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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小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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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末果] 與君aa (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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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11-3 07:50:38
456 再好脾氣也受不了

  當年皇后芷蘭一直無出,齊皇在陳府醉酒,一夜風流,有了峻衍,當然這個峻衍並非齊皇的種,皇太后大怒,越發確認是芷蘭沒法生育,以芷蘭性命要挾齊皇寵幸她信任的宮女。

  做為一個皇帝,寵幸一個宮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齊皇與齊后相愛,後宮雖然也儲著幾房妃子,卻極少招來侍寢,再加上那些妃子同樣無出,所以皇太后才出了這招。

  不料齊皇寵幸那宮女後不久,便傳來皇后的喜報,一個月後被寵幸的宮女也懷上身孕,產下峻熙,那宮女母以子為貴,封為貴人,宮女姓吳,稱為吳貴人。

  齊皇對吳貴人並無多少喜愛,但對峻熙倒是極為喜歡,所封所賞並不比峻言差多少。

  無憂一算時間,峻熙與不凡同年,那時還沒有開心和寧墨,這麼說來,那時的齊皇還是真正的齊皇,那麼峻熙竟是齊皇的親子,與不凡開心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如此一來,為何峻熙再優秀,在假齊皇那兒都比不得那個膿包峻衍就再明白不過。

  小狐貍正抓了一小撮頭髮撩她面頰,無憂打開他的手,翻了個身,撐頭看著他粉嘟嘟的面龐,恨不得用力擰上兩把,「如果峻熙知道現在的齊皇並非他的父親,會如何?」

  「會反。」小狐貍膩了上來,去咬她的鼻尖。

  無憂把他推開些,「想個辦法讓他知道。」

  惜了了初嘗禁果,正是充滿好奇又愛探討的時期,咬不到無憂的鼻尖,便又滑進被子去咬她胸前嬌乳,聽了無憂的話,在被中含糊低道:「他已經知道了。」

  無憂微怔,把小狐貍提出被子,他的長睫像小刷子一樣在她臉頰上掃過,軟軟癢癢,直癢進心裡,無憂忙把他按住,不許他再亂動,「他怎麼知道的?」

  「不久前。」惜了了臉色臭了下去,開始後悔這時候給她那東西。

  無憂無視他的臭臉,接著問道:「那他會不會……和和紇不凡聯手?」她提起那個人的名字,心裡都一陣揪痛。

  「不會。」惜了了手腳向她纏了過去。

  「為什麼?」無憂把他撐住。

  「他自己想當皇帝。」惜了了耐著性子。

  無憂點了點頭,皇家子弟爭來爭去,圖的不就是個皇位,再說峻熙從小到大,勤學苦練,打仗也是玩命的上,圖的就是出人頭地,結果長年被膿包峻衍壓制,心中早巳不滿,現在知道了這層關係,又豈肯再俯首人下,哪怕是他親兄長也是不能。

  惜了了見她不再問東問西,來了精神,跟扭股糖一樣蹭著她,「現在是不是可以……」

  「明天要早起趕路。」

  「我不睏。」

  「我睏。」

  「……………」

  ※※※※※

  次日鳳止的車廂裡擺著三碟小菜,一碟菜包子,三碗白稀飯。

  鳳止陰沉著臉掰著菜包子沒什麼胃口,惜了了卻神采奕奕,端著稀飯喝得正香,喝上一口稀飯抬頭看一眼鳳止,悶笑一聲,再喝一口稀飯,再看鳳止一眼。越看他眼角笑意越濃,而鳳止的臉色就越難看。

  無憂撩簾上車端了稀飯喝上一口,也看鳳止,鳳止臉色越加的看不得。到得後來,鳳止終於忍不住,撇了菜包子,「不吃了,來人,撤下去。」

  無憂趕緊護著,「我們還沒吃飽呢。」

  鳳止冷哼了一聲,「要吃趕緊吃,看什麼看?」

  無憂拿了個菜包子,掰著放嘴裡塞,仍笑。

  鳳止忍無可忍,「有完沒完?」

  無憂笑笑道:「你昨夜挑個姑娘睡上一夜,多省事,哪用灌成那樣?」

  鳳止半瞇了眼,睨了惜了了一眼,撇下一句,「多事。」

  無憂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難道……你只得理論,實際不上不能人道?」

  一旁地惜了了嗆得一陣咳,無憂忙坐了回去,遞了個菜包子給了了,「再吃一個。」

  惜了了笑笑然地接過,二人一派恩愛模樣。

  鳳止一張臉紅了紫,紫了黑,煞是好看,眼裡噴出的火幾乎能將那二人燃起來。後悔二十一世紀時,就沒強她一回,讓她知道他是不是不能人道。挪身坐到車廂一角,抖開扇子用力搖,他身邊鸚鵡突然開口,「不值啊,不值。」

  鳳止臉上陰晴不定,一巴掌把鸚鵡拍飛,「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無憂和惜了了擠眉弄眼,接著吃包子喝稀飯,就像車廂裡沒了鳳止這麼個人。

  鳳止看不下去,把臉撇向窗外,猛地拂開身邊窗簾,重哼一聲,「真是不值。」

  馬車剛進北齊境內,一隊人馬攔了去路。鳳止撩開車簾,「什麼事?」

  來人隊長上前,「巫仙大人,我們王妃想見見無憂姑娘。」鳳止眉頭微蹙,回頭看向無憂。

  無憂回來,就沒想過能避開王妃,「王妃現在何處?」

  「就在前頭營房。」

  無憂輕輕點了點頭,「麻煩閣下帶路,我隨你們走一趟。」

  惜了了認得來人是靖王妃身邊的親信,握了無憂的手,「我陪你去。」

  隊長道:「我們王妃想見姑娘一人。」

  惜了了微微冷了臉,「我同她一起前往,到了地方,她進去與王妃敘話,我在外面等著便是。」

  鳳止「啪」地一聲,將扇子一合,「橫豎不趕時間,不如一起。」

  「這……」隊長有些遲疑。

  無憂見對方如此,起了疑心,「難道那地方,除了我,其他人去不得?」

  隊長見無憂神色有異,忙道:「這倒不是,只是王妃吩咐只見姑娘一人,所以……」

  無憂淡道:「他們只是說陪我前往,並沒說要同我一起見王妃。」雖然王妃是她的親娘,但她深知皇家中人,在利益面前,親情的薄弱,在這非常的時期,她不能不防。她手腳功夫雖然不弱,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如果有了了小毒獸一起,對方無論如何也會有所顧忌。

  「那是,只是……」隊長仍有顧慮。

  無憂坐了回去,「我沒理由讓同伴在這裡傻等,既然不方便,麻煩你轉告王妃,再約時間見面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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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最瞭解她的人

  隊長領命前來請無憂,請不到人,回去難以交差,看目前情形,如果不讓鳳止和惜了了同往,她是不會去的,只得道:「既然如此,請仙巫和蘇大當家一同前往,在下再向王妃稟過便是。」

  無憂微微一笑,看來王妃對他們的行蹤是瞭如指掌,回頭看向惜了了,後者輕一點頭。

  鳳止雖然說過,讓她不要接近王妃,但找上門不見,反而易生事端。況且,靖王妃怎麼說,也是她這一世的生母……

  再看鳳止,鳳止乾脆落了車簾,「走吧。」這份默契,讓無憂彷彿回到二十一世紀。

  前頭不遠,搭著簡單的營帳,靖王妃已經得到通報,先與鳳止和惜了了見過禮,才拖了無憂的手,笑笑道:「我只是太久沒見無憂,想得厲害,得知她回來,才暗裡來等著,只想與她說說話。」

  無憂垂下眼瞼,「我的身份實在不方便與王妃親近。」靖王妃雖然是她的母親,但她生下來,便是被放棄的那個,就不該存活在這世上,如果她頻頻出現在王妃身邊,早晚會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王妃嘆了口氣,「我知道委屈你,不過也希望你理解我一個做母親的心,一會兒就好。」

  話說到這一步,無憂也不能再拒,只能點頭答應。

  王妃吩咐下人在另一個營帳內備下茶水招呼鳳止和惜了了。惜了了拒絕道:「我們在車裡等等就好。」

  王妃回頭見鳳止也無異議,也不堅持,拖了無憂的手走進自己營帳。

  惜了了目送王妃和無憂進了營帳,才蹙了眉,「王妃此時見她,只怕沒有好事。」

  鳳止擺弄著惜了了的茶具,漫不經心地道:「那丫頭精得很,你用不著擔心。」他與無憂雖然不合拍,但這一萬年不是白相處的,對她的心性無不瞭解。

  惜了了回頭睨了他一陣,慢吸了口氣「你說的對。」他們四個固然是她的夫,但論瞭解,他們四人加起來,未必抵得過鳳止。

  無憂對這個母親並非沒有感覺,只是這殘酷的世道由不得她有更多的情感,她表露出來的情感越多,對彼此也就越加不利。

  王妃拉著無憂手坐下,把她看了又看,眼眶微紅,「娘真是對不起你。」

  無憂笑笑,「母親盡力了,無憂此生已經無怨。」

  王妃又是一嘆,「你能這樣想,娘更覺有愧。」

  無憂抽出手,斟了茶遞給王妃,「興寧如何了?」

  興寧一心想得不凡,可不凡在常樂府中消失,不知興寧會怎麼鬧騰,那些日子她失去記憶,對興寧的事自不會想起,但隨著記憶恢復,偶爾便會想到興寧的事,但沒有跟她提起,她也不願去打聽,畢竟與興寧有關的事,都少不了那個人。

  王妃眸色微沉,「我今天來找你,也就是想跟你說說你姐姐的事。」

  「姐姐……」無憂品著這個陌生,而又真實存在的名詞。

  「不管你怎麼看皇家那些不公的事,但她確實是你親生的姐姐。」

  無憂笑了笑不答。

  王妃細看她的臉色,見她神態淡然,看不出她到底做什麼想法,只得接著道:「當年你和你姐姐,只能留一個。無論捨誰,對我而言,都是心頭肉,但你姐姐是天女轉世,對你雖然殘忍,但為了百姓,我也只能如此。」

  無憂對這事心裡再坦蕩,但聽母親這樣擺上桌面來說,心頭仍是難以平復,神色間卻仍是淡淡地,「興寧真的是天女轉世嗎?」

  王妃微怔「你的意思是……」

  無憂看向王妃的眼,「興寧與我是一胎所生,為何母親就認定興寧是天女轉世?」

  王妃道:「她出生後,飛來彩鷺,是所有人看見的。」

  無憂笑了笑,她已經記起自己的過往,自然知道自己才是天女轉世,她含玉而生,而彩鷺迎主哪有晚到之理?可是既然母親否認這一切,她也無需解釋,何況她無心再涉入皇家糾葛,誰是天女,已經不重要。

  「母親今天尋我,到底有什麼事?」她不會天真地相信,在這戰亂之際,母親離開婉城前來攔截自己,只是為了敘舊。

  王妃眼眶微紅,「我是怕你們姐妹倆手足相殘。」

  無憂心裡微涼,終究還是為了興寧,「我一介民女,皇家之事與我無關,我與她,能有什麼可相殘的?」

  王妃輕嘆了一口氣,「你知道,你姐姐對不凡誓在必得。」

  一時間,辛酸,苦澀,無憂分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我與紇不凡,再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就好。」王妃鬆了口氣,「我只希望,以後無論如何,你們姐妹二人,不要傷害對方。」

  無憂笑了,不知這些話,母親可否講給她那個姐姐興寧聽過,「我不過是個民間女子,而她是皇家子嗣,我如何能傷害得了她?母親多慮了。」

  王妃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無憂又坐了一陣,起身告辭。剛揭帳簾,王妃的親信嬤嬤匆匆進來,看了無憂一眼,卻不急著向王妃稟報,王妃看在眼中也不問,不捨的送無憂出去。

  一個下人,能急到不通報,便直闖王妃營帳,是何等火燒眉毛之事,然這等急事,卻在見到無憂在場而生生忍住,無憂哪能看不出來,只當作不知,向前走去。

  等她走開,嬤嬤立刻湊到王妃耳邊。無憂隱隱聽見十一郎三個字,別的話,便再聽不清。

  十一郎那天真可愛的小臉在無憂腦海中浮過,但十一郎終究是越皇安插在常樂府中的棋子,但皇家的事,實在不是她能樣樣過問的。

  惜了了揭起車簾,伸手出來,拉她上車,她回頭看向站在營帳門口遙望著她的母親,心裡像壓了鉛一般沉甸甸的。

  良久,心一橫,攀上馬車,鑽入車廂,再不往營帳方向望上一眼。

  惜了了等無憂坐定,不放心地問,「王妃說了什麼?」

  無憂深吸了口氣,舒緩胸腔的憋悶,「也沒什麼,只是說不想我和興寧手足相殘。」

  惜了了默然,作為母親,王妃這個願望再正常不過。

  鳳止把玩著茶杯,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謔笑。

  無憂睨了鳳止一眼,慢慢抿緊唇,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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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11-3 07:51:11
458 再遇故人

  被王妃攔這一攔,無憂越加覺得前頭局勢不容樂觀,與鳳止商量,不在周圍耽擱,連夜趕路。

  她不知鳳止現在安的什麼心,但有求必應,二話不說,便吩咐車伕輪換睡覺,途中除了補些清水食財,便不再停留。

  轉眼,天色已晚,無憂正閉目養神,驀然一種直感危機感油然而生,耳朵貼向車壁聽了一陣,示意鳳止停車。

  她的功夫是在二十一世紀時,鳳止請人傳授,後來她去完成任務,他也常在暗中觀望,對她的舉動再熟悉不過,他伸手出簾,打了個手勢,馬車即時緩緩停下。

  無憂揭開車簾,正要躍下,手腕一緊。回頭。惜了了低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無憂搖頭,「我去看看前頭發生了什麼事,不會有事。」

  鳳止的扇柄在惜了了肩膀上一拍,「你使毒不錯,但身手實在不怎麼樣,去了只會暴露目標,給她添麻煩。」

  惜了了粉面漲紅,「被人發現,我將他們毒翻就好。」

  鳳止「哧」地一聲,靠坐回去,不緊不慢地搖著扇子,「什麼事都不知道,就使上毒,真是辦事不成,敗事有餘。」語氣中的嘲諷味道絲毫不掩。

  惜了了幾時被人看輕過,明知他說的有理,仍惱羞成怒,「她不是你的妻子,你當然不在意她的安危。」

  鳳止嘴角輕撇,不在意?他倒想不在意,為了這麼個破女人,耗了他一萬年的心力,不在意?然他心高氣傲,這些話哪能跟惜了了說,「啪」地合扇子,枕了身後靠枕,懶洋洋地道:「愛去不去。」

  無憂輕拍惜了了的手背,「如果我要逃,這世上能抓到我的人估計只有開心。我真只是去探探前頭發生了什麼事,不與人衝突,真不會有事。」

  惜了了看了她一陣,終是放了手,「有什麼事,回來跟我們商量過再說。」

  無憂應了,躍身下車,惜了了撩著車簾,只見夜色中,她人影晃動,便已經淹沒在路旁叢林後,她在暗處,人家在明處,以她這身手,確實只怕只有開心能截下她,懸著的心略略放了下來。

  無憂到了前頭,見樹影中人影晃動,她沒穿夜行衣,不敢靠得太近,掩身樹後探頭望去,隱約能見那些人均是黑衣打扮,並非出來夜捕的獵人。這條路是他們必經之路,如果對方不是對付他們,就是另有來人。既然不知對方目的,自不能貿然通行。

  等了一陣,見那些人只顧忙著什麼,並沒發現她的行蹤,藉著樹影,又向前潛近了一些,月影下總算能看清前頭是四個黑衣人,正擺弄著一張大網,但從他們佈置天網的方向卻是朝著林子方向,而非大道。

  由此可以判斷,對方的目標是另有其人,而且那個人是從林子深處而來,並非針對他們,心裡定了下來,靜下心靜觀其變,看他們要抓的是什麼人。

  四人分別藏在四棵大樹後,一人手中攥著一根天網繩索,全神望著林子深處,越加的難以察覺如鬼魅一樣潛在他們後方的無憂。

  無憂雖然身著白衣,但林平月影斑斕,她又身輕如風,每次移動都在光暈中晃過,就算偶爾被人瞧見,也只當是月影掠過,不費吹灰之力潛到離其中一個黑衣人極近的樹後。

  那個角度,對方看不見他,而她卻可以把對方情形以及來路看得明明白白。就算一會兒他們要擒的人來了,如果來人與她無關,她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得撤去。

  大約一盞茶功夫,果然聽見有輕踏落葉的聲音,無憂仔細辨認,聽出是被包了蹄子的馬。

  眨眼功夫,馬匹已到近前,來人用黑布蒙面,看不見相貌,但他馬前坐著的孩童,無憂卻認得,竟是離了常樂府再沒見過的十一郎。

  心裡一咯蹬,想起嬤嬤向王妃提起的十一郎。就在這怔神間,四個黑衣人已經動手,一拉地上絆索,馬頓時栽倒。

  馬上的人身體極為敏捷,在這瞬間已經提著十一郎離了馬鞍,然他快,那四個訓練有度的黑衣人更快,天網從天而降,連人帶馬,把他們罩入網中,來人在網中一滾,面罩落開,竟是峻熙。同時,四人握著彎刀便向峻熙砍去。

  十一郎被摔得一聲呼痛,但見刀光閃過,卻急叫道:「二皇子小心。」無憂又吃了一驚。

  峻熙意圖得江山,卻親自前來截樂常府的一個小夫侍,而且十一郎的神情並不像被迫劫持。

  一隻羽箭從網中射出,其中一個黑衣人悶哼一聲,仰面而倒,但另外三柄彎刀卻仍穩穩向他身上砍去。峻熙在網中,行動不便,再不能發出第二隻箭,只能翻滾著避開砍在身上的彎刀,而這一滾,網索收緊,將他束縛得越緊,對方再砍來,他便再難躲閃。

  眼見他要被砍在刀下,「嗖淒」兩聲破風之聲,伴著慘叫,兩個黑衣人滾倒死去,剩下一人微微一怔,未等反應,眼前白影晃過,喉嚨上一涼,還沒看清來人,已經斷了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峻熙訝然低呼:「是你?」

  十一郎卻慘白著小臉,於網中死死拽著峻熙的衣袖,不敢出聲。

  無憂彎腰在死人身上人抹去短刀上的血跡,又收回短箭,才順手一割,撕開網索,「二皇子,好久不見。」

  峻熙拋去網索,把十一郎提起來,「別怕,她不是興寧,是無憂。」

  無憂笑笑,原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十一郎定定地看了她一陣,突然撲上前,一把把她抱住,「無憂姐姐,你去了哪裡,十一郎好想你。」

  無憂對十一郎這個孩子也是喜歡的,見他比以前高了不少,卻也瘦了不少,原本紅撲撲的蘋果臉,沒有血色,而且神色間少了些那時的天真,眼裡多了些不屬於孩童的恐懼。

  眉頭微蹙,該不會是他這年齡,興寧就幹起了摧殘幼苗的勾當。

  再看峻熙,更想不明白,他是興寧的小夫侍外加越皇的眼線,怎麼能跟峻熙扯到一塊。

  揣著一肚子疑問,笑著捏了捏十一郎仍漂亮可愛的小臉,「你們郡主回來了,我當然得走了。」

  十一郎眼圈卻是一紅,把無憂抱得更緊,「我不要留在常樂府,不要做魂罐子,姐姐帶我走。」

  「什麼混罐子?」無憂一臉迷惑,看向峻熙,峻熙同樣一副迷茫。

  十一郎像是見到了親人,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接著忙捂了聲音,任哭得漲紅臉,也不哭出聲。

  無憂心裡一緊,皺皺巴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個孩子一言一行如此小心徑慎,柔聲道:「你不告訴姐姐,姐姐怎麼幫你?」

  十一郎這才嗚咽道:「就是……就是……就是用來裝魂魄的罐子。」

  「你聽誰說的?」十一郎雖然說的不明不白,無憂卻隱隱猜到什麼。

  「安大夫。」十一郎哭得險些斷了氣。

  無憂薄唇輕抿,那個安大夫行事詭異,能一眼看出她體內魂魄另有異物,現在聽十一郎說出的是她的名字,哪有懷疑,「裝誰的魂魄?」

  十一郎搖頭,「我還沒聽她們說完,就被發現,只好逃開,不敢再聽。」

  無憂掃了眼峻熙,「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峻熙已經牽了馬起來,掃了眼十一郎,「此地不宜久留,離開再說。」

  無憂點頭,知道峻熙帶了十一郎出來,必有所圖,不可能就這麼由著自己帶十一郎離開,而那幾個黑衣人計劃失敗,他們上頭很快會得到消息,定會再派人來,如果耽擱下去,就再難脫身,「你們行蹤已經暴露,你這麼帶著十一郎已難脫身。我們的馬車就在前面,不如搭我們的馬車離開再說。」

  峻熙猶豫了一下,「也好。」他拍了拍馬匹,低道:「自己回去。」

  馬匹似聽懂他的話,馬頭蹭了蹭他,揚蹄而去。

  峻熙將十一郎挾在腋下「帶路。」

  無憂靜聽附近動靜,沒發現有他人行蹤,才朝著來路飄然而去。

  峻熙功夫不弱,雖然挾了個孩童,但腳力也絕不弱,卻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跟上她,望著無憂單薄的背影,對這個女子越加的看不透。

  無憂離開後,鳳止讓人把馬車趕到路邊林中潛伏下來。

  惜了了擔心無憂,一直揭著簾子向外張望。直到見無憂從林中竄來,才鬆了口氣,拋開車簾,正要招呼,卻見她身後跟著一個人,定眼一看,竟是峻熙,而峻熙腋下還挾著個十一郎,有些意外,不由地暗留了神,低喚了聲:「無憂。」

  無憂尋聲望來,飛躍過來,回頭對峻熙道:「上車。」

  鳳止望著來人,搖著的白玉骨扇也是一頓,「這是?」

  峻熙原以為無憂是和不凡一起,結果見車中人竟是鳳止和惜了了,也頗為意外。

  十一郎一上車,見是惜了了,當即撲了上去,眼淚婆娑地叫道:「惜哥哥。」

  惜了了取了汗巾給十一郎抹臉,目光帶著詢問,向無憂望來。

  無憂也揣著一肚子疑問,落下車簾,「先趕緊上路,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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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11-3 07:51:38
459 原來是他

  十一郎和峻熙要說的事,涉及到皇家和靖王夫婦。

  惜了了和鳳止見峻熙遲遲不開口,知道他信不過他們,自覺的把車廂讓了出來,把茶具搬到後頭載行李的車廂頂上,觀風望月,難得的風雅一回。

  無憂落下車簾,又取了糕點給十一郎吃,才道:「現在可以說了。」

  十一郎很小時便見過安大夫,那時他年紀很小,提到過渡魂之事,但那時他年紀太小,並不能懂得,卻直覺得記下了渡魂這個詞。

  後來千千在府中的日子,千千對他極為喜愛,常講些古靈精怪的故事給他聽,其中有一個故事便講的是關於渡魂的。

  他問千千什麼是渡魂,千千告訴他,就是另一個已經死的生靈,魂魄不散,自行或者被迫進入另一個人的活人的身體,把那個人原來的魂魄吞噬或者殺死,佔用他的活人之體,被稱之為渡魂。

  十一郎聽完,嚇得不輕,從此見著安大夫就會十分害怕,而且會設法偷聽安大夫和王妃或者女皇的談話。

  一天夜裡,他睡得正熟,突然感覺有人在摸他的身體,他睜眼便看見是安大夫,嚇得沒敢出聲,繼續裝睡。安大夫把他從上到下的按捏了一遍,然後給他蓋上被子離開。

  他立刻起身,趴在門邊,聽見一個嬤嬤問安大夫,「渡魂之事,只怕就在最近,安大夫看是否可行?」

  安大夫道:「這孩子養得極好,他這邊倒不是問題,只是那位的魂魄……」

  嬤嬤道:「那位的魂魄安大夫不必多慮,只要這邊安大夫說可行,便可行。」

  十一郎聽見,嚇得臉色發白,想再聽真些,可是剛一開門,便被外面守著的奶娘發現,只能作罷。

  有了千千的那些話,知道是被人養來當成裝別人的魂的罐子,而且那人的魂進了他的身體,他也就要死了。

  現在十一郎年紀雖然仍幼,但已經懂得想事,知道求生,表面上裝著什麼也不知道,卻天天纏著奶娘帶他出府四處玩耍。

  或許是因為看他命不長久,覺得他可憐,對他的要求,竟有求必應,天天帶著他出府閑逛吃東西。不過一路上對他看得極緊,想要逃走,卻是萬萬不能。

  十一郎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要拿自己渡魂,又尋不到時機逃跑,心裡暗暗著急,這天,正巧得知因為戰事準備的事,二皇子峻熙帶了兵前來,他打聽到峻熙常去的地方,便天天去那附近玩耍。

  雖然不能得以逃跑,卻尋了條子給峻熙,說只要二皇子救他出去,他便告訴峻熙一些天大的秘密,是關於前一陣子府中的那位「常樂郡主」以及不凡的,但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無憂的出現,本讓峻熙對過往之事,起了許多疑心,靖王妃越是掩飾,他心裡疑團越重。

  峻衍是假太子,他再清楚不過,但有天女轉世身份的興寧一口咬定,那他就算知道,也沒有任何用處,沒有人會相信他。

  這些年,他一直想不明白,小天女為何會咬定一個有斷袖之好的膿包為夫,但聽十一郎一說,赫然明瞭,那就是當真另有一個和興寧一模一樣的人存在,那人不是別人,就是讓他處處吃鱉的刁鑽女子無憂。

  再根據以前的種種猜測,大膽認定,小天女轉世有假,正因為有假,才會咬定一個容易控制的膿包為夫。

  再加上他一直覺得不凡的身份可疑,這次不凡和鬼面同時失蹤,更讓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得出這一些結論,便想到十一郎要告訴他的,會不會是與這些事有關的事?如果這一切得到證實,那麼靖王夫婦再難脫關係,他們自身難保,如何還能助齊皇保位?

  雖然十一郎的話未必可信,但他卻也要賭這一把,所以才暗中佈局,親自前往與十一郎呼應,截走十一郎。不過他雖然截得十一郎,卻很快被對方發現,就有了後來被堵截的事。

  峻熙把來龍去脈說完,無憂微微蹙眉,「到底要渡誰的魂?」

  十一郎茫然搖頭,無憂輕抿了唇,陷入沉思。

  難道是興寧……然興寧頂著天女轉世的名頭,可以活得很好,何需渡魂?

  兒時那杯毒酒,那場大火浮上腦海,無憂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一驚之後,感覺一雙審視的神線一直留駐在她身上,抬眼看去。

  峻熙直視無憂,「當年王妃產下的是一對雙胎胞,那小的是死胎……,其實並非死胎,是嗎?」

  無憂淡睨著他總是攏著一團拂不去的陰郁的眸子,不言。

  峻熙瞅著她淡漠的神情,不以為然地淺淺一笑,「皇家生出雙胞胎,死一生一本是天經地義,她們居然把你留下了。」

  無憂知道他已經知道了這些過往,要的不過是一個證實,「這些不再重要,我現在只不過是一介民女,與皇家沒有點關係。」

  峻熙睨了眼正吃著糕點的十一郎,直視向無憂,「你才是天女轉世,如何能沒有關係?」

  無憂淺笑,「興寧才是小天女轉世。」

  峻熙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不是。」

  「何以見得?」無憂神色不變。

  「我皇兄才是真正的天女夫君,你和興寧一模一樣的長相,他卻獨愛你,而不愛興寧,只能一個解釋,你才是真正的天女轉世。」

  「你皇兄?」無憂心裡微顫,他果然知道不少。

  「不錯,紇不凡就是當年被毒殺的北齊太子,我的皇兄,也是後來的鬼面。」

  「紇不凡就是鬼面,何以見得?」無憂沉著氣,她得知道對方到底知道多少。

  「你可記得青野一箭穿心的箭?」峻熙眸色微沉,「他果然如我所料,癡情到捨命也要讓你避開那箭。你是他軟肋,有軟肋的人注定會是失敗者。」

  無憂眸子轉冷,「果然是你。」那一箭險些要了子言的命。

  峻熙握著茶杯,顯然沒有否認的意思,「我那時不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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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人小心大

  無憂默然,皇家做事,都為了個權和利。

  峻熙看了她一陣,道:「如果我知道是你,不會射那箭。」

  無憂笑了,她出生就懂得皇家的涼薄,這些話,她不會信,也不以為然,「這些過了的事,不必再提。」

  轉頭摸了摸十一郎的頭,「你今後想去哪裡?」峻熙一心奪取皇位,救十一郎自是有自己的目的,十一郎跟著他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十一郎受了這一陣的驚嚇,原來紅撲撲的小臉煞白煞白的,到了這時候也沒能完全恢復,這時卻抬了小下巴道:「我要跟二皇子一起去。」

  無憂瞥了眼峻熙,半真半假地戲道:「他把你賣了怎麼辦?」她不是三歲孩童,哪能相信峻熙冒險弄十一郎出來,只是為了他口頭上的一個秘密。

  峻熙在她這裡,從來不曾得過好,聽了這話,也只是微揚了揚眉,喝自己的茶,並不搭話。

  十一郎抿了抿唇,道:「是我求的二皇子,現在二皇子把我救出來了,我就得守諾言。就算二皇子把我再賣給下家,但現在我是出來了。」

  無憂默然,十一郎從小長在皇家人的控制下,小小年紀已經懂得人心險惡,知道二皇子要用他,才來救他,他們之間就一種相互的利用。

  過了會兒,擰了擰他仍胖嘟嘟的臉蛋,「不如,我向二皇子把你討了,你跟我去,可好?」

  十一郎睨了峻熙一眼,搖了搖頭,把無憂抱住,「雖然我很喜歡無憂姐姐和千千姐姐,但我是要跟二皇子去的。」

  無憂和十一郎也算有些緣份,現在又碰巧遇上這事,希望幫他脫離皇家的控制,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事原則,即便是十一郎年紀還,她一個外人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十一郎執意如此,她也只能作罷。

  車廂中頓時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只聽「咯」地一聲,峻熙把杯茶擱上茶盤,打破了這場寂靜。

  無憂抬眼看去,峻熙眸子一眨也不眨地鎖著她的眼,「不如,你也隨我一起去?如果有朝一日,我坐上皇位,我身邊后位非你莫屬。」

  無憂瞧了他一陣,突然笑了,「你拐了小的,還想帶大的,心可真大。」

  「心不大,也不會想成大事。」峻熙笑了笑,對自己的野心直認不諱。

  無憂見十一郎吃得有些噎著,倒了水給他,「我生在草野,無心涉入皇家之事,要辜負二皇子的厚愛。」

  峻熙眼裡浮起一抹嘲諷之意,「如果無心涉入皇家之事,為什麼要在這時候來婉城?」

  無憂從千千口中得知,不凡和長寧與齊皇之戰,誓在必行,興寧並不知現在的南朝睿親王就是不凡,所以沒有興寧的什麼事,但靖王夫婦為了保北齊,讓興寧以小天女的身份運用自己特權,請諸國支援北齊。

  不凡和長寧是桫欏氏的後人,而現在的齊皇對他們有殺父殺母之仇,他們滅齊皇,恢復桫欏氏自是一定要做的,而靖王夫婦身為北齊的臣子,保護齊皇也是理所當然。

  無憂不願再與不凡有任何糾葛,卻仍忍不住想知道不凡為什麼明明已經記起前世,知道凡塵往事不過是一次輪迴,仍要這麼執著地去爭奪這身外之物。

  她想知道,卻又不想靠近他,所以才選擇獨自上路,雖然最終沒能如願一個人躲在暗處偷偷地看。

  這些心裡所想,如何能告訴峻熙,「如果你與長寧和睿親王在戰場上相見,會如何?」

  無憂既然和惜了了,以及鳳止一起,而惜了了想知道什麼不能知道?

  峻熙沒必要藏著掖著,「我與他們的關係,想必你也知道。」

  無憂不答。

  峻熙笑了一笑,果然是知道,「我要的是北齊,他們要的是桫欏氏,而且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齊皇。」

  無憂直視著峻熙的眼,「難道你不想統一天下?」如果想要統一天下,又豈能容得下桫欏氏?

  「你看高我了。」峻熙起身,向十一郎伸出手,「我們該走了。」

  無憂抓著十一郎的手不放,冷笑,「你以為靖王妃會為了十一郎向你倒戈?」

  峻熙的目光掃過無憂的手,「如果你知道他們是想用十一郎裝誰的魂,就會知道她肯不肯為我倒戈。」

  無憂心裡一緊,「是誰?」

  峻熙眸子慢慢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向她慢慢湊近,「如果你肯做我的皇妃,我就告訴你。」

  無憂臉色一冷,「休想。」

  「那我就不能告訴你。」峻熙揚了揚眉,退了開去,撩起車簾,又再回頭,「十一郎對我確實有用,但我會保他性命。」

  無憂這才放開手,峻熙這個人的心思雖然難以揣摩,但說出的話,倒是一是一,二是二,並無虛言。

  等峻熙抱著十一郎消失在夜幕中,鳳止和惜了了拋簾上車。

  二人看過無憂臉色,各自坐下,惜了了牽了無憂的手指,一點點與自己的手五指相扣,另一隻手輕拂上無憂眉心,像是要拂去她眉頭的那抹無法掩飾的憂慮,「不必為峻熙心煩。」

  無憂抓住停在她眉心的手,望著他笑了笑,「他沒讓我心煩。」抬眼看向懶懶斜靠在車廂一角,如同旁觀者的鳳止,「我們做筆文易。」

  「哦?」鳳止有些意外,自從她恢復記憶,對他雖然沒了以前的生疏,但也沒了以前的客氣,她從他這兒想要什麼,開口就討,就像他欠她的,突然開口說交易,倒讓他有些不習慣,「什麼交易?」

  「你那個可以看見人過去的琴,能否彈上一彈?」無憂手指輕敲桌面,神情輕鬆,好像只是讓他隨意彈上一曲助興。

  惜了了臉色微變,「你想知道什麼,可以跟我說。」

  無憂輕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淡定,「我想知道的東西,查不到。」

  「只要有絲毫蛛絲馬跡,我都能查到。」雖然不能說世上沒有蘇家查不到的事,但總得先試過方知。

  「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我也沒有把握,不過無論如何我得證明一件事,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無憂神色堅決,見鳳止只是淡淡地睨著他們,全無反應,不由蹙了眉頭,「如何?」

  鳳止豎著一根手指搖了搖,「不行。」

  無憂眼裡露出一絲嘲諷,「難道說你根本沒這能耐,上次只是糊弄欺騙了了?」

  鳳止撇了嘴角,「你知我那曲子只換命,可是你的命根本就是我的,你用我自己的東西,與我交易,哪有這麼做買賣的?」無憂微微一怔,倒忘了這一齣,繼而笑道:「原來是不捨得我這幾年的陽壽。」

  鳳止翻了個白眼,上萬年的仙體壽命都捨了,稀罕她在人世了這幾年破陽壽?「你再加樣東西,我可以答應你。」

  「什麼東西?」無憂生出警惕,這傢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鳳止向她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告訴你。」

  無憂回頭睨了眼惜了了,後者也正瞅著她,無憂略為猶豫,仍是放開惜了了,湊到鳳止身邊。

  鳳止抖開扇子半遮了二人的臉,唇貼向她的耳,「一夜風流。」

  話剛落,喉間一痛,竟是無憂拿手肘壓了他的咽喉。

  無憂似笑非笑,低聲道:「你就不怕我讓你變成閹人?」

  鳳止扯了扯嘴角,滿不在乎,在二十一世紀,她沒少對他出手,也不見把他變成閹人,「定讓你欲死欲仙,包賺不賠。」

  換成以前,或者別處,無論鳳止怎麼胡說八道,無憂都無所謂,但這車廂裡還個純得跟小獸一樣的了了,就不能由著鳳止胡說。

  無憂把手肘猛地壓緊,鳳止頓時呼吸困難,緊接著喉嚨一鬆,大量的空氣湧了進來,嗆得他一陣咳,再說不出話,指著無憂,半晌才一邊咳,一邊艱難開口,「最……最毒婦人……」

  話沒說完,嘴邊多了個茶杯,堵子他的嘴,眼前惜了了那雙媚入骨子的大眼一眨,「喝口水。」

  茶水入口,嗆得越加出不得聲,憤然抓過嘴邊茶杯重重頓在身邊矮几上,茶水四濺。

  惜了了趁機拉了無憂退回車廂另一側,扯著袖子去拭濺到無憂臉上的茶水珠,「你想知道什麼,我拼了命也給你查到,不求他。」關切之情完全不加遮掩。

  無憂明知那件事,就算蘇家有天大的能耐也查不了,然瞧著面前純凈得一塵不染的明媚眼眸,怎麼也不忍心再一口回絕,微微一笑,正要點頭。

  傳來鳳止咬牙切齒的聲音,「好,我給你彈,一柱香時間,三年陽壽,能不能看到你想看到的,聽天由命。」惜了了為無憂拭著茶水珠的手僵住。

  無憂眉稍慢慢揚起,笑睨向鳳止,「謝謝了。」

  惜了了擰了眉頭,掙扎叫道:「無憂。」

  無憂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不就是凡塵三年的陽壽嗎?」

  惜了了垂眼下去,過了會兒濃睫重抬,「不管以後你在哪裡,我都是要和你一起的。」別說少三年,就是少三十年,他陪她一起去陰間便是。

  無憂把他的手握得更緊,「好。」

  惜了了眼裡慢慢重新攏上滿足地嬌羞淺笑。

  鳳止一邊瞧著,怎麼看怎麼不是滋味,嘴角拉了下去「啪」地一聲抖開扇子,用力地扇,揚聲道:「酸……真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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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 開心突來

  無憂似乎聽見床頭被人『咚』地敲了一下,接著一直在耳邊縈繞著的曲聲剎然而止,陡然一驚,猛地睜開眼,直接看進一雙黑白分明的明媚眼眸,那雙眼裡是焦慮,是關懷,又是擔憂。

  她怔怔看著,卻不得回神,只聽惜了了驚喜的聲音傳入耳中,「你終於醒了。」

  一陣風吹過,額頭和脖子上一陣清涼,才赫然回神,惜了了拿著乾巾拭她額頭冷汗,「你看見什麼?」

  無憂輕搖了搖頭,扭頭見鳳止抱著豎琴,慵懶地靠坐一邊,神色間攏著疲憊之色。

  鳳止見無憂望來,不迴避她的視線,懶懶地看著,半晌才道:「再有半柱香時間,可到麻婆鎮,我們在那打塵。」

  無憂這時汗濕了一身,確實想有地方可以沐浴更衣,點了點頭,翻身坐起,重看回惜了了,輕拍拍他的手背,「我沒事,別擔心。

  這時車伕一聲驚呼,「你是誰,做什麼上我們的車?」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有人上了他們的車,他們居然全無所覺。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我。」車伕恢復了安靜。

  車簾一拋,露出開心陽光般的面容,掃視了一眼車廂內三人,微微一笑,彎腰進了車廂,視線落在無憂被汗水打濕的鬢角,「這是怎麼了?」

  三人長鬆了口氣,無憂拿過惜了了手中乾巾,自行抹拭額頭,想著離家偷逃之事,有些心虛,「沒事,你怎麼來了?」

  開心不答,常掛著陽光笑意的眼此時沒有半點笑意,長眸微微瞇起審視著她的眼,「真的沒事?」

  無憂堆上一臉的笑,「真沒事,不信,你問了了。」她縮在袖子裡的手,把了了的手捏了捏。

  開心睨了眼一旁漫不經心的鳳止,才看向惜了了。了了接到無憂的暗示,加上覺得與無憂說好,不管怎麼兩人也是一起,是不是在凡間,根本無井謂,所以也不認為那三年陽壽是太大的事,不等開心開口,道:「確實沒什麼事。」

  開心知道了了是不說謊的人,聽了他的話,才不再追問下丟,巡視了一圈車廂,「十一郎呢?」

  鳳止和惜了了一同看向無憂,他二人之前也沒想到無憂這麼容易放走十一郎。

  無憂眸色微沉,「跟峻熙走了。」

  「走了多久。」峻峻和十一郎不在車中,開心便意料到是這個結果。

  「大約兩個時辰。」無憂望望天色,離天亮已經不遠。

  開心臉色微變,緊接著恢復平時的漫不經心,笑笑道:「你們慢行,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他來了,竟連茶也不喝一口,就要匆匆離開,可見十一郎之事對他們而言有多重要。

  無憂剎時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飛快地抓住開心的手腕,「我們談談。」

  十一郎實在是關鍵一棋,開心收到消息,快馬加鞭地趕來,發現十一郎已經被人救去,憑著他多年夜行查探的本事,四處查看之時,發現了峻熙放空的馬匹。照著推算。峻熙帶著十一郎,步行絕難遠離,既然放走馬匹,那定是另有途徑。

  他們與惜了了一直本有聯繫,扳指一算,惜了了他們正巧該到了這附近,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峻熙是上了鳳止的馬車。抄著近路趕來,不想,仍是晚了。此林中四通八達,無法正確判斷峻熙走的哪條路,就算他腳程再快,兩個時辰,也是無從追趕,現在只有趕著回去和不凡和寧墨商量對策。

  開心微微抿緊薄,他是極想和她能待上一會兒,但現在十一郎落在峻熙手,全盤局勢將完全改變,如果不盡早處理,後果不堪設想,望著她的眼略為躊躇。

  「很重要。」無憂抓著他的手腕不放,「有些事,我也想告訴你,或許對你們有用。」

  開心終於一點頭,對鳳止道:「你們沿著道走,我一會兒送她追上來。」說完反手一握,把她的手反攥住,拉離車廂,飄然落在道邊,身影一晃,帶著她沒入斑斕夜影中。直到樹林深處,確定附近沒有任何人能聽到他們談話,才停了下來。

  慢慢轉身,低頭凝看向她的眼,夜影中,他的眸子是她所熟悉的不羈和陽光般的溫暖。

  開心抬手擰了擰她軟軟的面頰,「偷逃的事,暫時不與你計較,說吧,想說什麼?」

  無憂輕吸了口氣,微仰著頭,看著這張似無賴,卻總能讓她沒有任何顧慮的俊顏,「對不起。」

  開心有些意外,指尖捂了捂挑起的眉稍,「叫住我,就為了說這個?」

  無憂咬了咬唇,「我沒想到,你們也會尋十一郎。」

  開心笑了,「沒關係,我們會有辦法。」

  無憂想著峻熙離開前的話,道:「峻熙不會用十一郎與我娘談條件,他說他只要北齊皇位,而你們為的是桫欏氏,北齊和桫欏氏不必為敵……」

  開心嘴角笑意漸漸褪去,大手輕撫上她微涼的面頰,輕輕摩挲,「你是不想我們骨肉相殘,心裡難受,但有些事情並非我們所想。」

  無憂慢慢咬緊了,過了會兒才道:「難道你們容不下北齊的存在?」

  「不是我們容不下北齊的存在。」

  「那是?」

  「峻熙確實不會拿十一郎與靖王妃談條件,但是他會跟我們談條件。」

  無憂怔了一下,「跟你們?」

  「不錯,我和桫欏暗衛們已經將齊皇身邊得力之人,一一暗殺,齊皇空有齊兵,卻無帶兵之人,已經不足以為懼,只消不凡大兵壓下,瓦解北齊不過是吹灰之力。」

  無憂奇怪道:「不是說靖王夫婦讓興寧以小天女的身份召集各國儲君相助?」

  開心臉色微冷,「他們確實召集了各國兵力相助,但對南朝瓦解北齊之事卻是袖手旁邊。」

  無憂腳底升起一股寒意,「為什麼?」

  「他們等著北齊一破,就宣佈不凡才是當年的北齊太子,真正的天女夫君。如果不凡認了。北齊和南朝合併,重立新皇,新皇自非不凡莫屬。不過不凡是天女的夫君,自當屈膝天女之下為臣,那麼真正手握皇權的人,將是王妃……」

  無憂倒抽了口冷氣,「如果他不認呢?」

  「那以天女名義召集的百萬大軍,對的就是不凡和興寧所帶的南朝將士。」

  無憂心底冰冷一片,卻勉強笑笑,道:「就算紇不凡認了,娶了興寧,以他的為人,又豈能甘心做王妃的傀儡?」

  「現在當然不能,但如果她把十一郎掌控在手中,就可以控制不凡,甚至控制我、寧墨和惜了了。」開心神色凝重,再沒有半點謔戲。

  無憂驚得心臟兀然收緊,「為什麼?」

  開心突然把她拽到跟前,「你可知我們唯一的軟肋是什麼?」

  無憂臉色慢慢白了下去,咬唇不答。

  開心接著道:「是你,你是我們唯一的軟肋。」

  無憂讓自己盡量鎮定,「可是我並不涉入皇家之爭,王妃也知道我的意思,再說以我性子,王妃想掌控我,根本是癡人說夢。」

  開心深看著她的眼,她的性子和能耐,王妃當然控制不了她,「如果你不再是現在你的你呢?」

  無憂驚得後退一步,被他拽了回來,更緊的逼視著她,她強壓內心的慌亂,告訴自己不可能是自己剛才突然產生的念頭。

  然開心堅定的聲音,慢慢響起,「如果你的魂魄被束到另一個身體裡,你沒了這身本事,也沒了自己的思想,那又會如何?」

  無憂胸口像被堵進一撇軟泥,糊得嚴嚴實實,氣悶難耐,甚至無法呼吸,「難道要用十一郎蓄的魂是我的?」

  開心眼底閃過一抹刺痛和恨意,輕輕點了點頭,「不錯,丫頭,是你。」

  無憂無法相信,「怎麼可能,我魂魄是由鳳止的魂魄束著,她憑什麼能拘走我的魂?」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伸臂把她捲入懷中,緊緊抱緊,緊得像是要將她按入自己胸腔,他深吸了口氣,低頭俯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六歲時服下的那杯毒酒,雖然因為鳳止的那脈魂魄束著,沒能魂飛魄散,但是終是被高人拘下了一縷魂氣。」

  無憂吃了一驚,就算人死了,魂魄之氣也不會從魂魄上散開,但確實有修習邪門秘術的仙魔能在魂魄將散之際,拘下一絲半縷他人魂氣,「安大夫?」

  開心點頭,接著道:「他們尋了與你八字均合的嬰童,將魂氣蓄入他體內養著,養了這些年,已經成了氣候,只要你仙魂一散,那邊驅咒,碎魂自然會進入十一郎體內。」

  無憂手腳冰冷,默了一陣,才開口問道:「安大夫到底是什麼來頭?」

  「雲仙的撫育仙娘。」

  無憂轉頭驚看向開心,片刻間已經化為瞭然,自己的撫育媽媽能隨自己私下凡塵,雲仙的撫育仙娘自然也可以,唇間慢慢化開一絲苦澀,那人知道安大夫的身份卻仍一直留著她。

  開心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裡猛然一痛,把她更緊地抱住,「丫頭,你恨錯了他,也怪錯了他。我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夜風拂過,撩著他額頭散碎的留海,輕搔著她的耳後肌膚,絲絲地癢。無憂僵著身體,沒敢動彈,更不敢出聲。

  開心閉上眼,深深地呼吸,讓自己翻湧的心緒漸漸平靜,在這同時也做了一個違背他們四人約定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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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賭一把

  開心慢慢睜眼,聲音平靜得如同無風靜潭,「丫頭,雖然你不說,但我們知道,這些日子你想起了很多,多到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

  無憂感覺到開心有很重要的話要說,靜靜地靠在他胸前,一動不動。不管他要說的是什麼,但能像現在這樣靠在他懷裡,起碼這一刻心裡覺得很踏實。

  開心等了一陣,接著道:「你知道,如果願意與你心魂相通,我們四人只要心甘情願一人拿出一滴血,合在一起,印入你胸膛,封印就可以解除,你就可以恢復真身。

  你恢復了真身,就可以開啟天女石上的印記,那麼興寧這個假天女就會遭到萬人踩踏,假冒小天女的人,魂魄將受到詛咒,萬劫不復,興寧也不能冒用你的身份調用各國軍隊,那麼就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戰爭。」

  無憂從來不曾向任何人提起這些,更不將自己的怨念有所表露,但仍是瞞不過他,「這是你一個人的想法,還是寧墨他們都這麼想?」

  「我們都這麼認為。」

  無憂呼吸驀然一緊……那個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仍執意如此……其心真是硬如磐石。

  開心感覺到懷中嬌驅漸漸崩緊,仍聲調平穩地說了下去,「你同樣知道我、寧墨和了了與你已經再不分彼此,我們誰也做不到捨下你,只剩下他……在你看來,他憐惜雲仙,寧肯在這一世辜負你,令天下混戰,百姓遭殃,也不願解開封印,讓存在興寧體內的雲仙魂魄受到損傷。所以你才恨他,恨他薄涼,也恨他不擇手段。但不管你如何恨他,卻仍一點不變地愛他,所以你怕……」

  如果換成前些日子,無憂聽了這一番話,定會為了顏面抵死否認,而這時,只是沉默著,不作任何反駁。

  她的反應,讓開心有些意外,抬起她的下巴,略為後退,容自己能看清她臉上整個神情,「我說的對嗎?」

  無憂苦笑了笑,正視著他的眼,「你說的對,你認為我不該恨,不該怕?」

  「如果他當真如此,你是該,但他並非如此,你恨錯了他。」開心很想伸手抹去她眼底的那縷錐心的痛。

  「雲仙的撫育仙娘帶著仙術下凡,但仙有仙道,她不能將仙術任意施為在一個凡體身上。如果你封印一解,便不是凡體,她便可以對你任意施法,而你下凡前被封了仙術,空有仙體,沒有仙術的你,如何抵擋?所以只要你前腳解去封印,她後腳就能將你的魂魄拘入十一郎體內,由她的法咒封存,你再不得見天日。」

  無憂越聽,越覺得寒氣襲人,到得後來,身上竟冷得有些爍爍發抖。

  她以前不過是一個小仙,對有著強大背景的雲仙背景所知太少,怎麼也沒能想到雲仙的一個撫育仙娘也能精通這些可怕的秘術。

  開心將無憂發抖的身體摟緊,「我、寧墨和惜了了那時仙胎記憶未開,一門心思全在你身上,他一旁瞧著,有苦難言,要想保全你,令你不失去這仙體的保護,只能自己收拾了對你的情情愛愛,退避三尺。丫頭,他並不是不想解開你的封印,只是我們三人沒有給他留一點餘地,迫得他不得不如此。」

  無憂閉上眼,胸腔內思潮翻湧,再難平復,良久才重新睜眼,「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夜色中,開心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華,「我想賭一把。」

  無憂手中多了一物,沉甸甸地墜手,低頭一看,竟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匕首。

  無憂是玩刀這人,知道以手中重量來說,這把匕首絕不會是外面看來這麼平凡無奇,不由凝了神,握緊匕首柄,慢慢抽了出來,刀刃極薄,如同沉香檀木,暗沉無光。

  這麼薄的一把短刃,卻有這樣的重量,越加叫無憂不能小看,對光看去,只見光影晃過,刀刃上隱隱能見一層淡淡的血紅之光,再仔細看,那層血紅之光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無憂知道那是被鮮血浸泡過的光澤。

  手指靠近刀刃,刺骨的寒意頓時滲進肌膚。她手指本能地摸上刀身上篆文圖案,倒抽了口冷氣,果然不是凡塵之物,「你哪來的?」

  「別問了,你拿著就好。」開心神情輕鬆。

  無憂將匕首小心收好,握了開心的手,「謝謝你。」

  開心笑著搔了搔頭,「跟我還用說謝?」

  無憂抽了抽嘴角,卻笑不出來,「峻熙想要什麼?」能讓開心變臉,這事定然十分棘手。

  開心收了笑,「他要不凡用桫欏氏的力量殺死長寧,再反搗南朝京都,殺南皇,合併北齊和南朝,擁他為帝,為他所用。」

  無憂冷笑,果然好大的野心,「據說越女皇親自帶兵親征,又是什麼態度?」

  「越女皇和靖王妃難得的團結一心。」開心眉宇間浮起一抹譏誚,這些事也不必要瞞著無憂,橫豎她到了前頭,便一目瞭然。

  無憂眉頭微鎖,「這麼說,不凡……你們豈不是四面是敵,處境極為艱難?」

  開心揚了揚眉,「表面上看,確實是如此,但其實不然。」

  「呃?」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鬼面養在桫欏林中的那些暗隱頂得千軍萬馬,如今上萬暗隱分佈各處,潛伏在各國將領身邊,只要一聲令下,那些將領就能人頭落地,有兵無將,不過一盤散沙,能成什麼氣候?」開心說這些,眼裡不無佩服,如非不凡多年的儲謀,豈能有今天這個局勢。

  無憂輕吁了口氣,她在誤入桫欏林的那日,就想到了桫欏暗隱的用途,知道是一去勢不可擋的精良隊伍,只是沒想到會強到這程度。重抬眼看他,「凡事小心,什麼都不重要,活著最重要。」

  開心點頭,捏了捏她的臉蛋,謔戲笑道:「好不容易得了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夫人,還沒能好好過上幾日,怎麼能捨得死?」

  無憂想試著笑上一笑,卻最終沒能笑出來。

  開心放開她,「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攬了無憂的腰,足尖輕點,躍上樹梢,向鳳止的馬車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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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0-11-3 07:53:06
463 不能兩全

  風輕拂車簾,在寂夜中更添幾分懶懶睡意。

  鳳止依在車廂一角閑然悠睡,只是那柄不離手的折扇仍握在手中,對虎視眈眈坐於面前的無憂渾然不加理會。

  惜了了從無憂身後輕拉了拉她,低聲道:「明日再說吧。」

  無憂回頭睨了他一眼,如果沒有開心的那席話,她等多少個明天都沒關係,但現在讓她如何能靜心等到明天?

  回過頭,劈手奪過鳳止手中折扇,「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

  無憂與他在二十一世紀相處十八年,雖然記起了過去,知道了他過往的身份,但自小與他一處的習慣已經形成。他也習慣了她的刁蠻,不但習慣,反而極喜歡,因為這樣的她與他極為親近。

  如今二人雖然都記起了過往,但習慣養成容易,丟掉卻難,二人處在一堆,雖然不合拍,卻不知不覺中又像回到了二十一世紀。這種感覺讓鳳止歡悅又滲著苦澀,閉著眼嘆了口氣,「答應你同車,真不明智。」

  無憂對他又何嘗不是矛盾,欠他一萬年的情,本不該再向他要求什麼,但在他面前不知不覺得沒了顧忌,彷彿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她知道這叫怙恩恃寵,但每次對著他,行動總是快過她的思想,「就算不明智,也已經這樣了。」

  鳳止扯了扯嘴角,讓她依賴他,事事離不開他,不正是他所想,但一想到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別的男人,又百般不是滋味,抬了抬眼皮,繼續睡覺。

  無憂鼓了鼓腮幫,反正已經無賴了,也不妨再無賴些,向前坐近些,「我知道你有辦法。」

  鳳止懶懶道:「辦法自然是有,但說了,你也不會做,不如不說,省得浪費口水。」

  無憂眸子一亮,真有辦法「你沒說,怎麼知道我不會做?說來聽聽……」鳳止略抬眼皮,從她手中奪回自己的扇子,他不愛財,獨愛折扇,他的扇子柄柄得來不易,在無憂手上已經不知敗了幾柄,著實有些心疼,「要解決這事,實在簡單。」

  「怎麼做?」無憂越加來了精神,又向前湊了些。

  鳳止輕了輕本沒沾上塵灰的扇柄,輕道:「只需殺了十一郎,一了百了。」

  無憂臉色微變,「他只是一個孩子,何其無辜,怎麼能為了自己殺害一個無辜的孩子,這和那些不擇手段,濫殺無辜的人有何區別。」

  鳳止冷笑,「不錯,自打一萬年前,你就是好人,而我就是一個惡人。」說完頓了一頓又道:「又想當好人,又想得好處,天下哪來這麼多好事?」

  無憂被嗆得半晌才出得聲,「真沒別的辦法?」

  鳳止眼角斜勾著她,嘲諷道:「紇不凡,白開心,寧墨和惜了了哪一個是蠢的?有別的辦法,能論得到你在這兒急?」

  一時間,無憂被噎得更說不出話來,回頭看向惜了了,後者將臉別開,有萬全之策,確實無需如此。

  無憂咬了咬,縮坐回另一側的車廂一角,抱著膝蓋,望著腳尖怔怔出神。

  惜了了坐到她身邊,「你別擔心,會有辦法的。」他相信以蘇家的能耐,總能查到對方另外的弱點,如果那樣,就會有辦法。

  無憂抬頭,見鳳止滑躺下去,翻了個身,背對他們,撩了窗簾看了看外頭,再不久便會天亮,不管有天大的事,都不能把精神耗在無謂的擔憂上,漫吸了口氣,握了惜了了的手,點了點頭,「睡吧。」

  惜了了遞了枕頭給她,又把滾在榻中間的蛇兒和雪蛋抱過一邊,挪出位置,吹熄燭火,同她一起肩並肩地躺下,拉著她的手,卻不放開。

  無憂轉頭,見黑夜中惜了了極長密的睫毛暗影輕輕扇了兩扇,忍不住翻身側躺過來,伸手去觸碰他如同小毛刷的睫毛。

  惜了了癢得一眨眼,轉過來,看著她,眼在黑夜中亮如碎星。抓著她的手指,放到嘴中咬了一下。

  無憂呼吸微微一窒,向他縮近些,在他軟嫩得如同花瓣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惜了了身子微微一僵,但身後有鳳止在,不敢亂動,垂眼笑了,靦腆中又有一些羞澀。

  無憂微微一笑,不管如何,現在的她都不再是獨自一人,她有她的夫君們和她一起並肩而行。

  鳳止從二人的呼吸頻率中能感覺到,二人之間的曖昧,怒火中燒,猛地撐身坐起,一把拋開車簾,月光洩散而入。

  無憂和惜了了心虛地相對做了個鬼面,各自安份地閉上眼。

  鳳止瞪著睡在身側不遠的二人,明明一肚子的火,卻無處可發,心裡低罵,「真是自找的,怎麼就跟他們一道。」

  ※※※※※

  夜風輕拂垂柳,廊下羊角燈裡的燭火隨風輕晃。

  寧墨修長白皙的手指從棋盤上收回,清寧的眸子抬起,「你輸了。」

  不凡握住被風揚起的雪白髮帶,儒雅端秀的面頰上化出坦蕩的笑意,「不錯,我輸了。」

  寧墨目光重掃過棋局,「無論你有再好的棋技,太險的棋也有輸的時候,其他也然。」

  不凡淺淺一笑,落下將自己堵死的最後一粒棋,「這局棋固然是輸,但豈不是輸得正好?有時沒有任何勝算的棋局,倒不如輸得恰到好處,就算是輸,卻也能得到最大的利。夜了,睡吧。」他說完推開棋盤,站起身,漫步而去。

  寧墨重看向已經結束的棋局,將不凡被堵死的棋子一粒粒拾開。赫然發現,這局棋不凡固然是輸,但他其他的棋卻活了,是無法再堵死的。

  眉頭慢慢蹙起,不凡布的這個局是破斧沉舟,捨他自己而保全他、開心和惜了了。

  猛地抬頭望向不凡的將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我不同意,開心和了了也不會同意。」

  不凡回頭,「對方未必有你這麼好的棋技,誰輸誰贏,還不能下結論。」

  寧墨漆黑的眸子沒有一點光亮,「她如果知道,不會讓你這麼做。」

  不凡苦笑了笑,不再說話,推門進屋。勝自然是好,就是敗,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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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開心的苦心

  無憂到達婉城界內,戰爭已經如所料地暫時告了一個段落。雖然各處仍瀰漫著未熄的硝煙,但或許正像開心所說,桫欏氏的人事先便已經做好充分準備,戰場雖然拉得很大,但並無慘烈之狀。

  無憂和惜了了隨鳳止走進一處僻靜宅府。鳳止領著他們一直進了內院才停下,手握著扇子指著前頭一排屋所,「這些房子,想住哪間,隨便挑。」

  無憂訝然地看著那一院的桃花以及抹拭得極乾凈的門窗。被戰爭籠罩著的地頭上,竟還能有這樣清雅之地。

  惜了了身為蘇家大當家,蘇家又遍面大荒南北,自然知道神巫在眾人心中的地位。既使是在戰亂中,各國儲軍仍不踏進鳳止的別院所在地,就如同不管各國打得如何慘烈,絕不會傷害來往於各處的蘇家人一樣。

  把抱在懷中的雪蛋擱上院中石桌,打量著滿園的桃花,「怪不得無憂要跟你一道,而不隨我回蘇家,這地方確實比蘇家有趣得多。」

  鳳止搖著扇子有些得意,「那是當然。」

  無憂扁嘴,她根本不知道鳳止有這麼一間院子,更不知蘇家是什麼樣子,不肯去蘇家,只是不願受約束。但這時候倒也不必為這事糾纏。

  院門口人影一晃,撲進來一個人,無憂光晃了一眼來人頭頂上的兩個包子,已經知道是誰,站著不動。

  「小姐,你真的來了。」千千飛奔到無憂面前,無憂以為千千要抱她,正有些為千千的過度熱情發僵,結果千千突然轉了方向,抱起石桌上的雪蛋,又揉又親,「雪蛋,你來可了,想死姐姐了。」

  雪蛋被她沒輕沒重揉捏得極不舒服,拚命掙扎,好不容易尋到機會逃出千千的魔爪,躲縮到無憂身後。

  千千又回身去抓緊貼在惜了了腿邊的蛇兒,蛇兒見她撲來驚了一下,如見了鬼一般,跳躍著鼠竄逃開。

  無憂翻了個白眼,把千千拽了回來,「你住這裡?」

  她前腳上鳳止的車,後腳惜了了能跟著來,她的行程皆在他人的掌握之中,千千到這裡等她,並不意外。

  千千點頭,「外頭到處兵荒馬亂的,難以太平,所以紇……」她說到這兒,飛快地瞄了眼無憂,見她面無表情,才接著說下去,「他們就讓我和洪將軍暫時住在這裡。」

  無憂這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後的洪凌,這時正是用人之限,洪凌又是不凡的左右手,這時不跟在不凡身邊,卻跟著個丫頭到這裡,目的再明白不過,那就是看管和監視她。

  無憂心裡雖然明白,卻不說穿,挑眉打趣,「以前你可不是叫洪凌將軍。」

  洪凌的神情頓時有些不自在,而慣來大大咧咧的千千突然扭捏起來,「不是有人在嗎?又是大戰當前,給他留點面子。」

  無憂揪住不放「咦」了一聲,「你過去可從來不顧人前人後,也從來沒理會人家的面子。難道這一路上,你們……」她說著意味深長地擠了擠眼。

  千千一張蘋果臉臊得通紅,一跺腳,「你別胡說。」

  「我胡說嗎?」無憂裝模作樣地撫了撫額頭,又掃了眼洪凌,「好像沒胡說啊。」

  剎時間,洪凌俊臉也是漲得通紅,咳了一聲,「屬下找惜公子有點事。」

  大戰當前,最重要的就是信息,而蘇家就是最大的信息網,無憂收了戲笑,推了推惜了了,「有事就去吧。」

  惜了了知道到了這裡,便再不得輕閑,在看到千千和洪凌的瞬間,就知道是不凡和寧墨派了千千來接他的位置,這往後便由千千來盯著無憂。雖然千千本是無憂的人,但他們這麼安排,定有這樣做的道理,把蛇兒托給無憂看管,隨洪凌而去。

  無憂心如明鏡,知道千千來的目的,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千千幫忙,至於千千來的目的也就不重要了,掃了眼前頭一排屋子,向千千問道:「你住哪間?」

  千千隨她視線看去,「這是神巫大人的私院,我住前面的客房。」

  無憂睨了眼自指劃著下人搬行李進屋的鳳止,把自己的小包裹一提,順手撈起地上的雪蛋挾在腋下,「我跟你住一院去。」

  鳳止瞥著無憂和千千離去的背影「嗤」了一聲,低語道:「住這院子,還能吃了你不成?」

  無憂耳尖,有些哭笑不得,二十一世紀是,與他同一屋簷下十八年,也不曾怕過他,現在能怕他?

  回頭望去,鳳止忙微仰了頭,輕搖折扇,一派風流瀟灑之態,佯裝看頭頂落花。無憂牙根一酸,這德性實在欠捧,還不如二十一世紀。

  鳳止的這間別院,委實花了不少心思修建,客房也有自己的小院,雖然不似鳳止那邊滿院的桃花,卻清爽宜人,別有一番風味。而房間也收拾得很是別緻典雅。

  無憂選了與千千相臨的房間住下,倚上香妃榻,手指撫過身邊青瓷手枕,看不出在二十一世紀時懵懵懂懂的小冥王,竟能有這等風雅的趣味。

  等千千打發了送乾凈被褥過來的下人,取了開心交給她的匕首,放到榻上,「來,幫我看看這個。」

  千千見那把匕首毫不起眼,拿入手中,那重量卻讓她吃了一驚,等拔出匕首,一雙眼瞪得溜圓,「哪來的?」

  無憂不答,反問,「你認為是哪來的?」

  千千略為沉思,猛地抬眼向無憂看來,「難道那頭禿毛鷹溜回天上,就是為了這個?」

  無憂眸子微斂,坐直身,「你說是洪凌去天上弄來的?」

  千千又想了一想,才壓低聲音道:「前一陣他說要去辦點事,但他離開後,馬卻還在,而且一走就好幾日。那幾日,我到處尋過他,並不在附近。這地方,去得遠了,沒馬。只能是飛……」她指了指天。

  無憂輕抿了抿唇,「你在天上見識不少。這劍身上的血光,你能不能辨得出,是殺的人多漸漸凝成的,還是另外怎麼弄上去的?」

  千千雖然沒有多少真本事,但長年四處奔跑,見識確實非尋常人比得,所以才會被人戲稱為三包。

  她在拔出匕首時已經發現上頭凝著一層若隱若現的血光,聽無憂問起,拿起匕首對光仔細辨認,半晌,在陽光下微微晃動,上頭卻另有一條如龍影血的血痕晃過。

  千千指了在斂身上不住遊走的時隱時現的龍影道:「這短劍確實用來殺過許多的人,但血在這劍身上過而不留。」

  無憂以前學的是殺人的本事,對兵器也有些研究,知道有一些絕好的寶刀寶劍確實是如此,輕點了點,這把晃眼看,在外表上不起眼的短劍確實是把好劍。

  千千接著道:「雖然血過而不留,但血光卻終是一次次積下滲入劍身,最終便成了這道由血光凝得的影龍。」

  這樣的傳說,無憂也曾聽專收藏寶刀的專家們說起過,見卻還是第一次見,「這麼說,這上面的血光是殺人得來?」

  千千笑了一下,「這條影龍確實是,但覆在劍身上的這層淡淡血光卻不是,而是人為弄上去的。」

  無憂漫吸了口氣,「這話怎麼說?」

  千千從懷裡翻出一個小瓶,又掏出絲帕,從小瓶中倒出一點不知什麼液體,濕了絲帕一角。她捏著絲帕,在劍尖上輕輕抹拭,沒一會兒功夫,絲帕上便沾上極淡的一抹紅,遞給無憂,「你聞聞。」

  無憂接過絲帕放到鼻邊,果然聞到一絲淡淡的血腥之氣。

  千千小有得意道:「所以這是前不久用血塗抹過。」繼而又擰了眉頭,「這些日子不見禿毛鷹身上有傷,這血會是誰的?」

  無憂記得很久以前,子言精通箭術,平日使的是一柄畫戟;而寧墨是用琴和金絲;開心是用的一長一短兩柄劍,而惜了了卻不善長拳腳,精通陣術和毒障。

  這樣看來,手上這柄匕首正是開心隨身攜帶的那柄短劍,這麼說來,這劍身上的血光也就該是他的血。

  手指輕撫過劍身,刀鋒頓時劃破她的肌膚,一縷鮮紅的血液沾上劍鋒,很快凝成一滴,滑了下去,在她雪白的衣衫上化開一朵鮮紅梅花。

  正如千千所說,這劍身過血不留痕。這樣一把劍,不知要用多少血,一次又一次地反覆抹拭才能凝成那層血光。

  無憂心裡隱隱作痛,開心真是用心良苦。

  仙器不可落入凡塵,他讓洪凌為他取來佩劍,以自己的血塗抹之,把原本屬於他的佩劍進一步死死打上他的烙印,萬一東窗事發,他便可以一力承擔,不讓任何人因此受累。這個任何人也包括她……

  她向千千討了那藥水,把浮在劍身上的血光細細抹去,不留下一點。

  千千不明白她這是做什麼,但知道無憂這個人,如果不是自己願意說出來,就是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結舌看著。

  無憂確認劍身上再沒有殘留下開心一點血光,才把藥瓶還給千千,微微一笑,「謝謝了。」

  千千忍了又忍,終是沒能忍住,「你這是做什麼?」

  無憂審視著手中短劍,「不喜歡這麼重的血光之氣。」

  千千明知她說的是鬼話,卻也拿她沒輒,只能作罷,坐了一陣,無憂便以趕了許久的路作為理由把她打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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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無法揣摩

  無憂在二十一世紀,是跟著一個對古刀劍有極深研窮的劍師學習,而後的一萬年,她看盡了天上的醜陋,看得多了,自然會領悟一些常人並不一定知道的東西。

  知道了刀身上的血光之氣從何得來,就能看透開心的目的。

  開心天算,地算,卻算不到無憂能看透這些,更算不到千千身上竟有能洗去刀身上血光之氣的東西。

  無憂割破手腕,把血滴上刀刃,細細塗抹,也不知到底塗抹了多少遍,刀刃上才隱約泛著點點血腥之光。

  與之前那層均勻的血光之澤相差甚遠,但這麼做,不過是在辦事之事,沖天的血光,顯示的是她的,而不是開心,一旦觸動天怒,受罰的將是她,而不再是開心。

  她望著刀刃上泛起的血光之氣,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如釋重擔的滿足微笑。

  開心的心思讓她感到溫暖和感動,但她又怎麼能願意他再受上一點傷害?

  無憂收起短劍,推開窗頁,讓屋裡漫延的血腥味散去,樹影晃動中,卻見洪凌手枕著頭躺在窗外不遠處的牆頭上。不著痕跡地走到前頭,打開房門,果然千千坐在屋外廊下長石凳上,眉頭不由微微一蹙。

  千千見她神色有異,忙起身陪了個笑,「我一個人悶得慌,不如我們一屋住吧,晚上能說說話。」

  無憂邁出門檻,順手摘了片樹葉在手中把玩,「你不如說,我們一屋住著,你看守我更容易些。」

  千千怔了一下,把頭搖得像浪鼓,「我怎麼可能是來看守姑娘的,我是來陪姑娘的。」沒了外人,她也不再叫無憂小姐,直接叫姑娘。

  無憂對這丫頭的叛變有些著惱,冷不丁問道:「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千千當然知道無憂口中的他是指誰,湊到她跟前,一張臉快皺成了包子,「哪有什麼好處,不過公子們擔心姑娘的安危,我同樣擔心,所以就自告奮勇地來保護你了。」

  無憂回她一笑,「梅林東角的那間宅子闢給了你,你算是如願了。」

  千千驚訝得睜大了眼,「你怎麼知道?」眼睛不自覺得隔著屋子睨向洪凌所在的方向。

  無憂嘴角微拉,「我本來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還在天上時,戰神種了一大片的梅樹林,他的府祗就在梅樹林裡。

  千千有事沒事的總偷著來幫著打理梅園,打理完了,也不捨得離開,只恨不得能在梅林闢出一屋住下。

  梅林除了戰神的那間宅子,就只剩下東角的一間小院,那院子本是建給洪凌,但洪凌整天貓在戰神院子一角的樹杈上,東角小院也就丟了空。

  千千不時地在那小院偷偷住上一宿,為了補償,把那小院也收拾得齊齊整整。

  這事,不管是戰神還是小天女,哪怕是洪凌無一不知,只有千千自己認為做得隱密。

  千千知道被套了話,囧得恨不得打個地洞鑽下去,諾諾道:「其實……其實……」

  無憂把話截了過去,打趣道:「其實那院本是給洪凌的,如果你嫁給他,自然也是要住進去的,你卻為了樣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去給人賣命。你說你是不是傻了些?」

  千千羞得滿臉通紅,「誰……誰要嫁給那頭禿毛鷹了?我真的是擔心你,才來的……」

  無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與千千相處的這些日子,千千與她確實是有情誼,但千千所做的一切,卻是為了戰神。

  愛慕一個人,可以愛慕到願為那個人做任何事,卻又沒有嫉妒心,普天下癡到這程度的人,實在難尋出一二人,而千千卻正是這樣的一個人。

  無憂反倒有些羨慕千千,一個人能這樣簡單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如果她真能與洪凌湊成一對,倒是難得的良緣。

  千千被無憂這麼一鬧,心裡發虛,對無憂是有問必答。

  各國調來的兵馬首領都被桫欏氏掌控,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冒然出兵,但經不得常樂郡主的催促,只好帶兵攻打南朝大軍,然剛剛動彈,便有將領一夜間屍首分家,這樣一來,再無人敢輕易出兵。

  就在常樂郡主再次催兵之時,竟有人放出風聲,說現在的北齊太子,並非真正的天女夫君,真正的天女夫君是現在南朝的睿親王,也就是當年被毒殺的北齊小太子峻言。

  無憂固然知道這事,但對天下眾君而言,卻是聽到的最荒謬的一件事,然而放風的人不是別人,卻是北齊的二皇子峻熙。

  雖然誰都能看出,這是峻熙奪位的一步棋,但無風不起浪,沒有源頭的事,峻熙也不敢亂說,於是這個荒謬之言也就多了幾分可信。

  在眾國臣史的要求下,邀齊皇、常樂郡主、靖王夫婦、峻衍、峻熙和南朝的睿親王明日中午在天女壇對質。

  千千挨無憂身邊坐下,「紇公子和寧公子說了,這件事只要你不參與,很快會解決。所以這幾天,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幾天。」

  無憂聽完默了下去,這件事在意料之中,要想解決,只有兩條路。

  一是他認了峻言的身份,與興寧這個假天女成親。但如果他要走這一步,根本無需折騰這許多,他要什麼,興寧也會滿足他。

  二是讓她出面,但前提是解開封印。然照著開心所說,他故意與她離心,就是為了不解開封印。

  由此可見,兩條路,都不是他要走的路,那麼他到底做的什麼打算,實在無法揣摩。

  懵懵起身,朝院外走去。

  千千拽住她「你要去哪裡?」

  「尋鳳止。」

  千千望望天色,臉上頓時有些苦巴,「你不會是在路上把神巫大人又那啥啥了吧?」轉念一想,「不對啊,惜公子還跟你們一路呢。」

  無憂似笑非笑,「洪凌可知道你這德性。」

  千千語塞,眨巴著眼,「我……我……我什麼德性?」

  無憂皮笑肉不笑,「滿腦子情色東西。」

  千千不以為然,「性矣……人之本性……」

  無憂突然提高嗓子叫道:「洪將軍,你來了?」

  千千臉色一變,「我什麼也沒說。」回頭看去,身後哪有人影,鬆了口氣,回過頭,見無憂已經笑著飄出院門口,才知道上當,一跺腳向門口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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