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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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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33:46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三章 洞房花燭夜 下
    「你才有淫慾,你全家都有淫慾!」
    自己無恥還要把別人也說的一樣無恥!
    西涼茉沒好氣地一把抽回自己被某只千年老妖拽在手裡拉扯的烏髮。
    「是人便有慾望,愛我愛,恨我所恨,魔擋殺魔,佛擋殺魔,盡我所欲也,有何不可?」百里青支著臉頰慵懶地道,
    眉梢眼角的深淺紫色交疊暈染的重紫胭脂宛如盛放的曼陀花,長如黑翎似的華美睫羽在他白皙如玉的臉上落下身不測的陰影。
    彷彿漫不經心的話,卻隱藏著無視天地神佛倫理的恣意放縱。
    西涼茉有些怔然地看著他,這個人,果然是無比的狂妄啊!
    「師傅這般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倒是活得愜意自在,只是,人間難免有起有落,您這般不留餘地,若哪日從九天巔峰跌落,控是難免人間寒風千刀萬剮之禍。」西涼茉沉吟了片刻,還是輕聲地道。
    她前世的幾百年前的時代也有一位九千歲,曾經同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少人為他立過長生祠,但最後一朝變天,新帝登基,還不是一樣瞬間被打落泥潭,道是閹黨禍國,判了千刀萬剮之刑,那人怕熬不過三千九百刀,方才懸樑自盡。
    後世史書口誅筆伐幾百年!
    「呵呵,榮華富貴如雲煙,傾國佳色不過紅粉骷髏……這世間能取本座性命又有幾人?天下世事皆棋局,縱然千刀萬剮又如何,若本座身死,這黃泉路上大概有無數亡魂在恭迎,又或是讓蒼生陪葬,倒也是一件痛快事。」他大笑,聲音極為悅耳,只是聽著卻陰魅之極,肆意狂妄。
    西涼茉看著他眸光裡,竟沒有絲毫猶豫,彷彿生死於他而言不過也是一種遊戲,讓人寒到骨子裡。
    若一個人連生死亦不曾放在心上,又還有什麼可以畏懼?
    是因為已經站在權力巔峰,所以才能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鄒狗的態度對待自己與眾生,還是因為生無可戀,所以才遊戲人生?
    西涼茉有些迷惑了,她輕歎一聲。
    縱容自己越過奈何橋再活一次,也做不到他這般放縱。
    「今兒可是丫頭你的新婚夜,咱們何必討論這些無趣禪裡哲機,難不成你以為拉著為師聊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事兒,就能磋磨過一夜麼,上一次在野外溫泉裡,為師教的那一課可是沒教完,不若繼續可好?」百里青忽然一翻身,大剌剌地覆上西涼茉的身子,單手撐在她的臉頰邊,語氣曖昧之極地道。
    「不好。」西涼茉一僵,用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話,順便別開臉避開他那那視覺上極具侵略的臉,心中暗罵,果然是修煉千年的大妖孽,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可為師覺得很好呢,瞧這衣服多累贅,穿著睡覺多不舒服,為師看著可心疼呢。」百里青根本將她的抵抗,當成自己逗弄小寵物時候的情趣。
    西涼茉只顧著推開他剝自己衣衫的手,卻不防把自己如玉的小耳朵送到他唇邊,百里青忽然低頭咬住她的耳垂,慢慢地舔吮,誘惑地呢喃:「這世上能讓為師親自寬衣解開的可沒有幾人,為師被愛徒你如此拒絕,很傷心呢。」
    傷心個狗屁!
    我才傷心帶傷身呢!
    西涼茉暗罵,無比悲哀地七手八腳抵抗著百里青調戲意味濃重的騷擾。
    這人還真霸道加不要臉,她的新婚夜也要過來參合,這算什麼呢?
    搞得她和他跟有姦情似的!
    只是,她到底扛不過對方的熟練老辣,一下子,繁重華美的外袍和裙子就被他扔了出去,只餘一襲薄紗水紅掐金絲的中衣。
    那人就像強大的妖獸在逗弄自己喜歡的小獸似的,抱著她,不時地就啄一下她的唇讓西涼茉顧上不顧下,最後,她累的氣喘吁吁,到底忍不住,一把抓住百里青探入自己衣襟的手,看著他,瞪著水眸大眼,一臉猙獰地咬牙道:「師傅,我不是你養的寵物,我是個女孩子,是個人,你可否不要沒事就把我抓過去又親又抱的,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點!」
    西涼茉原本姝色清麗的臉蛋上因為羞憤而泛出紅暈,她並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有多嫵媚誘人,混合了女子的嫵媚與少女的青稚氣息,顯出絲絲嫵媚,勾魂攝魄的味道來。
    但她眼眸裡的冰冷與固執卻是完全不容忽視的。
    百里青吹眸看了她片刻,臉上的笑也淡了:「你當然那不是寵物,你是為師的愛徒,所以為師寵你、疼你、教你武功,為你善後,但你也別忘了,本座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怎麼,你來找本座定下交易的時候,便以為本座會讓你予給予求?」
    西涼茉有些難堪地道:「能不能不要用這種方式!」
    百里青看著身下的少女,忽然起身,隨後淡漠地勾起了唇角:「你覺得現在的你有和為師談判的資格麼?」
    冬日的天氣極為寒涼,外頭的雪已經有三尺之厚,銀裝素裹,新房內雖然燒了地龍,到底比不得夏秋之暖,特別是在百里青忽然起身之後,西涼茉只覺得身上一股子寒氣襲來,讓她微微一顫。
    「為師從不喜在這方面強迫人,若你不願,為師自然不勉強,替為師更衣罷。」百里青慵懶冷淡地起身穿衣,向穿衣鏡處走去。
    西涼茉看著他修長冷漠的背影,手上拿著他華美的織錦袍子,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她緊緊咬住了下唇。
    是,從一開始,她就覺得憑藉著自己的小聰明只肯給予她願意給予的,但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洞悉了自己伎倆,只是興致好,陪著她玩而已。
    如今,不過是他開始索取他想要的報酬而已。
    並且,讓她明白自己在他面前的蒼白荏弱。
    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並不能提供他想要的東西,甚至不知道他需要她給予什麼。
    她一向是個自認為公平的人,既然她已經從他那裡得到了想要得到,那麼,就算百里青想要這具身體又怎麼樣呢?
    當初,她決定嫁給司流風的時候,就已經為了交換更自由的天地付出了婚姻,那麼再多付出一點,又如何?這不過是一個交易,她只要守好自己的心,也就是了!
    她低頭並不代表認輸,只是必要的退讓,最優秀的劍士撤回自己的劍,只是為了在尋找最好的時機將強大的對手擊敗。
    西涼茉深呼吸一口氣,放下原本打算套上的長衫,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肚兜與一件被百里青拉開的紅色裙袍,慢慢地走到百里青面前,抬頭輕聲道:「別走。」
    百里青垂眸看著自己面前臉色微微蒼白,分明擁有著比誰都驕傲的心,比誰都高傲的自尊的少女,但如今卻在自己面前低下頭她的臻首呈現出臣服的姿態,微微彎曲的玉頸有一種極為細膩的光澤,彷彿上好的羊脂玉誘惑著人去觸摸。
    少女飽滿而微微隆起的胸部,裹在肚兜裡面像含苞待放的花蕊,彷彿因為羞窘她整個身子都呈現出一種緊繃的狀態。
    但如果他沒有猜測的話,她垂下的眸子裡閃爍著冰冷的而隱忍的光芒,微微躬身的姿態,隱忍不過是為了更好的進攻,就像……許多年前的自己一般。
    但是他並不在乎。
    甚至有點期待自己親手養出的小寵物,有一天變成擁有足夠矯健身軀與致人死地利爪的兇猛雌獸,期待她對自己亮出利刃的那一天。
    「為師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要記住,在你有能力取代為師,殺了為師之前,你不屬於你自己,不屬於任何人,你是屬於我的!」百里青挑起她的下巴輕柔如情人在呢喃細語般地道,但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眸光裡的黑暗與陰霾,還有慾望,彷彿能將她的靈魂徹底地侵食。
    西涼茉震驚地抬頭,眸子裡的冰冷不甘與憤怒還未曾掩飾,就落在了百里青的眼裡,於是她索性不再掩飾,望進他美麗卻充滿壓迫感與暴虐眼中深處,隨後垂下睫羽,平靜而緩和聲地道:「是,徒兒必定不讓師傅失望。」
    殺了他麼?
    有時候,其實她真的偶爾會有這樣的慾望……
    那聲『是』音尚未落地,一道修長而充滿的陰影籠了下來,西涼茉柔軟細膩如花瓣的唇就被百里青俯身狠狠地攫住她的唇,毫不客氣地侵犯著她嬌嫩的口腔,甚至攫住了她粉嫩舌尖,隨後她只覺得腰肢一緊,百里青已經輕巧地攔腰將她抱起,向大床走去。
    輕巧的紅鸞紗帳被他隨後揮落。
    ……
    紅燭如淚,描金的喜燭燒得還剩下小半支的時候,西涼茉已經倦極睡去,在百里青身下再一次領教了她男歡女愛的合歡之課後,她已經再也無力抗拒百里青大剌剌地抱著她,以一種她極為不習慣的姿態沉眠而去。
    西涼茉緊緊地拽住了枕頭,迷迷糊糊睡著前,腦海裡掠過最後一絲感歎——誰說太監不能人道後,就安全的,他們比尋常男人多了無數的手段來折騰女子。
    百里青看著懷裡的人兒耳朵上一枚圓潤的紅寶石在動作間,順著她雪白的頸項滾進了她肚兜間那一抹雪潤間,紅色配著她胸口那抹雪一般肌膚,異樣的誘人。
    他的眸光不由微微瞇起,伸出指間在她胸口輕揀出,摩挲了片刻隨後簪在了自己的左耳上,隨後不知在想什麼地看著懷裡的少女好一會,才擁抱著她睡去。
    而就在喜房裡上演著春光無限的同時,另外一邊漆黑的東耳房裡卻一直傳出奇怪的動靜,但有德王府的丫頭好奇想要看一看的時候,卻被何嬤嬤笑著讓人攔住了,引到西耳房裡吃酒。
    東耳房的一片昏暗中,有女子微愕然的聲音響起,白蕊看著面前黑衣黑褲一身司禮監暗衛裝扮的男子。
    「魅七。你……你不是回九千歲的府邸養傷麼,怎麼會在這裡!」
    白蕊看著來人扯下黑面紗後露出的那張面無表情,卻輪廓俊逸的面容,有些手無足措地靠著門。
    魅七低頭看著白蕊,忽然淡淡地問:「那日,督公要我們回司禮監刑獄領罰,是你向郡主求了情,讓督公放了我的是麼?」
    白蕊有些臉紅,好在一片晦暗不明中,倒也不明顯隨即點點頭:「我聽郡主說,刑獄很是恐怖,都是橫著進去,豎著出來,你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不會看著你去送死,你也不必謝我。」
    粗聲粗氣地說完,她轉身就走,但是門剛開了一條縫,又被一雙長臂『呯』地按住了,關了起來。
    白蕊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沒好氣地轉過身,一手叉腰,一手點著他的胸口潑辣地罵:「你幹嘛呢,有病吧,我等會子還要去看郡馬爺到底什麼時候過來,你攔住我幹嘛!」
    跟著西涼茉久了,白蕊的性子倒是被她縱容得愈發的跳脫,從之前唯唯諾諾的小丫頭,變得愈加潑辣起來。
    「為什麼?」魅七看了看她她戳過來的纖纖食指,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啥?」白蕊一愣。
    「為什麼要救我,你不是很討厭我對你做的那種事麼?」魅七冰冷無情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困惑。
    白蕊唰地一下,鵝蛋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道:「那……那……反正……反正都發生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我……那……就算啦!」
    魅七面無比表情地低頭看著白蕊,晦暗中,長廊上的紅燈籠裡的光芒從門縫裡透了進來,落在她精巧可愛的眉眼上,讓她少了一分稚氣,多了一分美艷。
    他記得那夜在秋山之上,他奉了小姐的命令,扛著白蕊離開,向山腳奔去,但她一直在肩頭上又哭又喊的鬧著要回去與她的小姐同生共死。
    魅七是一個殺手,或者按照百里青賦予他們的定義是——刺客。
    有江湖人士排列過閻羅殿十大最頂尖的殺手,但卻沒有人知道,其實最好的殺手與刺客在司禮監。
    因為,所有見過他們的人都已經死了。
    從他記事起,就是接受訓練,訓練,再訓練,殺人、殺人再殺人!
    魅部的人都是最頂尖的殺人工具,按著他們的能力與殺人的戰績,從高排到低,他排行第七,手上染過三百七十六個人的血。
    但是,他從來沒有保護過一個人。
    魅部從不執行這樣的任務,那是影部的任務。
    所以接到任務的時候,他還有些不甘願,尤其是面對白蕊這樣的女孩子的時候。
    所以,他不耐煩之下,直接點了她的穴,讓她說不出話,也不能隨意動彈,這樣扛著她走,倒是輕鬆了不少。
    但是秋山上的天理教教徒比他想像的多得多,他獨自帶著白蕊,下山的的時候,卻正好誤闖進了他們的營地。
    情況緊急之下,他便潛入一頂帳篷扭斷了兩個天理教教徒的脖子,脫下他們的衣服,自己換上,然而就在此時卻有不少天理教徒回到帳篷裡準備休息,他們劫掠了不少靖國公家人的財務與婢女,正扛回來準備享用。
    女子的哭叫與男子的淫笑響徹了整個營地,若是讓他們發現,他一個人逃走沒有問題,但他還帶著西涼茉,於是他索性將錯就錯,直接扯散了白蕊的頭髮,再在她驚恐又憤怒的目光中,將她身上天理教的衣服給剝掉,露出了她雪白的身體,伏在她身上做出一副正在享受的模樣。
    果然將準備進來的天理教教徒給嚇了一跳,但他們隨後就淫笑起來要進來分一杯羹,被他氣勢洶洶地罵走,他們雖然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但卻蹲在帳篷門口不走。
    於是他只得解開了白蕊的啞穴,逼迫白蕊陪著他演一場春宮戲。
    司禮監的訓練雖然異常的殘酷,但是對他們這些頂級刺客卻從不吝嗇,在那些王公大臣都花費重金去求見紅袖招的美麗花魁們,卻不得其門而入的時候,他們早在屬於自己的院子裡享盡紅袖招裡最美花魁的精心伺候,如果他們喜歡,甚至可以享用最乾淨青澀雛兒的初夜權。
    金錢、美人,千歲爺對於忠於他又有能力的人大方得讓人眼紅,所有的殺手刺客都不抗拒這樣的享受,誰知道第二天命可還在?
    所以魅七對男女情事並不陌生,何況這是救命的時候,但他也知道白蕊應該是個處子,為了逼真,他雖然毫不留情地逼迫著她發出淒慘的哭叫與呻吟,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留下無數的吻痕,撫遍了她身子的每一寸肌膚。
    但是最終卻沒有真正的動她。
    直到那些天理教徒們接到撤退的命令,不甘不願,罵咧咧地走了,白蕊已經哭得差點暈了過去。
    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哪裡知道什麼,只以為自己已經失身了,滿臉淚痕,失魂落魄地起來,連衣服都不會穿,到底穿好了衣服,卻忽然拔劍瘋狂而毫無章法地攻擊他。
    弄得他不得不再次點了她的穴,扛著她下山。
    他清楚地記得,她看著自己的眼底滿是銳利的痛恨、恐懼與殺意,就像那些看著他殺掉自己親人的人看著他的目光一樣。
    啞穴被點住的時候,她在他耳邊清楚地說:「我一定會殺了你,你記好了,魅七!」
    他並沒有往心裡去,因為他知道,想要他死的人多了,何況這一次下山,他丟了小姐,千歲爺一定不會饒了隨意破壞任務的他和魅六。
    他早有了心理準備。
    果不其然,秋山之事結束之後,連公公親自來通知他和魅六暫時半年內不必出任務,上交腰牌。
    他們魅字部的人都是經過特殊訓練,千歲爺親自配的特殊藥水浸泡出來的死士,尋常刀劍加身,都不能傷到根本,需要他們半年都不能出任務而養傷的……
    想也知道會是怎樣恐怖的刑罰,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怨言,這本來就是死士的規則,不論什麼原因,放棄了任務,讓目標逃脫就要受罰。
    而此次,他們放棄了任務,讓保護的目標失蹤,差點殞命,自然要接受刑獄的懲罰,哪怕是連公公都被打了一百板子,吊在刑獄門口的樁子上足足五日,奄奄一息才得以被寬恕。
    但是奇異的是,他們進了刑獄以為自己至少要沒了半身皮或者至少被處以削肉之刑,甚至腐刑的時候,勝公公卻只是將他們打了一百五十板子,也與連公公一樣在吊在刑獄門口的樁子上吊了七日就被放走了。
    雖然腿被打斷了,還這麼吊著,連司禮監的大夫過來給他們治療斷腿也要吊著,這是非常痛苦的事,但卻已經比他們想像中好太多了。
    將養了一個月就基本上可以出任務了。
    但是不知為何,千歲爺卻還是將他和魅六派到了小姐身邊來,只有勝公公過來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你們命好,救了兩個丫頭,倒還是個福氣了。」
    所以,他來的第一件事,除了保護小姐,就是想要問一問白蕊,為什麼救他?
    這不符合邏輯。
    如今千歲爺正在房裡,外頭自然有魅一和魅二在蹲著,輪不到他去插手。
    正巧有空,就請何嬤嬤將這個丫頭叫出來問一問。
    但這丫頭說得倒是異常輕巧。
    「算了?」魅七想了想,問:「那就是你不打算殺我了?」
    那語氣輕輕渺渺,聽著倒似有種嘲笑的味道。
    白蕊一下子氣怒起來,漲紅了臉,又做茶壺狀拿手去戳他堅硬寬闊的胸膛,尖刻地道:「殺你,我怎麼殺你?我打得過你嗎,還不是被你壓著予取予求!」
    這個大個子表面上說來道謝,其實是來笑話她技不如人的吧!
    「小姐原本不好管你們司禮監的事,枉費我和白玉還求了她半天,哼!」
    白蕊憤憤然,有這麼謝人的嗎?
    當初在跟大小姐哭訴了一番之後,在大小姐的開導下,知道了他其實是為了救自己,才那麼做的,但是心裡還是非常的彆扭,老覺得自己不乾淨。
    但大小姐說了,女子是人,男子也是人,沒什麼不同,自己到底沒掉一塊肉,又沒真正受傷害,根本不必把那種什麼……『壓迫婦女的封建貞潔』觀念放在心上。
    她才好了些,那日又見小姐與何嬤嬤歎氣,說不必她白蕊動手,魅七和魅六都要受罰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可惜了那樣的好身手。
    她才知道原來他就要受刑了,而且生死不明。
    不知道為什麼,從那夜起,她發呆的時候,眼前總會掠過他冰冷銳利的眼眸和緊抿著的薄唇,他抱著自己飛奔的樣子,擋在自己前面與天理教搏殺的樣子,甚至他嘴唇觸碰自己皮膚時候帶來的戰慄。
    總是有點心不在焉,她應該感到高興的,但就是高興不起來。
    剛巧白玉也覺得魅六救了她,也是聽從小姐的命令而已,不該為此受到如此嚴重的懲罰,來找自己商議著去向小姐、何嬤嬤求情。
    她猶豫一下,就答應了。
    虧她聽說他被打斷了腿,還很擔心,可這傢伙人好了,說來謝她,倒是來氣她是真!
    魅七雖然不乏男女床第情事,但那也只是一種慾望的發洩,對於女孩子還真不瞭解,哪裡曉得她腦瓜子裡怎麼能聯想那麼多,但是他還是抓住了重點:「你現在是要我謝你是嗎?」
    「不用,你自己留著吧!」白蕊聽著他口氣怎麼都有取笑自己的意思,一氣之下,翻個白眼,轉身就走。
    但照舊門才開了條縫隙又被魅七『呯』地一聲給關上了!
    「你到底要幹嘛!」白蕊轉過臉瞪他,直接朝他伸手:「你說你來謝謝我,好歹給點誠意吧!」
    錢哪?
    金子哪?
    銀子哪?
    還是首飾?
    魅七低頭看著她的柔荑,忽然伸手去抓住了,然後看著她,冷著臉思索了片刻道:「我想也是該給你個承諾的。」
    說著以迅雷不掩耳盜鈴之勢,忽然捏住白蕊的臉,直接覆上她柔軟的唇,駕輕就熟地挑開她柔軟的唇瓣,長驅直入,攫取著小丫鬟青澀的蜜津。
    白蕊徹底傻了,只感覺自己唇上鼻間忽然全是男人雄性的氣息,霸道而冰冷,像一把鋒利的刀,讓未經人事的潑辣小丫鬟忍不住顫抖起來。
    魅七在她唇上輾轉吸吮,吻夠了,才抬起頭來,嗓音有些粗嘎魅惑地道:「如何,這個承諾夠了麼?」
    兄弟們說女人就是要用強的,才會爽,那麼這個丫頭應該爽到了,也體會到他的誠意了吧?
    哪裡知道話才說完,白蕊忽然一甩手『啪』地一巴掌就往他俊臉上甩。
    魅七身為一流殺手刺客的動作何其快,怎麼可能讓她碰到自己?手一攔就把白蕊的手握在了手裡,冷著眼,皺眉看著她:「你作甚?」
    但白蕊另外一邊手『呼』地又招呼上來,魅七眼明手快地又把她的手抓在手裡。
    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的小丫頭:「你這是怎麼了?」
    難道自己剛才沒有滿足她麼?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誠意麼?
    莫非,她和紅袖招的那琴花魁一樣,喜歡稍微有點動粗的,才能感覺爽到麼?
    這個,也不是不可以。
    魅七思索著,他便盡量溫存地道:「你喜歡什麼方式,難道喜歡被繩子綁著,還是吊起來,才會覺得開心?」
    白蕊兩隻手都被對方擒拿在手裡,見魅七忽然這麼問,她再傻,也知道他問的不是什麼好話,頓時覺得委屈到了極點,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
    魅七頓時傻了一下,實在不解,這是怎麼回事?
    「你欺負我,你……你不要臉,我要告訴大小姐去,讓她叫九千歲剝了你的皮,嗚嗚嗚嗚……!」白蕊嚎啕大哭,不停地扭動身子掙扎著,傷心至極,這個無恥之徒,虧她還擔心他!
    當初那時候說不定,他就是個色魔,根本不是為了救她,而是純粹就是為了欺負人才那樣!
    現在還跑來侮辱她!
    嗚嗚,早知道她管他去死啊!
    看著面前的小丫頭一個勁地跺腳,淚流滿面,彷彿極為傷心的模樣,魅七心裡莫名其妙的一疼,卻手足無措。
    他對付風情萬種的花魁可以,但是對付一個小丫頭,卻完全應付不過來了。
    「你……你別哭啊,是你問我要誠意的,所以我就給了。」魅七歎氣,卻沒打算放開懷裡掙扎的小丫頭。
    他聰明地知道,一旦放了,這小丫頭就跑了,不但跑了,還會恨他一輩子,把他當仇人,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比如現在……
    白蕊跑不得,快氣瘋了,一低頭,一口不管不顧地咬在他手臂上,使勁地啃。
    誠意,誠意個頭!他的誠意就是來侮辱她!
    魅七卻一點都不覺得疼,只覺得一隻小貓在自己手臂上叼著,眼淚汪汪很憤怒的樣子,卻……很可愛。
    魅七皺眉盯著一直啃著自己手臂的白蕊,有點不解,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你不必反應那麼激動,我不是欺負你,我只是想娶你而已。」
    白蕊氣哼哼地一會子沒反應過來,等著腦子裡終於消化了他的話以後,她又徹底傻了,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魅七,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你……你說什麼?」
    魅七低頭看著她,傻乎乎地張著嘴,嘴上還有她咬出來的他的血,便覺得很是有趣,很難得地勾了勾唇角:「我說我要娶你,後日就與小姐提親。」
    他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這個小丫頭,這副模樣了,她所理解的『誠意』與他說的『承諾』根本不是一回事。
    白蕊腦子裡實在消化不了這個消息,梭地一下子漲紅了臉,尖叫:「誰要嫁給你啊,你有毛病吧!」
    魅七皺眉:「但是,你已經被我看了身子,摸也摸了,難道你還能嫁給別的男人麼?」
    何嬤嬤說了,白蕊是個乾淨又單純的姑娘家,與紅袖招的人不一樣,所以他考慮了一下,覺得最好的謝禮就是娶了她,至於錢……
    千歲爺對他們很大方,所以他一點不缺,她嫁給自己以後,那錢自然就是她的了。
    白蕊雖然最近有越發潑辣的趨勢,但本質上還是個愛與其他丫頭們一起私下裡聊那些話本才子佳人,見著俊俏的家丁也會臉紅的小姑娘。
    哪裡想得到自己遭遇的第一次求親,竟然是那個輕薄她的登徒子,居然這般大剌剌、理直氣壯地要親她,還說要娶她。
    哪裡有話本裡說的那種花前月下美妙場景與氣氛。
    再加上魅七毫不客氣地上來這麼一句,她還能嫁給誰?!
    頓時白蕊一顆小心肝頓時碎成了八瓣,眼淚汪汪,目露凶光地瞪著魅七,大吼:「我嫁給誰,也不會嫁給你這個無恥的登徒子!」
    他是在威脅她吧,他根本就是得寸進尺。
    說著她就轉身了,但隨後立刻轉回頭,瞪了魅七一眼:「你再不讓我出去,我就死給你看!」
    魅七這一次倒是沒攔她,有些納悶地看著非也似的,見鬼一樣跑掉的白蕊,她死給他看,和他讓不讓她出去有什麼關係麼?
    難道不是因該說,如果他再不讓她出去,她就殺了他才對麼?
    但是他還是覺得有點悶悶地摸摸自己的臉,紅袖招的琴花魁、舞花魁都很喜歡他,難道自己最近變醜了?
    不招姑娘喜歡了麼,否則白蕊這丫頭為什麼拒絕他呢?
    ……
    一處洞房花燭夜,兩處閒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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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西涼茉很早就醒了,她睜開眼的一霎那,就知道身後那擁著自己睡覺的人早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
    那個人,就像夜空中的雲一樣,變幻莫測,來無影,去無蹤。
    若非她身子上只蓋著一床厚厚的被子,而被子下的身子只穿了件紅色的牡丹肚兜,大概也以為昨夜那種纏綿與他的都心鬥力,不過是南柯一夢。
    只是不知,何日夢才醒。
    她怔怔地望著頭頂大紅色的華美帳幕,有些惆悵。
    她與自己夫君的洞房花燭夜,卻與別的人在這龍鳳鴛鴦帳裡過了迷離一夜。
    說起來,她還真是……夠無恥。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絲黯然的笑。
    門外『得得』地響起敲門聲,也驚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著的白玉與白珍,兩人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莫名其妙地睡著了,還在新房裡燒著地龍,雖然很不舒服,但還好不至於感冒。
    白玉看看天色,便去伺候西涼茉起身,白珍則去開門。
    白玉在雙魚玉勾上掛了紅鸞帳,準備扶起西涼茉,卻忽見著自家郡主只穿著肚兜兒,露出大半雪玉似乎的肌膚,眉宇間的慵懶,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嫵媚,隱約有著初嘗了雲雨後才有的嬌嫵之色,但又並不像她在邊疆軍營當雛妓時候,看到那些被破了身子後的姐妹的模樣,不由有些懷疑,但是西涼茉卻告訴她司流風沒有回來,這下白玉的臉色更不好了。
    這新婚之夜,王爺不宿在小姐這裡,也不曾見派人過來通報一聲,算是怎麼回事?
    西涼茉懶洋洋地笑笑,也沒打算說明昨日百里青來了,估計動了手腳。
    門外白珍已經與三個進來的丫頭們說笑了起來,只聽她說:「三位妹妹等上一等,我家郡主從來都只喜歡自己貼身的人伺候著,不喜房裡人太多,等著白玉伺候郡主梳洗完畢,再與你們一同去前邊請安敬茶。」
    有丫鬟笑道:「那是自然。」
    但聲音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詭譎氣息,讓人聽了有點兒不舒服。
    西涼茉起了身,梳洗後,款步而出。
    看見花廳裡站了三個丫頭,頭一個綠色夾棉繡纏枝蓮花上襖,下著馬面裙,梳著彎月髻,一張玉盤似的臉兒帶著少女的嫵媚與丫鬟身上少見的端莊,一看便知身份不同,見著西涼茉便有禮地福了福:「少王妃,奴婢是王妃身邊的丫鬟靜雨,今兒特來伺候您用早點的,王妃已經起身了,一會子在前面的翠竹堂裡行敬茶禮。」
    「嗯,知道了,一會子替我謝過母妃。」西涼茉笑笑,倒也不客氣地入座。
    西涼茉知道德王妃打發了自己貼身大丫頭來親自為自己伺候早點,是表示重視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知道了昨日自己的兒子並沒有進她房間所以給予的安撫?靜雨看著面前這位名聲在外的少王妃,今天她選了件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襖,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馬面裙,頸項間戴著自家含玉郡主送的九轉玲瓏盤鳳纓絡圈,梳了飛鳳髻,一如小別宴那日的裝扮,髻中簪綴著珠貝瓣紅寶蕊金華勝,髮髻兩邊橫簪兩支長翡翠攢珠倒垂步搖,通透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綠翡翠雕刻成半三朵開牡丹的模樣,翡翠的瓔珞交纏墜下直垂到肩膀,另有一排細碎的碧玉珠子抹額橫在她雪白的額間。
    愈發顯出她身份高貴,原本五分嬌柔婉約,五分清美,如今倒是顯得她十分的氣質華美。
    靜雨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只是一邊布菜一邊笑笑道:「少王妃這一身真真好看,只是王妃素來喜歡兒女們淡雅秀麗,少王妃容色若芙蓉,何不選了淺色的衣裳,珍珠的首飾倒是能將少王妃空靈的好顏色襯托出來。」
    西涼茉淡淡地微笑,不可置否地道:「是麼?」
    卻也沒有接靜雨的話,只是打量著靜雨送來的點心,一樣桂花金絲卷,一樣八寶醬菜,一樣翠玉黃瓜,一樣燕窩粥並一碗珍珠碧梗米粥。
    雖然很簡單,份量也不多,黃瓜也不過兩三片,但勝在做的頗為精緻。
    而白珍和白玉則對看一眼,在彼此眼裡看到了一絲不屑,這德王府的主子吃著看起來不錯,確實真不能與大小姐在靖國公府的時候比呢。
    西涼茉雖然沒說什麼,眼裡也掠過一絲疑惑,但她還是簡單地用完了膳,昨夜折騰太久,所以她將這些早點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卻無意間留意到那三個丫鬟彼此的容顏上閃過詫異之色,彷彿對她吃完了所有的點心頗為稀奇的模樣。
    但靜雨或許威勢極重,她沒有說話,其他兩個丫頭也很快恢復了平靜。
    西涼茉按兵不動,只起身笑道:「不知小王爺去了哪裡呢?」
    靜雨的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眼裡彷彿還隱約掠過一絲同情,她笑笑道:「少王妃,我們先行,一會子在翠竹堂就能見著小王爺了。」
    這話裡深意頗多,按理說,就算司流風喝醉得不省人事了,也會有人給他灌下醒酒藥,如何到現在都不曾出現,而且還是在翠竹堂裡才能見他,哪裡有第一天敬茶禮,新婦是自己走到堂裡拜見家族中的長輩的,這豈非是告訴所有人昨夜司流風沒有宿在她那裡?
    這面子上的事兒,難道堂堂德王府都不知道麼?
    但西涼茉有心觀望,也只是冷淡地笑了笑:「是麼,既然這是王府上的規矩,那麼就如此就好了。」
    兩個丫頭們都聽出了一些不對,但靜雨仿若無事的人一般,便也不做聲。
    畢竟少王妃雖然也是王妃,但當家做主的仍舊是老德王妃。
    白玉從箱子裡給拿了一件雪白的狐裘大麾出來,給西涼茉披上,雪白的狐狸皮毛襯托得西涼茉尖巧的小臉白嫩嬌美,愈發似神仙妃子。
    等得白蕊從外頭低著頭捧著一個鎏金手爐進來,讓西涼茉捧了的時候,靜雨才確定西涼茉竟然沒有半分按照她的囑咐,更衣的打算,她眼底不由掠過一絲惱色,但如今還沒有摸清西涼茉的底細,她也不好說什麼。
    西涼茉將她的惱色收在眼底,也不說什麼,只是唇角微微彎起:「怎麼,靜雨,還有什麼事麼?」
    靜雨面色如常地道:「沒什麼了,只是少王妃這般好顏色,所以靜雨看得怔了。」
    說罷,她領著西涼茉出了迴廊,一路向的王府的翠竹堂而去。
    等著她們到了翠竹堂,西涼茉看著裡面坐了好些人,卻依舊沒有看見司流風,不由有些不悅。
    靜雨讓她等在門外,自己先進去,稟報過了以後,陪著靜雨一起出來一個容長臉,看著有些刻板的老嬤嬤過來露出個笑道:「少王妃,請。」
    這便是要開始敬茶儀式了。
    西涼茉皺了皺眉,這是不打算等司流風了麼?
    這德王府是什麼意思?
    她剛跨過門檻,一道高挑的身影匆匆地出現了,他披著灰鼠大麾下是一身冰藍色對襟窄袖夾棉褂子,衣襟和袖口處用寶藍色的絲線繡著騰雲祥紋,腰上繫著精緻的同款騰雲蟠龍紋腰帶,靛藍色的長褲紮在錦靴之中,風帽上的雪白狐狸毛迎風飛舞,愈發顯得他容色極好,俊秀風流。
    不是她的夫君德小王爺司流風又是誰?
    他一臉歉疚外帶形色匆匆地趕來,一上來就握住了西涼茉手,柔聲道:「娘子,抱歉,為夫來遲了,昨夜……。」
    西涼茉打量著他神色不似作偽,臉色稍霽,打斷了他的話,婉約一笑:「小王爺,咱們還是先進去拜見長輩吧。」
    司流風立刻頷首,笑著牽著她的手進了堂裡。
    他很滿意今日看到的西涼茉,美麗、端莊、大方,華貴,盡顯郡主氣派。
    靜雨看著司流風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未免有些失落,但是還是很平靜地隨著他們進了翠竹堂。
    翠竹堂裡上首坐著端莊典雅的德王妃,正微笑地看著自己兒子媳婦一同進來,心裡也稍稍放寬了些,對西涼茉也多了幾分滿意,這貞敏還是很識大體的,沒有那些小家子氣地鬧將起來。
    西涼茉首先走到了德王妃面前,輕聲喚了聲母親,德王妃打量著她一身華貴的裝扮,便很滿意地笑了笑:「貞敏這身倒讓我想起年期做姑娘的時候的呢。」
    西涼茉沒有搭話,只是羞澀地笑笑,但眼底掠過一絲銳芒,她可是記得靜雨方才說王妃喜歡素淨的顏色呢。
    新為人婦,有些女子的確會選擇素淡簡單,以表示對婆婆的尊敬,但是實際上卻是一種示弱,平白失了身份讓人看不上,反而未必能討好了婆婆。
    西涼茉自附自己做不來那種低眉順眼的事,她雖不喜太過華麗的裝束,但今日也索性打扮得華貴異常。
    拿住了自己的身份倒是讓人不好說什麼。
    如今她沒有聽著靜雨的話,倒是選對了。
    與司流風一起跪在了那老嬤嬤早已放下了下去的軟墊上,準備接了茶給王妃敬茶,司流風先敬了茶:「母妃,喝茶。」
    德王妃看著司流風,慈愛地笑著,眼中彷彿還有一絲淡淡的水汽,接了他的茶淺淺喝了一口:「到底是看著我兒成親了,日後可不能如尋常那樣浮躁了,如今你也是成家的人了。」
    司流風恭敬地笑道:「是。」
    輪到了西涼茉,眾目睽睽下,一個丫頭用托盤遞來茶碗,西涼茉優雅地伸手去接,她剛碰了茶碗,正要微笑,但隨後指尖傳來近乎疼痛的痛感,讓她笑容一頓,幾乎下意識地要收回手,將茶碗打潑。
    但就在那一瞬間,她立刻穩穩地端住了茶碗,面色如嘗地捧住了茶碗,笑容婉約地遞給了坐在上首等著喝媳婦茶的德王妃,柔柔地笑道:「母親,喝茶呢。」
    西涼茉的動作極為文檔,絲毫不見異常,但是在那一瞬間,她聽見了空氣裡響起了兩道細微的抽氣聲。
    於是她柔柔地看著德王妃有些猶豫地道:「母親,這茶水燙了,您可要仔細些。」
    德王妃看著她手上沉穩,雖然看著有點微微泛紅的樣子,料著也燙不到哪裡去,便笑著去接過來,嘴裡道:「貞敏果真是個細心的呢。」
    說著便將那茶水已經送到了唇邊,等到她發現茶的溫度不對的時候,已經是燙了嘴唇,德王妃大驚,手一抖,那滾燙的茶水頓時打翻了出去。
    而西涼茉早早地就保持一定的距離,能被一些茶水濺上,卻不至於燙到自己,而德王妃就沒那麼好運氣了,一下子被潑了滿身滾燙茶水。
    「啊!」
    德王妃皺著眉,摀住著唇低低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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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風波
    「王妃小心!」
    「母妃!」
    德王妃驚叫聲與周圍的人驚呼聲連成一片。
    靜雨首先上前,拿著錦帕趕緊去替王妃擦拭銀鼠鑲夾棉金絲錦襖褂子,但大部分的熱水都潑在她藍底繡金紅牡丹馬面裙上。
    「母妃,你有沒有怎麼樣?」司流風很緊張地站起來,對著外頭焦急地大嚷:「去叫大夫,快去請大夫!」
    「少王妃,這是怎麼回事,您剛進門第一天就將王妃燙傷,這可如何是好!」靜雨很是不悅地轉臉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西涼茉。
    她高高在上的模樣,倒彷彿她才是主子一般。
    西涼茉看著她,臉上多了一絲委屈和茫然:「何曾是我將母妃燙傷?當初接過茶的時候,那茶就是如此滾燙,國公府邸裡,從來沒有奴婢給主子準備的茶是如此滾燙的,當初接過茶來,我只以為是兩邊府邸裡規矩不同,所以才……才遞給了母妃,我也曾提醒母妃仔細這茶滾燙。」
    說著她將十指抬了起來,細膩的手指上被燙得極紅,看起來頗為嚴重的模樣。
    司流風原本對西涼茉將這燙茶送予德王妃還有三分不滿,卻在看到她纖纖細指上的燙傷後,便微微擰了眉,捧住她的手,嗔怪地道:「你這傻丫頭,茶如此滾燙,怎麼還捧在手裡呢。」
    西涼茉微微紅了眼,輕聲道:「出門的時候,宮中的嬤嬤交代過,敬茶的時候,若打翻了茶,便是對夫家不敬,也是不吉呢,所以妾身就……。」
    「你呀,怎麼如此實心眼,這樣的茶也去捧!」看著西涼茉尖巧的嬌婉小臉,楚楚可憐,讓司流風只感覺異常憐惜可愛,愈發地心憐,這可是他細心籌謀才娶到的妻,怎能如此委屈?
    德王妃為人細心,要求下人也嚴謹仔細,府上喝茶從來不曾有如此粗心的時候,何況還是這樣的場合,分明就是有人打算藉機為難新婦。
    場上眾人都瞭然於心,並不說話。
    虧得西涼茉身為郡主倒也能忍耐這燙傷,若是當時她打翻了茶盞,那麼就有嘴說不清了。
    如今這本該燙在她身上的茶,卻燙了德王妃,看著雖是西涼茉把茶端過去的,但卻也證明了有人蓄意為難,實際上與西涼茉並無關係。
    靜雨看著司流風當著眾人的面將西涼茉的手捧在手裡,一副極為憐惜的模樣,便覺得極為刺心,忽然冷言冷語地道:「是麼,少王妃倒是能忍呢,自己手上都燙了這個樣子,還將茶給了王妃。」
    西涼茉看了眼靜雨,隨後並不辯解地垂下眸子,對著德王妃恭謹地道:「母妃,是媳婦不夠仔細,都是媳婦的錯。」
    司流風看著西涼茉嬌容含淚的模樣,便一陣心疼,嗔怪地看了靜雨一眼,隨後冷聲對著管家道:「秦大管家,你是怎麼管丫頭的,分明是做事的丫頭不仔細,卻連累了主子,還不拖下去處置了!」
    那端茶的丫頭本是王妃身邊的二等丫頭靜言,從一開始王妃被燙了以後就不敢吱聲,只是在一邊看著,一副不關她事的模樣,聽聞司流風的怒語,便嚇了一大跳,立刻求救似地看向了王妃的身後。
    王妃身後便步出一個人來,秦大管家是個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留著兩撇小鬍子,模樣倒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書生,頗有點風流倜儻的味道,並不若尋常貴族府邸的大管家那般看著多少有種市儈或者為奴者的卑微氣息。
    他上來笑道:「小王爺,今兒是您的大喜之日,打打罰罰的,恐怕是不吉利呢,不過是丫頭們昨日太忙太累,所以今兒做事才稍微出了些差錯,不若扣了一個月的月例銀子可好?」
    說著他就看向了德王妃,德王妃正被燙得腿上有些疼,但西涼茉的行為除了有些傻氣,倒真是挑不出錯來,她有些不悅地看了靜雨一眼。
    隨後又對上了秦大管家的眼睛,她的動作頓了頓,便轉臉對著司流風慈愛地一笑:「秦大管家說的是,今日是我兒的好日子,也是貞敏進府的第一日,罷了,罷了。」
    司流風看了秦管家一眼,有些複雜地道:「母妃既然不追究,那便饒了那丫頭吧。」
    但西涼茉敏感地感覺到司流風身上的肌肉一緊,她也看了秦大管家一眼,發現他對於這位少主子的妥協似乎並不意外,只是依然掛著彷彿恭敬卻有點漫不經心的笑容。
    這時候,德王妃也看向了西涼茉:「貞敏,你看呢?」
    西涼茉彷彿有些歉疚地一笑,又大度地道:「母妃既然不追究,茉兒自然一切聽母妃的吩咐。」
    德王妃這才滿意地點頭,而此時大夫也來了,因為這一次的意外,所以敬茶禮便推後了,改在明日,德王妃與西涼茉各自都去由大夫診斷治療去了。
    德王妃被靜雨扶進了自己的牡丹閣裡,稍微讓女醫檢查了一下,由於冬日的衣裙厚,所以雖然當時覺得茶水滾燙,但其實並不算太嚴重,塗了大夫為王妃專門配置的藥膏後,便也好了許多。
    德王妃上了藥以後,司流風又過來陪了她好一會,直到德王妃笑著打發他道:「好了,知道我兒孝順,但今日你那媳婦兒也受了傷,她是上了宗室玉蝶的郡主,你也是皇室骨血,一會子午飯後你們還要進宮謝恩,且去看看她吧,可別跟為娘說你不掛著如花美眷,只留在這看我這老婆子。」
    司流風笑道:「母妃,你莫要取笑兒子。」
    「母妃不取笑你,只是你自己也要有些分寸,到底成親了,而且貞敏她身份不同,你父王在世最重名聲,如今的王府也是憑藉著一貫以來的好名聲在朝中還有一席之地,昨夜那樣的事,母妃不希望再發生。」德王妃看著他,忽然微微凝眉,吩咐道。
    司流風俊美斯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窘迫:「母妃,兒子昨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喝了酒後,分明是往新房走的,卻最後到了錦娘那裡。」
    德王妃臉色有些不是太好,她淡漠地道:「以後少去錦娘那裡,到底是個出身卑賤的,如今貞敏剛進門,你若想要新人,按著規矩也要等一年,再納妾,或者貞敏有了身子,再行納妾,母妃自然會給你找些好的。」
    頓了頓,她又道:「我看貞敏身邊的三個大丫頭,姿色確實不差,若是你看上了貞敏身邊的丫頭,我看她也是個聰明知禮的,自然會為你著想。」
    司流風皺了下眉:「母妃,你知道兒子並非沉溺女色之人,兒子還有事要做。」
    女人多,是非多,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後院起火。
    「母妃自然知道我兒志存高遠,只是後嗣也是重要的,母妃還等著抱孫兒呢。」德王妃笑道。
    司流風心下也記掛著自己新娶的佳人,畢竟還沒真正洞房花燭夜,也急著看她的傷勢,解釋昨夜的事。
    便與德王妃再聊了一會子,便起身準備離開牡丹閣。
    靜雨一直在房裡靜靜地站著,此刻便自動上前去為司流風披上了灰鼠大裘,兩人距離隔得極近了,靜雨聞著咫尺間司流風身上好聞的檀香夾雜著男子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臉飛紅霞,動作彷彿刻意地慢了些。
    德王妃在一邊看著,眉頭微微一擰,沒有說話。
    靜雨將司流風送出了牡丹閣樓:「小王爺,天寒地凍,路上滑,可仔細些,莫要讓王妃和……奴婢擔心……。」
    司流風卻還記著方纔她對西涼茉的為難,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本王的事,自有人操心,何時輪到你一個奴婢憂心?」
    說罷,他也不去看靜雨瞬間蒼白的俏臉,轉身便離開了,身邊的小廝憐憫地看了靜雨一眼,便跟了上去。
    靜雨咬著唇,看著司流風的身影消失在了長廊遠處,便才強忍著傷心轉身回閣樓裡去伺候德王妃。
    雕著牡丹的黃花梨羅漢床上,德王妃正靜靜地翻書,看著靜雨進來,便放下書,將其他丫頭打發了出去,對著靜雨道:「你過來。」
    靜雨一向受寵,在府上就是半個小姐的身份,其他丫頭只以為德王妃還有什麼體己話要對靜雨講,便羨慕地看了靜雨的背影后退了下去。
    但是當靜雨走到德王妃床前,柔聲問:「王妃,可有什麼事要吩咐靜雨呢?」
    德王妃的臉卻忽然冷了下來,叱道:「跪下!」
    靜雨一愣,有些茫然:「王妃……?」
    「跪下!」德王妃聲音又冷冽了三分,驚得靜雨立刻『噗通』一聲跪下來。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大丫環,德王妃冷冷地道:「你可知,你今日做錯了什麼?」
    靜雨彷彿一下子想到了今日自己的魯莽,但又想起司流風對西涼茉的憐愛,對自己的冷漠,隨後便咬了唇硬道:「靜雨不知自己今日做錯了什麼,王妃明示。」
    德王妃冷哼:「今日,你以什麼身份去叱責少王妃,這是要讓人笑話我們德王府尊卑不分麼?」
    靜雨還是不低頭,只是倔強地道:「奴婢只是氣不過少王妃明知道茶水滾燙,還將茶水遞給王妃,她分明是故意的!」
    德王妃看著靜雨不思悔改的模樣,不由更是氣怒:「故意不故意,也不是你一個丫頭能說了算的,何況你真以為我不知道那杯茶是誰的主意麼?」
    靜雨一向機靈沉穩,甚少恃寵而驕,如何今日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聽得德王妃這樣叱問自己,靜雨一下子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向德王妃:「難道王妃以為那杯茶是靜雨安排的麼?」
    德王妃並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靜雨頓時間就覺得心如刀絞,淚水湧了出來,頹然地坐在地上:「王妃,靜雨雖然對少王妃是有些嫉妒之情,但靜雨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怎麼會做這些不識大體的小動作?想不到靜雨在王妃的心裡就是這樣輕浮的人!」
    她伺候王妃那麼久,雖然今日她確實有點失了分寸,但又如何會去做這種愚蠢的事?
    德王妃見她如此模樣,不由心也軟了下來,到底她是自己從小看得大的,而且還是……她的思緒停了停,便還是放軟了聲音,歎了一聲:「你且起來吧,我也想相信這事兒不是你做的,本王妃的雨兒一向沉穩大方又知禮,今日我只當你是一時間迷了心竅,也就罷了,我已經和風兒說過了,按著老規矩,等少王妃有了身孕,或者沒有身孕一年之後就更給你開了臉,有本王妃的臉面在這,抬舉你當個貴妾還是可以的。」
    「只是你且記住了,西涼茉是靖國公的嫡長女,又是郡主,當初也差點入了皇后娘娘的眼成了太子的良娣,她絕不是尋常人家裡單純任由人擺佈的小女兒,身份貴重,你若是太過冒犯她,就是連本王妃都不好下這個台。」
    靜雨聞言,又喜又悲,喜的是,王妃終於給她確定了名分,悲的是,卻並不是司流風向王妃提這個要求,而且,自己身份低微,平日裡,王妃寵愛她,她幾乎就是半個小姐主子。
    如今真正有了少女主人進來,還是這樣貴重的身份,與她更是雲泥之別,那是她一輩子都躍不過去的屏障。
    她對司流風的情感永遠都要受到禮教尊卑的牽制。
    但她還是抹掉了眼淚,恭敬地道了聲:「是,雨兒受教了。」
    看著靜雨明白過來,德王妃這才顏色稍霽,隨後又顰眉吩咐:「錦娘那裡,你要留心些,莫讓那個小蹄子再去生出什麼事來,昨夜的事,本王妃不想再看到,咱們德王府也丟不起這個人!」
    靜雨立刻也想起了昨夜,臉色也冷了下去:「是,靜雨會好好地讓她知道什麼是本分。」
    西涼茉身份貴重,她比不得,但錦娘不過一個早早爬了主子床的賤婢,卻敢如此放肆地勾引小王爺,真是丟盡了王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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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茉領著丫頭們回了自己的邀月閣,等大夫給自己處理了手上的燙傷後,讓白玉將德王府的丫頭們都打發走了。
    門剛剛一關上,白珍就氣呼呼地道:「那姓秦的管家是什麼意思,這樣打擾了郡主的敬茶儀式,就這樣輕輕放過那使壞的丫頭!」
    「就是,昨夜裡小王爺沒有進郡主新房,他們竟然還如此對待郡主,若是在國公府邸裡,這樣不懷好意的丫頭就該被拖下去打板子,德王妃也未免太護短了!」白玉笑吟吟地送走了人,轉過頭,臉也沉了下來。
    西涼茉一邊拿了手帕子沾了水將自己手上的藥膏洗掉,一邊淡淡地道:「我都沒生氣,你們何必生氣,咱們初入王府就先低調著些,且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忍不住跳出就是了。」
    這德王府可並不像她們平日裡聽到的那麼門庭簡單,雖然小王爺已經繼承了王位,旁支裡不過兩個庶子,一個庶女,都不成什麼大氣候,但是這嫡系裡面就有些局勢詭譎了。
    「郡主,你這是做什麼,怎麼把大夫的藥給洗掉了,這藥膏子雖然臭些,但可不能洗,若是留下疤痕怎麼了得!」白玉發現西涼茉的動作,不由一驚,立刻上前打算阻止西涼茉。
    西涼茉一笑,舉起十指遞到白玉面前道:「瞧瞧,本少王妃手上可有紅腫?」
    白珍也湊了過來,看了看西涼茉粉嫩的指尖,白皙如玉,只有一抹淡淡粉色,不由驚道:「先前這不是都快要起水泡子了麼,怎麼……。」
    西涼茉才眼含狡黠地道:「只是看著紅而已,我灌注功力在指尖,凝聚了些寒氣,所以隔開了那茶盞的熱度,要不咱們尊敬的王妃娘娘怎麼會去端那茶盞呢?」
    當時她發現不對後,立刻將計就計,將這禍事轉嫁到了德王妃身上,除了將自己摘了出去,也試探一下德王妃對自己的態度。
    卻不想發現了其中頗有些奧妙。
    「郡主,你好狡猾!」白珍和白玉同時搖頭道。
    看來學功夫真是很有必要,不但能保護主子,還能保護自己,二婢都同時暗下決心,要跟著白嬤嬤將功夫修煉好。
    西涼洗了手,還是選了白絲巾將自己的雙手裹了起來,她一向仔細謹慎,做戲還是要做全套。
    「以後,那位秦大管家,咱們都要多留心些,尋常時候若有什麼不妥的,不必與他正面衝突,只需來報與我知道就是了。」
    「是。」二婢齊齊應了是。
    白蕊卻彷彿後知後覺地,好一會才如夢初醒般地抬頭應了是。
    西涼茉發現白蕊有些不妥之處,不由關心地問:「白蕊,你這是怎麼了?可是遇到什麼事,或者不舒服?」
    一大早,她就發現白蕊情緒不大對勁,但是早上時間匆忙,所以並不曾好好地細問。
    白蕊看著西涼茉,眼裡頓時就湧起了委屈的淚水,猶豫了一下,剛要說話,門外卻傳來了白嬤嬤恭敬地聲音:「小王爺。」
    白蕊便乖覺地閃到一邊不起眼的角落去了。
    西涼茉看了看她,決定等去宮裡回來再細問。
    一個優秀的領導者,必須時刻掌控自己屬下的思想活動,才能保持自己領導班子的穩定,這一點,從上輩子,她就很清楚。
    司流風不一會就進了門,看著西涼茉手上的纏著的絲帕,眼裡閃過一絲歉疚,隨即對著幾個丫頭道:「行了,你們先下去,本王有事與少王妃說。」
    幾個丫頭卻都置若罔聞,只齊齊看向西涼茉,等著她點頭後,才恭敬地依次退下。
    司流風雖然心中有一絲不悅,但還是笑著在花廳的黃花梨圓桌邊坐下:「你的丫頭們倒真是忠心呢。」
    西涼茉有一絲悵然地笑道:「難不成妾身要尋些兩面三刀的丫頭在身邊麼,小王爺也不是不知道妾身府上那位二娘和姐妹都不是好相與的。」
    這一點,司流風自然是知道的,他捧著西涼茉的手,看著她嬌婉的美麗容顏輕聲道:「茉兒,既然嫁過來,只管放心,為夫雖然不才,但必定護著自己的娘子一生一世。」
    西涼茉只垂下眼,掩住了一掠而過的嘲謔,若是你真能護著我,早上那一齣戲,就不該這麼結了。
    男人,總是希望自己的女人聽了那些甜言蜜語,便將之奉為真理,可惜她卻不是那情竇初開的少女。
    但她還是婉約地一笑:「茉兒知道的。」
    司流風只以為已經安撫了她,便沉默了一下,忽然輕咳了一聲:「咳,昨夜為夫被那些皇室的子弟們灌得多了,所以沒能回新房,茉兒,你不要放在心上。」
    西涼茉則羞澀而體貼地道:「夫君放心,茉兒省得的。」
    不回房是最好,若是回房,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難道日日灌了他喝蒙汗藥?
    西涼茉很是頭疼,百里青這人也不知道到底打算怎麼辦,昨夜只顧著享用她,卻不曾將打算說個清楚。
    一想到昨夜,西涼茉就忍不住嬌顏一紅。
    司流風看著面前佳人含羞,宛若嬌花照水,粉臉含春色,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馬。
    卻不知,他好不容易求得的佳人是為了他的死敵而心不在焉。
    「茉兒,你真美。」
    人人都道西涼丹才是西涼世家最美艷無雙的美人兒,但他此刻只覺得西涼茉更別有一番楚楚可憐的姿色,她的美麗宛如冷月柔輝,嫩蕾初綻,動人心魂,卻並不艷麗得咄咄逼人。
    司流風忍不住將西涼茉攬在懷裡,低頭就想要一親芳澤。
    西涼茉身子一僵,下意識地伸手就擋在了司流風的寬闊胸膛和自己之間:「小王爺!」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但是卻還是被這突然逼迫過來的陌生男子氣息嚇了一跳。
    很少有美人能拒絕司流風,所以此刻他也只以為西涼茉是害羞,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了西涼茉的柔荑,低聲道:「是為夫孟浪了,今晚咱們再……。」
    他的聲音剛落,門又再一次被敲響。
    門外傳來了靜雨的聲音:「小王爺,王妃讓奴婢來給少王妃送人了。」
    司流風一下子就感覺自己手裡失去了西涼茉柔軟細嫩的雙手,頓時覺得有些失落,但卻也無法。
    「進來!」
    等著門開了,靜雨剛踏進花廳就感覺有一種奇異的氣氛流轉在司流風和西涼茉間,看著西涼茉酡紅的臉頰和司流風略顯不自在的模樣,她心中不由一陣酸澀。
    但靜雨是還是很快地平靜地對著西涼茉福了一福:「少王妃,按照府邸的慣例,少王妃房內應當有四名大丫頭,四名二等丫頭,四名三等丫頭和四位嬤嬤,月例銀子是一百兩,只是如今德王妃一心向佛,所以我們府邸裡的主子們的吃穿用度都減半。」
    「所以少王妃這裡便是安排了兩名大丫頭,兩名二等丫頭和兩名三等丫頭並兩位嬤嬤,月例銀子則是六十兩,您看可還有什麼不妥的麼?」
    按理來說,是沒有什麼太過不妥的,而且二十兩銀子是一般人家一年吃穿用度,看著六十兩一個月並不算少,但西涼茉就覺得這裡面有點問題,德王妃並不像一個節儉的人,自己穿的雪狐狐裘價值萬金,她分明記得德王妃看到自己一身華貴後說的那句話和眼睛裡的讚賞與惆悵。
    「這倒有點像我年輕的時候了。」
    既然能讓一個從小奢侈過來的富貴人家小姐過上清減的日子,那麼大概只有一個可能,王府的收支有問題。
    西涼茉沉思了片刻,只微微一笑道:「母親果真是一片慈心,既然如此,我的大丫頭就免了,房裡只用那三個陪嫁的就是,其他的交由靜雨姑娘安排。」
    人少是好處,她可不希望放著一堆探子在自己身邊出沒,連睡覺都有一雙監視的眼睛在盯著自個,應付百里青突然襲擊就夠麻煩的了。
    靜雨本來確實是想在她的房裡安插人,但是並沒有很好的理由,想不到西涼茉這一次帶來的三個丫頭都是大丫頭,也不好讓人降下她們的等級。
    想起白蕊幾個都生得極為不錯,她就心中有些不悅,估摸著是少王妃給小王爺準備的通房。
    但她臉上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是。」
    隨後,她又道:「一會子午飯後,您與小王爺進宮謝皇后與陛下的賜婚,王妃本來打算將這禮物等著敬茶的時候再給,現在命了奴婢拿來給您。」
    說著靜雨拿出了一個描龍繪鳳的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兩隻很長的金玉流蘇髮簪。
    玉是頂級的老坑翡翠,雕刻成了盛開的玉蘭花的模樣,細細的長玉流蘇垂下,很是精美。
    司流風便撿了來給她的髮髻戴上,同時輕聲道:「這是父王特意請來人給我親生母親打造的髮簪,如今的母妃極為喜歡,也從來沒有戴過,只道是留給媳婦兒。」
    西涼茉彷彿有些不好意思,隨即轉身對著靜雨輕聲道:「替我謝過王妃。」
    這一次靜雨倒是沒再說什麼,安排好一切事宜後,就靜靜地退了下去。
    西涼茉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瞇起眼,這丫頭只是一個王妃奶娘之女麼,這通身氣派倒似乎是個小姐。
    但她不動聲色地收好了東西,讓人進來擺膳。
    不出西涼茉所料,德王府的飯食也只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分例,不過半隻八寶鴨子,一碟脆藕炒肉絲,一碟火腿黃玉筍乾,並兩份老鴨紅棗湯,中規中矩。
    但尋常富貴人家喜歡的燕窩魚翅都是沒有的。
    西涼茉看著,心中有了計較,但是臉上絲毫不顯,讓原本還有一絲窘迫的司流風就放下心來,只以為她在國公府邸裡吃穿用度也差不離,畢竟西涼茉一直不得韓二夫人待見是誰都知道的。
    不一會,她和司流風都相繼用餐完畢,簡單梳洗一番就準備進宮去。
    司流風則是要先去宗室府上將她的名字撥到自己這一支的玉碟之上再來拜見皇帝,而西涼茉是女眷除了需要拜謝皇帝之外,也要拜謝皇后。
    西涼茉在宣德殿前等了好一會子,大雪紛飛,不一會,她的銀狐狐裘上都積攢了一層白雪,凍得她即使捧著手爐都有些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才有一個小宮女拿了傘過來跟著她笑道:「皇后娘娘這幾日有些頭風犯了,這會子剛好點,所以要麻煩少王妃等上一等了。」
    西涼茉初始還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但此時還不明白這是有人在故意為難她,她就白活上輩子二、三十年再加上這輩子的五六年了。
    召見宮外女眷,宮殿裡是有專門的耳房讓女眷等候的,除非是犯了錯,有心敲打敲打,哪裡有讓貴女命婦在這冰天雪地等那麼久的?
    而且天知道皇后的頭風什麼時候才會覺得舒服了,她倒是還好些,但是白蕊和白玉兩個陪著她的丫頭可沒有百里青送的銀狐狐裘。
    於是西涼茉溫婉一笑:「既然娘娘此時如此不適,那臣妾打擾,豈非大不敬,小王爺如今從宗廟也快出來了,臣妾不若先去拜謝陛下,回頭再打聽好了娘娘可有精氣神接見臣妾,還要勞煩姑姑你去回稟裡頭一聲。」
    說罷,她轉身就打算走。
    那小宮女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如此大膽地來這麼一出,但這理由聽著合情合理,很是為皇后娘娘著想的樣子,她又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攔住西涼茉,便只得陪笑道:「少王妃請等等,待奴婢進去稟報過南宮姑姑可好?」
    說罷,她彷彿怕西涼茉拒絕一般,立刻轉身就走,匆匆再次進了宣德殿內。
    宣德殿內,陸皇后正在提筆寫字,皇帝曾經讚過好幾次西涼仙一手簪花小楷,多才多藝,動了讓西涼仙入宮伴駕的念頭,所以陸皇后便開始苦練小楷。
    聽了小宮女進來稟報的西涼茉的話,陸皇后素來溫和從容的臉,便瞬間沉了下去,冷哼一聲:「好個會投機取巧的丫頭,倒是比她娘要狡詐。」
    南宮姑姑看著陸皇后,暗自歎了一聲,上前為她披上一件紅狐暖裘,勸慰道:「皇后娘娘,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十幾年,如今不過是一個掀不起大浪來的黃毛丫頭,又嫁了人,你何必再放在心上,若是德王府以為娘娘有意為難,對太子爺並不好。」
    她怎麼會不知道,這樣不好?
    只是,今天西涼茉就要第一次覲見皇帝,這讓她的心情如何都無法平靜。
    但該來的,又如何能躲得過?
    皇帝早在百里青的話下,就曾經動過要宣召西涼茉入宮覲見的念頭。
    陸皇后沉默了片刻,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平靜:「宣她覲見吧。」
    所以這一次,沒多久,西涼茉就見南宮姑姑就親自出來,笑著將西涼茉迎了進去。
    進了殿內,不過是依照著尋常路子磕頭謝恩,然後皇后不鹹不淡地訓斥幾句與女戒、女則有關的相夫教子之類的尋常話語,又賞賜了兩柄安枕的玉如意給她,就讓她謝恩告退了。
    並沒有西涼茉想像中的刁難。
    西涼茉雖然感覺皇后對她的態度從太子良娣甄選宴開始就變得很冷淡,連她的脂粉也不要用了。
    但並不知道原因,她也懶得去深究,反正她又不是給皇后當媳婦兒。
    只是今日稍微有些明顯,皇后不僅是冷淡,而是有些厭惡她才對。
    西涼茉思索片刻,並沒有得到結論,自己今日也沒有遭罪,只能暫時離開,去三清殿拜謝皇帝。
    踏著大雪到了三清殿,司流風已經等在那裡了,見著西涼茉小臉凍得有些紅,倒也頗為體貼,悄悄將自己滾熱的小手爐遞給了她。
    西涼茉一愣,便也不推遲接了,對著司流風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對司流風微笑,司流風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平日裡只見她嬌柔、溫婉或者貴氣秀美,像溫室裡的蘭花。
    但這一次的笑容,卻讓她眉眼間的清淺從容的美盡展,仿若雪中紅艷寒梅,有一種凜冽疏淡的美麗。
    讓司流風看得有些呆怔。
    但下一刻,太監的催促,讓他不得不匆匆進三清殿,沒時間探究她的前後差別。
    也是如尋常拜見的程序,在前殿恭候皇帝的御駕,但這一次皇帝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很快就從後殿出來了,坐在御座之上,等他們三跪九叩之後,淡淡地讓他們平身。
    「想不到,王兄的孩子都那麼大了,娶了什麼樣的媳婦,抬起頭來給朕看看。」皇帝輕歎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惆悵。
    她順從地對著帝后拜了拜,便抬起頭來,眸子卻是略垂著的,規矩上她不得直視天顏。
    但從睫羽間,她還是看清了皇帝的樣子,一身明黃常服,頭戴九龍吐珠冠,清矍的中年男子,一如曾經看到的一身書卷氣、斯文清俊的模樣,只是眼睛下面的烏青彷彿更重了,顯出一副倦怠模樣,眼睛卻還是有精神的。
    只是她抬頭的瞬間,只聽得「匡叮」一聲,皇帝手上拿著的描金雙龍戲珠茶杯不知怎麼地碰到那雕花的桌子沿上,便裂開一條縫隙。
    竟與皇后當初看到自己的動作如出一轍。
    她微微一驚,抬起眼來卻正對上皇帝的那雙眼睛,帶著中年男人的疲乏幽沉,卻細長又深邃,似一條不見底的河流,卻正正地、死死地盯著她,有一種奇怪的熾熱,似一堆死灰間陡然生出的詭譎火焰,盯得西涼茉不由地起了一身的寒毛。
    這種目光……實在是……
    太詭異了!
    讓見慣了百里青殘冷邪魅的模樣的西涼茉都有點心中發寒。
    就是司流風也察覺皇帝的怪異目光,他微微凝了下神,目光在西涼茉和皇帝之間來回打了一轉。
    但卻並不說話。
    詭譎的氣氛在一個人出現後,才得到了緩解。
    「喲,這是德小王爺帶著自己的小媳婦面聖謝恩來了。」一道悅耳而帶著嘲謔的聲音忽然在皇帝身後響起。
    兩人同時看向皇帝身後,百里青不知何時已經從內殿裡面出來了,一身華衣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沒戴頭冠,連腰帶都沒系,烏髮只以一根白玉簪子隨意束在頭頂,露出白皙修長的脖子,還是一副容色極艷卻所到之處,卻帶了讓空氣都有種扭曲的氣息。
    也就是他在皇帝面前還敢衣衫不整的模樣。
    司流風在袖子裡拽緊了拳頭,隨後還是淡淡喚了聲:「千歲爺。」
    西涼茉則是福了福,恭敬地道:「千歲爺萬福金安。」做足一個羞澀新婦的模樣。
    百里青看著西涼茉,眼底幽幽閃過一絲詭異又熾熱的光芒,隨後笑道:「這靖國公家的小郡主倒是比半年前那副瘦骨伶仃的模樣要好些,倒是有些小婦人的嫵媚了,看來洞房花燭夜,盡嘗人間歡情後果然不同呢。」
    這話讓司流風心中又一塊石頭落地,既然這妖人半年都沒有與茉兒見面,那麼茉兒說她不過是為了這妖人製作香粉胭脂的話是真的。
    只是百里青華麗這種赤裸裸的調戲卻讓他心中很是憤怒,但對方是一個閹人,說這樣的話卻不算太過火。
    何況,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對抗百里青的能力,等到他得到……到時候,必定將這個敢侮辱他尊嚴的閹人給千刀萬剮了。
    只有西涼茉才明白百里青話裡有話,頓時臉上飛起一抹紅霞,暗自唾罵了一聲,得了便宜賣乖,不要臉!
    司流風見西涼茉把頭低得低低的,以為她受不得這樣的話,快哭了,便擋在西涼茉前面,冷冷地瞪了百里青一眼:「多謝千歲爺讚譽,內子人溫軟害羞,恐怕經不得您這般取笑。」
    溫軟害羞?
    西涼茉?
    百里青暗自哼了一聲,一個淺薄無知又醜陋的毛頭小子,根本沒見過她殺人時候的模樣,也沒見過她不著寸縷也敢跳起來逃跑的模樣才會這麼說。
    但這種想法,讓百里青在看見西涼茉和司流風站在一起,彷彿一對壁人似的那種不悅感覺淡了些。
    這時候皇帝也發話了:「愛卿的嘴向來毒辣,丫頭還小,可經得不你這樣玩笑。」
    皇帝說話的語氣裡帶了遮掩不住的憐惜,讓西涼茉和司流風都一愣。
    惟獨百里青眼裡掠過一絲瞭然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笑道:「那是微臣的不是了。」
    皇帝看著西涼茉片刻,眸光有一點淡淡的濕潤,隨後不知想起了什麼,目光在西涼茉纖細的身上閃了閃,隨即一臉倦色地對著百里青道:「朕乏了。」
    百里青似笑非笑地瞥了西涼茉一眼,那種詭異的亮光直看得西涼茉抬頭惡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他才很是愉悅地笑著伸手讓皇帝扶著他的手臂從龍椅上下來:「皇上,張真人方才派人來說新煉製的丹藥已經送到了,若是涼了,恐怕藥效不好。」
    皇帝細長的眼中一亮,便對著百里青笑道:「還是愛卿想得周到,起駕罷。」
    說罷,便似忘了還有人跪在自己面前般,亦逕自離去,百里青扶著皇帝,忽然側身到皇帝耳邊說了什麼,皇帝便低低笑起來,與百里青極是親近。
    看得司流風鄙夷地冷冷低罵:「奸佞可誅!」
    西涼茉則看了他一眼,司流風雖然很是鄙夷百里青的行止,但是她卻能嗅聞到裡面帶著一種嫉妒的氣息,那是與司流風高華風雅的氣質容貌完全不同的味道。
    果然,是人都不能免去對榮華富貴,權勢滔天的嚮往吧。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其實她一直都覺得百里青並不見得真的活得很開心。
    三清殿的後殿之內,皇帝靜靜地盤腿坐在八卦台太極蒲團上,他一直都在望著那太上老君的塑像出神,許久,他開口彷彿自言自語地道:「你說,她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朕了?」
    坐在皇帝身邊打坐的百里青看了皇帝一眼,閉著眼淡淡地道:「陛下不必多想,一切愛恨都是夢幻泡影,所有的都已經過去。」
    皇帝看著窗外飛揚的雪花,忽然抱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極為詭譎,甚至帶著一種極度陰鬱的氣息,彷彿鬼似的嚎叫。
    那種奇怪的模樣,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像到的,皇帝但剛登基那會卻也是南征北戰,算是殺伐果斷,開疆闢土的一代明君,哪怕後來長期沉迷丹藥修仙,不理朝政多年,但是氣勢尤在,何曾有這樣怪異恐怖的時候。
    百里青卻見怪不怪地閉著眼打坐練功,不置一詞。
    ……
    等著太監引了他們出宮,一路坐著王府的馬車回德王府的時候,西涼茉已經收了不少來自各宮的禮物,畢竟她是靖國公的嫡女,以郡主之尊嫁給了德王府的小王爺,兩家聯姻,自然也算是頗為引人的結合,代表著朝中局勢又有變動。
    「茉兒,你以前常常隨端陽縣主進宮,並且很得陛下青眼麼?」司流風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西涼茉對於皇帝的表現也是一頭霧水:「沒有呢,妾身不過是第二次覲見陛下。」
    司流風看著西涼茉的模樣,也覺得她並不似作偽,便也將疑問放進了肚子裡,但他直覺的感覺到,不管是什麼原因,皇帝的青眼對德王府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西涼茉則沉默不語。
    等著回到了德王府的邀月閣,已經是接近傍晚,白嬤嬤與何嬤嬤早已安排人準備好了飯菜,而司流風則要先去一趟庫房將西涼茉今日得的東西讓秦大管家一一登記歸庫。
    白嬤嬤剛讓人佈置飯菜,外頭卻傳來了一陣喧鬧,一個丫頭匆匆進來對著西涼茉福了福:「少王妃,錦姑娘過來拜見您,她已經在外頭等了許久了。」
    正是新安排過來的二等丫頭靜雲。
    何嬤嬤隨即冷聲道:「等了很久,怎麼之前沒有見人來通報?」
    那靜雲倒是理直氣壯地道:「錦姑娘說少王妃沒有回來,她就在外頭等著,不必回報。」
    何嬤嬤冷笑一聲,上前就從袖子裡抽出一個竹片子照著那靜雲的臉,狠狠抽了兩下,那靜雲沒有想到何嬤嬤上來就這麼收拾自己,那竹片子當初是專門收拾多嘴的宮女的,當時西涼嫵吃足了它的苦頭,靜雨也立時摀住臉哭道:「你……你為什麼打我!」
    何嬤嬤冷冷地看著她,毫不客氣又抽了兩下:「且記住了,在主子面前要自稱奴婢,不要你呀,我呀的不識得規矩,認清楚你的主子是少王妃,不是你說的那什麼來路不明的錦姑娘!若是還不長記性,下回就抽爛你的嘴!」
    靜雲這才趕緊不敢再隨便吱聲,她也是原本見著小王爺昨夜沒有到少王妃的屋子裡來,反而睡在錦娘那裡,便覺得這少王妃並不得寵,何況今日她敬茶的燙著了王妃,據說王妃覺得她行止輕浮,過分驕縱,毫無大家閨秀的氣質,便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連媳婦茶都不肯喝,不肯認了這個媳婦。
    小王爺大怒之下,顧忌著她的身份,才勉強求得王妃明日改補上這杯媳婦茶。
    所以她們都私下議論這少王妃還沒過門就得罪婆婆,又不受相公待見,恐怕日後沒有好日子過,誰跟了她誰倒霉!
    對西涼茉都生出了輕慢之心。
    如今的遭遇讓靜雲更加確定自己聽到的流言是真的。
    可是何嬤嬤冷面冷心,手上狠辣,她不敢反抗,只能憤憤又委屈地嚅囁道:「這……這……但是錦姑娘說如果少王妃不見她,她就不肯走,錦姑娘是伺候少王爺的老人了,她一向得寵,不過是來少王妃面前行妾禮,拜見少王妃,為何不見呢?」
    何嬤嬤簡直大怒,這樣怒大欺主,如何了得,正要出手再教訓:「不過一個玩物似的賤妾,也敢要挾少王妃麼……。」
    西涼茉卻開口了,柔柔一笑:「嬤嬤不必生氣,既然是少王爺的妾氏,自然是遲早要行妾禮的,本王妃見上一見,也是必然的。」
    靜雲看著西涼茉一身華美秀雅,滿心嫉妒,不過是命好點,出身好點,就擺起鋪子來了,未來還不知道誰當家呢!
    以後的日子還熱鬧著,一會子看你怎麼下台!
    她一轉身不行禮,連頭也沒回,轉身就出去了。
    氣得何嬤嬤柳眉倒豎,直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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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章 風波 下
    「這德王府的丫頭,怎麼如此沒有規矩,若是在宮裡,早就被拖去慎刑司處置了,待奴婢日後好好的整頓一番才是!」何嬤嬤當上女官多年,曾經長期負責訓導新進宮女與秀女,最是看不得這行止無狀的。
    西涼茉對著手鏡撫了撫髮鬢,確定自己妝容整齊後,淡淡一笑:「嬤嬤不必生氣,天長日久,我在國公府上十幾年都過來了,您又何必急於這一時一日,日後有的是時間讓那不知趣的知道咱們的手段。」
    何嬤嬤這才點點頭:「遲早的事,總要調理得那些小蹄子規規矩矩的。」
    不一會,靜雲便領進來一個女子,便趕緊躲到了門外探頭探腦,那副樣子看得何嬤嬤又是一陣惱怒不悅,這樣小家子氣,成何體統。
    何嬤嬤朝著白珍一個眼神,白珍會意,立刻上前『呯』地一聲將大門甩上,差點把靜雲的鼻子給拍扁。
    那『呯』地一聲也將剛剛進來的女子給嚇了一跳,有些呆愣,隨後才上來裊娜地給西涼茉拜了下去:「錦娘給少王妃請安。」
    西涼茉打量著伏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這錦娘顏色倒真真是極好的。
    她生了一張瓜子臉,肌膚白嫩細膩,一雙杏核眼含春,菱唇微翹,不笑也帶三分情,三千青絲挽了一個牡丹髻,簪了一隻金絲鑲玉的荷花華盛,斜簪了三支粉晶簪,顯得她臉若芙蓉,嫵媚間自有一段風流。
    她身上一件銀絲繡紫芙蓉錦緞裌襖,下面是寶藍繡彩蝶紛飛的馬面裙,一身裝束更顯出她所受寵愛的程度。
    西涼茉看著她,淡淡地道:「你是何人,為何一直在本少王妃的邀月閣外喧嘩?」
    錦娘猶豫了一下,隨後低聲地道:「回少王妃,賤妾是……伺候小王爺的人,今日特來拜見您,少王妃喝茶。」
    說著她竟自動端起黃花梨木圓桌上的茶盞恭敬地遞給西涼茉。
    西涼茉卻沒有接,只是隨手端著自己的茶盞輕品著,也不去理會錦娘。
    錦娘看著面前的少女彷彿沒有看見自己一般,忍不住想要說話,卻不知想到什麼,還是忍了。
    過了好一會,在錦娘端著茶都手酸,快拿不出的時候,西涼茉才風清雲淡地道:「是麼,但小王爺從未與本少王妃提過你,母妃也未曾提到過你,按高門大戶裡不成文的規矩,未曾迎娶嫡妻之前,是不允許爺們有妾室的,除非是那些沒有家教的,如今你對我執的是妾禮,這就令本少王妃費解了,你是想說德王府竟與那些破落戶一般不知禮儀規矩麼?」
    錦娘原本見著西涼茉小臉尖尖,雖然是個美人坯子,但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兒都沒有張開,何況西涼茉生就一副溫柔嬌婉的模樣,她便以為這樣一個黃毛丫頭好打發得很。
    卻沒有想到這小女孩子竟然如此難對付,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用心,還讓自己難以下台。
    錦娘倒也乾脆,索性放下了茶盞,抬頭看著西涼茉嫵媚地笑了一下:「少王妃說的是,錦娘現在並沒有得開臉,但是小王爺答應過賤妾,只要少王妃進門以後,他就會給賤妾開臉,少王妃恐怕不知道吧,您新婚那夜,小王爺可是宿在錦娘那裡呢。」
    她居高臨下地等著看西涼茉勃然變色,或者大怒或者哭泣,最少也該是臉色蒼白。
    但西涼茉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哦,是麼,本少王妃剛剛嫁過來,連給王妃的茶都還沒敬上,更不若你對小王爺的瞭解,既然小王爺答應你了,你自去讓小王爺或者王妃做主就是了,找本少王妃做什麼?」
    自己若是愛慕著司流風,又或者真心打算嫁過來一心一意相夫教子,那麼大概會因為錦娘的話而極為憤怒或者傷心。
    可惜,她對司流風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歡喜,不過是各取所需,虛情假意罷了。
    至於新婚夜,她覺得自己更沒有什麼好介意的,因為她比司流風做得更無恥,好歹司流風還是去了通房丫頭那裡,她是直接與『姦夫』直接在新房過了一夜。
    「這……。」錦娘一時詞窮,隨後硬著脖子道:「可少王妃嫁過來後才是少王爺院子裡的主母,這事兒自然是要問您的呀。」
    西涼茉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不必問本少王妃,只要小王爺和王妃的意見就是本少王妃的意見。」
    「你……。」錦娘連吃幾個軟釘子,卻絲毫沒有辦法,這丫頭年紀不大,但卻滑溜得跟個泥鰍似的,她根本沒辦法拿捏住她,更別說與王妃說去了,王妃本來就看她有些不順眼,還有靜雨那個丫頭,她們怎麼會同意自己被抬成妾室?
    那麼,自己該怎麼辦?
    錦娘咬牙,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忽然一手撫摸著肚子,低著臻首,彷彿極為害羞地道:「少王妃是覺得錦娘冒犯了吧,原本錦娘也不想如此唐突,只是錦娘等得,怕是肚子裡的孩兒等不得。」
    此言一出,彷彿晴天霹靂,震住了在場的眾人。
    何嬤嬤與白嬤嬤的臉更是瞬間黑如鍋底。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通房丫頭竟然在新嫁過來的主母之前有孕,若是個庶女還好,若是個庶子,豈非永遠讓正室夫人都刺心又抬不起頭。
    這是極大的羞辱,甚至可以說是醜聞。
    若是有高門子弟做出這樣的事來,基本上都很難再議上什麼好的親事了。
    西涼茉也微微凝眉,臉色閃過一絲陰沉,目光落在了錦娘的小腹上,那裡一片平坦,如今還看不出來身子。
    錦娘卻還是得意地把肚子挺了挺,傲然地道:「原本錦娘也不想觸犯您,只是這孩子確實是小王爺的血脈呢,郡主您看著就是個善心的,在閨閣裡就聲名在外,想必也不會對賤妾的孩子下毒手吧?」
    這話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西涼茉原本對錦娘並沒有什麼敵意,她這輩子都不會為司流風生下孩子,更不會愛上司流風,甚至有可能幾年後,自己羽翼豐滿就要另謀它途。
    所以她一直認為出於人道考慮,是應該讓司流風接納妾室,只要不觸犯到她的底線和地位,她是不介意演出一個為丈夫開支散葉的賢妻良母。
    但錦娘卻挑戰了她的權威和冒犯她的尊嚴,西涼茉眸底閃過冷冽的流光,當下沉吟了片刻,她唇角就勾起了一抹淺笑:「好,你且放心,本王妃自然是要向王妃稟報的,等著罷,說不定,你不日就要抬了姨娘呢。」
    錦娘看著西涼茉那不驚不怒的笑顏,忽然覺得有一種詭異的恐慌,不知道是為什麼,她覺得自己有些害怕面前的少女。
    一個小姑娘,面對她的挑釁,卻淡然自若,這又怎麼會是那些傳聞裡驕橫無禮得罪了王妃,又不得小王爺待見的一個人?
    又或者,她真是性子懦弱?
    錦娘猜測著,拿不定主意,但是話已經出口,她索性就將人得罪到底了。
    她對著西涼茉屈膝行了個妾禮,倨傲地道:「那就有勞少王妃了。」
    看著錦娘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西涼茉『呯』地一聲將描金的茶碗扔在了圓台上,面色瞬間冷了下來:「走,我也該去給德王妃問個安了。」
    房裡眾人的臉色都很不好,在國公府邸上,錦娘這樣不分尊卑輕重的丫頭,早就被打出去了。
    ……
    德王妃聽聞西涼茉來了,倒也不意外,因為錦娘去她那裡鬧了一場的事,如今是人盡皆知。
    靜雨看著有些臉色不佳的德王妃,關心地道:「王妃,要不,奴婢去打發了少王妃走,明兒您好些了,再見少王妃?」
    德王妃扶著額,皺眉嗔道:「你真是糊塗了麼,大後日就是回門之禮,風兒剛剛新婚,若這事情鬧到了靖國公那裡,怎麼得了?」
    「這……。」靜雨有些啞然。
    「今早,我就讓你看好了錦娘那丫頭,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如今這樣鬧將起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才稱心如意麼?」德王妃看著靜雨,越發地氣悶。
    靜雨低頭咬著唇,頗為委屈:「王妃,奴婢已經讓人看著錦娘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跑出來的,還鬧將到了邀約閣那邊。」
    她雖然去錦娘的房裡將那不知廉恥地小賤人教訓了一頓,原本也是打算牢牢地看著她的,但是自打聽人說錦娘打算去少王妃那裡鬧一場,給少王妃一個下馬威,她的心思就活絡開了。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小王爺最不喜那些爭鋒吃醋的女子,若是錦娘與少王妃都失了小王爺的心,那麼,她才是最得利的那一個,所以她就令下面看守錦娘的小丫頭放任錦娘偷偷地跑了出去。
    德王妃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歎了一口氣,靜雨一向做事謹慎,怎麼可能隨意讓人跑了出去?
    今兒她一番苦口婆心的話,真是白費工夫了。
    今兒自己又是被燙傷,又還要操心這些破落事,一會子還要應付西涼茉的委屈哭訴。
    德王妃想到就心煩,便意興闌珊地擺擺手:「行了,這事兒怎麼回事,你我心裡都清楚,你去把少王妃請進來吧。」
    她少不得要打起精神,去應付這一位了,沒有心思去搭理靜雨。
    靜雨咬咬唇,還是低聲應是,出去將西涼茉迎接進來,雖然王妃對她的失望,讓她很有些不安,但是一想到等會能見到西涼茉臉色灰暗,淚水漣漣的樣子,她心中就冒出一絲迫不及待地興奮來。
    只是當靜雨見到西涼茉的時候,卻見她一副從容淡然,彷彿一切都是水過無痕,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模樣,不由吃了一驚,
    但隨即暗自冷嗤,你就裝吧,一會子見到王妃,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西涼茉瞥見靜雨眼裡那幸災樂禍,不由挑了下眉,玩味地笑笑:「怎麼,今兒有什麼好事,讓靜雨姑娘如此開心,可是王妃要將你嫁出去了,也是,靜雨姑娘如此貌美端莊,本少王妃必定求小王爺從臣下裡選個好人來。」
    靜雨瞬間彷彿如遭雷擊,驚慌又憤怒地看向西涼茉,只是西涼茉根本沒再搭理她,轉身就進了德王妃的房間。
    留下她一人兀自憤憤又心慌不停。
    德王妃正躺在黃花梨的雕花羅漢床上,穿著中衣,披著銀鼠襖子,腿上蓋著牡丹錦被,髮髻簡單,一副正準備休息的模樣,看見西涼茉進來,便笑著招手,露出慈愛的笑容來:「貞敏,怎麼這麼晚了過來?」
    西涼茉也靦腆又溫柔地一笑,走近德王妃在她腿邊的小椅上坐下:「茉兒來看看母妃可好些了?」
    兩人絮絮地說了些西涼茉和司流風進宮後的事情,德王妃又交代了些需要各宮回禮的名單,西涼茉倒是細細記在了心上。
    一旁的靜雨聽得極為無趣,只想等著西涼茉失態的樣子。
    德王妃見西涼茉並不曾打算說起今日之事的樣子,便以為她臉皮薄,只好自己道:「聽說今日錦娘那賤婢去你那裡鬧了一場?」
    西涼茉彷彿有些驚訝地一怔,才淡淡道:「是有一個叫錦娘的丫頭過來媳婦的邀月閣說話,只也算不上鬧,她告訴媳婦兒說她是伺候小王爺的通房,如今已經有了身孕,小王爺也答應她媳婦過門後就抬舉她做個妾室,所以她希望能夠在孩子生下來之前能開臉。」
    西涼茉字句平淡,倒是沒有一絲假話。
    但這樣話,卻生生在德王妃和靜雨那裡瞬間如扔下一個炸雷。
    讓德王妃和靜雨都瞬間僵住了,震驚地看著彼此一眼,錦娘竟然有了身孕麼?
    這……這簡直就是個醜聞,身份高貴的新婦剛嫁進來,通房就已經暗結珠胎,這可怎麼是好!
    靜雨已經徹底傻住了,而德王妃瞬間眼裡閃過一絲殺意,拽著被窩的手都指節泛白,她明明叫人給錦娘日日喝避子藥,怎麼會讓她懷上了?!
    西涼茉將她們的表情都看在眼底,心中暗自冷笑,看來這兩位還是真以為錦娘是拽在她們手心的螞蚱呢,卻不想反倒被自己養的狗咬了一口。
    西涼茉溫和地笑笑:「母妃不必擔心,媳婦都想過了,夫君年少風流,俊美倜儻,難免會有婢子愛慕,若是母親想要留下這個孫兒,媳婦自然也要當他是自己的孩子,等錦娘生下孩子,便抬舉她做個妾吧。」
    德王妃詫異地看著西涼茉:「貞敏,你若是委屈,便與母妃說就是了,不必如此委曲求全,那錦娘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你若不喜歡,打死就是,也無人能說什麼。」
    西涼茉聞言,看了她一眼,暗自冷道,什麼叫我若不喜歡,打死就是,這是要讓司流風和府邸裡的其他人覺得我草芥人命,眼裡容不得沙子麼?
    西涼茉有些憂鬱地一笑:「母妃,媳婦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就知道大丈夫三妻四妾總是難免,何必計較那麼多,為彷彿子嗣著想,開枝散葉也是媳婦兒的本分,只要夫君能夠開心,妾身便於願足矣,若是錦娘生下了麟兒,倒是可以抬舉她做個梅院姨娘。」
    此言剛落,便有人大步走進來,一臉心疼震驚地捧起西涼茉纏著絲帕的手道:「茉兒,都是為夫的不是,難為你了。」
    西涼茉彷彿看見司流風進來,嚇了一跳的模樣,隨即立刻想要抽開手,紅著臉低頭羞澀地道:「小王爺,母親和靜雨都在這裡呢。」
    司流風正為西涼茉的識大體與溫柔而極為感動又慚愧,哪裡顧得上場合,只想安撫自己的小妻子,不肯放開西涼茉的手。
    德王妃也沒有想到西涼茉居然如此大度,不由懷疑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卻也只在她臉上看到小女人的嬌羞,便暗暗道,看來風兒果真迷住了這位郡主,竟然讓她肯退避求全若此,那日後要從她那裡得到什麼,想必方便多了。
    至於靜雨,只愣愣地看著西涼茉和司流風交疊的雙手,彷彿已經魂遊天外。
    德王妃看著司流風,沒好氣地叱了一聲:「你倒是會欺負茉兒大度,但你可曾想過這事兒若傳了出去,讓御史台的人知道,你要將德王府的顏面置於何地。」
    司流風皺皺眉,錦娘伺候他多年,她是帶著他初嘗雲雨情的第一個女子,自然情分不同,但是……
    他還沒想好如何開口,西涼茉已經輕聲安撫德王妃:「母妃不必生氣,如今這事兒,只要大家把嘴都閉緊了,到底都是我們自己的事,又有誰會透露出去呢?」
    德王妃不過是在逼迫她,想要她表個態而已。
    德王妃這才鬆了一口氣,慈祥地看著西涼茉道:「真是委屈你了孩子,這事兒是風兒對不起你呢,他可是要受罰的。」
    「兒子願意領罰!」司流風立刻愧疚地道。
    西涼茉卻笑了:「好,那就罰夫君日後要更疼愛茉兒,不可以再辜負了茉兒。」
    西涼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樣和話語,讓司流風更是感動,同時也目光越發地癡迷地伸手又去拉她,西涼茉彷彿害羞一般地一抽手,倒是讓司流風拉到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
    司流風的目光忽然在那皓腕上定住了,連德王妃也望了過去,只因為那皓腕上的三道血痕在西涼茉凝脂一片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司流風焦急地道:「這是怎麼了?」
    西涼茉立刻拿衣袖掩蓋了手腕,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沒事兒,不過是我自己不小心抓的。」
    這樣的謊話實在太過明顯。
    司流風卻不讓她收手,硬是握住了她的手臂,掀開了衣袖,皺眉道:「下午進宮的時候都不曾見你傷著了,短短用膳的半個時辰……。」
    他的話忽然頓住了,眼裡閃過一絲陰霾,看著西涼茉道:「是錦娘弄的是不是!」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彷彿有些不安地道:「小王爺莫要多心,這……這是……。」
    「貞敏,你是做王妃的人,未來也是一府主母,切不可因為性子和軟,而放縱得底下人尊卑不分,以後要怎麼震懾這些不知分寸的奴婢?」德王妃也冷冽地開口了。
    這錦娘是越發的放肆了。
    西涼茉彷彿因為德王妃的訓斥而感覺到黯然,她無奈苦笑:「母妃教訓的是,媳婦何曾不知這其中道理,便是國公府邸裡,也沒有那妾室能越過嫡妻去的,只是……。」
    她頓了頓:「只是錦娘身懷有孕,她說她與小王爺自幼情分不同,若是在媳婦兒這裡出了事,豈非若今早一般要讓母妃和小王爺為難?」
    西涼茉說話極有技巧,既將她的無奈點了出來,又表明她其實並非對於今早之事心中沒數,同時也表明了她寬宏而識得大體,只是因為體諒婆婆與夫君的為難,才沒有鬧將起來。
    還暗諷了德王妃母子,如今這錦娘敢鬧到她這裡來,焉知不是他們縱容的結果!
    德王妃和司流風同時一僵,神色都有些尷尬和晦暗不明。
    隨後司流風捧著她的手臂柔聲道:「你是我的王妃,本王當然信你,不會去信其他人的。」
    德王妃也冷著臉對著靜雨道:「去,把那不知輕重冒犯少王妃的蹄子給關進柴房,沒有本王妃的命令,不准將她放出來!」
    西涼茉看著她,彷彿有些不安地道:「母妃,還是算了罷,那錦娘身懷有孕,怎麼說也是王府血脈,不若將她拘禁在自己的住處也就罷了。」
    司流風卻冷嗤一聲,俊美的面容上掠過淡淡不屑:「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懷上本王的骨肉的,就這麼辦,有錯不罰,豈非誰都能如此放肆!」
    西涼茉看著他,心中輕歎一聲,果然男子多薄情。
    但她也並未勸阻,這本來就是她為錦娘設下的圈套,只是請錦娘入套的,卻不是她,而是她一心所攀附和癡迷的小王爺。
    既然她那麼想要當姨娘,就看看她依仗的男人在權勢與富貴面前會選擇什麼好了。
    西涼茉與司流風辭了德王妃後,一同回了邀月閣。
    德王妃隨口吩咐靜雨:「去讓小廚房熱一碗燕窩過來。」
    卻不見靜雨有所行動,她不由皺眉抬頭,卻見著靜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心中怒氣陡起,唇張了張,卻不知要罵什麼,只是黯然長歎了一聲。
    果真是冤孽!
    靜雨這孩子以前總是有理自持,便是心悅風兒,也從不會這樣失態,這兩日到底是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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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錦娘這裡回到自己的采梅院,有些惴惴不安,顰著眉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日,自己這一步棋,似乎走得太貿然了些,這貞敏郡主絕對不是傳聞裡頭的那個樣子。
    忽然敲門聲響起,錦娘立刻去開後門,一個容貌普通的婢女便從後門走了進來,錦娘看著對方有些憂心地道:「這貞敏郡主可與你說得並不一樣呢!她並不曾對我動手!」
    那婢女輕笑:「有什麼不一樣的,不也是女人麼,女人就有嫉妒心,日後你且瞧著她倒霉就是了,誰知道她不曾對你動手呢?」
    「這……。」錦娘猶豫了一下,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有點兒不捨得。
    那婢女又笑了:「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若這孩子能換你地位穩固,飛黃騰達,有何不可?」
    錦娘咬了咬唇,眼裡滾下一滴淚來,卻猛地抬頭道:「我知道了。」
    那婢女眼裡閃過一絲冷芒,便轉身施施然而去。
    ——老子是還是沒出場的肥小白的分界線——
    大雪紛飛,西涼茉與司流風回去的邀約閣的路其實要走上好一會,但是西涼茉卻只覺得這條路實在太過短暫。
    司流風握住自己的手,更是讓她不習慣。
    她到現在還沒有想到一會子要怎麼讓司流風沒法子碰她?
    下藥?
    說小日子來了?
    她還沒拿定主意,邀月閣就已經走到了。
    白嬤嬤已經打了熱水等著他們回來,西涼茉和司流風分別簡單的一番梳洗後,就到了上床安歇的時辰。
    西涼茉正打算讓白蕊幾個拿些花簽牌子過來玩一玩,行酒令拖延一下時間,但司流風已經迫不及待地讓白蕊幾個全都出去了。
    西涼茉很是焦灼,但是兩位嬤嬤卻好像沒看見她的眼神似的,竟然將正打算不理會司流風命令的白蕊、白珍還有白玉都給一同拖走了。
    西涼茉正是莫名其妙,司流風已經從身後一把將她抱住,男子陌生而溫熱的氣息噴在了西涼茉的頸項後,讓她一下子汗毛倒豎。
    偏司流風卻只眼裡容得進懷中佳人臉色發白,嬌軀柔弱地輕顫,在他看來都是無比羞澀,貞潔無比的表現。
    「小王爺……咱們……咱們要不先喝杯酒?」西涼茉試圖躲開他噴在自己耳邊和臉頰的濕潤氣息。
    被一個陌生男人這麼抱著,實在是……感覺很不好。
    她要很勉強自己,才忍耐住把對方過肩摔的衝動。
    司流風只覺得心中憐香惜玉之情甚重,但她那種驚懼的神情又讓他既是不捨又是想要……
    想要什麼還沒想出來,司流風忽然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隨後他就普通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上。
    西涼茉這一次更加莫名其妙,看著司流風忽然倒下,下意識地就去拉他:「小王爺,你……。」
    「你家小王爺好得很,怎麼,這就不捨得了?」一道悅耳如焦尾琴弦撥動,卻有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在房內響起。
    西涼茉嚇了一跳,看向房間裡突然出現的那人,皺著眉道:「師傅,你是屬鬼的麼?」
    她打量著百里青一身黑雲綢底繡滿華麗麗、金燦燦的大片雲紋的曳地三尺,還露出一抹白皙性感胸線的袍子,不由暗歎,這就是武藝修為境界不同麼,穿得如此騷包無比的傢伙居然還能來無影去無蹤。
    百里青在她面前轉了一個圈,笑道:「這身袍子怎麼樣,是宮裡繡房的繡娘們花了八十個日夜才趕出來的,小連子他們都覺得有些不襯本座高貴完美的風姿,但本座卻覺得很不錯!」
    西涼茉大囧地看著面前轉圈的金燦燦大騷包,只感覺一朵騷包金菊耀目刺眼。暗暗地道,其實只要這衣服夠花俏,你都會喜歡吧?
    「師傅,你人美,穿什麼都好看。」西涼茉忍不住靠著牆壁扶額道。
    「但是您穿這麼騷……這麼華美,到這裡來做什麼?」
    百里青優雅地撣了撣衣襟道:「當然是為了赴為師的愛徒之約,姦夫難道不應該比你的糟糠之夫要更加完美無瑕,才能勾引得小淫婦上鉤的麼?」
    姦夫……糟糠之夫……完美無瑕……小淫婦?
    這些個詞可以這麼用的麼?
    西涼茉覺得自己果然和這個頂級傲嬌的千年妖孽不是生存在同一個空間裡的物種。
    西涼茉恭敬地道:「師傅,您還是陰陽怪氣、高深莫測、冷酷萬分、霸氣側漏地說話好了,那樣比較符合您東方不敗的形象!」
    不要這麼跟她說話,她會想吐血!
    「東方不敗?」百里青有點奇怪地看著西涼茉:「那是什麼東西?」
    西涼茉楞了楞,自己好像順口說出來的,她想了想道:「那是一種——江湖稱號,形容人威風無比,無人能敵,風華絕代的稱號。」
    百里青琢磨了一下這個詞,然後頗為滿意地瞥了眼自己的小徒弟:「嗯,難得你這大字寫不好的笨蛋,還能想出這樣氣勢磅礡的詞,行了,以後為師在江湖上的外號就叫東方不敗吧!」
    西涼茉暗笑,很是膜拜和崇敬地看著百里青:「師傅聖明,東方不敗,文成武德,唯我獨尊!」
    百里青懶洋洋地上上下下瞥了她一眼:「行了,不必拍為師的馬屁,以後少讓司流風這個醜男吃你的豆腐。」
    西涼茉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司流風,猶豫了一下:「小王爺……。」
    「小王爺就讓他睡地上吧,本座送他一夜好夢就是,不必擔心。」百里青看不得西涼茉擔心司流風的模樣,冷冷淡淡地道,走過司流風的時候,金燦燦的長袖一拂,帶出一種詭譎的香氣。
    西涼茉就驚訝地看見司流風原本有點蒼白的臉色,泛出一種奇異的酡紅來,不知在做著什麼怪夢,嘴裡漸漸發出低低的呻吟,額頭上也浸出一滴滴的汗水來。
    「這……。」
    「不必管他。」百里青走過來,眸光幽幽地盯著西涼茉,直盯得一向沉穩冷靜的西涼茉臉上泛起紅暈。
    他才長臂一攬,突然將毫無防備的西涼茉攔腰抱起,唇角勾起微彎的弧度:「到了咱們師徒練功的時間了。」
    「練功?」
    西涼茉看著他把自己往那雕花羅漢床上抱,就知道他想要練什麼功了!
    「師傅……。」
    「噓,練功的時候,不專心可是會走火入魔的。」
    「你還可以無恥一點麼?」
    「莫非你覺得為師不夠無恥麼?」
    「……夠了。」
    揮落的紅紗帳,掩住了滿床春光。
    長夜寂寞,春閨暖融……
    第二天,司流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時候,他揉揉眉心,只覺得渾身上下彷彿都要散了架似的。
    也不知道怎麼了,昨夜他是如何將西涼茉扛上床的,只覺得身下佳人嬌羞若含苞之蘭,容色極盡嫵媚鮮妍,渾身軟若無骨,觸之膚光生香,便讓他難以自持,只能忍不住抱住她,一遍遍地極盡纏綿。
    看著她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便令他彷彿吸食了五石散一般,飄飄欲仙,欲罷不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縱情歡樂,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他看著身邊的佳人,西涼茉穿著薄薄單衣,隱約可見她頸項上點點緋紅,愈發承托得西涼茉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三千烏黑青絲盤旋在床邊,一張嬌小尖巧的臉兒埋在枕頭間嬌不勝衣的模樣,讓司流風看得小腹一熱,不禁又向西涼茉伸出手去。
    而此時,忽然紅紗帳外傳來何嬤嬤毫無感情冷冰冰地聲音:「主子,這早膳已經熱了第三遍了。」
    西涼茉迷迷糊糊地聽見何嬤嬤的聲音,便抬起頭似是而非地『嗯』了一聲,隨後起床,卻一下子撞上了一邊的司流風,她一轉臉,就看見司流風有些疲憊卻含笑的俊臉正在自己旁邊,不由下意識地尖叫:「你怎麼……。」剩下的半聲,西涼茉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想起了昨夜的事,百里青好不容易饜足地舔著唇放過了她,又摟著疲憊不堪的她睡到了今早,快天亮才起身將司流風給扔上床,還專門扯了張杯子裹住司流風,不讓他碰著她。
    簡直是個無比囂張又霸道的傢伙。
    她和百里青果然符合一切無恥——姦夫淫婦的標準,除了百里青是個太監以外。
    「茉兒,身子可還疼?」司流風看著原本還想再春宵一度的打算被打破,不由很是惋惜,看著西涼茉的僵硬,只以為她是害羞,同時他掀開了杯子,也看到了床上元帕上面那幾點鮮紅,神色裡愈發地愉悅。
    看著司流風小心地拿下元帕,西涼茉做出羞不自勝的模樣,心中卻琢磨,這是百里青那個千年老妖什麼時候弄的呢?
    上面是雞血還是鴨血呢?
    大概是她睡著的時候放上去的吧。
    何嬤嬤催促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主子,你們可準備好了,莫要忘了今日的敬茶儀式!」
    西涼茉和司流風這才匆匆地穿戴完畢,又簡單地用了膳,趕往翠竹堂,這一次,倒是非常順利,靜言送上的茶都是溫度適宜的,並沒有出什麼蛾子。
    給德王妃敬了茶,因為昨日已經收了德王妃的媳婦見面禮,西涼茉就象徵性地收了紅包,然後再依次給其他長輩行禮。
    「茉兒,身子可還疼?」司流風看著原本還想再春宵一度的打算被打破,不由很是惋惜,看著西涼茉的僵硬,只以為她是害羞,同時他掀開了杯子,也看到了床上元帕上面那幾點鮮紅,神色裡愈發地愉悅。
    看著司流風小心地拿下元帕,西涼茉做出羞不自勝的模樣,心中卻琢磨,這是百里青那個千年老妖什麼時候弄的呢?
    上面是雞血還是鴨血呢?
    大概是她睡著的時候放上去的吧。
    西涼茉和司流風這才匆匆地穿戴完畢,又簡單地用了膳,趕往翠竹堂,這一次,倒是非常順利,靜言送上的茶都是溫度事宜的,並沒有出什麼蛾子。
    給德王妃敬了茶,因為昨日已經收了德王妃的媳婦見面禮,西涼茉就象徵性地收了紅包,然後再依次給其他長輩行禮,及與小輩們見禮。
    德王妃這個時候也得了自己的貼身嬤嬤送來的西涼茉的『元帕』,也很是滿意地看著西涼茉。
    德王府的子嗣並不算太旺,德王爺老一輩的同胞兄弟什麼的,也都被皇帝殺得差不多了,如今府上的正經主子除了王爺母子和含玉郡主之外,只有德王妃的一個老姑姑,還有以前王爺侍妾所出的二子一女。
    其中二少爺司流雲,長得相貌最肖似老王爺,如今在吏部任職員外郎,也已經成婚,娶了輕蒼伯的嫡次女。
    三少爺司流瑾和二小姐司含香乃是同胞兄妹,長得都是眉清目秀的,司流瑾還未成婚,一身書卷氣,聽說他並不喜歡讀書,倒是比較喜歡行醫,雖然王妃說了他好幾次,但都沒有辦法,也只得任由他去了。
    看見西涼茉的目光看過來,司流瑾倒是有些靦腆地笑了笑,目光清澈而友善。
    西涼茉也報以一笑,隨後又看向司含香,司含香生得也算是美麗,梳著雙環髻,髮髻上各自戴著一隻粉晶雕刻的月季花,一身白底粉邊的夾棉襖裙,看著年紀頗小的模樣,眉目極為精緻,像一隻美麗的瓷娃娃,仔細看去,她比司含玉還要生得美麗,但也有一點,就是她似乎特別害羞和靦腆。
    看見西涼茉看過來,她像是受驚的小鹿一般怯怯地瞄了西涼茉一眼,就匆忙地低下頭去。
    西涼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總覺得這少女……
    「嫂嫂,你可給含玉帶來什麼見面禮了?」
    西涼茉還沒有來得及想到什麼,便被一道少女嬌俏的聲音給打斷了,同時一道彩蝴蝶似的身影翩翩飛進了翠竹堂,一襲矮子抱住了給西涼茉的手臂。
    「含玉,不得無禮,這是做什麼!」德王妃含笑嗔道。
    司含玉對著德王妃做了個鬼臉:「難道女兒連與嫂嫂親近一番都不可以麼,都是自家人,還要講那些虛頭巴腦的禮來做什麼!」
    「丫頭,你……!」德王妃還要說什麼,西涼茉卻已經牽著司含玉的手對著德王妃笑道:「妹妹說的是,早前小別宴上,媳婦與含玉妹妹便一見如故,她送我的瓔珞圈子可還掛在媳婦兒脖子上,都是自家人,再客氣可就生分了呢。」
    德王妃無奈地搖搖頭,笑罵:「含玉這猴兒崽子托生的,可莫要帶壞了你嫂子,都是郡主,人家就是比你貞靜敏慧!」
    「要不怎麼女兒是含玉,含著玉兒玩,嫂嫂才是貞敏郡主嘛。」司含玉笑嘻嘻地上去纏著德王妃的手臂撒嬌。
    西涼茉不動聲色地將所有的人表情都納入眼裡,秦大管家不動聲色,那位老姑姑彷彿年紀太大,已經睡著的模樣,另外司流雲則是俊朗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屑;而司流瑾則是看著德王妃滿臉寵溺地看著司含玉的樣子,眼睛裡閃過孺慕之情;至於司流香則是怯怯地看著自己,發現自己看她,司流香便立刻低下頭去。
    而看著司流香的靜雨臉上便掠過一絲不屑,彷彿覺得一個小姐,竟然做出這樣小家子氣的表情,實在可笑。
    西涼茉將自己帶來的禮物都各自分給了這些司流風的姐妹兄弟和那位老姑姑,給司含玉的又是一套新製作的梅花香粉與口脂、香水,都用極為精緻美麗雕刻成梅花模樣的水晶瓶子裝了,一件件彷彿都是首飾一般,讓司含玉看得眼睛一亮,愛不釋手。
    而司流雲和司流瑾各自是一套上品齋的文房四寶,司含香的東西則是一套描金嵌紅寶石的小首飾粉餅盒子,裡面還嵌著水晶鏡子。
    司含香也極為喜歡,看到這些東西都是眼睛裡一亮,連連道謝。
    西涼茉看著他們也都頗為滿意自己的禮品,也同時加深了自己的疑惑,德王府掌管著兩座寶石礦,按理說應該是吃喝不愁,外帶用穿奢侈才對,怎麼感覺這些主子們倒都是些眼皮子淺的主兒,只有司含玉身上看著簡單,其實每一件首飾,墜子都是頂級的好東西。
    可見王妃是極為疼愛自己的這個親生女兒的。
    也不知道德王府每年這些寶石生意的錢除了上繳朝庭以外,都拿去做了什麼。
    西涼茉正在暗自思量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小廝匆匆地趕了過來對著德王妃結結巴巴地道:「王妃,宮裡來人了,帶來了好多賞賜,是要給少王妃的……。」
    西涼茉與在場的眾人都是一愣,隨即還是立即簡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東西,西涼茉便匆匆地跟著翠竹堂的眾人一起到前廳去接聖旨去了。
    宣旨的公公笑瞇瞇地一一與德王妃和司流風各自打了招呼,又用細咪眼打量著西涼茉笑道:「這一位便是貞敏郡主吧,果然是國色天香,真真是個有福之人,與小王爺很是般配呢。」
    西涼茉謙遜地笑笑:「公公過獎了。」
    等著那位公公扯開明黃聖旨一一宣讀出來了皇帝的賞賜,西涼茉才明白為什麼百里青昨夜裡讓她將自己的府庫給清理出來,原來是為了放皇帝的賞賜。
    但她還是不太明白,皇帝到底為什麼忽然會這樣對她青眼有加。
    而皇后則從一開始的含笑以對,到後來的刻意為難,不喜之情溢於言表。
    似乎一切都是從他們真真切切地見到了自己的那一刻開始。
    而自己的容貌,卻與另外一個人有六七分相似……
    莫非是因為皇帝突然記起了自己曾經還有這麼一個義姐,感覺到底虧待了這個姐姐,所以才以此為補償。?
    而皇后則是因為與藍氏曾有過不和,所以連帶著不喜歡與藍氏有著相同容貌的自己?
    這樣的疑問一直到宣旨公公離開後,西涼茉都百思不得其解,她有些懊惱自己,昨夜沒有拉住百里青問個清楚。
    「恭喜嫂嫂,宮裡果真是極為寵愛您呢,日後弟弟若有差錯,可都要嫂嫂的庇護了。」司流雲看著西涼茉,恭維地笑道,眼底卻閃過一絲不平。
    西涼茉自然沒有漏過,便不動聲色地輕道:「哪裡,都是陛下與皇后娘娘的錯愛。」
    司流瑾也朝西涼茉真心地笑笑:「恭喜嫂嫂。」
    司含香抬頭怯怯又羨慕地道:「嫂嫂真厲害。」
    司流風看著那一大堆賞賜,方才滿心驕傲,果然,娶了這個王妃,是他最英明的決定。
    西涼茉淡淡一笑,彷彿在開玩笑一般地道:「不過是祖上庇蔭,這些都是皇家賞賜,又不吃,又不能用,只能一日三炷香供著。」
    此言一出,秦大管家和德王妃原本喜笑顏開的臉頓時僵住了,有些不甘願地看著十幾箱金銀珠寶。
    這些都只能供著麼?
    豈非可惜了!
    「真的麼?」司流瑾有些驚訝。
    西涼茉看著兩人表情,還是一副很惋惜的模樣:「若是擅自動了御賜之物,流落在外,一旦被追查出來,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這些東西可是她的,誰也休想動一根毛。
    昨天宮裡拿回來的東西都已經被德王妃收走,這一次休想!
    德王妃自然知道西涼茉所言非虛,但還是很不捨得地看著那些精美的珠寶。
    就在此時,忽然有丫頭匆匆進來稟報,她一臉蒼白焦急地道:「不好了,錦姑娘小產了!」
    「什麼,還真是個沒福的!」德王妃有些錯愕地看著那丫頭,昨夜才關進柴房,今日就小產了?
    那丫頭卻忽然滿臉是淚地抬起頭來道:「不是的,錦姑娘昨日還好好的,後來從少王妃那裡回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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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陰謀初現 上
    「什麼?」一眾懷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西涼茉身上。
    西涼茉臉色白了白,彷彿極為震驚的模樣:「這……這是怎麼回事?」
    司流風也冷冷地對著那小丫頭呵斥:「靜香,休得胡言亂語,錦娘不過是因為自己不小心,衝撞了少王妃,關在柴房裡,心氣不郁,這才滑胎,與少王妃什麼關係?」
    靜香含著淚目光閃爍地看著西涼茉:「錦姑娘原本胎像極穩,自從知道自己懷了小王爺的孩子之後,更是日日小心,卻……卻不知怎麼會從王妃那裡回來後就如此了,許是錦姑娘衝撞了少王妃,但少王妃好歹也顧念著錦姑娘與小王爺的情分寬恕一二,那也是小王爺的骨血。」
    這分明是在說西涼心地歹毒,竟然對著懷孕的通房下手了。
    「看不出來,嫂嫂如此顯現弱質,倒是個心狠手辣的,這剛進門就讓錦娘滑胎了,果真是好手段。」司流雲是巴不得司流風出醜,翹著腳坐在八仙椅子上陰陽怪氣地道。
    「是那錦娘衝撞了嫂嫂,嫂嫂就是娶了她性命也是應該的,只可惜了錦娘肚子裡那個小娃娃。」司含香彷彿一臉天真地道。
    德王妃皺皺眉,剛準備開口:「這……。」
    西涼茉也不去看靜香,只看向德王妃,面色蒼白荏弱卻自有一份冷色:「母妃,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小小通房的丫頭也能如此凌駕與質問於兒媳,原來這就是國公府邸上的規矩麼?
    德王妃面色僵了一僵,沒錯,這原本就是個醜聞,小妾也不過是用來伺候嫡妻的僕婢,何況區區沒有名分的通房?
    主母允許,才能懷上主人的孩子。
    一個玩物一樣的東西,是沒有資格來質問主子的!
    但是,這事兒又有兩說,西涼茉要處置錦娘,並不是不可以,但她剛剛進門,到底也該收斂著些,或者問一問她這當家主母的意見。
    錦娘是當初早逝的王妃給司流風的人,情分自有不同的。
    靜香聽著西涼茉這麼一說,頓時磕頭如搗蒜,竟上來抱住西涼茉的腿:」少王妃,您放過錦姑娘吧,她已經沒了孩子,如今還躺在床上,不過是賤命一條罷了。「
    西涼茉一下子被靜香抱住了小腿,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但她還是盈盈含淚地看向司流風:」小王爺,您真的覺得此事是茉兒做的麼?
    司流風有些猶豫地看了她一眼,安撫地笑道:「不管是不是茉兒做的,為夫都不介意,不過是一個賤婢罷了,打死就是。」
    比起身份貴重的妻子,他雖然憐惜錦娘卻並不真的在意她。
    西涼茉彷彿很失望地看著他,淚珠子柔柔滑落下了臉頰,掩唇泣道:「小王爺難道忘了麼,昨日茉兒才跟你和母妃提到過要等生了孩子之後,再抬了錦娘做姨娘的,原來小王爺也不相信茉兒……!」
    靜雨卻忽然出聲安慰:「少王妃,此事您何錯之有,不必理會那個賤婢,懷不住小王爺的孩子,也是她命薄!」
    雖然說是安慰,但話語裡暗藏譏諷卻誰都聽得出來,不過是說女人都愛吃醋,所以西涼茉如此作為合理卻冷酷。
    西涼茉卻彷彿很難過一般,對司流風剛想說什麼:「妾身……。」卻不知為何忽然臉色一白,然後瞬間身子軟軟地向後倒下。
    司流風大驚,立刻上前一把抱起她,滿臉焦灼地道:「快去請大夫!」
    眾人都是一驚,怎麼說著說著,這位貞敏郡主就如此不禁得說,竟然一下子就倒了!
    德王妃更是大驚失色:「快,快,風兒,快把貞敏抱進母妃的房裡,今日李聖手正在母妃的院子裡位母妃診治!」牡丹閣離前院確實是最近的,司流風立刻抱起西涼茉匆匆朝牡丹閣而去。司含玉也立刻追了上去。
    留下一群各懷心思的王府子弟們。
    司流瑾則是有點憂心地看著德王妃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多事之秋,怎麼會這樣呢?」
    司流雲冷冷地哼了一聲,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睨了眼司流瑾:「什麼叫怎麼會這樣,三弟,你我是什麼身份,可有必要去擔心人家一家人!」
    司流瑾有些不贊同地道:「二哥,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始終都流著父王的血,當然要相互扶助守望才是正理!」
    司流雲嘲謔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什麼守望扶助,三弟,你真真是單純過頭,還是真的大智若愚?」
    說罷便拂袖而去。
    司含香則看了兩位兄長一眼,對著司流瑾歎了一聲:「哥哥,咱們回去吧。」、
    ……
    這邊司流風將西涼茉抱進了牡丹閣,放在了軟榻上。
    今日剛好是回春堂有名的聖手大夫李澤來府邸裡為王妃請平安脈,也順便為她帶來一些調理身子的方子。
    如今他被司流風請來看診,便坐在了西涼茉的旁邊,鋪了一層薄紗在她的手腕上,為她把脈。
    好一會子,這中年大夫才有些詫異地喃喃道:「這位貴人可是少王妃,在下為少王妃診脈發現少王妃身子內裡虛虧,似乎有不足之症,只是少王妃聽說是靖國公府邸上的貞敏郡主,如何會有這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症狀?」
    司流風和德王妃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到瞭然,果然,西涼茉不得韓二夫人待見,恐怕早年的時候被虐待過,只是想不到韓二夫人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虧了身子。
    「不知這病可有大礙?」司流風有些憂心地看著西涼茉,他的神情並無作偽,畢竟這是他費心娶來的妻子,又是新婚燕爾,昨日才圓房,正是得趣的時候,自有一翻柔情蜜意。
    還指望著她未來能助他一臂之力。
    李澤摸了摸鬍子,有些猶豫地道:「倒是並無什麼大礙,只是日後小王爺可要小心著些,莫可行歡太過,少王妃身子柔弱恐是受不住您的太多雨露,還有就是……。」
    司流風想起今早自己腰酸背痛,再加上昨夜那般銷魂,俊美秀逸的臉上就露出些尷尬來,他輕咳一聲道:「是。」
    德王妃卻看著這位李聖手似有話未曾說完,便有些憂心地道:「不知道還有什麼不妥當之處呢?」
    李澤看著德王妃目光銳利,似知道瞞她不過地說道:「這……只是不但小王爺與少王妃要克制行歡,還有就是少王妃身子年少時候虧欠太多,根基不好,最好是調養幾年,二十以後再要孩子,這孩子才能抱得住,否則若是滑胎,不但影響母體,對孩子也不好!」
    德王妃和司流風同時都是錯愕地微微張嘴,這意思是說西涼茉的身子,目前不適合懷孕了?!
    德王妃的臉色頓時閃過一絲陰霾,原本還指望著西涼茉早日生下繼承人的,如今……這可如何是好?
    司流風則有些複雜地看著躺在床上身子孱弱的佳人,安靜了下去。
    而站在一邊的何嬤嬤這才開口,她猶猶豫豫地拭淚道:「王妃、小王爺,其實郡主自個兒是早知道自己個兒的身子的,曾經有太醫為她看診過,也是道若少王妃要母子平安最好在二十以後再生下子嗣。」
    「只是她一心為小王爺著想,希望為您開枝散葉,所以昨日知道錦姑娘有了孩子,她心中雖然苦澀,卻還是想著您,這才打算等錦姑娘生下了孩子,再將錦姑娘抬了做姨娘的。」
    何嬤嬤一番話,合情合理地解釋了西涼為何如此的大度柔情,只因為她暗自傷懷,卻掛念著司流風;同時還指明了一點,依照規矩,司流風可以在妻子一年內無懷孕的情況下納妾開枝散葉,而既然西涼茉早知道自己二十歲前不能懷孕,司流風遲早要納妾生子,又怎麼會去弄掉了錦娘的孩子?
    「……小王爺……。」西涼茉彷彿漸漸地從昏迷中醒來,看著司流風、德王妃等人都圍繞在自己身邊,她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彷彿有些迷迷糊糊地對著都司流風道:「不是妾身害了錦娘的孩子的……。」
    白玉在一邊也拿了帕子去擦自己的眼角,她彷彿很是傷心氣憤地道:「昨日裡那位錦姑娘一來就不顧我們這些人的阻攔非要見少王妃,說她是王爺的妾侍,來給少王妃行禮,王妃自然是不信她說小王爺和德王府會如此荒唐,嫡妻進門的時候就讓妾侍珠胎暗結。」
    「那錦娘被揭穿了,卻也不害羞,竟然道是她一驚有孕了,被抬舉做妾是自然的,要少王妃不若早早喝了她的茶,認了她做姐妹。少王妃雖然傷心,卻也不好在沒有問過小王爺和德王妃娘娘之前讓她隨便地給自己行妾禮,所以還去扶了她,哪知道這錦娘的指甲竟然劃傷了少王妃的手臂,少王妃怕動了她的胎氣,所以不敢推開錦娘,今日倒好了,這做賊的倒是來倒打一耙!」
    何嬤嬤也不陰不陽地接了一句:「是啊,若是知道我家郡主嫁過來竟然連一個通房丫頭都可以隨意欺辱,陛下和皇后娘娘不知多心疼。」
    白玉與何嬤嬤的一番話,讓德王妃大氣溫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紅暈,她便一臉慈愛地看著還有些迷糊的西涼茉道:「母妃和風兒都知道貞敏你一樣溫柔善良,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的,必定是那不長眼的賤蹄子自己不小心滑胎,如今卻誣陷到你的頭上!」
    司流風也陰沉下了臉,對著靜雨問:「錦娘那裡可有大夫?」
    靜雨想了想之前柴房那邊來報的事,便道:「錦娘滑胎,看守柴房的丫頭怕出事,已經讓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如今應該有大夫開了藥方子,只是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司流風冷冷地吩咐:「把那位大夫請走,同時撤掉所有伺候的丫頭,就拘在院子裡,每日只讓人送飯過去就是了。」
    靜雨楞了楞,沒想到司流風會對懷了自己孩子,又落胎的錦娘如此無情。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臉虛弱地與德王妃說話的西涼茉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隨後對著司流風恭敬地道:「是!」
    雖然沒有看到西涼茉失去司流風的寵愛,但能看到她如今被錦娘為難而暈倒,又暴露了她二十歲之前不能生子的秘密,這讓靜雨已經非常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她很快就能提前實現自己的願望,成為司流風的妾侍。
    而且西涼茉不能懷子,身子也不能經常承寵,錦娘又失去了司流風的心,那麼自己就是最有希望得到司流風寵愛和最早生下子嗣的人。
    少王妃暫時不能有孕,那麼自己所生的第一個孩子不管是女孩還是男孩,地位都會大不同,若是男孩的話,就是庶長子了,就是少王妃二十歲之後生下了子嗣,也要禮讓自己的兄長。
    自己的地位必定與眾不同,超脫於一干少王爺的妻妾之上!
    「小王爺,妾身對不住你……。」西涼茉淚眼朦朧地道,彷彿極為憂傷。
    司流風則握住了她的手,一臉深情地道:「茉兒,不必憂心,就算咱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本王都會對你一如既往,何況不過等上區區幾年罷了,咱們一定會有世子的。」
    德王妃也輕聲安慰她:「貞敏,你為人善良,只等你身子養好了,母妃還要等著抱嫡孫呢!」
    「可是……這事若是傳了出去……。」西涼茉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靜雨。
    這裡知道內情的人德王妃、司流風自然不會將這種極為私密的隱諱告訴他人,而西涼茉的丫頭更不會把此事傳出去,只會給自己的主子招來非議,那麼這些人裡面只有一個人有可能洩露此事。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靜雨的身上。
    靜雨其實正盤算著,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必定能削弱少王妃的勢力,讓她抬不起頭來,不敢與她爭搶小王爺的寵愛。
    只是此時,眾人的目光都極為銳利地都落在她身上,讓她不由自主地一慌,連忙道:「奴婢……奴婢自然是不會說的,小王爺、王妃,難道你們不知道靜雨是什麼樣的人麼?」
    司流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聲道:「你最好是閉緊你的嘴,若是這事兒傳了出去,丟了王府顏面,本王可不會因為你伺候母妃而對你手軟!」
    他還記著昨日她對西涼茉的為難,他自然知道靜雨是喜歡自己的,正是因為這種喜歡,才讓她成為最值得懷疑的人。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之後,司流風覺得西涼茉是那種極為傳統柔婉的女子,願意為自己的夫君付出的人,並且會愛屋及烏,設身處地為他著想的女子,以至於能夠容忍一個同房丫頭傷了自己,也捨不得傷了他的孩子。
    這一點,德王妃也是如此認為的。
    但是靜雨就不一樣了,她的羨慕嫉妒都帶著種小家子氣,倒是很有可能為了爭寵將這件事給傳播出去。
    這種事,是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的,若是被有心知道了,絕非妙事。
    靜雨求救似的看向德王妃,但德王妃也只看著她,目光淡漠,並未說話。
    靜雨心中一酸,直到她跪下來發誓賭咒,司流風這才讓她起來。
    也不去看她一臉委屈的模樣,司流風讓人抬了軟轎,陪著西涼茉一起回了邀月閣,一路細細安慰,彷彿盡訴衷腸,只為安撫嬌妻。
    牡丹閣裡只剩下德王妃與靜雨。
    靜雨很是委屈,眼含淚珠地看向德王妃:「王妃,您方才真的不信靜雨麼?」
    她只覺得王妃是因為小王爺和西涼茉的緣故,所以一向疼寵她的德王妃才不好說話。
    但是,此刻,德王妃冷冷地看著她,嗤了一聲:「你自個心裡想什麼,你自個知道!」
    當她看不出來麼,自幼看著這丫頭長大,靜雨在聽到西涼茉身子虛弱而不能在二十歲之前懷孕生子的時候,裡面的幸災樂禍與若有所思的算計難道以為能瞞過她的眼?
    「王妃……!」靜雨委屈地還要辯解,卻見德王妃有點疲倦地靠向了軟枕,看著她冷冷地吩咐:「行了,本王妃今日只告訴你一件事,若這事兒在府邸裡有半分洩露,不管是不是你說出去的,那麼這事兒就要算在你的頭上!」
    德王妃覺得自從司流風準備大婚開始,靜雨這丫頭就越來越失了穩重,尤其是西涼茉過門這兩日,更是變本加厲。
    若是再不敲打敲打她,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禍事來!
    西涼茉除了身份貴重,所代表的還是靖國公府邸的勢力,還有……他們一直想要得到東西。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她都必須坐穩了這『德王府少王妃』的位子,不容有差池。
    靜雨看著德王妃一幅冷若冰霜,閉眼不想再看見她的模樣,不由地一陣心酸又難過,極為委屈地流著淚,拜了下去:「是!」
    隨後,她退出了牡丹閣。
    牡丹閣外的丫頭婆子們正在很是羨慕議論著方才司流風陪著躺在軟榻上的西涼茉回去的柔情蜜意。
    有婆子眼尖地見著靜雨出來,便趕緊噓噓做出噤聲的手勢,誰不知道靜雨姑娘原本在這府邸裡就是半個小姐,早早定了要配給小王爺做個貴妾,當主子的,如今這幅模樣,一看就是受了訓斥或者被方纔的場景刺激了。
    有那不識趣的婆子湊過去,給靜雨遞上手帕,討好地道:「雨姑娘,可別傷心,日後您必定是有福氣坐軟轎的!」
    「啪!」靜雨臉上一冷,毫不客氣地一巴掌甩在那老婆子的臉上,尖聲怒道:「不要臉的老貨,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這些話是你能說的麼!」
    她氣得渾身發抖,自己在西涼茉面前抬不起頭也就罷了,誰讓人家出身高貴,身份貴重,但是這些老貨如今也是來欺負到她的頭上,嘲笑她麼!
    靜雨一轉身,以袖子掩住唇,轉身就匆匆地向自己的房間裡跑去。
    隱約間還聽見身後的丫頭婆子們震驚後,細微而不屑的嘲笑。
    「什麼嘛,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就是,連錦娘都不如。」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擺起主子譜了!」
    那些流言如刀子一樣,一刀刀地割在靜雨的心上。
    她傷心地嗚咽著一路奔跑,卻不知怎麼一下子撞在了從拐角里轉彎出來的人身上,一下子將那人撞得連連退了幾步。
    「大管家!」
    「小心!」
    「這丫頭是怎麼回事!」
    靜雨抹掉淚,才看見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撞上了秦大管家,頓時有些窘迫又不安地擦去了眼淚,對著秦大管家有禮地福了福:「義父!」
    秦大管家看見靜雨這模樣,眼底不由閃過一絲詫異,便抬手揮退了其他的管事:「你們先自去庫房清點東西造冊,莫要將御用的東西弄錯了,一會子我再過去。」
    其他管事立刻點頭應了,這秦大管家沒有兒女,很小的時候就抱養了靜雨,是拿來當自個女兒養的,秦大管家以前是老德王的首席幕僚,又是小王爺的啟蒙老師,在府邸裡威勢有時候連小王爺都無法反駁,司流風對秦大管家也頗為敬重。
    所以靜雨的地位尤其特殊,又得王妃疼愛,又是秦大管家的義女,平日裡吃穿用戴有時候看著比那正經的小姐司含香還要好些。
    「乖孩子,這是怎麼了,誰敢給我們的雨兒委屈受?」秦大管家握住靜雨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慈愛之情盡現。
    靜雨再也忍耐不住,一頭撲在秦大管家的懷裡,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然是將西涼茉說成了冤枉她會做洩露秘密的壞人。
    雖然她確實想要洩露出這個秘密,讓西涼茉下不來台,抬不起頭,但是那又怎麼樣,難道這不是實情麼嗎,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憑什麼出了事就算在她的頭上!
    都是西涼茉的錯,不但搶走了小王爺的注意力,得到了他的疼愛,還挑動得小王爺厭惡於她!
    靜雨咬牙切齒,眼裡閃過一絲寒光,將西涼茉恨上了!
    但下一刻,她卻忽然想起自己竟然把王妃二十歲之前不能有孕的消息洩露給了義父,這……這該怎麼辦?
    看著靜雨眼底閃過的擔心與憂鬱,秦大管家慈愛地一笑,輕拍著她的後腦:「小丫頭,連為父都信不過麼,你且放心,就算是你洩露出去的,為父也有把握讓王妃他們不再怪罪於你!」
    靜雨有些窘迫地點點頭。
    秦大管家撫摸著她的黑髮,彷彿自言自語地道:「你真的很想嫁給小王爺麼,那麼為父必定滿足你就是了,而且我的女兒除非不願意,否則只能成為正室,你只管放心!」
    靜雨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秦大管家,她做正室?
    這……是癡人說夢麼?
    看著秦大管家似笑非笑遠去的背影,西涼茉還有這怔然。
    不過除了這剛才司流風和德王妃對待她的態度讓她很是難過,但今日也有很是高興的事,比如她很快就要當上真正的主子了1
    靜雨沒有放在心上,轉身去錦娘那裡處置錦娘去了。
    對於這樣丟了德王府面子的小賤人,她是決計要好好地教訓一翻,順便出一口心中的惡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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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39:36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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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一眾懷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西涼茉身上。
    西涼茉臉色白了白,彷彿極為震驚的模樣:「這……這是怎麼回事?」
    司流風也冷冷地對著那小丫頭呵斥:「靜香,休得胡言亂語,錦娘不過是因為自己不小心,衝撞了少王妃,關在柴房裡,心氣不郁,這才滑胎,與少王妃什麼關係?」
    靜香含著淚目光閃爍地看著西涼茉:「錦姑娘原本胎像極穩,自從知道自己懷了小王爺的孩子之後,更是日日小心,卻……卻不知怎麼會從王妃那裡回來後就如此了,許是錦姑娘衝撞了少王妃,但少王妃好歹也顧念著錦姑娘與小王爺的情分寬恕一二,那也是小王爺的骨血。」
    這分明是在說西涼心地歹毒,竟然對著懷孕的通房下手了。
    「看不出來,嫂嫂如此顯現弱質,倒是個心狠手辣的,這剛進門就讓錦娘滑胎了,果真是好手段。」司流雲是巴不得司流風出醜,翹著腳坐在八仙椅子上陰陽怪氣地道。
    「是那錦娘衝撞了嫂嫂,嫂嫂就是娶了她性命也是應該的,只可惜了錦娘肚子裡那個小娃娃。」司含香彷彿一臉天真地道。
    德王妃皺皺眉,剛準備開口:「這……。」
    西涼茉也不去看靜香,只看向德王妃,面色蒼白荏弱卻自有一份冷色:「母妃,媳婦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小小通房的丫頭也能如此凌駕與質問於兒媳,原來這就是國公府邸上的規矩麼?
    德王妃面色僵了一僵,沒錯,這原本就是個醜聞,小妾也不過是用來伺候嫡妻的僕婢,何況區區沒有名分的通房?
    主母允許,才能懷上主人的孩子。
    一個玩物一樣的東西,是沒有資格來質問主子的!
    但是,這事兒又有兩說,西涼茉要處置錦娘,並不是不可以,但她剛剛進門,到底也該收斂著些,或者問一問她這當家主母的意見。
    錦娘是當初早逝的王妃給司流風的人,情分自有不同的。
    靜香聽著西涼茉這麼一說,頓時磕頭如搗蒜,竟上來抱住西涼茉的腿:」少王妃,您放過錦姑娘吧,她已經沒了孩子,如今還躺在床上,不過是賤命一條罷了。「
    西涼茉一下子被靜香抱住了小腿,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但她還是盈盈含淚地看向司流風:」小王爺,您真的覺得此事是茉兒做的麼?
    司流風有些猶豫地看了她一眼,安撫地笑道:「不管是不是茉兒做的,為夫都不介意,不過是一個賤婢罷了,打死就是。」
    比起身份貴重的妻子,他雖然憐惜錦娘卻並不真的在意她。
    西涼茉彷彿很失望地看著他,淚珠子柔柔滑落下了臉頰,掩唇泣道:「小王爺難道忘了麼,昨日茉兒才跟你和母妃提到過要等生了孩子之後,再抬了錦娘做姨娘的,原來小王爺也不相信茉兒……!」
    靜雨卻忽然出聲安慰:「少王妃,此事您何錯之有,不必理會那個賤婢,懷不住小王爺的孩子,也是她命薄!」
    雖然說是安慰,但話語裡暗藏譏諷卻誰都聽得出來,不過是說女人都愛吃醋,所以西涼茉如此作為合理卻冷酷。
    西涼茉卻彷彿很難過一般,對司流風剛想說什麼:「妾身……。」卻不知為何忽然臉色一白,然後瞬間身子軟軟地向後倒下。
    司流風大驚,立刻上前一把抱起她,滿臉焦灼地道:「快去請大夫!」
    眾人都是一驚,怎麼說著說著,這位貞敏郡主就如此不禁得說,竟然一下子就倒了!
    德王妃更是大驚失色:「快,快,風兒,快把貞敏抱進母妃的房裡,今日李聖手正在母妃的院子裡位母妃診治!」牡丹閣離前院確實是最近的,司流風立刻抱起西涼茉匆匆朝牡丹閣而去。司含玉也立刻追了上去。
    留下一群各懷心思的王府子弟們。
    司流瑾則是有點憂心地看著德王妃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多事之秋,怎麼會這樣呢?」
    司流雲冷冷地哼了一聲,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睨了眼司流瑾:「什麼叫怎麼會這樣,三弟,你我是什麼身份,可有必要去擔心人家一家人!」
    司流瑾有些不贊同地道:「二哥,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始終都流著父王的血,當然要相互扶助守望才是正理!」
    司流雲嘲謔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什麼守望扶助,三弟,你真真是單純過頭,還是真的大智若愚?」
    說罷便拂袖而去。
    司含香則看了兩位兄長一眼,對著司流瑾歎了一聲:「哥哥,咱們回去吧。」、
    ……
    這邊司流風將西涼茉抱進了牡丹閣,放在了軟榻上。
    今日剛好是回春堂有名的聖手大夫李澤來府邸裡為王妃請平安脈,也順便為她帶來一些調理身子的方子。
    如今他被司流風請來看診,便坐在了西涼茉的旁邊,鋪了一層薄紗在她的手腕上,為她把脈。
    好一會子,這中年大夫才有些詫異地喃喃道:「這位貴人可是少王妃,在下為少王妃診脈發現少王妃身子內裡虛虧,似乎有不足之症,只是少王妃聽說是靖國公府邸上的貞敏郡主,如何會有這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症狀?」
    司流風和德王妃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到瞭然,果然,西涼茉不得韓二夫人待見,恐怕早年的時候被虐待過,只是想不到韓二夫人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虧了身子。
    「不知這病可有大礙?」司流風有些憂心地看著西涼茉,他的神情並無作偽,畢竟這是他費心娶來的妻子,又是新婚燕爾,昨日才圓房,正是得趣的時候,自有一翻柔情蜜意。
    還指望著她未來能助他一臂之力。
    李澤摸了摸鬍子,有些猶豫地道:「倒是並無什麼大礙,只是日後小王爺可要小心著些,莫可行歡太過,少王妃身子柔弱恐是受不住您的太多雨露,還有就是……。」
    司流風想起今早自己腰酸背痛,再加上昨夜那般銷魂,俊美秀逸的臉上就露出些尷尬來,他輕咳一聲道:「是。」
    德王妃卻看著這位李聖手似有話未曾說完,便有些憂心地道:「不知道還有什麼不妥當之處呢?」
    李澤看著德王妃目光銳利,似知道瞞她不過地說道:「這……只是不但小王爺與少王妃要克制行歡,還有就是少王妃身子年少時候虧欠太多,根基不好,最好是調養幾年,二十以後再要孩子,這孩子才能抱得住,否則若是滑胎,不但影響母體,對孩子也不好!」
    德王妃和司流風同時都是錯愕地微微張嘴,這意思是說西涼茉的身子,目前不適合懷孕了?!
    德王妃的臉色頓時閃過一絲陰霾,原本還指望著西涼茉早日生下繼承人的,如今……這可如何是好?
    司流風則有些複雜地看著躺在床上身子孱弱的佳人,安靜了下去。
    而站在一邊的何嬤嬤這才開口,她猶猶豫豫地拭淚道:「王妃、小王爺,其實郡主自個兒是早知道自己個兒的身子的,曾經有太醫為她看診過,也是道若少王妃要母子平安最好在二十以後再生下子嗣。」
    「只是她一心為小王爺著想,希望為您開枝散葉,所以昨日知道錦姑娘有了孩子,她心中雖然苦澀,卻還是想著您,這才打算等錦姑娘生下了孩子,再將錦姑娘抬了做姨娘的。」
    何嬤嬤一番話,合情合理地解釋了西涼為何如此的大度柔情,只因為她暗自傷懷,卻掛念著司流風;同時還指明了一點,依照規矩,司流風可以在妻子一年內無懷孕的情況下納妾開枝散葉,而既然西涼茉早知道自己二十歲前不能懷孕,司流風遲早要納妾生子,又怎麼會去弄掉了錦娘的孩子?
    「……小王爺……。」西涼茉彷彿漸漸地從昏迷中醒來,看著司流風、德王妃等人都圍繞在自己身邊,她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彷彿有些迷迷糊糊地對著都司流風道:「不是妾身害了錦娘的孩子的……。」
    白玉在一邊也拿了帕子去擦自己的眼角,她彷彿很是傷心氣憤地道:「昨日裡那位錦姑娘一來就不顧我們這些人的阻攔非要見少王妃,說她是王爺的妾侍,來給少王妃行禮,王妃自然是不信她說小王爺和德王府會如此荒唐,嫡妻進門的時候就讓妾侍珠胎暗結。」
    「那錦娘被揭穿了,卻也不害羞,竟然道是她一驚有孕了,被抬舉做妾是自然的,要少王妃不若早早喝了她的茶,認了她做姐妹。少王妃雖然傷心,卻也不好在沒有問過小王爺和德王妃娘娘之前讓她隨便地給自己行妾禮,所以還去扶了她,哪知道這錦娘的指甲竟然劃傷了少王妃的手臂,少王妃怕動了她的胎氣,所以不敢推開錦娘,今日倒好了,這做賊的倒是來倒打一耙!」
    何嬤嬤也不陰不陽地接了一句:「是啊,若是知道我家郡主嫁過來竟然連一個通房丫頭都可以隨意欺辱,陛下和皇后娘娘不知多心疼。」
    白玉與何嬤嬤的一番話,讓德王妃大氣溫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紅暈,她便一臉慈愛地看著還有些迷糊的西涼茉道:「母妃和風兒都知道貞敏你一樣溫柔善良,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的,必定是那不長眼的賤蹄子自己不小心滑胎,如今卻誣陷到你的頭上!」
    司流風也陰沉下了臉,對著靜雨問:「錦娘那裡可有大夫?」
    靜雨想了想之前柴房那邊來報的事,便道:「錦娘滑胎,看守柴房的丫頭怕出事,已經讓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如今應該有大夫開了藥方子,只是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司流風冷冷地吩咐:「把那位大夫請走,同時撤掉所有伺候的丫頭,就拘在院子裡,每日只讓人送飯過去就是了。」
    靜雨楞了楞,沒想到司流風會對懷了自己孩子,又落胎的錦娘如此無情。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臉虛弱地與德王妃說話的西涼茉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隨後對著司流風恭敬地道:「是!」
    雖然沒有看到西涼茉失去司流風的寵愛,但能看到她如今被錦娘為難而暈倒,又暴露了她二十歲之前不能生子的秘密,這讓靜雨已經非常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她很快就能提前實現自己的願望,成為司流風的妾侍。
    而且西涼茉不能懷子,身子也不能經常承寵,錦娘又失去了司流風的心,那麼自己就是最有希望得到司流風寵愛和最早生下子嗣的人。
    少王妃暫時不能有孕,那麼自己所生的第一個孩子不管是女孩還是男孩,地位都會大不同,若是男孩的話,就是庶長子了,就是少王妃二十歲之後生下了子嗣,也要禮讓自己的兄長。
    自己的地位必定與眾不同,超脫於一干少王爺的妻妾之上!
    「小王爺,妾身對不住你……。」西涼茉淚眼朦朧地道,彷彿極為憂傷。
    司流風則握住了她的手,一臉深情地道:「茉兒,不必憂心,就算咱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本王都會對你一如既往,何況不過等上區區幾年罷了,咱們一定會有世子的。」
    德王妃也輕聲安慰她:「貞敏,你為人善良,只等你身子養好了,母妃還要等著抱嫡孫呢!」
    「可是……這事若是傳了出去……。」西涼茉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靜雨。
    這裡知道內情的人德王妃、司流風自然不會將這種極為私密的隱諱告訴他人,而西涼茉的丫頭更不會把此事傳出去,只會給自己的主子招來非議,那麼這些人裡面只有一個人有可能洩露此事。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靜雨的身上。
    靜雨其實正盤算著,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必定能削弱少王妃的勢力,讓她抬不起頭來,不敢與她爭搶小王爺的寵愛。
    只是此時,眾人的目光都極為銳利地都落在她身上,讓她不由自主地一慌,連忙道:「奴婢……奴婢自然是不會說的,小王爺、王妃,難道你們不知道靜雨是什麼樣的人麼?」
    司流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聲道:「你最好是閉緊你的嘴,若是這事兒傳了出去,丟了王府顏面,本王可不會因為你伺候母妃而對你手軟!」
    他還記著昨日她對西涼茉的為難,他自然知道靜雨是喜歡自己的,正是因為這種喜歡,才讓她成為最值得懷疑的人。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之後,司流風覺得西涼茉是那種極為傳統柔婉的女子,願意為自己的夫君付出的人,並且會愛屋及烏,設身處地為他著想的女子,以至於能夠容忍一個同房丫頭傷了自己,也捨不得傷了他的孩子。
    這一點,德王妃也是如此認為的。
    但是靜雨就不一樣了,她的羨慕嫉妒都帶著種小家子氣,倒是很有可能為了爭寵將這件事給傳播出去。
    這種事,是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的,若是被有心知道了,絕非妙事。
    靜雨求救似的看向德王妃,但德王妃也只看著她,目光淡漠,並未說話。
    靜雨心中一酸,直到她跪下來發誓賭咒,司流風這才讓她起來。
    也不去看她一臉委屈的模樣,司流風讓人抬了軟轎,陪著西涼茉一起回了邀月閣,一路細細安慰,彷彿盡訴衷腸,只為安撫嬌妻。
    牡丹閣裡只剩下德王妃與靜雨。
    靜雨很是委屈,眼含淚珠地看向德王妃:「王妃,您方才真的不信靜雨麼?」
    她只覺得王妃是因為小王爺和西涼茉的緣故,所以一向疼寵她的德王妃才不好說話。
    但是,此刻,德王妃冷冷地看著她,嗤了一聲:「你自個心裡想什麼,你自個知道!」
    當她看不出來麼,自幼看著這丫頭長大,靜雨在聽到西涼茉身子虛弱而不能在二十歲之前懷孕生子的時候,裡面的幸災樂禍與若有所思的算計難道以為能瞞過她的眼?
    「王妃……!」靜雨委屈地還要辯解,卻見德王妃有點疲倦地靠向了軟枕,看著她冷冷地吩咐:「行了,本王妃今日只告訴你一件事,若這事兒在府邸裡有半分洩露,不管是不是你說出去的,那麼這事兒就要算在你的頭上!」
    德王妃覺得自從司流風準備大婚開始,靜雨這丫頭就越來越失了穩重,尤其是西涼茉過門這兩日,更是變本加厲。
    若是再不敲打敲打她,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禍事來!
    西涼茉除了身份貴重,所代表的還是靖國公府邸的勢力,還有……他們一直想要得到東西。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她都必須坐穩了這『德王府少王妃』的位子,不容有差池。
    靜雨看著德王妃一幅冷若冰霜,閉眼不想再看見她的模樣,不由地一陣心酸又難過,極為委屈地流著淚,拜了下去:「是!」
    隨後,她退出了牡丹閣。
    牡丹閣外的丫頭婆子們正在很是羨慕議論著方才司流風陪著躺在軟榻上的西涼茉回去的柔情蜜意。
    有婆子眼尖地見著靜雨出來,便趕緊噓噓做出噤聲的手勢,誰不知道靜雨姑娘原本在這府邸裡就是半個小姐,早早定了要配給小王爺做個貴妾,當主子的,如今這幅模樣,一看就是受了訓斥或者被方纔的場景刺激了。
    有那不識趣的婆子湊過去,給靜雨遞上手帕,討好地道:「雨姑娘,可別傷心,日後您必定是有福氣坐軟轎的!」
    「啪!」靜雨臉上一冷,毫不客氣地一巴掌甩在那老婆子的臉上,尖聲怒道:「不要臉的老貨,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這些話是你能說的麼!」
    她氣得渾身發抖,自己在西涼茉面前抬不起頭也就罷了,誰讓人家出身高貴,身份貴重,但是這些老貨如今也是來欺負到她的頭上,嘲笑她麼!
    靜雨一轉身,以袖子掩住唇,轉身就匆匆地向自己的房間裡跑去。
    隱約間還聽見身後的丫頭婆子們震驚後,細微而不屑的嘲笑。
    「什麼嘛,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就是,連錦娘都不如。」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擺起主子譜了!」
    那些流言如刀子一樣,一刀刀地割在靜雨的心上。
    她傷心地嗚咽著一路奔跑,卻不知怎麼一下子撞在了從拐角里轉彎出來的人身上,一下子將那人撞得連連退了幾步。
    「大管家!」
    「小心!」
    「這丫頭是怎麼回事!」
    靜雨抹掉淚,才看見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撞上了秦大管家,頓時有些窘迫又不安地擦去了眼淚,對著秦大管家有禮地福了福:「義父!」
    秦大管家看見靜雨這模樣,眼底不由閃過一絲詫異,便抬手揮退了其他的管事:「你們先自去庫房清點東西造冊,莫要將御用的東西弄錯了,一會子我再過去。」
    其他管事立刻點頭應了,這秦大管家沒有兒女,很小的時候就抱養了靜雨,是拿來當自個女兒養的,秦大管家以前是老德王的首席幕僚,又是小王爺的啟蒙老師,在府邸裡威勢有時候連小王爺都無法反駁,司流風對秦大管家也頗為敬重。
    所以靜雨的地位尤其特殊,又得王妃疼愛,又是秦大管家的義女,平日裡吃穿用戴有時候看著比那正經的小姐司含香還要好些。
    「乖孩子,這是怎麼了,誰敢給我們的雨兒委屈受?」秦大管家握住靜雨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慈愛之情盡現。
    靜雨再也忍耐不住,一頭撲在秦大管家的懷裡,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然是將西涼茉說成了冤枉她會做洩露秘密的壞人。
    雖然她確實想要洩露出這個秘密,讓西涼茉下不來台,抬不起頭,但是那又怎麼樣,難道這不是實情麼嗎,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憑什麼出了事就算在她的頭上!
    都是西涼茉的錯,不但搶走了小王爺的注意力,得到了他的疼愛,還挑動得小王爺厭惡於她!
    靜雨咬牙切齒,眼裡閃過一絲寒光,將西涼茉恨上了!
    但下一刻,她卻忽然想起自己竟然把王妃二十歲之前不能有孕的消息洩露給了義父,這……這該怎麼辦?
    看著靜雨眼底閃過的擔心與憂鬱,秦大管家慈愛地一笑,輕拍著她的後腦:「小丫頭,連為父都信不過麼,你且放心,就算是你洩露出去的,為父也有把握讓王妃他們不再怪罪於你!」
    靜雨有些窘迫地點點頭。
    秦大管家撫摸著她的黑髮,彷彿自言自語地道:「你真的很想嫁給小王爺麼,那麼為父必定滿足你就是了,而且我的女兒除非不願意,否則只能成為正室,你只管放心!」
    靜雨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秦大管家,她做正室?
    這……是癡人說夢麼?
    看著秦大管家似笑非笑遠去的背影,西涼茉還有這怔然。
    不過除了這剛才司流風和德王妃對待她的態度讓她很是難過,但今日也有很是高興的事,比如她很快就要當上真正的主子了1
    靜雨沒有放在心上,轉身去錦娘那裡處置錦娘去了。
    對於這樣丟了德王府面子的小賤人,她是決計要好好地教訓一翻,順便出一口心中的惡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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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40:35 |只看該作者
邀月閣這一頭,司流風安撫了西涼茉,忽然聽得有客人上門,便依依不捨似地看著西涼茉蒼白嬌美的小臉離開了房間。
    送走了司流風,雕花紅木門剛剛關上。
    「孱弱無比,需要臥床休息」的西涼茉就一下子坐了起來,看著白玉笑道:「你這丫頭,還真是個鬼機靈,和何嬤嬤兩人一唱一搭的,倒真是有趣得緊,上輩子你不定是個說書的,而且生意極好呢!」
    西涼茉的模樣,哪裡還有方才半分孱弱無力的模樣,笑吟吟地站了起來,在床上躺了那麼久,骨頭都躺累了呢。
    白玉掩住嘴唇偷笑:「那也沒有郡主這般好演技,倒像上輩子是個唱大戲的,就不知道唱的事青衣還是花旦呢。」
    白珍搖搖頭:「到底是嬤嬤厲害,早早看出錦娘那賤蹄子不是什麼好東西!」
    何嬤嬤邊倒了茶水端給西涼茉,邊帶了一絲輕蔑地道:「宮裡這些娘娘們誰的段數不比這錦娘高,面上繁花似錦,底下步步驚心,動輒你死我活,本嬤嬤在裡面二十幾年,還有什麼沒有見過的,那錦娘的彫蟲小技也敢在魯班門前弄大斧!」
    從一開始,錦娘要來給西涼茉敬茶開始,何嬤嬤就注意觀察著她,這錦娘雖然看著是個性子跋扈的,但倒並不是個笨的,分明與郡主之間的地位天差地別,也敢這般挑釁。
    分明是想要刺激郡主一怒之下對她動手,哪怕是彈了她一個指甲殼,今日她也有發作的理由。
    只是沒有想到,郡主沒有動她,她今日還是來了這麼一出,竟然真讓自己的孩子掉了,也要來陷害郡主。
    若非當時郡主也發現了她的不對,早早地在德王妃和司流風面前演出一場識大體,做出真要抬舉錦娘的樣子來,再加上今日這番子虛烏有的『體虛以致二十之前不能有孕』的戲份。
    這剛過門就打殺了夫君妾侍,逼迫通房流產的罪名恐怕是套在了郡主的頭上。
    而且,如此一翻安排,不但可以在司流風和德王妃的心目中種下西涼茉是那種溫柔婉約,識得大體,會處處將夫君置於自己之上的人,讓德王妃和司流風對她放下戒心。
    以後再出現這種栽贓陷害的事,他們都不會再輕易相信他人,算是一勞永逸了。
    最後一點,就是翻身子虛弱的西涼茉,自然不能經常侍寢,也就省了許多應付司流風的麻煩。
    可謂是一箭三雕!
    西涼茉心思之機巧,是何嬤嬤這樣浸淫宮闈二十多年的老人兒,也都不得不為之歎服的。
    這位郡主的心機,就是入宮當個娘娘,那韓貴妃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那位李聖手,可安置妥當了?」西涼茉邊喝茶邊問何嬤嬤。
    何嬤嬤自信地彎起唇角:「郡主,司禮監做事,您只管放心,何況這位李聖手可是咱們司禮監的監醫,怎麼也不會出賣咱們的。」
    監醫?
    西涼茉頓了一頓,微微挑眉,這司禮監果然是第一監察暗探的機構,密探遍佈各地,各行各業。
    這李聖手一手好醫術,尤其擅長千金科,底下培養了不少女醫,都是各貴門高府的常客,經常出入京城貴人府邸。
    若是用來刺探監視都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只是……
    西涼茉還有有一點不解,就算錦娘懷了孩子,但這般衝撞主母,就算是被打得滑胎也不可能撼動西涼茉的地位,最多不過是讓西涼茉落個有點凶悍的名聲罷了。
    這也是何嬤嬤等人都不解的地方,只是暫時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為了保險,自然不能讓錦娘的奸計得逞。
    「可要將那錦娘抓來審問,不必魅七他們動手,本嬤嬤自然有大把方法讓她供出來。」何嬤嬤冷聲道。
    她就是看不得那錦娘一幅嬌滴滴又跋扈的樣子,一個通房丫頭罷了,簡直是太沒規矩了!
    西涼茉自然相信何嬤嬤的手段,但是,她沉默了一會子,眼裡掠過冷漠:「暫時不必,這錦娘既然連自己的孩子都捨得,那麼,今後她就不必有孩子了,嬤嬤且讓魅七找個機會,餵她喝一碗絕子湯就是了。」
    何嬤嬤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這樣的女人就是要受到教訓。
    白珍幾個雖然都有些感歎,這錦娘真是自尋死路,原本郡主給她一條康莊大道不肯走,卻還是走進了死路裡,她這輩子都休想再憑子爭寵了。
    但他們也知道西涼茉最恨一件事,不將老弱婦孺的命當命,何況為了爭寵陷害連自己的孩子都下手,更是碰了西涼茉的忌諱。
    西涼茉又嗤笑地勾起唇角:「有人一計不成必定還要再生一計,咱們且等一等,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說不定會發現什麼有趣的事,本郡主不過嫁進來第二日就這麼多事,這德王府裡每一個人都不簡單,水深得緊呢。」
    她頓了頓,美麗的水眸裡閃過一絲陰驚的神色:「若是與本郡主無關也就罷了,若是想要打些不應該的主意,做些不該做的事,本郡主並不介意再造一個——西涼世家。」
    反正,她手上染血也不是這麼一次了!
    眾人皆贊同地點頭。
    白嬤嬤正端了茶盞進來,忽然輕聲道:「奴婢瞧著那司流風小王爺,倒未必真是虛情假意,對郡主倒是真有幾分真心的。」
    何嬤嬤看了白嬤嬤一眼,微微皺眉,隨後打發了其他幾個小丫頭出去,將空間留給這一對情如母女的主僕。
    「嬤嬤,您覺得當年西涼無言與藍翎,大漠邊疆出生入死,同飲一杯酒,笑看日昇月落,揮刀共迎外虜來犯,彼此都是唯一能夠背對的那個人,並稱軍中雙璧,對藍翎可有幾分真心?」西涼茉看著白嬤嬤,悠悠一笑,那清淺的笑容在那茶水的霧氣裡有一種極為模糊的味道,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她從何嬤嬤那裡也知道了不少當年的資料,只是越看那些記載於卷宗,她的心卻越涼,若是連這樣生死交託的感情都可以淪落到今日的田地,這世間還有什麼感情是可以相信的呢?
    白嬤嬤頓時噎了一下,有些無奈又瑟然的扯了下唇角,模模糊糊地道:「那是……那是應該有幾分的,只是……。」
    西涼茉輕嗤:「沒有什麼只是,這世間哪裡有那麼多的誤會,不過是彼此都不曾真心信任對方,所以敵不過兩句流言蜚語,抗不過權勢如山,紅顏如玉罷了。」
    若是愛得足夠堅定,若是能夠給對方絕對的信任,又怎麼會淪落到今日宛如陌路,連彼此的子嗣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這世間多少看似牢不可破的感情,不過是只能共患難,卻不能同富貴的。
    否則,這張敞畫眉,糟糠之妻不下堂的事兒,怎們能載入史書,千古流傳?
    白嬤嬤完全啞口無言,她是說不過西涼茉的,但是她依舊不甘心,還是忍不住道:「但大小姐,你總該相信這世間並非所有男子都負心薄情,嬤嬤只是希望你能夠幸福,所以若是小王爺他是不同的話……。」
    「有什麼不同,除非是太監!」西涼茉嗤笑了一聲,眼前忽然掠過某只千年妖孽的模樣,頓時搖搖頭。
    那妖孽只會遊戲人間,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情才對吧。
    倒也不錯。
    西涼茉沒有想到,此刻自己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在那些時光潺潺流去後,卻化為臻言,一語成讖。
    百里青,於任何人,於她都是不同的。
    西涼茉看著白嬤嬤笑笑:「嬤嬤,不必擔心,一切眾生相,不過如夢如亦如怖,一切有為法,皆夢幻泡影,白髮三千丈,不過最終都要奈何牆上過,不必自尋煩惱。」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的笑容溫柔美麗,也掩蓋不掉下面的涼薄冷漠,能看見她的心宛如冰冷的僵石一般。
    她震驚又黯然,這孩子不過十五而已,卻已經將人世間男女癡情看破如清修多年的高僧。
    這般冷情冷性,又手段凌厲,心機深沉,眼界深遠……竟然讓她想起了前朝那一位世所罕見的傳奇女帝。
    只是,那位女帝雖然開創不世功勳,但情感上卻一直都並不順利。
    她是真心的希望西涼茉只是一個尋常女孩子,只求一個疼她、惜她、愛她的夫君。
    而不是這般金玉綾羅為戰衣,纖穠嬌心為利器,勾心鬥角。
    ……
    這一邊,錦娘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地喝藥,同時打發自己的丫頭靜寧去看看靜香有沒有把小王爺帶回來,或者帶回來什麼好消息。
    但等了許久,卻不曾見到一個人影,正等著心焦的時候,靜寧終於驚喜地叫了起來:「靜香回來了……。」
    錦娘立刻忍著隱隱作痛的腹部支起身子,想要下地,但是下一刻,靜寧的聲音卻有點變了調:「除了靜香還有王妃身邊的嬤嬤靜雨!」
    錦娘倒是笑了:「這是連王妃都要讓人來探視了麼?」|
    若是如此,自己的這個孩子流得還是值得的!
    只是靜寧卻有些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個……可是靜雨姐姐還帶了好幾個粗使老婆子,都是平日刑房的!」
    錦娘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你說什麼?」
    「錦娘,我……我……。」靜寧已經發覺了不對勁,看著氣勢洶洶過來的一群人,有點舌頭打結,就想跑。
    只是她還沒得及溜走,錦娘的房門就被人呯地一腳踹開了。
    先進來了兩個粗使婆子上去就凶神惡煞地抓住了錦娘給拖下床來,伸手一把就將她頭上金玉手勢給扯了,又把她的錦衣給扒了。
    錦娘很是氣憤和不相信地大叫:「你們這些婆子是想挨板子麼!竟然敢對主子這樣動手!」
    她自小伴著司流風長大,又比司流風大了三歲,是先王妃送給司流風的大丫頭,自從當上了司流風的侍寢通房,她又頗通些文墨魅術,自然頗得司流風的喜歡,所以雖然她還不是姨娘,但是吃穿用戴,都是姨娘的分例。
    人人見了她都要喚她一聲錦姑娘,因為現在的德王妃不喜歡她,她索性也甚少出院子,在這裡和司流風的邀月閣裡,她就是主子,錦娘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當奴婢的滋味了,怎麼想到今日竟然有人如此大膽地對她對手!
    「喲,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成了主子了,不過是小王爺的一個玩物罷了,竟然就得瑟起來了,看來是該讓你知道自己本分的時候了!」靜雨這會子才施施然地走進來。
    她看著錦娘披頭散髮,臉色蒼白地倒伏在地上,不由唇角彎起一抹極為諷刺的笑來。
    這些年來,她忍耐著這個小賤人在王爺身邊也太久了,只是自己自恃身份不同,不與這個賤婢計較,卻不想到這賤婢越來越囂張。
    處處以小王爺身邊的妾侍自居,以主子自居,真真可笑,這會子少王妃嫁了進來,也不知道是腦子哪根神經搭錯線,竟然想到拿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去陷害少王妃。
    「什麼本分,我雖然身份低微,但是小王爺曾經答應過我,要讓我當上他的妾,如今我肚子裡的孩子可是小王爺的骨血,被少王妃害沒了,就算不向她討一個公道,難道問一聲都不可以麼!」錦娘此刻還以為西涼茉是承認了罪名,但自恃身份所以逼迫著王妃來處置她。
    「真是可笑,你自己把孩子弄沒了,就想栽贓到少王妃的頭上,難道以為少王妃會因此被處置麼?」靜雨很是不以為然,若是她有了小王爺的孩子,必定如珠如寶地護著,她們到底和西涼茉身份有別,只能走母憑子貴,卻不想這蠢女人卻放棄這樣的機會,那也是她的命。
    錦娘一愣,臉色瞬間變了,這是什麼意思,靜雨是說所有人都不相信少王妃把自己的孩子弄沒了麼?
    「行了,如今小王爺和王妃都大怒,今後你就一個人在自己的院子裡呆著吧,你瞧,小王爺還是心疼你的,沒讓你從新當一個賤婢,只是今日起,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撤走,一個丫鬟,還要這麼好的物件,那是越了本分,咱們德王府可丟不起這個人!」靜雨冷冷地道。
    她一聲令下,底下的丫頭婆子們立刻上前將錦娘院子裡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毫不客氣地一一搬走。
    裡面有不少東西都是錦娘這麼多年攢下的體己寶貝,她向司流風求來的好東西。
    她瘋了似的上去想要攔住那些丫頭婆子:「放下,放下,這都是我的!都是小王爺賞賜我的!」
    那丫頭婆子們都是踩低拜高的,此刻看見錦娘落魄,都是幸災樂禍的,哪裡肯理會她,有人伸出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她腹上。
    而錦娘剛流產的身子,怎麼能去跟那些粗使婆子爭搶,一下子就被踹倒在地,摀住自己的腹部,慘叫起來:「好痛……。」
    原本剛剛停了些的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濕了白色的中裙。
    「靜寧,幫我去叫大夫!」錦娘咬著唇,立刻朝縮在角落的靜寧道。
    靜寧此刻嚇得要死,哪裡敢去理會錦娘。
    靜雨倒是玩味地笑了,走到錦娘身邊道:「靜娘,從今日起,咱們還是叫回你這個名字吧,你不再是小王爺的通房錦娘了,小王爺也說了,以後他不想再看見無限少王妃的你,撤走為你看病的大夫,任由你自生自滅!」
    一句話宛如晴天霹靂一般讓錦娘瞬間傻了,她摀住自己的腹部,那裡的痛怎麼也比不上心痛!
    「不,這不可能!」錦娘咬牙切齒地道!
    靜雨笑了,輕蔑而冷漠:「那就隨你信不信吧。」
    說罷,她站起來,一揮手,讓所有的丫頭婆子都離開,準備封鎖上錦娘院子的大門
    「你……靜雨,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嫉妒於我麼,你以為沒有了我,小王爺心尖上的人就會是你麼!」錦娘,不,靜娘淒厲地一笑:「不,我告訴你,咱們都是奴婢,所以才命如草芥,遲早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的。」
    靜雨離開的背影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餘下錦娘躺在自己的血泊裡,苟延殘喘。
    錦娘迷茫地看著屋頂,始終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落到這一步,她明明都算計好的,少王妃難道能掐會算不成?
    不,是她最初就小看了那年方十五的少女,以為她和司含玉一樣不過是個被養在深閨中,只會玩兒些小心眼的小姑娘而已。
    這一次,就算最後沒有陷害她成功,自己也會多博得小王爺的愛憐。
    卻沒有想到,她不動聲色間,就能將自己打落雲端,永不翻身。
    呵呵……
    罷了,這也是自己咎由自取,用了她偷偷苦求許久的孩兒卻什麼都得到。
    自作孽不可活。
    錦娘感覺自己身下血色漸濃,不由深深地閉上眼,等著自己身子漸漸涼透。
    「怎麼,這就打算等死了麼?」那被封閉了入口的門窗外,忽然傳來一道詭異不男不女的聲音。
    錦娘一驚,隨後慘白著臉怒道:「是誰?」
    那人只在門外嘿嘿一笑:「你是想死,還是想活,若是想活便吃了這藥丸,但是你身子太弱扛不住藥性,會一輩子沒有子嗣,若是想死,你就在這裡等著自己身子涼透,成了死人腐爛在這裡就是了。」
    錦娘咬著唇,防備地道:「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
    那人嘿嘿一笑,扔進去一個小盒子,道:「你別管我是誰,是我家主人讓我來的,日後,若你有用,我家主子自然會想辦法讓你離開這個地方!」
    「我不會再受人擺佈了!」錦娘尖利的冷笑,她已經為了榮華富貴被人玩弄到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她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那就隨便你了,若是你哪日想要出來,就把這盒子扔在窗台上就是了。」那人陰陽怪氣地嘿嘿一笑,再無聲息。
    錦娘喚了幾聲,都不見有人應,便知道那人已經走了,她看著地上那只木頭盒子,終於還是敵不過心底的不甘與怨恨,便一步步地從自己的血泊裡爬過去將那盒子打開,把藥丸一口吞下,隨後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魅七從屋頂瓦片下看見錦娘已經吃了藥物,便暗自搖頭,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要救命,但吃了這藥,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沒指望了。
    郡主果然是千歲爺的徒弟,越來越一脈相承了。
    最善操弄人心。
    ——
    牡丹閣樓裡,德王妃屏退了左右,坐在香妃塌上細細地繡著一隻香囊。
    不一會一道高瘦的披著披風的人影出現德王妃的身後,輕聲道:「這是做給我的麼?」
    德王妃似乎並不驚訝會有人忽然出現,只是淡淡一笑:「不是給你的,難道是給別的男人的麼?」
    那人戴著面罩,握住了德王妃的手笑道:「果然是素手纖纖,最能織出我的心思。」
    「行了,你不是整日和那小妖精廝混麼,今日來找我,是有要事吧。」德王妃嗔罵。
    「那個西涼茉身上到底有沒有那樣東西,你可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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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 19:41:00 |只看該作者
☆、第八十七章 陰謀初現 下
    聽著那人這麼問,德王妃的臉色瞬間冷淡了下來:「感情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問這事,不是來陪我的。」
    那人並沒有注意德王妃的臉色不對,還是道:「此事要加緊辦才是,最近這些時日我們損失的人太多,司禮監的密探無孔不入,我們得有能與他們抗衡的力量,西涼茉若有那東西……。」
    德王妃拍開那人的手,支著額頭,顰眉冷笑:「你怎麼這麼心急,今日也不過是她嫁過來第二天,如今就出了這麼多事兒,你是嫌我這兩日為了雨兒和那錦娘的事還不夠頭疼麼,怎麼,你日日與那小妖精廝混,便覺得我也與你那妖精一樣,什麼都不必憂心,只需要與男人廝混就成?」
    德王妃的語氣之尖利,讓那人也楞了一下,大約是許久沒有被人如此冷嘲熱諷過,所以他臉肌肉微微抽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又移到德王妃身邊坐下,伸手握住她塗著鮮紅蔻丹的柔荑,溫聲道:「怎麼,吃醋了,我以為你總是如此雍容華貴,不知吃醋為何物呢!」
    德王妃譏諷地剛要說什麼,卻被對方用食指點住了紅唇,那人語氣親暱地道:「今兒到底能看見我的月兒為我吃上一回吃醋,和靜言那一場戲,倒是做得夠了。」
    德王妃一愣,先是眼底閃過一絲喜色,隨意又想起了什麼,不相信地嗤笑地看著他:「你也不必來哄我,靜言若不是你的小姘頭,那日我那兒媳來敬茶,她弄出那樣的事來,還將本王妃燙傷,你不只扣了她一個月的月銀?」
    德王妃越說越生氣,又想到為了此事,自己分明極為惱怒靜言,卻因著他的緣故而不能發作於靜言,只打發了她去廚房燒火。
    「既然你如此喜歡那小賤人,不若與她雙宿雙棲,何必還要來找我!」德王妃氣得心口疼又犯了,不讓他去握住自己的柔荑。
    那人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臉,赫然正是秦大管家。
    他笑著捏住德王妃的手,不讓她把手抽回去:「靜言那丫頭是我的侄女兒,乃是我老家堂弟之女,她是個眼皮子淺的,收了錦娘的銀子,在那茶盞上做了手腳,燙傷了你,我不知幾心疼,昨日還罰她在院子外跪了兩個時辰,但她是我老家唯一的血脈了,總要顧念著一些,否則早就打死作數了。」
    說著,秦大管家一點也不避諱地順手將德王妃拉到自己懷裡,伸手到德王妃高聳的胸上揉按起來。
    「心口疼,且讓為夫為你揉揉。」
    他原本就有功夫,德王妃掙扎不過,再加上他方才一番說辭,已經信了幾分,身子就軟了下去,依靠秦大管家懷裡,任由他揉弄,一向端莊優雅的德王妃,臉上竟然現出了幾分小女兒的嬌態,那手點著他的胸口沒好氣地嬌嗔:「你就會糊弄我,誰是你的妻,也不看看你可也配做王爺?」
    秦大管家嗤笑:「我不已經當這有實無名的王爺十幾年了麼!」
    德王妃哼了一聲,偎依在他懷裡懶洋洋地道:「說正經的,你也實在是太心急了,這事兒哪裡能急的,她可不是個傻乎乎的姑娘,原本我是打算等著貞敏懷上了風兒的孩子,她一切都穩穩當當地握在咱們手心裡,然後再不動聲色地問出那東西的下落,可惜……。」
    「可惜她卻是個不能生的,要生也得等到五年後,我們的大計,如何能等待這許久,你不是說她很是迷戀風兒嗎,未必要等她懷孕!」秦大管家柔聲道,他抬起德王妃的下頜道:「我還想光明正大地迎娶你做我的妻呢。」
    德王妃聞言,看著秦大管家的神色裡已經帶了感動,她想了想,咬了咬牙道:「是啊,貞敏這身子是個麻煩事,不過也許真不必等那麼久,就讓風兒先去試探一番,只是……。」
    她一直覺得這樣實在太過匆忙,容易露出破綻,若是到時候鬧將出什麼事來,可就不妙了。
    秦大管家卻有些輕賤地道:「她就算身份再貴重,既然嫁給風兒,又已經破了身子,不也只能任由風兒與給予求,只能求著風兒的憐惜一二,若是她聽話倒是還好,若是不聽話,咱們也有的手段,讓她一輩子都抬不起頭,若是她不想做個被休下堂的殘花敗柳,就要乖乖地聽話。」
    他看著西涼茉就是一個尋常閨閣女兒,不過心眼兒多那麼幾個也不成大氣候。
    何況她還愛慕著司流風,那就更好拿捏了。
    譬如德王妃,看著高貴典雅,不也是深閨寂寞,一開始還自持身份,經不過他幾次軟硬兼施,再高貴的身份,不也一樣連孩子都為他生下來了麼?
    德王妃卻沒有秦大管家那麼樂觀,她也不是不知道韓氏為人的,能在韓氏手下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女子,絕對不是面上那麼簡單的。
    「但是……。」
    「哪裡有什麼但是,咱們且先來軟的,若是她是個不識趣的,那就來硬的。」秦大管家冷哼一聲。
    「若她真的不知道呢?聽說從她生下來開始,藍氏就沒有管過她,根本沒有把她當女兒。」德王妃為人心思細膩,還是有考慮到此事。
    秦大管家眼底閃過陰狠之色:「她不知道,那藍氏能不知道麼,那本來就是他們藍家的令牌,若是這丫頭真不知道,咱們就拿她性命去逼迫藍氏,藍氏到底是她的母親,虎毒不食子,若是藍氏真是那百年難得一見的狠毒之人,這貞敏也就沒用了!」
    他頓了頓又眼含精光,嘿嘿一笑:「若她識相就讓她以後繼續給風兒當個平妻,咱們的雨兒當個正妻,若是她不識相,就讓風兒休了她,讓她身敗名裂,也好為雨兒出口氣!」
    德王妃暗自一驚,皺眉道:「老秦,是不是雨兒那丫頭又在你那裡說些有的沒的了?那丫頭心大,也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她要以什麼身份嫁給風兒?風兒是個性子高傲的,這些年多少名門貴女都看不上眼,這西涼茉身份貴重,性子極好,又極有斂財之能,風兒才選上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秦大管家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的怒色,低頭看著德王妃:「雨兒是你和我的孩子,本來就出身王府,不該比含香、含玉差,如今屈居下人,連自己爹娘都不能認,也已經叫我心疼不已,怎麼,如今你連自己的女兒都看不上了麼?」
    看不上他和她所生的孩子,豈非連著他也不入她的眼?!
    德王妃看著秦大管家,不由暗自歎氣,難道雨兒真的認了你這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就能飛黃騰達麼?
    秦大管家是被壓抑太久,又不若自己是長期在這圈子裡的人,完全不明白貴賤尊卑、嫡庶之別在這天朝之中有多壁壘分明,就算他哪日真的能成事,雨兒的身份又怎麼好見光?
    德王妃覺得就是秦大管家無限制寵溺的態度讓靜雨越發地有了不該有的非分之想。
    她因該敲打敲打他們,讓他們明白有些東西可求得,有些東西是不可求的。
    她皺皺眉,從秦大管家懷裡出來,淡淡地道:「不是我看不上雨兒,而是事實如此,不論顏色、氣質、出身甚至襄助夫君的手腕,雨兒有哪一點能比得上貞敏,風兒又怎麼會甘心自己的嫡妻曾經是一個下人?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當個正妻也未必比得上受寵的貴妾,雨兒當個貴妾也是不錯了……。」
    秦大管家見著德王妃矜貴冷淡的面容,心裡就燒著一把火,有些不悅地打斷她:「行了,你只要記得,雖然你有兒女雙全,可你最對不起的依舊是雨兒,她連一聲娘都沒有能叫過你,你若能將你對含玉的好分一半出來給雨兒,她也就知足了!」
    德王妃臉色白了一白,心上一疼,是,就是因為最虧欠這個女兒,所以她才是自己最疼寵的丫頭,但是她的身份也只能是丫頭。
    否則若是雨兒的身世公佈,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你這是要逼我麼!」
    秦大管家看著德王妃雖然已經是中年,但別有一番韻味的溫雅面容,眼裡含怨帶癡地怒視著自己,心頭也是一蕩,又伸手將德王妃拉進自己懷裡,軟了些聲音下來:「行了,咱們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前些日子,為夫在外頭太忙,也都不曾回府,可想死為夫了……。」
    德王妃嗔怒的臉上一紅,不去看他,身子卻軟軟地被秦大管家給拉倒在了香妃榻上。
    ……
    且說這日用了晚膳,司流風就被德王妃召到了她的房間裡,將之前與秦大管家的打算說了一遍。
    司流風一邊聽著德王妃說話,一邊有點心不在焉,他一直記掛著那李聖手交代不能與少王妃太多房事,少王妃身子不好承受不起,最好是一個月一次,直到少王妃雙十年華之後,才能恣意縱情,懷孕生子。
    他自打知道此事後,就很是鬱悶。
    司流風想著昨夜西涼茉酡紅迷人的臉色,正是想入非非之際,忽然間無意瞄見德王妃神色間竟然有一種隱約的媚態,臉含芙蓉,與尋常她端莊高雅的模樣大為不同,他不由留心地觀察起來。
    忽然有一種長久以來的想法掠過腦海間,但他又立刻否定,不,不會的,母妃如此賢德端雅,興許是屋子裡地龍燒得太熱的緣故。
    「風兒,你怎麼了,可有在聽母妃說話?」德王妃看著司流風臉色怪異,不由有些擔心地問他。
    司流風隨即立刻回過神來,低頭輕咳嗽一聲:「嗯,風兒只是在想,茉兒如今才剛嫁過來,明兒孩兒還要陪她回門,就這樣問她要東西是不是不太好,何況日後,她的東西不也都是我的麼,何必急於一時?」
    他還迷戀著西涼茉的婉約高貴,風情多變,而且倒是真的打心底喜歡這個小妻子,所以並不想做出讓她不高興的事。
    「風兒,你也說了,貞敏已經嫁給你,她的東西其實也就是你的,這有什麼區別呢?若是能襄助我兒振興德王府,這德王妃的位子不也還是她的麼,若她真心喜歡你,也不會在乎是現在一時,還是以後?」
    司流風一愣,思索了片刻,他認定了西涼茉傾心愛慕於他,那麼母妃這話也說得很是合情合理。
    「好,既然如此,那孩兒就先去試探一番,若是她真的不知道此事,您也知道那藍大夫人從生下茉兒後就沒抱過她,這樣重要的東西未必在她手上。」司流風沉吟著道。
    德王妃笑笑,彷彿很是憐憫與慈悲的樣子:「也是如此,你且去試探一番,若是她真的不知,那咱們再另做他想。」
    司流風哪裡知道秦管家和德王妃的打算,便含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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