。」她的口氣有點太過愉悅。

  「你也一樣。」

  「這大概是史上維持最短的婚姻吧!」

  「我們或許可以登上金氏世界記錄。」他說。

  「購併完成的幾個月後,我會付你現金。」喬依說。

  他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握得很緊。「我們說好了你要替『夜風樓』重新裝潢。」

  「話是沒錯,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怎樣。那時我不確知是否有錢可以付給你,不過現在看來我可以做到了。」

  「我對原先所談的條件很滿意。」

  她不解地看他一眼。「你還是要我替『夜風樓』重新裝潢?你曾說你也許要好久才會有錢。」

  「我知道,不過至少目前可以先粉刷幾個房間,或許拿掉幾張蘭花地毯什麼的。總得做些改善,我都快被那一大片的粉紅色逼瘋了。」

  她往後靠著座椅。「好吧!」

  他在方向盤上的雙手鬆開了些。這個安排有點怪異,而且婚還是要離的。不過他至少可以固定地見到她一段時間。

  有私人的室內設計師還是不錯的。

  ◇◇◇

  他們在隔天下午三點半抵達輕語泉。艾森把車子停在喬依的公寓前面,打開後車廂拿出她的行李。一陣不確定感猛然出現,從早上下床之後,她就一直感到很不安,而這感覺到現在還是沒有改善。

  艾森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在回家的途中,為了避免說出重話傷到對方,兩人都顯得過分客氣。

  接下來呢?她想著,一邊推開不知誰進來後沒有上鎖的大門。她可以邀請艾森今晚共進晚餐,卻又不知該不該開口。他還有其他的義務,她必須替席奧、傑夫和邦妮著想。而且他還有一家公司要經營,他或許想去聽取電話留言和拆閱信件。

  他一定想要一些空間,她心想。過去這幾天,他們因情況需要,很緊密地生活在一起。但這男人確實有他自己的私生活。雖然他一直提起他們那張可惡的結婚證書,但他們終究不是真的結了婚。他們只是陷入一樁剛好附帶一張證書的戀情而已。

  上樓時,艾森皺起眉頭。「你還好吧?這一整天你都怪怪的。」

  「我很好。」

  「你看起來並不好。」

  「我已經說我很好了。」她在門前停下,在包包裡找著那個沈重的鑰匙圈。「可能是有點累了。」

  「你很緊張。」

  「我沒有緊張。」她平直地說。

  「緊張是什麼,我還認得出來。要不要告訴我,你是怎麼啦?」

  「緊張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你身邊,我覺得好像是在蛋殼上走路。」

  「我沒事,」他說。「不肯說話的人是你。」

  「不用擔心我。」這簡直荒謬,他們已經在大吵一架的邊緣,而這一點道理都沒有。「你大概還有很多事要辦。」

  「的確,」他丟下她的行李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在她開門之前把她轉過去面對他。「有很多事。例如弄清楚這段關係要怎樣發展。」

  太過分了。「為什麼問我?我怎會知道該要怎樣發展?我從來沒有碰過這種情況。」

  「我也沒有。」

  「嘿,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稍後我們心情好一些的時候,再談好不好?」

  他一手架到門框上。「你知道嗎?我現在就想和你把這件事吵清楚。」

  「我可一點都不想。」

  門突然被打開,辛格冒了出來。

  「你們最好以後再吵,」他小聲建議道。「裡面正要舉行派對。」

  喬依驚慌得差點把沈重的鑰匙圈砸在自己的腳上。

  這時她才看到橫掛在她那小小客廳上的大幅白布條,那上面用紅色撒了金粉的字大大地寫著:恭喜喬依和艾森。莉雅、施哈利、邦妮、傑夫和席奧全圍在布條下。後面的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一小堆用紅和銀色包裝紙包好的盒子。

  艾森對著布條皺起眉頭。「你們搞什麼?」

  「意外的驚喜,艾森伯父。」席奧喊著。

  「我們準備了一個好大的蛋糕噢,」傑夫驕傲地說道。「上面還有你們的名字喔。」

  「還有冰淇淋。」席奧說。

  辛格親切地笑著。「這全是傑夫和席奧的主意。」

  「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喬依茫然說道。

  「這不是生日派對,」莉雅嘲弄地說道。「這是結婚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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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邦妮沈入冒著泡泡的水療池,臉上是一臉歉意的表情。「我要為昨天的驚喜道歉,傑夫和席奧從學校回來,就鬧著要給你們弄個結婚派對。好像是他們的同學上個星期去當了花童,到學校就拚命吹噓結婚典禮之後的婚宴有多麼好玩。」

  「別說了,讓我猜一猜,」喬依說。「傑夫和席奧突然玩起比較的遊戲,說他們家的會更好玩,對不對?」

  「差不多,所以他們就一直想要給你和艾森一個驚喜。不幸的是,他們偏偏先跟辛格去說,才讓我知道。等辛格一插手,我這少數只好服從多數了。」

  「你也別放在心上了,」喬依說。她已經決定採用成熟的、大人的、哲學家的思考方式,來看待這整件事情了。「他們是一片好意。就當它是人生難免要碰上的尷尬時刻吧!」

  「不過就我個人來說,」在水療池另一端的莉雅喃喃地說。「我玩得很愉快,那蛋糕好吃極了。」

  邦妮輕聲笑了起來。「用紅色糖霜寫了喬依和艾森名字的巧克力蛋糕,大概沒有任何美食專家會這樣惡搞。」

  「既誇張又戲劇化,」喬依說。「不是平常的結婚蛋糕。」

  邦妮覺得很有趣。「說得也是。」

  喬依往後靠,雙手伸到水下的長椅上,搭在身體的兩邊以維持平衡。翻滾的水帶來令人舒暢的感覺,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原來是那麼緊張。

  邀她們下午到她常去的健身俱樂部聚會,是莉雅的主意。邦妮立刻答應、並且馬上安排兩個孩子跟艾森去「夜風樓」。喬依覺得自己需要跟女性同胞相處,所以也來了。最近跟男性人類生活,似乎變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個佈置高雅而寬敞的水療房間,鋪有美麗的瓷磚,給人非常愉悅、奢華的感覺。健身俱樂部本身很重視水療,備有冷熱、溫度、水流和大小都不同的各種水池,角落還有瀑布和噴泉。鬆軟的白色毛巾放在每個方便取用的地方。

  裸身或穿泳衣的女人躺在水中,或坐臥在池邊鋪有軟墊的按摩椅上,縱容自己享受身體鬆懈的美妙感覺。

  「坦白說,」邦妮承認。「我真的沒有很認真去阻止他們籌劃這個派對。」

  「沒關係的,」喬依把頭向後仰。哲學修養出現了,她想。「我知道你們都喜歡看到艾森再次結婚。」

  「我希望的是,你和艾森應該給這個婚姻一個機會。」邦妮認真起來。「我是說,戀情已經發生了,而你們又有證書在手上。何不就讓它進行一陣子,看看事情會有什麼發展。」

  「她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你知道,」莉雅說。「離婚是很昂貴的,即使沒有財產相爭的情況。你和艾森都沒有必要把錢浪費在律師身上。」

  「等我把柯氏實業公司的股份換成現金,就有很多錢付給兩個人的律師。」喬依平靜地說。「我當然不能讓艾森付錢。」

  「艾森一定會堅持要付自己的分,」邦妮說。「我敢保證,事關他的榮譽。」

  「這跟榮譽沒有關係,這是生意。」

  邦妮的雙腿在水下前後踢著。「也許艾森並不想從這次的婚姻被拯救出去,你跟他談過嗎?」

  「他當然想要出去。」不管這水多麼具有安撫作用,喬依仍然覺得肩膀之間緊了起來。不只如此,她還越來越煩躁,已經無法用哲學家的眼光來看事情了。「他有什麼理由想被困在這樁婚姻裡面?」

  「因為對他很方便?」莉雅揚起白金色的眉毛。「畢竟你們已經睡在一起了。保持結婚直到你們想分開的時候,有什麼嚴重的?」

  「請你相信我,那真的很嚴重。」喬依回道。

  「為什麼?」莉雅問。

  喬依抬起膝蓋,抱在胸前。「事實就是如此,婚姻從來就是很嚴重的事。」

  「我不認為艾森想再次離婚,」邦妮說。「說到這一類的事情,艾森其實很守舊的。」

  「守舊?艾森?」喬依詫異地問。「那個男人結了四次婚。」

  「可能是一連串的運氣不佳,」莉雅說。「嘿,這種事不是沒有。」

  「四次婚姻都歸罪於運氣不佳?」喬依開始感覺自己似乎受到了圍攻。「那個霉運也拖得太長了吧?」

  「前三次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不是嗎?」邦妮提醒她。「而第四次的情況你最清楚不過,這一次絕對不是艾森的錯。」

  「什麼意思?」喬依反擊道。「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主意。」

  邦妮沒理她。「身為他的弟媳,以及這個水療池中最瞭解他的人,我認為再次離婚將對他造成非常不好的壓力,尤其是現在。」

  「不用擔心,」喬依嘟囔道。「艾森是最擅長應付壓力的人。」

  「我可不敢確定,他現在很脆弱。」

  「艾森?脆弱?」喬依扮個鬼臉。「饒了我吧!」

  「目前真的是一個困難的時期,」邦妮仍然堅持。「創業永遠是困難的,這你很清楚。他要擔心雷尼爾這個強大的對手,他也必須在警方和地方上建立關係。何況,他還必須想辦法吸引會付錢的客戶。」

  「嘿,等一下,我會付錢的。」喬依打斷她。「至少很快就付得起了。」

  「或許,可是在這期間,你必須承認這個案子沒有多大的利潤。事實上,他還自掏腰包,貼了不少錢。」

  「而逼他自己負擔離婚的費用,更是現在最不需要的。」莉雅說。

  「啊,」喬依瞪著她的夥伴。「我無法相信我竟然聽到這些話。我今天是被你們設計了,對不對?這根本是一個陰謀,我以為自己是來放鬆的,誰知道卻是中了埋伏。」

  「嘿,別緊張,」莉雅說。「我跟邦妮想要說的只有一個重點,那就是不要急急忙忙地去做任何事情。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對你有什麼損失呢?」

  「我們談的是婚姻、」喬依說。「這是一個嚴肅的東西。對一個結婚四次的人或許不然,但對我來說卻是很嚴肅的。」

  「艾森對待他的每一次也都很認真,」邦妮反駁道。「事實上,我認為你必須是採取結束行動的一個。我很懷疑他會主動。」

  喬依吞嚥了一下。「那我會先採取行動。」

  莉雅抬起一隻腳,檢查擦著白金色趾甲油的大拇指。「你那麼想出去?」

  喬依猶豫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把他關在籠子裡。」

  邦妮大笑。「艾森如果不想被關在籠子裡,他會讓你知道的,相信我吧!」

  喬依放棄了,她想改變話題,因而看向莉雅。「我的事說夠了,我們來談談你吧!」

  「我有什麼好談的?」

  「紐奧良好玩嗎?」

  莉雅慢慢放下她的腳,豐滿的嘴唇掛上奇特的微笑。

  「紐奧良好玩得很。」

  ◇◇◇

  他們坐在陽台的陰涼之處,看著傑夫和席奧跳進泳池裡,濺起大澎的水花。

  施哈利趴在躺椅上,辛格佔據了一張籐椅,艾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半身前傾、雙肘置於膝上,兩手握著一灌汽水,看著兩個男孩在水裡大玩特玩。

  早先,他已拿出一大盆的馬鈴薯片和蝴蝶結餅,還有一小冰箱的飲料。他知道邦妮不會喜歡他準備的放學後點心,不過照兩個男孩這種運動量,晚餐還是會吃很多才是。他想他應該有交代他們要擦上足夠的防曬油。

  「不懂你幹麼急著離婚,」施哈利靠在粉紅色的椅墊上說。「我看你們兩個相處得很好啊。何況,離婚很花錢的。很久以前我幹過一次,到現在都還記得開支票給律師的那種痛苦。」

  「這話有點道理,」辛格探身拿些馬鈴薯片。「你負擔不起任何額外的開銷了,創業需要多準備一些周轉金,你應該把現金保留起來。」

  「不是錢的問題,」艾森說。「事情複雜多了。」

  「真的?」哈利顯然比較具有批判性。「喬依有告訴你,她想離婚嗎?」

  「還沒有,」艾森說。「但我相信她會在董事會之後提出。」

  「你很想離這個婚?」辛格滿嘴的馬鈴薯片。

  「當然不,經歷過三次之後誰會想?不管任何人說什麼,離婚永遠是一團的混亂。」

  「對,」哈利喝下一大口汽水。「那你幹麼急著去辦?就如辛格說的,你和喬依現在很好啊,等你們不好了,要鬧離婚再來鬧嘛。」

  「我不認為事情會這麼容易。」艾森說。

  「莉雅說,喬依答應幫這個房子做一些重新裝潢的事。」哈利想道。

  「是啊!」艾森也吃一些薯片。「那是我們的協議之一。怎樣?」

  「你最好別在她裝潢這裡的時候提出離婚,」哈利說。「她也許會分心,那是很危險的。」

  「危險?」艾森揚起一道眉毛。「怎麼會?」

  「哈利說的沒錯,」辛格點著頭。「等喬依把這裡裝修好,再談離婚。離婚期間的人容易情緒化,他們會變得有些怪異和不可預測。」

  艾森想著他的三次離婚,怪異和不可預測之處豈止一些,而它們還是人們所公認的所謂的友好的離婚呢!

  「你千萬不要干擾她的工程,」哈利說。「你這一大片粉紅色,真的必須想辦法改一改。」

  「是啊!誰受得了這麼多粉紅色,」辛格說。「短時間還可以,長時間下來是很不健康的。」

  「久了也就習慣了。」艾森說。

  哈利和辛格轉向對方,太陽眼鏡後面的眼睛交換了一個眼色。

  「天啊!他居然習慣了。」辛格像在發表噩耗。

  「哎呀,兄弟,」哈利沈重地歎一口氣。「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現象。他的時間快沒了,腦子開始腐爛了。」

  辛格轉回去看著艾森。「算了,我們暫時不管這粉紅色的問題。我認為你可能只是把事情弄得比真相更複雜。我們看看事實,你和喬依都沒有那麼想翻出圍牆去看一看,對吧?」

  「自從來到輕語泉,我忙到哪裡都沒有時間看。部分是忙喬依的事。我們都沒有機會去發展正常的社交關係。」

  辛格轉動著手上的汽水,眼中充滿智慧。「什麼是正常的社交關係啊?」

  「哈,」哈利顯然很信服。「你說得對,我就從來沒有過。」

  艾森看他一眼。「紐奧良怎麼說?」

  「那不一樣。」哈利藏在太陽眼鏡後面的眼睛深不可測。

  「正常嗎?」艾森追問。

  「不懂你所謂的正常是什麼。」哈利的嘴扭成一個可能是微笑的奇特角度。「但是,紐奧良真的很好。」

  「這樣吧!」辛格說。「讓喬依先提再說。這個方法可以讓你知道喬依是否真的想要離婚。」

  「我會想一想。」艾森說。

  不過,他不認為自己受得了這種不確定的狀態。以他的經驗,婚姻是一種奇怪的現象。有點像懷孕,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他從來就不大會處理這種晦暗不明的灰色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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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6:49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七章

  喬依站在那粉紅色的豪華大客廳中央,手拿鉛筆在素描簿上畫著大略的平面圖。這個龐大的空間少去那些誇張的傢俱和裝飾,會是個什麼模樣,實在很難想像。一個粉紅色可以有這麼多的變聲和轉化,其實也很讓人歎為觀止。

  她運用想像力,除去那些傢俱和裝飾,認得出這房子的骨架倒是很好的。每個房間的位置和角度都很討人喜歡,自然地接收了宇宙的能量,流動也很順暢,這是它佔便宜的地方。

  也許,她甚至可以想出辦法,清除掉戲院裡的暴戾之氣。過去這六個月的實地經驗,使她深深體認到中國的風水和印度的建築理論的確有一套。她可以利用更改設計,修正那看不見的氣。

  這個傍晚,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艾森陪邦妮去參加傑夫和席奧學校的活動。她覺得「夜風樓」很有潛力,這可能是因為她第一次單獨在此,也是第一次不曾受到屋主所發出的強大力量的干擾。

  今晚進來這裡的感覺很怪。法律上來說,這裡也是她的家,因為她是艾森的妻子,至少目前還是。

  她畫完客廳的圖,抬頭看向壁爐上方的畫像。傅凱蜜微笑地看著下方,有些挑釁、有些捉弄,可是好像也有些悲劇感。她為了金錢而結婚,可能有一段時間感覺還不錯,但金錢終究無法為她帶來幸福。

  喬依轉身離開,朝正式的餐廳走去。從總長度不知多少碼的粉紅色窗簾看出,各式各樣的陰影正在沙漠上形成。月光很明亮,好像在峽谷裡鋪了一層銀色的紗。其他人家的燈火像任意灑出去的寶石,在遠遠近近的地方閃閃發亮。

  她沈醉地看著這幅美景許久。

  門鈴的聲音打破這段靜謐。她太過迷失在思索中,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車輛駛進車道。

  她迅速朝門走去,心想,或許學校的活動提早結束了。

  可是,當她從小小的窺視孔望出去,看到的居然是柯琴麗的臉。

  討厭哪,她不想應付這個。她很想不要開門,可是她自己的車就停在車道上,琴麗知道一定有人在家。

  喬依不情不願地開了門。「你來這裡做什麼?」

  「莎拉。」琴麗笑得很開心。她穿著黑色的長褲和黑色的絲質襯衫,淺金色的頭髮綁成馬尾,肩上是一個看起來很名貴的黑色真皮皮包。「我能進來嗎?我有些話必須跟你說。」

  「我的名字是喬依,如果你是要來再次收買艾森,請你改天再來,他現在不在家。」

  琴麗搖頭,她的眼中有種可能是痛苦的強烈情緒。「我要找的是你。」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先去了你住的公寓,當你不在那邊的時候,我想你可能在這裡。」

  「佛瑞在哪裡?」

  「在家。他不知道我來輕語泉,我留下字條說我要去看我母親幾天。」

  「如果你是來求我不要投票贊成購併,就省下你的力氣吧!」

  「是的,我是來求你的。」琴麗的聲音已經在破碎的邊緣,眼中淚光閃現。「如果你要我跪下,我都願意。我可能失去的實在太多了。」

  培登剛死的時候,琴麗也像柯家其他的人一樣,不願意跟她說話,喬依回想著。當喬依被送進燭湖莊的時候,她也跟其他人一樣支持柯佛瑞。我沒有欠她任何東西,一樣也不欠。

  但就在她要把門當著琴麗的臉砰然關上時,艾森的話在她耳邊響起:當你有疑問的時候,就攪動那個大鍋,看看什麼東西會浮上表面。

  琴麗也許會使得佛瑞的不在場證明無法成立。何況,跟她談話能有什麼損失?喬依心想。如果琴麗真的已經走投無路,只要壓力足夠,也許她會忘我地說出原本不該說的話。也許她會留下一些小線索,重開讓她找到佛瑞之犯罪證據的大門。

  「好吧,」她退後一步。「進來。」

  「謝謝你。」琴麗如釋重負地踏進很大的門廳。她停下腳步,驚訝又有些鄙棄地看看四周。「哇……好特殊。」

  「原來的屋主為他的妻子特別設計的,她非常喜歡粉紅色。」

  「看得出來。」

  「請到這邊的客廳來。」喬依帶領她走到客廳,揮手請她坐在沙發上。「請坐。」

  喬依自己也在粉紅色大理石的咖啡桌前落坐。她已經決定既不請客人喝茶也不提供咖啡,除非琴麗說的話含有很多資料。

  琴麗好像是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把皮包放在身邊的沙發上,微微地皺起眉頭打量喬依。

  「你的氣色……非常好。」她以這話打破短暫的沈默。

  「你的意思是,對一個發了瘋的女人來說?」喬依給她一個燦爛的微笑。「是啊,我的狀況好得很呢!每天工作,飲食正確。不過,你知道嗎,琴麗?我差一點就死在燭湖莊裡面。這個責任要怪在柯家所有的人,尤其是佛瑞的身上。」

  琴麗的臉退縮而緊張。「我發誓他只是做了他認為對你最有幫助的事情,你當時真的病得很嚴重。」

  「請你不要用這些謊言,再去侮辱我所受的傷害。我們都很清楚我為什麼會被送到那裡去,佛瑞給了賀亞昂很多的錢,以免我再阻擋他的路。」

  琴麗雙手緊緊交握。「我很瞭解你的憤怒和憎恨,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你在培登死後的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尤其你再度去小屋之後,情況更是變本加厲,不斷地指控佛瑞。你回山上去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使你變成那樣?」

  「我還以為你是來談柯氏實業公司的股份。」

  「對不起。」琴麗扭著手。「只是我一直在猜,你那次去山上回來為何會有那麼大的轉變。你說你聽到牆上發出聲音,那很嚇人的,你知道。」

  「事實上,我從來沒有說我聽到牆上發出聲音。」

  「你說你聽到一種爭吵。」

  「沒有,我沒有說,我只說我感覺到盛怒。不必牆壁告訴我,我也知道殺害培登的人是多麼的憤怒。那太明顯了,滿地的花和踩爛的相機。這些全都是那個人病態到極點的證據。」

  「警方說殺掉培登的人,是因為皮夾裡的錢太少而生氣,雖然可怕但也很合邏輯。」琴麗的手更加握緊。「但這並不表示兇手是瘋狂的。」

  「這個兇手肯定是個瘋子。」

  「你怎麼確定?」

  「也許你必須是瘋子才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喬依說。

  琴麗震驚地瞪視著她。「你承認你有問題?」

  「我們回頭去談你今晚來此的目的,好不好?我對於你沒有告訴佛瑞,你要來這裡,特別有興趣。」

  「他不會讓我來,」琴麗小聲說。「他如果發現我做了什麼會很生氣。」

  「你到底做了什麼?」

  琴麗站起來,雙手仍然握著。她低下頭。「我再也受不了罪惡感的折磨,請你原諒我,喬依。」

  喬依無法動彈,然後她很小心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時無法呼吸。

  「什麼罪惡感?」她悄聲說道。「你在說什麼?」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不要去想,可是我再也沒辦法假裝下去了。」琴麗抬起頭來,臉上的淚水氾濫到快要將她淹死了。「你是對的,我覺得佛瑞……可能就是殺死培登的人。」

  「我的天!」

  「不過原因不是公司的股份。」

  「不然會是什麼?」

  「我想他可能是發現──」琴麗停下來用手背揩去淚水。「這好難說。」

  喬依走到一張邊框鍍了金的高背椅後面,用力地抓著椅背。「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非常、非常地抱歉,但,事實是我跟培登有一段戀情。」琴麗已經開始啜泣,她伸手從皮包裡拿出一些衛生紙擦眼淚。「我認為佛瑞起了疑心,然後他在那一天去了山上的小屋……殺了他。」

  ◇◇◇

  艾森正要彎腰去檢查傑夫的機器人時,手機響了起來。

  「它可以撿起這根棍子,」傑夫驕傲地解釋。他接了一個按鈕,啟動了機器人。「你看。」

  機器人跳著啟動,艾森看著它笨拙地舉起小木棍,一邊尋找他的手機。

  「好棒,」他對傑夫說。「非常傑出。」

  傑夫高興地笑了。

  「我聽一下電話,」艾森指指手機。「立刻回來。」

  「好。」

  「杜艾森。」他對著電話說,一邊小心地繞過教室內一張張擺了學生作品的矮桌子。

  「我是辛格,我有──」

  二十幾個尖著嗓子向父母解釋教學成果的小孩,使得他根本聽不見辛格在說些什麼。

  「等我到外面再說。」艾森叮囑著。

  正在教室另一頭跟傑夫的老師說話的邦妮,朝他疑問地看了一眼。

  他拿高手機給她看,她瞭解地繼續她的談話。

  艾森經過一條用芹菜做的毛毛蟲、手工完成的太陽系,走到教室外面。

  「行了,」他走入溫暖的夜色之中。「什麼事?」

  「我不知道這重不重要,」辛格說。「可是你叫我保持注意,如果柯家有任何行動要讓你知道。我一直注意著網上,看有誰買機票什麼的。」

  「佛瑞嗎?」

  「不是,是他太太。她今天下午飛到鳳凰城,我幾分鐘前上網檢查才發現情況不妙。」

  艾森渾身變冷。內心深處的某些肯定,重重地砸了下來,每個拼圖都就位了。

  「他媽的!」他非常小心地說。「我早該看到斧頭要砍下來了。」

  「媽媽,媽媽,」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他腿邊響起。「那個人說了髒話。」

  他往下看去。

  「我聽見了,你有麻煩了。」那小小人兒說。

  「不錯,我的確有麻煩了。」艾森說。

  他向停車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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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7:36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八章

  一場看不見的冰風暴在這幢大房子裡肆虐。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它的存在,紙屑沒有到處飛揚,窗簾也分毫未動,客廳裡的枝形水晶吊燈也沒有被霜雪打得東倒西歪。可是,喬依聽到風暴沈重、冰冷地歎息而過,冷進她的骨頭裡面。

  「你說,佛瑞因為你而殺了培登。」喬依非常平直地重複琴麗的話。

  「是的。這是一個好久、好久的噩夢,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我睡不著、吃不下,必須靠吃藥才能過日子。我因為丈夫所做的事,和他可能會做的事情,害怕得不得了。這一切必須有個結束,你瞭解嗎?」

  「噢,琴麗,我瞭解,我現在全部都瞭解了。」

  琴麗很明顯地用力讓自己振作起來。「真相一定要公諸於世,不然我擔心自己也要住到燭湖莊去了。」

  「我稱呼那裡叫『仙那度』,」喬依放開抓住椅背的手,退後一步到通往中央走廊的弧形入口。「你知道嗎?那裡就像一個很不真實的地方。借用柯立茲的詩,那個地方只剩沒有太陽的海洋,和充滿冰雪的洞穴。不知有多少個夜晚,我躺在那裡看著湖面,告訴自己這不可能發生,我一定是在噩夢裡。」

  「對。」琴麗抬起她涕泗縱橫的臉。「生活在噩夢裡面,就是那種感覺。我不應該跟培登發生關係,可是他那麼地渴望我,而我跟佛瑞之間又那麼地不快樂。」

  「真的嗎?好奇怪啊!」喬依再往後退。「嘿,我有一個好主意。你要不要參觀一下這幢房子呢?它有一段非常有趣的歷史,有些人甚至說它鬧鬼。」

  「鬼?」琴麗迷糊了,憤怒在她的眼中閃閃發亮。「你回來。我才不要參觀這幢無聊的房子,我正要解釋培登和我之間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對你和培登之間是怎麼回事,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她已經在走廊邊,轉身走了進去。「這是我在燭湖莊學到的很多事情之一,你知道。什麼都不要在乎,這樣日子會好過許多。沒有痛苦,沒有損失的感覺。」

  「我不准你離開。」

  喬依繼續走。

  琴麗跟上來,喬依回頭看,發現她並沒有忘記黑色的皮包。

  「你知道嗎,琴麗?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住進燭湖莊是個不錯的主意。我認為對某些人來說,那應該是很好的度假地點。你要多少藥都有。」

  「我必須把培登的事情告訴你。」琴麗抓著皮包,匆匆地追上來。「我知道這對你是一項震驚的事實,可是我們秘密見面已經有一段時間。培登求我離開佛瑞,可是我怎能離開?」

  「真是的,琴麗,你的邏輯有問題吧?如果你不再愛佛瑞,離開他有什麼困難?」

  「噢,求求你,莎拉──」

  「喬依。我必須堅持你使用我新的名字,我把舊的名字留在燭湖莊了。」喬依大笑,一種尖銳、高音調的笑聲,在走廊裡怪異地迴盪著。「是的,那個地方創造了一個新的我。」

  「我怎麼可能拋下佛瑞提供給我的生活,而去屈就於一個教歷史的老師呢?我當然不能嘛,對不對?」琴麗的聲音也高了起來。「那裡有我想要的一切,我不能那樣轉頭不顧。」

  「多麼悲哀啊!如今你再也無法知道自己錯失了什麼,對不對?你注定要跟佛瑞度過那完美的一生了。」喬依輕聲地哼起歌來。

  「住口!你的行為好像一個瘋子。」

  「因為或許我真的瘋了,你可以去問燭湖莊的每一個人,他們會告訴你,我有多麼地瘋狂。」

  「你必須聽我說。」

  「被人宣佈瘋狂的最大好處之一,就是你再也不必聽任何人說任何話,除非你真的很想、很想聽。可是,我並不想聽你說話,琴麗。不過,我剛才說到哪裡了?啊,對了,我正要帶你去參觀這幢壯麗的宅邸。一位名叫傅班納的人,為了他心愛的妻子建了這幢房子。她的畫像就在客廳的壁爐上面,你剛才有注意到嗎?她非常可愛,不過,也有一些瘋狂吧!她是因為傅班納的錢才嫁給他的,你知道。你不覺得那就夠瘋狂了嗎?」

  「我不想聽她的任何事情,我才不管一個死去的女人怎樣。我要你知道培登的事,我要你知道他怎樣地欺騙了你跟我。」

  「話說回來,你一定不會認為為錢結婚是多麼瘋狂的事情。畢竟,你的情形也是一樣的,不是嗎?」喬依在戲院的雙扇門前停住,她對琴麗眨眨眼睛。「這裡會讓你大開眼界。」

  她用力推開兩扇門,深深地吸一口氣、武裝好自己,走進黑漆漆的戲院。

  仍然攀附在牆壁裡的瘋狂與怒氣,使得頸背上的寒毛直立了起來。她強迫自己再走三步,任意地按亮幾盞燈。

  她行經沈重的粉紅色天鵝絨幃幕,進入座位區。

  琴麗胡亂地撥著幃幕,等她冒出來時已經是一臉的怒氣。

  遠方有電話鈴聲響起。

  「你無法面對培登愛我的事實,對不對?」琴麗嚴厲地低聲說。「我,而不是你。他要的是我。」

  「她死在這裡,你知道,」喬依靠在後排的一個座位上,雙臂向兩旁大張。「他就是在這裡謀殺她的。」

  「誰謀殺誰?」琴麗瞇眼瞧著幽暗的室內。「你在說什麼?」

  「傅凱蜜。大家都以為她是掉到峽谷裡面跌死的,其實不是。她是在這個房間被殺害的,我會知道,是因為我可以感覺到兇手的怒氣。它們仍被封鎖在這些牆壁裡面。」她看著上面。「天花板和地板可能也有,即使經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非常地強烈。」

  「你在說謊。你根本沒辦法感覺任何事,一切都是你杜撰的。」

  「但願真是那樣。」喬依把自己從座位推開,向角落的酒吧慢慢走過去。「不幸的事實是,有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得到東西。而我在這裡感受到的,和培登被殺後,我在山上的小屋感受到的東西,非常的類似。一種無法控制的、病態的怒氣。半年後,我再次上去,就是去確定我有沒有弄錯。」

  琴麗緊張地看著她。「你真的瘋了,對不對?」

  「也許我是瘋了,」她抓住酒吧旁邊的天鵝絨幃幕,把它們拉開來。「也許沒有瘋。但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於午夜時分在這裡相聚。」

  琴麗皺起眉頭,努力想弄清楚這跳來跳去的對話。「誰和誰相聚?」

  「凱蜜和她的情人,徐傑瑞。他們都喝了很多酒,相互瘋狂的調情。也許早先在花園裡做了愛。反正,傑瑞已經瀕臨絕望的邊緣,也許要求她離開丈夫。可是凱蜜拒絕了。」

  「你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它們都是你編出來的故事,而我完全不想聽。」

  「你真的沒有聽見牆壁裡面的聲音嗎?」喬依走到高高的大理石吧檯後面,雙手架在上面。「仔細地聽,琴麗。如果你真的很努力,你可以感覺到凱蜜當天晚上的感覺,因為你們確實有一些相同的地方。」

  「我跟那個女人沒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你現在就住口。」

  「你們都是為了錢而結婚,你們以為一生所要的東西都有了;財富、社會關係、漂亮的家。」

  「我不要再聽跟那件謀殺案有關的任何一個字。」

  「你們都拚命地告訴自己,一切想要的東西你們都有了,問題在於你們也都錯了。你們都想要一些其他的。你們想要愛情和熱情,可是又不願意犧牲舒適的經濟環境去換取。所以你和凱蜜都只好往旁邊去尋找。」

  「你胡說。」

  「你們找到的都不是真的。不錯,凱蜜好像是找到她渴望的類似熱情的東西,可是他發起瘋來,把她給殺了。」

  「閉嘴!」琴麗好像已經鎮定了一些。她的手伸到黑色皮包裡面,可是這回拿出來的不是衛生紙。她的手再度出現時,拿著一把銀色小巧的槍。「閉嘴,你聽到了嗎?」

  喬依的嘴好幹,內心只希望吧檯的大理石外壁擋得住子彈。

  「是什麼事情把你推出懸崖,琴麗?」她以聊天的口氣問。「因為你看到我和培登那麼快樂,是嗎?你也很想要快樂,對不對?」

  「我有權利快樂。」

  「我覺得,你看太多那些自我成長的書了。不過我們回頭去討論你跑來告訴我的、小小的故事,我的想法是你一直想要培登跟你發展戀情。然而,他顯然是拒絕了。當然是很溫和的拒絕,因為他就是那樣一個溫和的人。」

  「他沒有拒絕我。」琴麗的槍非常穩定地指著喬依。「他愛我,我們有一段婚外情。」

  「不可能,他不愛你,你們沒有任何婚外情。」

  「你無法確定。」

  「我從心底知道,根本沒有。但我很肯定是你主動投懷送抱。然而當他拒絕的時候,你就狗急跳牆了,對不對?那天,你跟著他上山到小屋去,想要再次說服他跟你交往。可是,他再一次地拒絕,於是你受不了了。」

  琴麗臉上的某些東西開始崩塌下來。「他不肯聽,我好努力地說,我是怎樣地愛他,可是他不肯聽。」

  「當然,因為他愛我。可是那讓你受不了,對不對?我是天外來的無名女子,沒有家人、沒有社會背景、沒有錢。可是培登偏偏愛我,而不愛你。」

  「他愛的應該是我,他買的花應該是給我的,特殊的禮物也是給我的,不是給你。」

  「一切都是我我我,是嗎?」

  「我要告訴他,可是他不肯聽。他竟然叫我走開。我,我愛他,而他竟然叫我走開。」

  「你的確走開了,可是你又回去,對不對?」

  「我把車留在路邊,經過樹林走路回到小屋後面去等待。不久之後,培登出來後陽台拿木柴,而我手上有槍。」

  「他抱著木柴要回小屋的時候,你從背後開槍。然後,你又對著他的頭部再補一槍,確定他真的死去。」

  「他必須死去。」

  「因為他拒絕你。」

  「對,對。」

  「你殺了培登之後,進到小屋大肆破壞。我在那裡感受到的瘋狂怒氣是你的,不是佛瑞的。」

  「不准你說我瘋狂。」

  「凱蜜的情人也是一時管不住自己,」喬依摸著吧檯上沈重的燭檯。「就大發脾氣。他一定也是跟你一樣太過癡迷了,琴麗。」

  「我沒有癡迷,只有瘋子才癡迷不悟。」

  「我沒聽見你說什麼,因為我正在聽從這些牆裡面傳出來的憤怒尖叫。你一定也可以感受到那些能量吧?他們說瘋狂的人最能感受這些了。」

  「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我才不像你。」

  「在那最後一次的爭吵之後,我想徐傑瑞應該是拿起了最靠近他身邊的一樣重的東西。」喬依實驗似地拿起燭檯掂著它的重量,它並不比她的包包裝滿東西時重到哪裡去。

  琴麗似乎對那燭檯感到不悅。「放下那燭檯。」

  「凱蜜轉身要走,傑瑞拿起東西打她。從後面,就像你對培登那樣。」

  「培登該死,我告訴過你了。」

  「告訴你一個新聞,只有瘋子才這樣說話。」

  喬依用盡全力把燭檯投擲出去。

  琴麗尖叫,並本能地縮起身體抵擋飛過來的金屬物。

  槍聲響起。

  喬依抓住第二枝燭檯蹲到吧檯後面,厚厚的大理石因為子彈的撞擊而震動。

  琴麗再次開槍。

  喬依採取行動。她低著頭,竄入遮住酒保進出口的天鵝絨幃幕裡。她在幃幕間快速地走動,跑到小小的門廳、進入走廊。

  她聽到身後的琴麗也正向進口處跑過來。

  她轉身,在厚重的門上盲目的摸索。琴麗從幃幕裡跑出來,喬依在最後一秒鐘把雙扇門關起來。

  心臟猛跳的喬依,拿起細長的燭檯穿過雙扇門的把手,有效地把琴麗關在戲院裡面。

  半秒鐘之後,雙扇門開始顫抖。憤怒的琴麗正用全身的力量撞門。

  喬依沿著走廊飛奔而去。

  她跑過轉角要進入客廳時,撞上艾森。

  「怎麼回事?」他抓住她的手臂。「你還好嗎?」

  走廊那端傳來模糊的槍聲。

  「琴麗,」喬依邊喘邊說。「我把她困在戲院裡面。她有槍,可是我不相信她出得來。」

  艾森把她拉到一旁,謹慎地四下看看。另一聲槍響。

  「天啊!」艾森說。「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她其實是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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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8:2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大家群集在艾森的辦公室裡。很大的一群人,包括了喬依、莉雅、邦妮、辛格和哈利。艾森到對面買了六杯咖啡,就算雜支項目之下又多一筆開銷會怎樣?

  「我對佛瑞的指控從一開始就錯了。」喬依悶悶地說。

  艾森把眉一皺。他今天一直在擔心她。她精神奕奕地度過了昨天晚上那場危險的事件,可是今天的她明顯地沮喪起來。現在他知道原因了。

  「別為自己挑錯壞人而自責。」他在桌子後面探身向前。「關於培登是被認識的人殺害,這點你就一直都是對的。警方應該從這個角度更深入地調查。」

  「可是,兩年來我拚命責怪佛瑞,難怪他會認為我不可救藥。培登沒有更改遺囑,就是因為他認為佛瑞會構成身體上的威脅。他一直擔心他堂哥會為了公司的利益不擇手段。」

  坐在窗台上的莉雅,雙腿慵懶地蕩著。「艾森的話有道理,你不能責怪自己把佛瑞當成兇手,那是各種情況下最合理的假設。」

  「我同意,」邦妮說。「合理到警方都忽略了應該更認真調查,柯家每個成員不在場的證明。」

  「如果他們做了,」辛格說。「就會發現有個人那一天行蹤不明。」

  「沒有人想到她,更別說我了。」喬依說。

  「因為她沒有明顯的動機,」莉雅指出來。「因為你很清楚培登沒有任何外遇,當然不會想到會是一個女人將他謀害。」

  「如果我們要深入檢討,」辛格研究著塑膠咖啡杯上的商標,好像那裡隱藏了一個解謎之鑰。「佛瑞雖然不是扣扳機的人,可是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的確,」艾森說。「如果他把培登有外遇的理論對警方提起,整個調查的方向就會完全不一樣。這個方向立刻會找到琴麗。」

  喬依握著杯子,看著杯內。「這帶出另一個問題,如果他懷疑妻子與堂弟有染,為什麼置之不理?我不覺得佛瑞會允許配偶欺騙他。」

  「也許他愛她太深,不願面對那個事實。」這是邦妮的推測。

  「柯佛瑞?」喬依輕哼一聲。「他會深愛柯氏實業公司之外的任何東西?不可能。」

  「這樣吧!」艾森輕聲說。「佛瑞為何對琴麗跟培登、或任何其他的人也許有染的狀況視而不見,真的是一個好問題。」他看著喬依。「我們去問他,你說怎麼樣?」

  ◇◇◇

  佛瑞跟他們約在艾斯提拉度假中心的大廳。他們挑了大廳一處安靜的角落坐下來,佛瑞的表情嚴肅中有著些許的防備。

  「我希望你們有話快說,」他看看手上的白金腕表。「我剛剛跟警察耗了許久,馬上必須去見我替琴麗聘請的律師。」

  「唷,」艾森說。「很抱歉佔用你寶貴的時間,畢竟我們沒有權利來尋求一些答案。但你的妻子昨天晚上的確企圖謀殺我的妻子,然而那有什麼重要的,小事一樁嘛。」

  「風涼話就省下來吧,杜先生。兩位想要什麼?」

  喬依注視著他。「我們想要知道,如果你認為琴麗有外遇,為何選擇不予理會?」

  佛瑞顯然嚇了一跳。「可是,我從來沒有認為琴麗跟培登或任何人有外遇。而且就事實上來說,她也沒有。」

  「的確沒有,可是她為培登癡迷。」艾森說。

  「顯然如此,」佛瑞揉著他的太陽穴。「可是,我不知道。當時我正忙著幾件購併的生意,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

  「既然如此,你怎會得出培登可能有外遇的結論?」艾森問。

  佛瑞靜止下來,顯然是在搜尋他的記憶,然後他聳聳肩。「我聽琴麗說的,在培登──」他暫停,然後終於重拾話題。「被她殺害前不久。她非常隨意地提起來,好像那是她在鄉村俱樂部聽來的傳聞。我不懂她為何這樣說,如果那不是真的。」

  「也許是你不夠注意。」艾森輕輕地提醒他。

  佛瑞一下子怒容滿面。「你這是什麼意思?」

  喬依搖頭。「也許琴麗正不自覺地丟出一些線索,希望你能撿起來。」

  「她幹麼想要我認為她跟培登有一手,」佛瑞質問。「她必定知道如果我相信了,立刻就會申請離婚。」

  「我相信她知道,」喬依靜靜地說。「所以才會如此旁敲側擊地暗示。她雖然瘋了,可是並不笨。部分的她,仍然很清楚最好別危害到她現有的舒適生活。」

  「我還是不懂,」佛瑞說。「她根本沒有必要做任何暗示啊!」

  「你看不出來嗎?」喬依問。「如果你相信培登有外遇,只要有任何人相信,那會使她的幻想更像真的。」

  佛瑞靜下來吸收這個想法。

  「我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他終於說。「當她提起培登可能另有戀情,我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你──」

  「有了謀殺他的動機。」喬依替他作結論。

  「對不起,」佛瑞聲音平直。「我知道你們對彼此的意義。我那時擔心你如果發現培登欺騙你,可能會有些瘋狂。」

  「可是你從來沒有把這種可能性告訴警方。」喬依說。

  「沒有。」

  「因為你知道如果我在監獄,我還是可以控制我的股份。」

  佛瑞張開雙手平貼在腿上。「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我真的認為醫院對你比較有幫助,而且賀醫師說他可以幫助你。」

  喬依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情形嗎?賀醫師甚至不准家屬來探望病人,說那會干擾治療。因為你,柯家以外的人都不知道我在哪裡。我所認識的任何人都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他的下巴收緊。「如果我多注意家裡的情況,就會發現發瘋的是琴麗,而不是你。也許我就可以在她失控之前制止她。」

  喬依無法回答。艾森沒有說話,但是喬依知道他一直默默地觀察與分析著檯面之上和底下的暗流。

  「過去這幾個月,琴麗和我的相處也很不好。」佛瑞說。「她常喝酒,還在俱樂部裡鬧事,經常無緣無故地大發脾氣。我正打算找律師談離婚的可能,後來又決定拖到董事會之後再說。我知道請她走人的代價會很高,所以策略上必須小心安排。看來現在的情況可能更糟。」

  「可能。」艾森的口氣毫無同情心。

  大家一時都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喬依伸手從她火紅色的大包包中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她把它交給佛瑞。

  他皺著眉頭接過去。「這是什麼?」

  「請你代我投票的委託書,我相信你會做出對公司最有利的決定。」

  他的手指抓緊那袋子。「你知道我反對購併。」

  「我知道。」

  「這表示,兩年或甚至更久的時間,我沒有現金把它們買回來。」

  「我預料到了,幸好我白天有一份工作。」喬依起身,背起包包。「我們走吧,艾森?」

  「好。」艾森站起來,握住她的手臂。

  他們步出大廳,進入溫暖明亮的沙漠陽光裡面。遠方的山突出於無垠的藍天之下。

  艾森替她打開車門。「你為何決定那樣做?」

  「給他同意書?」她滑進乘客座位。「柯家沒有幾個好人,可是他們畢竟是一家人。公司是他們的,不只如此,公司維繫著這個家族。既然我已經知道佛瑞沒有殺害培登,我沒有理由毀掉他們。」

  「即使他們把你當次等的柯家人對待?」

  「反正,我已經不是柯家的人了。」她說。

  「說得真對,」他說。「你姓杜了。」

  他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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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4 18:08:28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章

  三天後,在一個溫暖而芳香的夜晚,他們來到游泳池邊,躺在兩張躺椅上。喬依照例在他們之間靜下來的時候悄悄武裝自己,擔心離婚的話題會不會就在此時提出來。

  「你怎麼知道徐傑瑞是在戲院裡面殺害了傅凱蜜?」艾森問道。

  這不是她預料中的問題,所以一時呆住。

  「我是猜的,」她謹慎地說。「杜撰一個故事,好把琴麗誘哄到戲院去。徐傑瑞真的是在戲院殺了凱蜜?」

  「我認為是。我看完了傅班納的日記,又參考了當時的客人所寫的一些信件。另外我運氣不錯,還找到當時調查這個案件的警察局長所做的私人的註解。」

  「你的發現是什麼?」

  「至少有兩個人看見傑瑞和凱蜜在午夜時分進入戲院,但此後就再也沒有人看見凱蜜,雖然傑瑞倒是被很多人目睹。警長認為因為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所以所有的證詞都有問題。可是,他也跟工作人員談過話。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有個人看見徐傑瑞在黎明之前從花園回到屋子?」

  「因為徐傑瑞第二次外出,把屍體移到峽谷去?」

  「可能。我認為他們在戲院吵了架後,徐傑瑞用重物殺了凱蜜,並把屍體藏在吧檯後面,再用凱蜜的鑰匙把戲院鎖起來。他跟大夥兒混到很晚才回房間。在整座屋子似乎安靜下來之後,他再度下樓、打開戲院,把凱蜜弄到峽谷去。可能也清除了他所留下的任何血跡,吧檯那兒有水、海綿、毛巾,然後他大概把這些弄髒的東西裝到他的行李箱。」

  「這很冒險,」喬依說。「他可能被人看見和屍體在一起。」

  「他可以用自己的外套包著她,當成她醉得不省人事那樣地抱在懷裡。我懷疑會有人多看一眼,他們有染的事情也許大家都知道。」

  喬依想了一下。「也對。」

  「我很滿意這個推論。」

  「你要把它張貼到你告訴過我的那個網站嗎?」

  「只要我住在這裡,就不貼。」他自嘲地說。「我可不希望好奇的人沒日沒夜地前來敲門,要求看看謀殺案發生的現場。」

  「這我可以理解。」

  艾森雙手交握放到腦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知道徐傑瑞是在戲院裡殺害她的?」

  「我說過了,那是我編出來騙琴麗的故事。我想要嚇她,讓她失去控制。」

  「不只這樣。」艾森說。

  她心裡在想,她很清楚這一天遲早都會到。只是她希望更遲一些。她望向沈浸在月光下的夜,不知這一切會怎樣發展。

  「我如果說了,你會認為我真的是個瘋子。」她靜靜地說。

  「那果然是真的?你真的可以在某些房間感覺到東西?」

  「有的時候。」

  「我就擔心會是這樣。」他的口氣好像是對一樣不可避免的事情認了命,而不是生氣或不相信。

  她等著另一隻鞋掉下來。

  寂靜越來越深。

  「我是個怪人,艾森。」

  「年紀越大,我越承認其實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怪。」他在躺椅上動了動。「好吧!你有什麼計劃,可以把我從這一大片粉紅色中拯救出來嗎?」

  她轉過頭去看著他,可是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正在努力,」她謹慎地答覆。「並非所有的粉紅色都不好,你知道。」

  「有些權威人士告訴我,長久地暴露其下會破壞人的腦子。」

  「只有那些非常脆弱的腦才有可能,你的絕對不會。」

  「你確定?」

  「絕對確定。」

  「那就好。」艾森停了一下。「你看要花多久的時間?」

  「畫出所有的圖和選好所有的裝飾品?大概要好幾個月。」

  「也許那時候我就付得起重新裝修和一些傢俱的錢。如果什麼都沒有,至少可以重新油漆。」

  「邦妮說你今天接到了一個新的客戶。」她說。

  「一家保險公司,他們要我去查證一件可疑的理賠申請。很例行性的工作,然而這也是小型徵信社得以存活的麵包和奶油。」

  「我喜歡例行性的工作,最近實在太多過分興奮與刺激的事情。」

  「啊哈。」

  喬依等待著,可是艾森沒有再說下去。

  「那麼……」她說著又停下來。

  「那麼,什麼?」

  她鼓起勇氣。「關於我們的離婚。」

  「我覺得我們目前都負擔不起。」

  她不敢呼吸。「你是建議我們保持婚約,直到我們負擔得起。」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艾森說。「我得告訴你,我真的不是那麼盼望第四次的離婚。沒有人會尊敬一個結婚、離婚高達四次的人,在一般人的眼中,我們變得好膚淺。」

  「而且還有換床的問題。」她補充道。

  「別提醒我。我甚至不敢去想買床的事,你知道那有多貴嗎?」

  「當然,我是室內設計師,記得嗎?一張新床要花多少錢,我清楚得很。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保持婚姻,部分的原因是經濟問題,部分的原因是你不想再應付一次失敗的婚姻。」

  「還有,我們睡在一起的事實,」艾森輕聲說。「我覺得很多方面都很順利。既然沒有破碎,為何要去修補它?」

  她思考著。這才發現,這是許久以來,她第一次敢思考自己的未來。希望及可能,燦爛而明亮地在她的視野邊緣閃爍著。如果她伸出手去,或許就可以碰觸到。

  「這些都是合理而重要的、不離婚的理由。」她力求聲音平穩。

  「我是這樣認為的。」

  沙漠的夜像黑色的絲緞將他們籠罩起來。

  她從躺椅上站起來,跨過分開他們的一小步,慢慢地躺到他的身體上面,雙腿與他的交纏。

  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啊,喬依。」

  「那不會容易,你知道,」她想把一切說開來。「我們應該很慢地進行,例如,雙方的住處都先留著,給對方一些空間。多瞭解對方,再考慮住在一起的問題。」

  「那當然。」他用手指輕刷她的臉頰。「小心而緩慢地進行。」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了反應,悄悄地屏住呼吸。「我們必須訂定一些規則。你不是唯一帶了許多行李加入這個婚姻的人,我是住過『仙那度』的天才,記得嗎?我當然不是因為有病才進去那裡,但是住過那裡,肯定也留下一些副作用,讓我再也不是一般的正常人。」

  「我也不是。」

  「我可能還會繼續作噩夢,也可能還會感受到牆壁裡的東西。」

  他輕觸她的嘴角。「我自己也有一些壞習慣,有時會鬧情緒。邦妮老說我是一個複雜的人。」

  「我也是。」

  「而且你還是一個室內設計師。」

  她無奈地一笑。「人人都知道你對搞室內裝潢的沒有好感。」

  「我同意事情不會容易,而且我們必須制定一些規則。」他把她的嘴拉到唇邊。「可是我們的情況或許可以成功。你的看法呢?」

  希望和可能對她眨眼。

  「我說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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