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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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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19:14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二章 毒
    「閉嘴!」靖國公瞬間眼中掠過彷彿怒海驚瀾一般的巨大浪潮,宛如銳利刀劍一般的目光挾著重重血腥殺氣掠向韓氏。
    他縱橫沙場多年,手上染血無數,身為沙場大將的猛烈煞氣又豈是韓氏一介只會使內宅陰謀詭計的深閨婦人能承受的。
    韓氏嚇得渾身僵木,手腳發軟,竟然一下子從椅子上滑落下地,只覺得渾身發冷。
    靖國公森然地盯著韓氏,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藍翎是我的正妻,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茉丫頭是我西涼無言的血脈,不要再讓我聽見你說這樣的話,否則……。」
    他睨著瑟瑟發抖韓氏,眼前掠過多年前那個面對千軍萬馬卻傲然而笑的女子的身影,鄙夷又冰冷地嗤了一聲,負手轉身離開。
    寧安看了癱軟在地韓氏,淡淡地歎了一聲:「龍有逆鱗,觸之者死,二夫人,寧安一直以為您是個聰明人,為何卻一再觸碰國公爺的逆鱗,別忘了,當初您是怎麼嫁入國公府邸的。」
    說罷,他長歎一聲,追著靖國公出去了。
    韓氏如遭雷擊,渾身從僵硬到發抖,彷彿回憶起了過去種種,最終臉如死灰,摀住胸口慘笑:「是,是,我怎麼忘了呢,二十年風雨同舟,也抵擋不過一個紅杏出牆的賤人所生的賤種……果真是郎心如鐵,哈哈哈哈。」
    到了末,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門外的僕婢們膽戰心驚,卻不敢作聲,只遠遠地站著,聽著裡面不斷響起瓷器破碎和二夫人憤怒淒厲的怒罵大小姐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啪!」一隻上好的青瓷杯子被韓二夫人猛地摔在院子裡裡,嚇得眾人一顫,只見韓二夫人冷著臉,咬牙切齒地道:「都是死人麼,給我去請大夫,不,去拿爵爺的腰牌去把御醫院醫正過來,本夫人要看看,這天下還有沒有是非黑白了!」
    「是!」韓氏身邊新過來伺候的馬氏趕緊出去了。
    「還有,把四小姐身邊那群伺候不利的奴才,通通拿到宣閣院子外頭,給我狠狠的每人打三十板子!我要聽著!」
    「是!」立刻有家丁去了。
    不一會宣閣外頭響起一片男男女女的哀叫哭泣聲。
    ×××××××
    「小姐,宣閣那裡可真是熱鬧呢,丹姐兒的這個文定小宴可夠京城裡議論好一會了。」白蕊看著遠遠燈火通明處,有些幸災樂禍地道。
    西涼茉依在床邊,翻閱著記載各種香料的書籍,淡淡一笑:「是啊,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西涼丹不過是自食其果罷了,且也讓她試試成為京城裡的『紅人』的滋味,想必好受得很。
    「可是……小姐,太醫院醫正那裡,若是查出丹姐兒那粉裡有東西?」白蕊還是有些擔心。
    「我所用的東西,在所有的香粉胭脂裡頭都是會用得到的,只不過,每樣東西分開都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她喜歡合著用罷了。」西涼茉懶洋洋地把書一收,摩挲著自己手裡的琉璃瓶子:「再說了,就是合起來那個計量的五石散也是一會子無事的,只會讓膚色嬌嫩,要日子長了才見成效。」
    西涼丹當初就喜歡指使自己去伺候她梳妝與制胭脂香膏,她當然要好好地回饋這位四妹妹多年來的厚愛,在胭脂香粉裡下的東西日積月累地用到了現在,爆發出來,就算是誰來看也不過是覺得西涼丹皮膚太過嬌嫩,過敏而已,如今正是菊花盛開的時節,一杯濃濃香菊茶就是最好的媒介。
    沒有完全的準備,她怎麼敢輕易動手?
    「綠翹那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她的老子娘已經安葬了,弟弟身上的傷也治好了,安置在我們的產業下。」白蕊對著她輕道。
    西涼茉淡淡『嗯』了一聲:「讓她還在西涼丹身邊伺候著,平日裡也不要與我們院子裡的人有來往,若有什麼問題,自然會有人聯繫她的。」
    綠翹原本是與西涼丹一起長大的婢女,雖然在外頭性子也跋扈,但私底下照樣被西涼丹作踐的渾身是傷,前些日子她老子娘病重,只想見她一面。
    但西涼丹正準備文定之宴,聽了綠翹的祈求,不但沒有允許,還狠狠地拿鞭子抽了她幾鞭,讓她不要再多生事端。
    綠翹無法,只能在忙綠之餘,買通了角門的小廝,讓她時常過去角門那送些銀錢與吃食給自己才五歲的小弟弟帶回去。
    但西涼丹這邊忙翻了天,總有綠翹顧不到的時候,於是這事兒就爆了出來,不但綠翹和那看門的小廝挨打,連著綠翹的弟弟也被家丁毒打了一頓扔了出去。
    西涼丹覺得沒有打死綠翹也沒扣她的月錢已經是給她留了顏面了,卻並不曉得綠翹看著自己小弟弟渾身是傷的慘叫,怎麼哀求主子都沒用,心中早怨上了西涼丹。
    西涼茉雖然計較著如何對付西涼本家,但在自己家裡也絲毫沒有放鬆,白珍長了張可愛親和的臉,逢人三分笑,自來熟,就是專門負責探聽下人間風聞動向的。
    知道了此事,自然立刻向西涼茉稟報,西涼茉觀察了綠翹許久,她和黃玉,為人更加忠心,對西涼丹是真有一份感情,所以她也不逼著綠翹做什麼,只是讓她在西涼霜出門前喝一杯濃濃的菊花茶,其餘的就什麼都不比理會了。
    綠翹為了還她人情,自然是不得不應了,只是這一應,此後又怎能脫得了關係,遲早也要為她所用。
    接下來,就要看看德王府那邊的消息了,他們若那麼大度,她才真佩服。
    「弄死她,弄死她……。」忽然一把尖銳的聲音傳來,白蕊和西涼茉都是一愣,同時抬頭看向那窗下的鳥籠,裡面一隻通體華美血紅羽毛的小小肥鸚鵡正不停地蹦躂,一雙黑漆漆的黃豆眼卻漆黑異常,宛如子夜。
    頓時就讓西涼茉想起總是一身華麗九千歲——百里青大人的那雙妖異的眼睛,那似笑非笑地目光總讓她覺得自己沒穿衣服。
    西涼茉沒好氣地嗤了聲,真是妖人養怪鳥,伸手一托,將窗關上。
    ……
    與西涼茉這一頭的安靜想比,韓氏那一頭則是『熱鬧』非凡。
    「如何,我的丹兒可是中毒了?」韓氏緊張地看著正在為西涼丹扎針的老太醫,這為太醫乃太醫院醫正,人人只知道他德高望重,擅闖調理,卻還有一項外人所不知,他卻最擅長的本事——驗毒。
    正是憑借此項,多次救了皇帝免受慢性毒之困擾,讓他一躍成為皇帝最信任的身邊人。
    若是能驗明西涼丹確實是中毒了,那麼哪怕是她立刻進宮請貴妃姐姐出面,也要問罪於西涼茉,便是不能殺了那小賤人,最不濟也要讓她這個郡主做不成,有了這樣一個毒害親妹妹的罪名在這裡,又沒了郡主名頭,還不是一如曾經的無依無靠,任她們作踐?
    韓氏眼裡閃過悍然毒光。
    老太醫捋了一下鬍子,沉吟片刻道:「四小姐體內確有癢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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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21:02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三章 齷齪真相 上
    「好,很好,果然是你,西涼茉,看你這賤人如何狡辯!」韓氏又喜又悲,向外喚道:「去給我本夫人將國公爺請來!」
    韓氏猶豫了片刻,忽然想起今早靖國公的態度,又想起養育自己多年的奶娘和貼身丫頭、嬤嬤等一大批最親信的都已經死了,如今這些雖然都還是她想方設法調進來的還算中心之人,但卻始終不是自小跟著自己的,韓氏總不放心。
    她立刻改了主意:「不,立刻給本夫人準備更衣進宮!」
    她打定了主意先去貴妃那裡請得旨意再說。
    但老醫正忽然道:「娘娘進宮作甚,這四小姐身上的癢毒只需要以薄荷葉、綠豆、桑葉、金銀花等等普通清毒之物就能去除,最重要的是四小姐不能再沾院子中的秋菊之類,以後也都要多注意,不要在院子裡和房中種植香氣太濃之花,瘙癢敏感之症便不會再過敏復發,只是四小姐這次發作太嚴重,抓撓太過,臉上的這傷……恐怕多少會留下痕跡。」
    「你說什麼!」韓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老醫正愣了愣,以為她是為西涼丹日後可能容顏有損而震驚,便寬慰道:「若是韓夫人想進宮求一些去腐生肌之物,老夫倒是可以推薦一些,或許能稍微緩解一些。」
    西涼丹指甲太長,所塗之蔻丹又有丹砂於其中,抓撓得臉上有的傷痕深達小半寸,若要全好而不留痕跡,確實很難,可惜了這樣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彼時,他可是記得這位西涼家的四小姐在宮廷中一曲清歌,雖然不若貞敏郡主一手畫皮絕技玲瓏心思一般艷驚四座,卻也甚為叫座。
    芳華月貌,更是那些小姐們之間一等一的,只是如今……到底可惜了。
    「不,你是說丹兒只是花粉引起的瘙癢敏感之症?!」韓氏「匡當!」地一聲將一隻細白的官窯瓷杯拍在桌子上,她不可置信地怒道:「花粉敏感之症,怎麼會是那副樣子,丹兒分明是中了別人下的毒!」
    正準備寫藥方的的老醫正嚇了一跳,隨即有些不悅地道:「夫人這是什麼在質疑老夫麼,西涼小姐如今脈象雖略顯虛弱弦沉,但卻並無中毒的跡象,這些騷擾與膚色上的紅腫皰疹都是因為時令正是菊花所開,為花粉所侵之故。」
    另外靖國公派來專門驗毒的軍醫也順手將最後一瓶子茉莉胭脂放回了托盤中,恭謹地道:「夫人稍安毋躁,在下驗過這裡面的所有脂粉與香露、口脂,確實沒有發現任何毒物。」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你們再細細查查,必定是有人在這些東西裡下毒!」韓氏還是不能相信,但西涼丹的飲食這些日子都是她親自命人監管,如何能在裡面動手腳,只有這些胭脂香粉,而西涼丹在和西涼茉關係惡化後都不捨得扔的。
    不得不說韓氏浸淫內宅多年,在這些事情上的嗅覺相當敏銳。
    只可惜……
    「夫人既然不相信老夫的醫術,只管另請高明。」醫正大人臉色含青,很是不悅地提起藥箱就要走,原本在宮中除了那首要的幾位正經主子,哪怕是貴妃娘娘都不由他負責,如今不是看在靖國公曾在軍中對自己的侄兒多有照顧的份上,他也不會來。
    「醫正大人,請留步,是兒媳不懂事,若有開罪之處,還請大人恕罪。」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醫正大人看到來人竟然是一直臥病在床的老夫人,曾經汝南王爺的郡主,在皇親貴族間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了,說話也如此客氣,便放緩了語氣道:「老夫人客氣了。」
    「母親……。」韓氏有些尷尬,揪緊了手絹也不知要說些什麼。
    「既然要照顧丹兒,自去就是了。」老太太眼皮微抬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道。
    韓氏只覺得如獲搭設,對著老醫正大人匆匆行了禮,便退到屏風後,只餘下老太太與醫正交談。
    「醫正大人,我的四孫女,真的只是過敏的癢症麼?」老太太在上官姑姑的扶持下,坐在了紅木鑲嵌貝寶的用圓桌邊,抬起頭鄭重地看著老醫正。
    老醫正肯定的捋著鬍鬚點頭:「老夫肯定。」
    老太太笑了笑:「既然是老醫正大人說的那必然沒有問題,金香替我送一送老醫正。」
    金香立刻上前,捧了一隻墜著古玉的金絲香囊並一封金子送上,老醫正雖然並不客氣地將金子收了,但卻拿著那只古玉掂了掂,對老太太笑道:「還是老太太瞭解我這老兒好這一口。」
    說罷,負手而去。
    送走了老醫正,上官姑姑屏退了左右,自己也退到了房間極為不起眼的角落。
    老太太淡淡地開口:「怎麼,還不出來認錯麼?」
    韓氏這才走了出來,面容忐忑地低低喚了聲:「老太君。」隨後咬著唇,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掩面泣道:「兒媳知錯了,求老太君看在兒媳二十多年為著這個家上下操持的份上幫兒媳一把。」
    老太太面容慈和,只是眸光卻異常地淡漠,只搖搖頭:「你老了,是不中用了,連一個小丫頭都能看破你的伎倆,你卻鬥不過她。」
    韓氏目光閃爍:「老太太,兒媳不懂您說什麼,只您也知道西涼茉那丫頭不安好心,為何不在爵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為兒媳和丹兒、仙兒討個公道。」
    「呵,老婆子說什麼你懂不懂都不重要,當初你怎麼對我兒身邊的那些妾氏的,且不說其他上不得檯面的,就是十幾年來懷了孩子的張氏、養下兒子的陳氏、秦氏那幾個,都是命不久長,連著老婆子的孫子也都沒有幾個能活著到叫老婆子一聲奶奶的時候,老身可曾說過你一句?」老太太輕品了一口進貢的上等龍井。
    「母親……。」韓氏不由呆住了,瞬間汗流浹背,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以為高明得毫無破綻的手段,在吃齋念佛、謝客多年的老太太眼裡卻是班門弄斧,老太太竟然全都知道?
    老太太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別忘了,老婆子再如何不理事,也是皇室中長大,你以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你對付我兒的妾氏,甚至斷了我兒子嗣,逼得藍氏幾乎下堂,老婆子之所以不出聲,就是覺得在這府邸裡,你最有當家主母的氣度和心智。
    這高宅大門本就是弱肉強食,那些妾氏連自己兒女都護不住,留下子嗣又如何立足於暗流洶湧的朝堂之上,西涼家的骨血必定要從骨子裡都是強悍與聰敏,可惜,這些日子你真讓我失望。」
    「母親,都是兒媳的錯。」韓氏跪伏在地,不敢抬頭,只覺得老太太的眼睛宛如兩隻森冷淬毒的刀在她身上剜著。
    「丹兒和仙兒鬥不過茉姐兒,那也是她們的命,不論茉姐兒是否我家骨血,她總是姓西涼的,若你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那就等著丹兒和仙兒成為她的墊腳石就是了,我國公府邸總不能一個中用的都沒有。」老太太冷冰冰地說完,起身慢悠悠地在金香和上官姑姑的扶持下漠然地離開了。
    韓氏伏在地,許久才抬起身子來,心中冷一陣、驚一陣、痛一陣,冷的是自己一舉一動在老太太面前宛如跳樑小丑,驚的是老太太竟然能平靜地看著自己害死她的親孫子,簡直是比為保大少爺和二少爺兩個親兒子地位的自己更沒有人性,痛的是老太太的意思分明是她如果不能讓丹兒和仙兒強悍起來,那麼老太太是絕對不會伸手救她們這沒有用的丫頭的。
    而且,依著老太太話裡的意思,竟然是要讓丹兒或者仙兒替了西涼茉去和親,只因為西涼茉更有用!
    這明明就是斷了她們母女的退路,若是不能將西涼茉扯下來,那麼要死的就是她們母女了。
    韓氏垂著眸子,粲然冷笑,是,原本,她就和藍氏早就不死不休,如今不過是對上了她女兒,那又如何?
    ……
    老太太在那一頭與韓氏一番密談,第二日一早,西涼茉這一頭也立刻得到了消息。
    「哦,抱病那麼些日子的老太太竟然深夜出門了,看來丹姐兒的面子夠大的。」西涼茉捻花微微一笑,眼裡有細碎的亮光一閃而逝,鋒芒畢露。
    一旁恭敬地垂著手的白珍長著一張彎目,圓鼻,唇角翹起,似不笑也含三分情,她笑瞇瞇地道:「大小姐,是否需要往老太太的院子裡安插些人手?」
    「不必了,安插了也不過是些連院子都進不去端茶倒水的,老太太那是出了名的釘插不進,水潑不入,韓氏努力了二十年都沒有做到,咱們也不必太過著急。」西涼茉捏了一把金絲菊進自己的籃子,微微一笑:「老太太這是要插手院子裡的事了麼?」
    如今西涼仙的腿廢了,整日裡躲在房裡不肯見人,西涼仙的臉也毀了,老太太也是該坐不住了,總該換顆棋子拿捏了,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打算怎麼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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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21:31 |只看該作者
但等了幾日,也沒有看見老太太院子裡的人有什麼異動,只是韓氏似乎收斂了許多,連原本熱衷於與黎氏爭權斗勢都勁似乎都歇了不少,
    倒是沒過兩日,西涼本家的管家並幾個管事娘子、大丫頭親自上門來接人了。
    靖國公聽聞了這個消息,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最終還是喚了寧安過來吩咐了幾句,寧安有些猶豫地看了看靖國公,還是點頭後告退了。
    黎氏親自為西涼茉的出行打點了許多,忙前忙後,就是慎二太太也禁不住自己老爺的連抽帶罵,趕鴨子上架地過來為貞敏郡主出行做些場面工作,不得不來到了西涼茉所居的院子裡。
    如今西涼茉的無名小院雖然還在府邸最偏僻之處,但已經擴建了數間小巧廂房與小廳。
    院子前也重新挖了一個睡蓮池與後面的蓮花池全部連在了一起,架了一座精緻的白玉橋通向院門,也是明面上看起來唯一的進出主屋與院門的出路,不但看起來別緻幽雅,更斷了一些人試圖偷聽牆角的念頭。
    如今無名小院已經更名為蓮齋。
    慎二太太跟著黎氏,目光閃爍地匆匆來送了禮物之後,就一溜煙地趕緊走了,黎氏卻笑盈盈地和她拉了好一會家常,又問了她有沒有什麼需要的,倒是情真意切。
    只因當初黎氏初掌家的時候,還有那得了韓氏授意,而故意與之作對的奴僕,又或者原本是韓氏的人在那掌管採買之類的位子上,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卻動到了他們這些老奴僕手上利益,而故意給韓氏找茬,甚至偷懶耍滑不做事,卻把責任都賴到黎氏頭上。
    害得黎氏連連被老太太責罵,就是國公爺臉子上也不好看,畢竟當初是他指了黎氏掌家。
    黎氏也曾被氣得飯都吃不下,直掉淚,後來也不知西涼茉是怎麼知道了,竟然直接把所有管事娘子和各處管事都召集在了一起,說是聽取大家意見,那一大批人自然爭相說黎氏的不是。
    西涼茉也都記下了,誰知最後忽然一翻臉,將那些鬧得最起勁的,在暗處挑撥的那一批人都抓了起來,那白嬤嬤不知去哪裡又捋了許多他們的私帳出來,歷數他們的罪名,就是罪名輕點的,也都被安上了惡奴欺主的名頭,竟然全部都活活打死或者發賣了。
    只道是若有再犯,一家大小全部打死或者發賣進寒苦下作之處。
    這流花議事堂前再次血流遍地,哀嚎不止。
    那少女絲毫不怕傷了陰鶩,這般冷酷的雷霆手段,將所有的奴僕都鎮住了,西涼茉便款步離去,只將提拔新人的權力交給了黎氏。
    於是黎氏這引發火苗之人,卻成了眾人爭相討好的對象,加上她原本就是手段也了得之人,將這國公府邸也治理得井井有條,老太太那也挑不出禮來。
    黎氏對西涼茉所施予的援手是相當的感激。
    送走了黎氏,白珠回來捧著一匣子黎氏送的精緻珠玉笑道:「黎三太太對郡主倒是上心,這些都是三太太送給郡主去本家打賞下人的。」
    果然,那些珠玉都用了一個個小錦帶裝著,可見黎氏之細心。
    西涼茉捏著一個小袋子沒說話,倒是白珍沒好氣地點點白珠的頭:「你這丫頭也不長點兒心,什麼人送的東西都收,那三太太為什麼方才不送,走的時候塞你手裡,郡主沒發話的東西,都不能收!」
    白珠有點兒發楞:「為什麼?黎三太太不是咱們這邊的人麼?」
    白珍一副很頭疼地樣子,繞著她轉了幾圈,擺著手對著西涼茉歎道:「郡主,瞧這珠兒屬豬的,又整日『珠兒』『珠兒』的叫著,原來真是那八戒投胎的。」
    一句話惹得西涼茉忍俊不禁地掩唇大笑,白珠一臉茫然又有些傻乎乎地笑,毫不介意的樣子,西涼茉才忍著笑對白珍道:「好了,好了,你就別欺負她了,珠兒沒你心眼子多,卻和白晶一樣是個實心眼的,這也沒什麼不好,東西也不是什麼貴重的,如今我留下就是了。」
    至少這樣的人,不用擔心她的忠誠度。
    隨後,白珍才插著腰對著白珠笑道:「你呀,只要記著,咱們的主子只有郡主一個,除了咱們這些人,沒有別的人是自己人,這個世上沒白吃的餅子,誰知道以後三太太還是不是自己人,你離這後院子裡的其他主子遠點。」
    白珠這才似有些明白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自己和白晶確實不如白珍這樣靈巧機敏,也不如白玉的行事穩重細心,難怪沒提上一等丫頭,她心服口服。
    西涼茉看著兩個丫頭,想了想,又喚了院子裡其他所有的丫頭都過來,囑咐了一番。
    她很快就要前往西涼本家住上一些日子,韓氏母女在府邸裡畢竟有二十多年的積威,不是朝夕可除,何況還有個態度不明,實力不明的老太太。
    黎氏掌家時日尚淺,未必能應付得了,在自己不在的時日裡,蓮齋裡的人都低調行事一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能省下被敵人拿把柄的機會。
    眾人都點頭應了不提。
    且說這第二日一早,黎氏親自送行,西涼茉也自點了白蕊、白玉、金玉並著兩位嬤嬤和四個私下悄悄培養起來的名為小廝實為護衛,準備一同去本家。
    臨出門,韓氏也來相送,雖然也是冷冰冰地模樣,但難得地沒有出言諷刺,只是在門邊站了站,就說自己的身子不適,讓身邊的嬤嬤扶了她離去,西涼茉看著的背影,對於韓氏突如其來的轉變與西涼仙長久的沉寂,她總有一點不太好的感覺。
    「三嬸子,我就要去本家小住一些時日,母親連日牢累,又要照顧丹姐兒和茉姐兒,家中之事多有勞三嬸了。」
    黎氏立刻心領神會,笑道:「郡主放心,三嬸子必定會好好看著府邸,不讓任何一個人出妖蛾子。」
    「那就有勞了。」
    西涼茉的馬車遠去後,白珍打發了其他沒有被點去的丫頭各自回屋子裡做事,遠遠地竟然看見了一個穿著素白緞紗的女子領著一個丫頭站在迴廊的陰影處,看著大門外,似在目送主子遠去,但那雙眼眸細長,卻如含了一汪動人秋水眼睛裡卻異常的陰沉,幾乎可以說——怨毒。
    白珍低聲問自己身邊的小丫頭:「那是誰?」
    小丫頭望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扯著白珍的袖子嘟噥:「珍姐姐,我們快點走吧,那是二小姐端陽縣主,與郡主可是水火不容的,如今郡主不在,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可不要被她抓了把柄。」
    原來,那就是二夫人所生的二小姐西涼仙麼?
    白珍心下揣測,聽說她在宮裡被罰,斷了腿,成了個跛子,兩三個月都不曾出來見人,如今郡主才離了府邸,她就出來了,這意味著什麼呢?
    白珍皺著眉,看著西涼仙已經轉身讓兩名侍女扶著她一拐一瘸地離開,只餘下一道削瘦而異常凌厲的背影。
    西涼仙轉過迴廊,有些脫力地坐在了長廊之上,一旁的紅蓮立刻用細綢手絹為她拭去額頭上的汗珠:「縣主,我們出來也有時辰了,該回去喝藥了。」
    西涼仙坐在長廊凳子邊一手拂開紅蓮的手,冷漠地道:「我都喝了將近三個月的藥了,再怎麼喝藥,我的腿都不會好了!」
    「小姐……。」
    「所以,我只有看見那個害我瘸腿、害丹兒毀容、害得娘親失去尊嚴與爹爹愛憐的賤婢,比我淪落到更淒慘的地步,我才會覺得活著還有意義,呵呵……。」西涼仙陰沉地道。
    她咬牙而笑:「西涼茉,你以為你還有機會翻身不去赫赫麼,且在本家好好地消受吧,從高高枝頭跌落在地,零落成泥碾做塵,若你能被送到赫赫做野蠻人的妓女,倒還是你幸運了,呵呵……。」
    那笑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尖利,西涼仙眼底的滿滿的陰驚與毒意,讓一旁的紅蓮、紅菡都不寒而慄。
    「縣主,那現在……。」紅蓮還是不得不問。
    「那賤人有去無回,如今不過是黎氏在掌家,她西涼茉能下手剪除母親身邊的人,害得母親傷心許久,如今,也該是她嘗嘗這樣滋味的時候了。」西涼仙冷冷地道。
    這日,主子出門後,蓮齋午後即開始便閉門謝客,白珍被黎氏喚去,院子裡有品級的丫頭只剩下白珠和在後院看守庫房的白晶。
    白珠正領著著院子裡的其他丫頭們擦門抹窗,曬花晾草,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
    白珠有些不高興地皺眉道:「誰呀,這麼不懂規矩!」
    說罷正要去開門,卻見門一下子被人踹開了來。
    白珠一個不防,差點跌倒,還是一群小丫頭趕緊上來扶住她,才沒摔倒了。
    白珠莫名其妙地看著一群媳婦婆子凶神惡煞地拿著板子和繩子一下子衝了進來,領頭那人卻是她認得的,她盯著那個穿著紫色比甲的丫頭怒道:「白菊,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婆子冷笑一聲上前道:「縣主有一套陛下御賜的嵌金珠玉文房四寶,如今不見了,這御賜之物都敢偷,可是大罪,如今白菊姑娘指的是蓮齋裡的丫頭偷的,我們奉了縣主的命前來搜一搜,若白珠姑娘識趣的,就讓路。」
    「白菊,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郡主院子什麼好的沒有,會去偷那些破玩意?」白珠大氣,指著白菊的鼻子開罵。
    這郡主才走了半日,居然就敢欺負上門來了,豈有此理!
    那婆子立刻大聲道:「我們可沒有說是郡主偷的,但你們這些丫頭未必沒有那見寶眼開,手上不乾淨的!」
    「膽敢辱罵陛下御賜之物,給我掌嘴!」白菊冷笑一聲,忽然下令,她原本就是西涼仙送來的,她原本還想在這裡混個前程,卻不想西涼茉早將她們看透,只信任白珠幾個,她早就看白珠她們不順眼了,尤其是白珠看著不但沒有她美麗,又是個榆木疙瘩似的人,憑什麼也提了二等,權力還在她之上。
    白珠立刻被幾個婆子衝上來按住,就是一通嘴巴子,白珠手上也是有些功夫的,怎麼肯吃虧,立刻打了回去,把那幾個婆子打得唉喲直叫喚,不敢再上前。
    白菊一驚,她未曾想到白珠竟然會功夫,但眼珠子一轉,又傲然冷笑:「哼,縣主就知道你們這些做賊的必定心虛,早有準備,來人,給我將這賊丫頭拿下,生死不論!」
    一群拿著棒子的家丁立刻從門外衝了進來,立刻將白珠圍了起來。
    白珠雖然手上有功夫,卻到底是個女娃兒,雙拳難敵四手,不久就中了好幾下棍子,她咬著淌血紅腫的唇角,一邊踢開那些家丁,一邊怒罵:「豈有此理,這裡是郡主的院子,你們都不想活了麼!」
    那些家丁卻彷彿沒有聽見似的,逕自圍攻她,片刻功夫,白珠就被一個偷襲的家丁一棍子打再頭上,倒在地上,被捆了起來。
    白菊領著丫頭婆子們趾高氣揚地走到她面前,白珠恨恨地盯著她,白菊一揚手就是一巴掌,隨後嗤笑道:「郡主?你家郡主到時候不過是個人人的能睡的貨,你以為你又能有什麼好下場,賤蹄子。」
    說罷就領著人往庫房裡面衝,不一會,裡面就響起了白晶憤怒的斥罵和動手的聲音,只是這一次,白菊做足了準備,直接派了好些家丁進去。
    不一會白晶就頭髮凌亂地被人押了出來,同樣也是狠狠地瞪著那些闖進院子裡的人,隨後看見了倒在地上的白珠,白晶看著她滿頭是血,到底年紀小些,忍不住大哭不止。
    不一會,頭先說話的那個婆子就端著一碟子東西出來了,對著院子門喜笑顏開地道:「回縣主,東西找著了,就在這庫房裡頭,必定是這些賊丫頭們做下的好事!
    院子裡的人都向門邊看去。
    只見門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由兩個大丫頭伺候著的女子,她秀髮烏黑,梳了個飛天髻,左右各一如意雙喜點翠蝙蝠玉鳳頭金步搖,燦燦生輝。兩耳飾了明珠鐺,頸上是紫金瓔珞圈。一身秋香色攢花牡丹裙,肩披金絲刻鏤白雲批帛。
    她面色欺霜賽雪,掃了拂雲眉,眼眸細長,卻如含了一汪動人秋水,只是這汪秋水裡卻蕩漾著點點冰冷的毒光,原本圓潤的臉卻顯得瘦長了不少,薄唇緊緊地抿著更顯出三分刻薄冷漠來。
    正是靖國公府邸裡曾經的京城第一才女,顯赫的端陽縣主——西涼仙。
    蟄伏數月,在送走了西涼茉後,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下那頹然素白的衣衫,換回了當初常穿的華衣錦服。
    她要宣告,從今日起,西涼茉短暫的輝煌已經是過眼煙雲。
    西涼仙看都不看那些珠玉鑲嵌的文房四寶,而是冷冰冰地地掃了蓮齋的院子裡一眼,看著雅致幽靜的蓮齋,她眼裡閃過一絲嫉恨。
    隨後,她冷漠地對著被趕到院子中央的人道:」如今人贓俱在,若你們聰明點,檢舉出那偷東西的賊,本縣主就大發慈悲,放過你們,若是沒有人承認,你們便都死在這裡吧,也省得這消息傳出去,損了我國公府邸的聲名!「
    蓮齋裡眾丫頭婆子們面面相覷,承認什麼?
    怎麼可能有人去偷了縣主的貴重物品,還放到了郡主的庫房?
    這分明就是針對蓮齋的人的一場殺局!
    白珠摀住流血的額頭,惡狠狠地瞪著西涼仙:」二小姐,你休得血口噴人,郡主不過是去本家住些時日,你如何就敢這樣來作踐人,就不怕陛下問罪麼?「
    西涼仙略顯細長的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了白珠的臉上,白珠毫不畏懼地回視她,西涼仙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你倒是個忠心的丫頭,西涼茉有你陪葬也算值當了。就把你賞給這些辛勤辦差的家丁吧。「
    那些家丁原本都是韓氏在外院私下培養的勢力,哪裡曉得西涼茉在內院的手段,自然是不怕的,盯著白珠,眼露出淫意,捲著袖子就上去就往外拖白珠:」謝過縣主賞賜!「
    白珠驚怒,卻沒有辦法掙扎開那些家丁,有些甚至就直接去脫她的衣服,亂摸亂親起來。
    白珠淒厲的怒罵著,被拖進了蓮齋的廂房,其他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邊西涼仙對著蓮齋的眾人動手之時,且說這一頭,西涼茉領著眾人到了本家,這一次卻是鳳姐領著丫頭僕婢們出來接人。
    拜見過了老太爺和余老太君,余老太君極為厭惡這個不受自己權威轄制,又身份高貴的侄孫女,更不敢再隨便得罪同來的何嬤嬤,只是隨便擺擺手就讓她們一行人下去了。
    鳳姐領了她們一同到了一處別緻的院落,院子裡四處種滿了金絲龍爪與綠玉兩種華美大氣又不失雅致的秋菊,石桌石椅雖然有些年份了,但因著雕刻精緻卻倒有幾分古樸的氣息。還有一處蔓籐纏著的鞦韆架子倒是新的。
    小巧的琉璃屋簷下,掛著一塊牌匾上書——香墨軒
    房子裡佈置得也頗為精緻,一應床褥都是簇新的錦緞,桌椅閣榻都是上好紅木所製,青瓷描金大花瓶裡插著剛摘的新菊,房裡燃著淡雅的香氣,只是多少有些奇怪的陰鬱感,彷彿陽光總也照不進來似的。
    」有勞嫂嫂費心了。「西涼茉對著鳳姐微微一笑。
    」哪裡,都是自家人,相互照拂也是應該的。「鳳姐笑盈盈地道:」郡主今日且好好安歇,我留下的丫頭就在外院伺候,您有什麼需要讓她們過我的院子裡報一聲就是了。「
    西涼茉看著她,不由心中暗道,這個鳳姐果真是個妙人,她帶了這些自己的丫頭過來,就是不想讓本家有機會往自己房裡塞些個探子進來,鳳姐倒是相當識趣,只安排了了些粗使丫頭在外院。
    鳳姐出身微末商賈之女,卻能代替趙氏執掌最看重出身的本家庶務,沒有三分本事,還真做不到。
    鳳姐簡單地再吩咐了幾句自己的底下人,出門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西涼茉離她最近便扶了一把,但在觸到鳳姐的手後,西涼茉臉上的笑頓了一頓,隨即就毫無異樣地道:」嫂嫂,小心。「
    鳳姐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掩唇道:」讓郡主見笑了。「便被自己的嬤嬤給扶了出去。
    送走了鳳姐,又用了一份頗為精緻的午膳,打發了西涼本家的丫頭把碗碟送走,屋裡只剩下兩個嬤嬤和白蕊、白玉的時候,她才從袖裡拿出了方才鳳姐摔跤時塞來的字條打開來看。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歷年送至赫赫和親的女子,沒有一個是完璧處子之身,小心。「
    何嬤嬤頓時臉色一白,她浸淫宮闈已久,一看這紙條便大約有了些模糊的猜測出來。
    白嬤嬤也臉色陰沉了下來,白蕊和白玉面面相覷,卻不敢亂猜。
    」大小姐……。「白嬤嬤忍不住想要開口,她方才注意到這墨香軒看似精美雅致,但卻地處極為偏僻的後院樹林邊,人跡罕至。
    」夜裡,讓我們帶來的人把守好院子的門,送來的晚膳不要用,且先用之前帶著的那些乾糧頂一頂,大家都警醒些。「西涼茉打斷了白嬤嬤的話,淡淡地吩咐。
    何嬤嬤召集了所有的人進來,她攏手入袖,面色嚴肅地對著眾人道:」這裡是本家的組屋,有著上百年的歷史,佔地極廣,房屋不知幾許,若無識路之人引領,必定出不去,而本家的人絕對不會輕易放我出去的,今日我們既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蹺,那麼我希望大家都有以命護著主子的覺悟。「
    西涼茉皺了下眉,她可以對自己的敵人毫不猶豫地下毒手,但對自己的人,她卻絕不是那種要犧牲屬下姓名來保護自己的人,但西涼剛要開口,卻被白嬤嬤的手在肩上大力的一按,她便說不得話了。
    白嬤嬤認真地看著西涼茉,低聲道:」茉姐兒,你應該知道,只有你好了,我們這些人才有庇護托身之地。「
    西涼茉啞然,她心中卻知道白嬤嬤的話是對的。
    但她隨即眼底掠過一絲鋒銳的光芒,這一次,她若無事,必定要本家的人,還有國公府邸裡的那些圖謀不軌的者付出血的代價!
    到了夜裡,墨香軒裡的燈火隨著時間漸晚,漸漸地一盞盞地熄滅。
    萬物俱籟,只餘下滿院子冰冷的菊花幽香,冷風梭梭然的吹過,捲起幾篇殘落的樹葉,白日裡看著靜美幽雅的地方,如今卻充斥著夜啼的梟鳥發出刺耳陰森的啼叫,讓人不寒而慄。
    正房裡,白嬤嬤不放心香爐的香,早已經讓白珠熄滅,只餘下幾乎聞不見的殘燼暗香。
    所有人彷彿都已經深深睡去,西涼茉靜靜地穿著衣衫,伏在被子裡,警醒地聽著屋子外頭的動靜,她知道自己的人都沒有睡,等待著夜晚裡那些在暗處窺伺的那些心懷叵測的鬼影們的異動。
    她也很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忽然間,空氣裡陡然多了一絲詭異的香氣,西涼茉初初並不曾注意到,直到忽然背後有陰冷的氣息傳來,她眼睛一瞇,手裡捏著的薄薄小刀瞬間如閃電般帶著凌厲殺氣向身後刺去。
    但手腕卻在虛空中瞬間動彈不得,彷彿遇到來自幽冥的阻力,她大驚,手腳瞬間無力,嘴卻被一隻冰涼的手摀住,腰上一緊,就被人提到床的半空中,然後竟然被提著沿著樑柱悄無聲息地升了起來,一點點地向屋子上方提去。
    而白蕊就在她的床榻下裝睡,正緊緊地盯著窗外,卻絲毫沒有發現咫尺之間,自己小姐竟然已經慢慢地消失在床幔之上,那場景彷彿幔帳將人吞噬,要多恐怖詭異有多恐怖詭異。
    眼看就要到了房樑上,西涼茉正是大急之間,嬌嫩的耳垂忽然被身後的人一口含住,用尖利的犬齒廝磨,有詭譎而華麗好聽的男音在耳邊低低飄蕩:」小丫頭,手上還是這麼毒。「
    聽著這把聲音,西涼茉渾身的氣息一洩,那種恐懼感便蕩然無存了,只剩下滿腹的驚疑、無奈與無處發洩的怒氣。
    百里青!
    難道晚上要對那些和親姑娘不利的是這只千年老妖?
    但……他是太監吧?
    西涼茉腦子裡還在快速轉著,耳垂上忽然被狠狠地咬了一口,銳利的犬齒一下子就劃破了她嬌嫩如貝的耳垂。
    」小丫頭,若再多無妄思慮,休怪本千歲可要好好地調教一下你了。「百里青慢條斯理地舔了下唇上的一點胭脂血,扣著她纖腰的手緊了緊。
    西涼茉陡然一僵,臉上掠過一絲緋紅,眼中閃著惱怒,這只千年老妖,倒真是眼睛利得很,居然看穿了她所想。
    」來,瞧瞧好戲。「百里青似乎很興味盎然,貼著她耳邊吐氣如蘭,引得西涼茉很是不自在。
    但她還是立刻定了心神,目光往下一凝,立刻發現了不對勁,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床邊的紅木雕九福五斗櫥竟然挪了一個位置,露出一個黑漆漆的一人高的洞口來,看著極為陰森。
    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腥味,那一爐已經滅了香竟然絲絲縷縷地飄出煙霧來。
    白蕊姿態僵硬地半倒在了榻下,也不知是昏迷了,還是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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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齷齪真相 中
    西涼茉瞇著眼,緊緊地盯著那個洞口,她們千防萬防,怎麼也沒有料到居然是從自已的屋裡裡頭直接動手。
    也是了,西涼世家傳承百年,老宅子也不斷地擴建,自然有那暗中見不得人秘道之類,也是她太托大疏忽了。
    果然,不一會,裡面陸續走出了四、五個男子,打頭的那一個手持著一盞氣死風燈,他一出來,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抱怨:「五叔,你們這條什麼秘道,蜘蛛蜈蚣的毒蟲不少,就是灰塵都能嗆死人。」
    第二個男人聲音有點疲軟陰森:「這秘道已經十年沒有打開,自然有些灰塵的。」
    第三個男子則低聲道:「不知道外頭的人把那丫頭帶來的人處理得如何了?」
    第一個人鎮定自若地點完了燈,很不以為意地道:「就是那個姓白的老虔婆手上功夫再了得,只要被引入迷蹤林,沒我們的人領路就出不來,至於那四個家丁,三已經讓人處理掉了。」
    「可這一次與以往不同,這丫頭不是我們府邸裡不受寵的小丫頭,而是有皇家封號的郡主,如此行事,會不會惹來麻煩,特別是二堂叔那裡。」最後一個出來的男子有點猶豫。
    第二個最年長的男子已經四十多歲,赫然就是西涼茉要喚聲二叔的余老太君所出的三子西涼慶,因本家親戚眾多,余老太君自己都生了五子三女,所以西涼茉未曾太過留心。
    西涼慶摸著鬍鬚笑道:「小子,怕什麼,你以為她有多得西涼無言那個小子寵愛,若是真得寵怎麼會被送來和親,這裡頭……嘿嘿……你們是不曉得的。」
    那為首的年輕男子有點不悅:「四叔,我們既然跟著你來了,你不覺得應該開誠佈公麼?
    」庭小子,你們只要知道今日之事,不但是我們本家、還是韓尚書與宮裡的貴人一同都牽連在內,你有什麼好怕的,四叔知道你庭小子想為你妹妹嫵兒報仇才不顧你娘的阻止跟來的,等會讓你第一個嘗嘗那金枝玉葉的滋味就是了。「西涼慶眼裡閃過一絲淫意,拍著西涼庭的肩膀笑道。
    西涼庭冷哼一聲:」嫵兒才是金枝玉葉,正經的本家嫡枝嫡女,身份貴重,竟然被西涼茉那個賤人如此當眾折辱,這幾日嫵兒日日傷心不已,茶飯不思,母親也不知為什麼如此懼怕那個賤人,真真可笑。「
    西涼茉在房樑上聽得冷笑不已,你西涼嫵如珠如玉,人家的女兒就可以隨意凌辱踐踏麼,西涼庭,你果然讀的聖賢書。
    但她心中卻也心驚不已,實在也想不明白這其中關鍵,到底為何所有西涼氏送出去的女兒都會不是完璧之身,這些禽獸為什麼要糟蹋本來就已經是犧牲自己成全家族榮耀的西涼家女兒。
    那最末的一個男子頗有不屑地冷嗤一聲:」西涼庭,你也不必做出如此姿態,你不就是想著若是貞敏郡主被人糟蹋了,也就順帶失去了竟爭太子側妃的資格,少了這樣一個具有競爭力的對手,西涼嫵的封妃之路就有了九成把握不是麼?「
    」哼,西涼克,你又是什麼好貨色,今日從青樓裡趕回來,不就是為了一嘗貞敏郡主的芳澤麼?「西涼庭橫眉冷目輕蔑地瞥最末的那個身子虛弱的少年。
    底下兩人還在相互嘲諷,樑上的西涼茉卻皺起了眉頭,太子側妃?
    她尚未及深思,底下的人就已經摩拳擦掌地靠近了床邊,她心中一急,白蕊還在下面!
    可她卻出不了聲,最終只得往後蹭了蹭,無聲地祈求。
    百里青在她耳邊低低詭道:」想救你的小丫頭?「
    西涼茉趕緊點頭。
    這一次,百里青卻很爽快地笑了一下:」行。「然後一把將坐在自己懷裡的西涼茉給扔了下去。
    這一聲,他沒有壓低聲音,所以底下的人全都聽見了,西涼家的男人們大驚,迅速地一仰頭,就看見一道白影翩翩落下,竟然詭譎懸停在了半空中。
    大半夜的,一道披頭散髮的白影宛如吊死鬼一樣出現,而且瞬間燭火全滅,嚇得西涼家的男人們都忍不住倒退了好幾步,有那如西涼克膽小的,已經一屁股地嚇得跌坐在地了。
    」你,你是個什麼東西……。「西涼慶忍不住尖聲驚叫。
    人,老娘我是人!被上面那個千年老妖的給扔下來的人!
    西涼茉對百里青的舉動腹誹不已,卻不得不順著他的意思來演戲,她陰森森地道:」我……四哥,你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麼……。「
    西涼茉本就氣怒,如此咬牙切齒地說話,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就顯得異常的刺耳。
    」你……你是……寧兒……西涼寧!「西涼慶被她一句四哥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發白地顫聲道:」寧兒,你不是死在了赫赫麼……你……你……不要來找我……四哥不是故意碰你的,那天四哥喝多了……。「
    西涼茉原本也只是一詐,卻沒有想到居然聽到如此齷齪內幕,對著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這個畜生也能下得去手!
    西涼茉眼裡閃過一絲狠色,隨即又做怨恨狀:」四哥……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寧兒……為什麼啊……寧兒才十歲,才十歲!「
    」不關我的事,都是太祖皇帝總拿我們家的血脈骨肉與赫赫和親,那赫赫習俗與禽獸何異?我們西涼氏從前朝一直到現在,三百多年的世家,從來都是風骨清流,立於眾人之上,如何能受此外族侮辱,所以……所以……不若我們自己人破了和親女的身子,狠狠地羞辱那赫赫人,也免去我西涼女兒清白尊嚴被野蠻人佔去!「西涼慶開脫起自己的話倒是說得極溜。
    西涼茉心中的憤怒簡直不可名狀,這是怎樣腐朽與墮落的世家,竟然能想到如此惡毒的招數,那些和親的西涼女兒命不長久,分明不光是因為塞外風雪,更是因著自己的親人是如此的禽獸不如,早讓她們肝膽俱裂,心魂不存!
    」四叔,她是人,不是鬼!「這時西涼庭忽然厲聲道,他瞥見了月光下西涼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若是鬼,又怎麼會有影子?
    」啊!「西涼家眾男大驚,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看去。
    果然,那地面上有著一道纖細的影子,而那彷彿吊死鬼的一樣的白衣人也緩緩地落了地,她優雅地撥開了髮絲,露出一張在朦朧月光下異常清美白皙的面容,宛如月下一朵娉婷開放的優曇。
    」西涼茉!「
    」貞敏郡主!「
    那幾個男子不由驚呼出聲。
    西涼茉目光瞥見白蕊已經消息在床榻邊,她心中一鬆,才勾引一絲冷冰冰地嘲諷弧度:」是我,怎麼,你們不是來找我的麼,四叔?「
    」我……我們……。「西涼慶在她宛如冰封的犀利目光下不由囁囁不知所言。
    」西涼茉,既然你知道了,就該盡身為西涼家女兒該盡的義務,乖乖地躺到床上去,省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西涼庭看著她的傲然地道,目光卻停在她美麗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上,閃過貪婪。
    西涼茉忽然撫鬢搖頭,似在笑他們的愚蠢:」你們都已經不懼我郡主身份要行此違背人倫之事,不只是要將本郡主嫁到赫赫去那麼簡單,而是本來就沒打算讓我活著走出西涼家吧。「
    西涼庭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難看與猙獰,還要說話,卻忽然眼前利光一閃,眼睛一下子傳來劇烈的刺痛,血光四濺,他慘叫一聲,摀住了自己的眼睛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滾來。
    」什麼賤目,也敢在本千歲的愛兒身上亂瞟。「一道動聽如名琴弦撥動的聲音響起,卻彷彿從極為幽深的魔域迷間裡掠過的陣陣陰風,伴隨而來的是一道極為華麗的身影從房樑上優雅地落下。
    彷彿有強大的妖魔撕裂空間的感覺,讓所有人呼吸間有莫名窒息的感覺。
    就是西涼茉也都下意識地略略讓了一步,這個男人走到哪裡,那一身黑暗血腥的華麗氣息,都讓人充滿了壓迫與一種怪異的扭曲感。
    百里青優雅一抖那身紫色嵌金邊的華麗衣袍,一把白色不知用什麼材質製作的精美折扇伴著西涼庭的一雙血淋淋眼珠子就被他扔在了地上,他毫不在意地從西涼庭的眼珠子上面踏了過去。
    甚至還很是嫌棄地道:」踩起來還沒有上次李尚書那老頭子的眼珠子感覺好。「
    」你這惡徒,如何敢在西涼世家的地盤上大膽行兇。「
    西涼家眾男大怒,正要招呼人,但西涼慶卻忽然失聲尖叫,聲音裡都是入骨的恐懼,他甚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九……九千歲……督公……太傅大人……。「
    百里青的頭銜果然太多了,西涼茉如是想,也對百里青踩人眼珠子為消遣的血腥惡癖,實在不知如何評價。
    至於……愛兒,她直接選擇沒有聽見。
    上京之中有誰沒有聽過百里青的大名,西涼家眾男頓時面無人色,恐懼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千歲爺,聽聞你手下有人極為善於剝人皮製扇?「西涼茉看著面前那些人驚恐又憎惡的神色,她忽然淡淡柔柔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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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22:25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a921156112 於 2014-8-22 14:24 編輯

☆、第六十五章 齷齪真相 下
    「千歲爺,小女想向您求五把人皮宮扇,材料就由我這些堂叔兄們提供可好?」西涼茉看著面前那些人驚恐又憎惡的神色,她忽然淡淡柔柔地開口。
    只是話裡血腥之意卻頓時讓西涼家的眾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怎麼,丫頭,你不嫌用著這些罔顧人倫的禽獸皮髒了手,呵呵?」百里青似笑非笑地挑著眉,看向自己身邊的少女。
    她站在那裡,髮絲未曾束起,略帶著一絲凌亂地垂在她身後,愈發襯托得她面容細緻荏弱,身軀纖細,只偏偏這樣一張目光清澈,面容嬌柔的小小佳人,卻面不改色地吐出血腥冷酷的話語,讓人感覺矛盾而異常的奪人心魄。
    尤其這性子,這小小年紀就足夠狠辣的手腕地對足他的胃口。
    西涼茉攏袖入手,只露出一個謙遜的笑來:「茉兒只是聽說趁著人活著的時候剝下來的人皮,製成的扇子,入手細膩,若以紋身之法將顏料刺入其間,人皮扇便可以長久地顏色鮮艷如新,不知千歲有麼有興趣一試,至於禽獸,千歲爺,咱們還是不要侮辱禽獸了,這些東西根本就是禽獸不如,能以自己一身血肉膚骨博得千歲爺一笑,已經是他們的福分了。」
    這是前世之時,海外國度有殘忍的人皮嗜好者將戰敗俘虜剝皮研究出來的方法,彼時聽著異常殘忍,但此刻卻覺得這樣沒有人道的方法實在太合適這些禽獸不如的傢伙了。
    百里青聽得狹長上挑的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閃爍著感興趣的目光,美艷得愈發神似那千年九尾妖狐:「小丫頭,果然最懂本座的心,這話聽得果然舒心呢,法子也極好,魅一,你們還不動手?」
    西涼茉被他那興味盎然的詭譎目光一盯,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也不知道這只千年老妖是對自己的方法興趣盎然,還是對自己興趣盎然。
    「西涼茉,你這毒婦,竟然勾結閹黨奸人,對著自己親人刀劍相向,簡直無恥。」那幾個西涼家的男子裡終於有人驚慌失措,忍不住破口大罵。
    「西涼茉,你可知道前些日子工部李尚書回家省親,祖屋一家老小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都被屠戮殆盡,就是這個閹人所為,你勾結閹黨,引狼入室,豈非是要毀我西涼世家上下幾百口的人命!」西涼庭終於不再在地上打滾,忍住劇痛對著西涼茉的方向長嚎。
    「哦,哪又如何,關我什麼事?」西涼茉奇道:「難道你們西涼本家可給過我一口水、一口飯?」
    「你身體髮膚皆受自父母,受自西涼家,你這背棄祖宗的賤人,還不覺悟!」西涼庭拚命地試圖掙開那力大無窮地擒住自己,扒他衣服的黑衣人,他知道自己若不能拖到自己的人來,斷無生機。
    可為何他們這裡動靜那麼大,外頭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西涼茉冷淡地瞥著那想要跑進地道卻被百里青的人給扔回來的已經被剝掉上衣而嚎啕大哭西涼克,目光又落在了狼狽掙扎西涼庭的身上,她輕笑起來:「你很怕吧,忍一忍就不痛了,
    也不知道這麼多年,西涼家和親的女兒被你們這麼糟蹋的時候,有沒有人對她們說過這麼一句話?如果這腐朽的、墮落的、糜爛的西涼家毀滅於一旦,那麼我那些枉死的姐妹想必一定非常的安慰,不是麼,你們就先行一步吧。」
    一個黑衣人最先按好了西涼克,手裡一把極為薄而造型怪異的刀飛快而熟練地在他手上一滑,房間裡裡瞬間響起了歐陽克非人的慘叫,濃郁的血腥味飄散開來。
    「郡主,郡主,我們知錯了,我們不是人,求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們這些蟲豸吧……!」西涼慶最先忍耐不住,跪在地上拚命地朝她磕頭,其他人也立刻跪下去,只有西涼庭卻死死地不肯跪。
    一地血腥瀰散。
    「這世間,最誅心的永遠不是來自外界的傷害,而是來自於自己所信賴的、所尊敬的、所深愛之人的不信任、背叛與踐踏,你們不是說西涼世家的人是驕傲的,不該死在別人的手上,由別人侮辱,那麼由我這西涼家所出的郡主送你們一程,豈非是你們的驕傲?」西涼茉掩著唇輕笑起來,只是眼裡的黑暗彷彿可以毀天滅地。
    從前生到現世,過去到未來,她似乎永遠都擺脫不了這些最黑暗的東西,腦海裡閃現著少年時代,自己與狗爭食,差點被咬死,血流遍地,那放出惡狗的西涼丹和西涼仙在一邊笑著拍手的模樣,那些惡僕不停驅使著惡狗追逐自己的模樣,靖國公經過的時候卻異常冷淡的模樣,自己苦苦哀求,韓氏卻在欣賞夠了自己的狼狽後下令打死柳嬤嬤,將白梅放至籍坊任人侮辱至死的模樣,再往前,是前生自己所愛慕的男人利用完她後,下令將暈迷的她淹死的模樣……
    一幕幕地掠過……
    她幾乎可以聽見這房子裡漂蕩著那些幼小少女們淒厲哭泣著,請求自己所謂的『親人』放過自己的模樣,嘴裡泛起淡淡的腥氣,幾乎不能自抑住自己的殺氣與怨恨。
    直到一隻冰冷的手忽然覆蓋上她的眼,有如蘭麝一般的香氣在她耳邊響起:「小丫頭,咱們出去賞月可好,總聽這些玩意兒叫嚷可掃了雅興。」
    說罷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長臂一展開就直接裹挾著她,足尖一點,宛如翻飛的華麗鳥兒一般瞬間從屋子裡飛了出去,烏黑的長髮在空中飛散。
    遠遠看去一黑一白,宛如兩隻般配的化為人形的鳥兒掠過空中,最後落在高高的梧桐樹上。
    西涼茉只覺得冷風簌簌,刮得頭皮生疼,她眼裡的黑暗終於褪去,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不想讓她看見那些太過血腥的場面,但……來自千年老妖無緣無故的體貼,絕對有問題。
    這不,她一睜開眼往下一看,就忍不住「啊!」地尖叫一聲,一把抱住剛剛準備鬆手的百里青。
    百里青也沒防著她這一手,差點被她扯下樹,好在他功夫極好,一個千斤墜,立刻在樹上穩住了身子,沒好氣地捏住西涼茉的臉蛋向一邊拉扯:「臭丫頭,你這是做什麼?」
    「你有毛病麼,有人上樹看月亮的麼!」西涼茉的臉被他捏的變形,還是惡狠狠地瞪著百里青。
    「上來才可一覽眾山小,怎麼,你怕高?剛才剝人皮如剝瓜子也沒有見你怕。」百里青似乎覺得西涼茉這樣子很有趣,於是又伸出一隻手捏住她另外一邊臉一扯,把她的小臉拉成了大餅臉。
    剝人皮如剝瓜子的人是千年老妖你好不好!
    西涼茉無語,死死地攬住他看似纖細實則結實的腰身,咬牙切齒:「那也沒有人站在十幾米高的松樹樹頂梢上看月亮的吧,好歹揀根樹枝站著罷,千歲爺,咱下去吧,好不好?」
    能不能不要站在樹梢上面隨風飄搖,再沒有恐高症的人,都要嚇出恐高症來了。
    她寧願去看剝人皮,到底那是在剝別人的皮,現在時時刻刻面臨摔死危險的人是自己!
    百里青魅惑地笑了笑,大發慈悲地放過了手裡的『大餅』,慢條斯理地從自己的香囊裡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開始嗑了起來:「不好,爺今兒要賞月。」
    「……。」
    算了,好歹,也是有大美人陪著自己賞月。
    西涼茉抹了把臉,開始慢慢地試著運用內息,練習提氣,竟然慢慢地不需要完全靠死抱著百里青了,自己好歹也能略略施點力。
    看著西涼茉一臉沉靜小心運功的模樣,百里青眼底掠過一絲詭譎的柔軟與興味,難得地沒有去騷擾她,只自顧自地剝瓜子。
    瓜子皮紛紛落下,宛如飛雪,底下黑衣人們哀怨地抹去那一頭「瓜子雪」。
    ……
    半個時辰過去了,等百里青賞夠了月,屋子裡的慘叫聲似乎也漸漸消失,百里青才把已經渾身僵麻的西涼茉抱下了樹梢,一落地,西涼茉立刻倒退幾步,離開百里青那散發著涼冷罌粟香的懷抱。
    可腳上一麻,頓時一頭向前栽倒,又被百里青撈住衣領,百里青很是愛憐地道:「愛兒,怎麼路都不會走了。」
    西涼茉大囧,立刻不著痕跡地把她的衣領從對方的魔爪下解脫出來,順帶拉住剛剛醒來,一臉緊張地盯住自己的白蕊,對著九千歲一同行禮,淡淡道:「多謝千歲爺今兒出手相助,救了小女主僕。」
    百里青看著她避開自己的手,狹長美艷的眉眼微微閃過一絲幽幽光芒:「你準備如何報答本座呢?」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以後千歲有吩咐,茉兒必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您效勞。」西涼茉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字句間,有千鈞之重。
    百里青還算是滿意地點點頭。
    隨後,她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千歲爺,茉兒想知道,您是否早已知道西涼世家所行這齷齪之事,又或者您早已知道茉兒今晚會遭遇之事。」
    「西涼世家所行此事本來極為隱秘,本座也是最近方才得知,但今晚之事,本座也能大約猜測到了八九分。」百里青撫摸著華麗的衣袖毫不介意地承認。
    「千歲爺,您其實可以對我示警的,今日我的四個護衛或許不必白白送死,小女還是有些不明白,您……。」西涼茉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冷聲問了出來。
    「本座為什麼要幫你救人?」百里青看著西涼茉,忽然笑了,那笑容彷彿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孩子:「你以為,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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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火燒西涼世家 上
    「你以為你是誰?」暗夜裡他魅惑的眉眼一顰一笑間,都如開放在冥河與天河交界之處的重瓣曼陀羅,惑人卻也讓她只覺得恁地狼狽。
    西涼茉啞然,垂眸掩去眸光裡的黯然與自嘲,是,她是誰?
    不過是他手中區區棋子,如今不過因著主人的三分和顏色,就不知所以了。
    在百里青的眼中,大概自己與那些為了謀求自己利益而有求於他的人沒有什麼不同。
    如今的自己手裡沒有實權,不過是憑藉著比別人更善於察言觀色,揣摩人心,又比別人更狠心一些,所以才走到了如此地步,又怎麼可能去質問對方為什麼沒有照顧到自己的利益。
    西涼茉暗自歎了一聲,隨後斂了神色,對著百里青恭敬地福了一福:「千歲爺教訓的是,是小女僭越了。」
    百里青修長的指尖鬆了衣袍,挑起她的下巴,眸光深不可測地打量著她的輪廓,似笑非笑地道:「茉兒,你比你的母親要狠心多了,這很好,但是你對自己卻還不夠狠,等你學會了對自己夠狠的時候,你才有機會攫取更多的權力,和走得更遠,別讓本座對你失望,否則……。」
    他沒有說完話,只是居高臨下地低頭在她唇上忽然舔了一下,西涼茉下意識地就想要躲開,卻勉強自己牢牢地釘在原定不動半步,只感覺唇上有冰冷黏膩的東西滑過,就像一條蛇正對著自己吐信子。
    這樣的動作原本該是曖昧甚至充滿了性暗示,只是百里青這時候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這兩種感情,更像是一種警告與宣示。
    百里青看著面前僵硬的少女,忽然覺得很有趣似的一笑,拂袖而去,他總是喜歡穿宛如魏晉名士一般穿著寬袍大袖,用的卻是數千金一匹的頂級水雲緞,所以那一抹穿著精美黑色繡金邊錦袍的身影行走的時候,總是看起來異常灑脫優雅,行雲不驚風,流水攜落英,柔軟衣袂若飄雲飛羽,即使是恨毒了他的人都移不開目光。
    不少京城貴公子雖然明面上似乎極為鄙視九千歲這樣的閹黨,但他實在太過姿容出眾,行事間之頂級奢靡卻又讓那些貴公子私下都在偷偷效仿他的做派,特別是他行走間那種瀟灑優美的姿態,卻總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個人就像天上的浮雲一般,時時變換著形態,任由誰也無法揣著與琢磨他的心思。
    對自己夠狠?
    是指不但對敵人無情,哪怕是對自己的人,也要足夠心狠手辣麼?可是,她怎麼也做不到這個時代視自己屬下之命如同草芥,以屬下的生命作為財物一般,只要利益夠高,就能犧牲下面的人。
    所以,她當然知道如果百里青救了那四個會武藝的護衛,就會打草驚蛇,今晚未必能揭出真相,將這些人一網打盡,但是,她始終還是忍不住去質問了他。
    自己始終沒有那個男人那麼無情。
    百里青對她還是有所失望了的……
    但,她最想不到的一件事卻是——百里青竟然認識她的母親藍氏。
    西涼茉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白嬤嬤扶著一身狼狽的何嬤嬤、白珠在黑衣人的帶領下到了她面前,黑衣人對著她抱拳道:「郡主,您的人,我們已經帶到,除了何嬤嬤和您的兩個婢女有些輕微皮肉傷,其他都還好。」
    白嬤嬤看著西涼茉無事,終於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一下子上前抱住了西涼茉:「太好了,大小姐,你沒事,都是嬤嬤不中用啊。」
    「大小姐,大小姐……。」白玉和白蕊也再不顧尊卑,衝上來就抱住她嚎啕大哭,就是何嬤嬤,也站在一邊微微濕了眼眶。
    她們喜悅與慶幸的淚水滴落在西涼茉的手臂上,極為灼熱,那樣的灼熱悄無聲息地從她的皮膚一點點地浸潤到她看多了今夜黑暗、殘酷與血腥而冰冷僵硬的心上,讓她冷硬的心慢慢地裂開一道柔軟的口子。
    西涼茉看著她們,終於是輕輕地歎了一聲,伸手環抱住白蕊和白玉,也罷,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心軟,也就心軟了吧。
    但,她該硬起心腸的時候,自然也有冷血無情的那一刻。
    西涼茉打發了白嬤嬤她們到院子裡的石凳上休息,看著沉寂的香墨軒,忽然道:「裡面的人,還活著麼?」
    那蒙面黑衣人恭敬地道:「取了皮子後,並未傷及要害,只是他們太過疼痛不能動彈。」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淡淡道:「很好,你們可以撤去外圍的人了,鎖上香墨軒的門,然後想辦法把西涼本家的人都引到這裡來。」
    黑衣人一怔,隨即道:「是。」隨即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何嬤嬤,何嬤嬤也朝他點點頭。
    既然主子沒有說要他們撤走,那麼現在就是暫時聽命於郡主,總不至於有什麼問題。
    他立刻一躬身,消失在夜色裡。
    等著遠處傳來喧囂聲之時,西涼茉便冷笑一聲,對著另外一個一直沉默的黑衣人道:「還請壯士給我一隻火折子。」
    那黑衣人也沒問,直接將火折子都遞給了她。
    西涼茉點燃了火折子後,毫不留情地扔進了院子裡的小花園中,還有香墨軒飄蕩出來的長長幔帳之間。
    此時已經是深秋,花園裡裡除了菊花尚開早就一片枯黃,天干物燥,只需要點燃了一點兒火星子,立刻就燃起了一叢叢的火苗,更別說那原本就是極為易燃的幔帳。
    瞬間,火勢沖天而起。
    火光照耀在西涼茉的臉上,跳躍出冰冷又熾熱的光芒,她靜靜地看著這埋葬了人性與倫常、還有西涼家幾代『赫赫王妃』清白與希望的香墨軒,熊熊大火間,劇烈的濃煙捲出道道黑影,彷彿還有許多女子淒涼的哭喊。
    鬼影憧憧,淒厲無邊。
    也許歷代西涼家的少女住進這裡後,再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將自己的靈魂埋葬在這裡。
    就讓她親手將這裡的所有的罪愆,焚燒殆盡。
    這一把火,將作為燒盡這黑暗與腐朽的西涼家的最初的星星之焰,總有燎原的那一日!
    西涼慶忍耐著剝皮劇痛,衝到了窗前,卻被黑衣人一腳毫不留情地踹了回火場裡,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那有著清美溫婉面容的纖弱少女,靜靜地負手而立,看著他們叔侄在火場裡掙扎,臉上的表情冷漠到殘酷,絲毫不為自己親手葬送五條人命而有絲毫動容。
    可火光耀耀卻在她臉上鍍下璀璨而冰冷的金光,彷彿佛經裡兼具佛性與魔性的——修羅鬼神。
    也許,當初母親和二哥都錯了,他們都不該小看了這個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迫使掌家二十年的韓氏狼狽下台的少女,以為她會如曾經的西涼家不受寵的女兒一樣任人欺辱和擺佈。
    可惜,他卻已經沒有機會再警告家人了!
    衝在最前面的西涼家之人都錯愕地看著那熊熊大火,臉色各異,有茫然的,有驚慌的,有恐懼的,有得意的……總總不足而言。
    西涼茉與白嬤嬤等人隱在暗處將他們的臉色一一看了個清楚,她大約也知道西涼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這西涼家的醜惡陋俗。
    只是那些必然知道的……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不好了,走水了!」
    「救火啊,郡主還在裡面!」
    「救命……水,快去拿水來!」
    房間裡有人發出淒厲的呼救聲,但聲音虛弱又因為恐懼幾乎都變了形,火場原本就異常喧囂,那微弱呼救之聲夾雜著嗶剝火聲,幾乎沒有人能聽出來那是男是女。
    而香墨軒的大門被鎖住,所以那裡面的人不斷地撞著門,卻怎麼也出不來。
    有那不知內情的人立刻焦灼地喚人:「不得了,定是郡主一行人被困在裡面了,若是不能救出來,如何能對國公府和宮裡交代,這可如何了得……。」
    亦有那知道內情的,只是看似焦急,但眸光冷漠地附和:「是啊,可如今火勢之大,如何能闖得進去,還是從長計議。」
    「可……。」
    不管西涼本家的人是真的知道,又或者不知道,但這火是必定要救人的,若是不救,深秋天干物燥火借風勢,有那麼一點兒火星被吹了出去,不一會就能將整片府邸都燒起來。
    西涼家眾人都是半夜聞著走水了,趕來的,衣著凌亂,髮鬢散落,也沒有人顧得上去看其他人如何,所以自然無人注意到西涼茉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在一片凌亂間離開了香墨軒,低頭遮面,散亂著髮絲,跟著救火的人向那人群密集,房宅多的地方而去。
    也不知是真的因為天干物燥,還是救火遲緩了些,那熊熊烈焰,還真是有一些火星燒到了西涼本家其他的房子上頭去了。
    這一下子火勢愈發地控制不住,驚醒了老宅的人更多,到了最後連五城兵馬司的人都驚動了,組織了水龍隊連夜趕過來,加上新燒起來的那一片靠著自家的蓮花池還算是臨水的,所以火勢好歹控制住了。
    等得所有大火熄滅,五城兵馬司的總指揮陳近南領著人也過來向老太公和余老太君問安。
    二老雖然受了驚嚇,但所居處卻離著火處還隔著些距離,所以他們總還是沒有什麼事,而且不似大部分人那般狼狽,都還是衣衫整齊,只是有些驚魂未定。
    「有勞大人連夜前來。」老太公咳了幾聲。
    「如今大火既滅,也該清點傷亡,救治傷員,不知老太公對府上情形可有頭緒?」
    老太公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有些詭異地看向余老太君:「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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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a921156112 於 2014-8-22 14:30 編輯

☆、第六十六章 火燒西涼世家 下
    老太公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有些猶豫,隨後看向余老太君,余老太君則直接點了自己的二兒子:「老二,家中情形如何,可有什麼人走失,損失如何?」
    余老太君所生五子,除卻五爺還算有點出息,在外放任二品巡撫一職,大爺早夭,三爺身體不好常年纏綿病榻,四爺西涼慶最好花天酒地,倒是二爺西涼和現在京中掛了個戶部行走的虛職,實際主要管著公中產業,他也是趙氏的夫君,若不是衝著他手下產業不少,又是西涼家實際上的繼承人,趙家才不會把自己的嫡女嫁給他。
    西涼和捋了下被燒了一半的鬍鬚,神色極為陰鬱:「因為家中大部分人早早就被鑼鼓聲驚醒,基本上都躲過了這一場大火,但也有來不及跑的,意外所至而死,或者大部分都是倒霉點被燒傷,但是家中院子卻被足足燒了一半,損失慘重。
    西涼和簡直是肉痛不已,他估摸著這把火十有八九是自己那兄弟和四個子侄搞起來的,已經打算回來狠狠地收拾他們幾個。
    但有一件事,卻是成了的,此事已成,韓家、韓二夫人和宮裡都少不了他們的好處,想到這裡,西涼和心中暢快,臉上卻彷彿很是憂愁地模樣:「這底下的主子裡有一個媳婦、一個子弟沒有救出來,還有就是兩個妾室,下人估摸也有五六個,傷的還未曾統計,惟獨一件事,那最先著火的香墨軒正住著……住著……。」
    看著西涼和的模樣,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也只以為是他家中尋常親戚,正要開口安慰,卻見西涼和似乎下定了決心地長歎一聲:「香墨軒住著貞敏郡主與宮中二品司膳女官並著她們幾個丫頭,恐怕已經是凶多吉少。」
    此言宛如當頭一個炸雷把五城兵馬司炸得面無人色,頓時失聲驚叫起來:「什麼!這……這……。」
    余老太君彷彿也是很驚訝,臉色震驚,隨後掩面長歎:「冤孽啊、冤孽,這如何了得,明日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婆子都要進宮負荊請罪了!」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所有人都不敢出聲,或者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校尉模樣的人匆匆進來,對著五城兵馬司的總指揮陳近南一拱手:「大人,屬下已經查明,在香墨軒中確有五具焦屍,仵作驗了……。」
    「真的是……這可如何是好!」那校尉尚未說完話,陳近南就忍不住頭疼地打斷了他的話。
    這貞敏郡主最近風頭極健,不但對皇帝陛下有救駕之功,一手奇異的畫皮之技更是傳得神乎其神,據這一兩日小道消息傳來,皇后娘娘甚至有意將她指給太子爺當側妃。
    若以郡主之身看似屈居了側妃之位,但一旦太子登基,她就必定居於位同副後的宸妃之位,離那位高權重的皇后鳳座也不過一步之遙,何況太子妃聽說常年臥床。
    現在聽說居然連二品女官都被派到這位郡主身邊伺候,更讓陳指揮確信這傳言是真的。
    如今這樣的人物卻被燒死在這裡,雖然他沒有直接責任,但被叱責也是必定少不了的,還有靖國公府邸那邊……若這只是一次意外還好,若是牽連了其他的……
    他想想就頭皮發麻,以至於懊惱間沒有看見自己的校尉幾次想說話,卻沒機會開口。
    「這是怎麼了?」一道溫潤柔和的聲音忽然響起,隨後一道戴著兜帽的人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丫頭嬤嬤。
    在那纖細的人影走進來的那一刻眾人臉色瞬間精彩萬分,但最多的還是驚訝,甚至不敢置信。
    西涼和瞬間瞪大了眼盯住了那道人影,顫抖著抬起手指著她:「你……你……你不是死了麼,怎麼會……還活著?」
    一些更接近權力中心而瞭解真相的人都震驚地用一種你是人是鬼的眼神盯著她。
    西涼茉取下兜帽,露出一張皎潔的面容,對著西涼和微微一笑:「二叔,你對我還活著很驚訝麼?」
    這一句話問出來聽在各人耳中就別有滋味了,就是五城兵馬司的陳指揮也彷彿悟出點兒什麼來,目光在在場的眾人身上掃了一圈,但是最終還是停在了那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
    「這位是? 」這位是陛下親封一品貞敏郡主,靖國公嫡長女西涼茉。「一邊何嬤嬤接了陳指揮的話,不卑不亢地介紹起來:」奴婢是宮中二品司膳女官何氏。」
    陳指揮確定面前貞敏郡主未死,頓時一喜,只感覺身上重擔輕了不少,立刻起身向西涼茉和何嬤嬤拱手為禮:」下官參見郡主,見過何女官。「
   「指揮大人多禮了。」西涼茉微微頷首,禮貌地道:「今日有勞指揮大人費心。」
    」不敢,下官職責所在。「陳指揮微笑,轉過臉沒好氣地瞪著那個校尉:「你方才是怎麼說的,如今郡主不是好好在此麼?」
    那校尉很是委屈:「大人,小人話尚未說完,發現了五具屍體是不假,但仵作檢驗了,那是五具男屍。」
    「你……下次說話利索點!」陳指揮大方絡腮鬍子臉上浮現處尷尬的神色,隨後又似乎想起什麼:「你放才說五具男屍,但那香墨軒似是郡主所居,怎麼會有……。」
    他話未曾說完,就吞下去,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西涼茉,只是西涼茉也是一臉茫然的模樣。
    陳指揮只好輕咳嗽了一聲道:「郡主,容下官請教您一個問題,據說大火是從您的屋子裡燒起來的,不知道那時候您在何處,又是怎麼逃出火場的?」
    這也是現場所有其他人的疑問,瞬間所有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西涼茉。
    西涼茉只一臉奇怪地道:「逃出火場?本郡主並沒有在屋中呢……也不知道這火勢怎麼起來的,原本用了晚膳後,積了食,我就想去後院裡找家中姐妹敘敘話,走一走也好消食,只是我第一次在本家住,並不熟悉道路,只是之前有個小丫頭從我們院子門前經過,我就打發了丫鬟去問她,那小丫頭說從前面的正路走,到姐妹們住處太遠,而且要經過前院,倒是林子裡有一條近路,她願意領著我們去。
    只不知道怎麼回事,走著走著,那小丫頭說她忘了拿東西,去去就回,哪知道她也後來我們就被困在了林子裡,也不知道怎麼走出去,這夜色漸深,也無人過來,正是心中大急的時候,就看見和林子那一頭忽然燃起了熊熊火光,於是我們幾人一同順著火光急走,這才走了出來,卻是都大火嚇住了,只管跟著人亂走,如今火滅了才……。」
    語畢,西涼茉似乎想起了那熊熊大火,又驚得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何嬤嬤立刻上前扶住了她,陳指揮趕緊讓出自己的八仙椅來讓這嬌弱少女坐下。
    何嬤嬤焦灼地道:「郡主,您小心,也不知道那天殺的小蹄子竟然半途跑了,害得您在林子裡擔心受怕,若讓老奴知道,必定命人稟報老太君,狠狠地將她打殺了。」
    西涼茉虛弱地笑笑:「嬤嬤,若不是那丫頭跑了,或許此刻燒死在火場裡的就真是我們了。」
    何嬤嬤這才憤憤地沒有說話,只冷眼斜斜睨著那面皮老僵的余老太君。
    「郡主受驚了,快快歇息著。」陳指揮雖然覺得還有蹊蹺,但他掌管京城治安多年,也知道有些事要不要深究,並非他一個四品官員能決定的。
    余老太君此刻再心內焦灼疑惑,卻還是不得不硬邦邦地擠出一句:「沒事就好。」
    隨即她也不再願意多說一句。
    這實在是因為她在本家中常年說一不二,年紀大了以後又更不願意出去交際,在西涼本家家宅中便是如同『太后』一樣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去討好誰,或者做面子上的事情,性子愈發的執拗古怪,更兼自己做小姐時候不過是個巡按之女,比那分家出去的妯娌的郡主身份低了兩頭,如今本家一支的子嗣更是怎麼比不得自己分了家出去過的妯娌的子嗣出息。
    余老太君鬱結在心,更是厭棄靖國公一脈,看見身份尊貴的西涼茉又和那老妯娌一樣是個郡主,性子看似溫柔,實際上是個棉裡藏針的,扎手得很。
    她更是恨不能將這小丫頭踩踏下去,所以,一開始原本韓尚書著人送來了書信密謀將西涼茉作為和親人選送至赫赫,她還有所猶豫,但看到西涼茉後就固執地認定要讓這丫頭吃盡苦頭,再至後來,韓尚書再命人送信來,竟然帶了新的消息,意思是讓這丫頭死在本家裡。
    她知道這要冒險,老頭子也不贊同,但她固執地決定讓這小丫頭死了也好,不過是個小丫頭,皇帝還能真怪罪西涼世家麼?也讓那老妯娌從此不敢再猖狂,她允首的事情,老頭子也反對不得。
    只是,如今這小蹄子沒有死,那出現在她房裡的五具屍體……
    余老太君不敢再想。
    只是她卻不知,自己的態度看在了陳指揮的眼裡,卻更像是落實了他的另一種猜測。
    他虎目間閃過一絲微光,眉頭不由微微皺起來。
    「侄女兒真是好運氣。」西涼和幾乎也猜測到了那活活燒死在房子裡的人裡,很有可能有自己的兒子和兄弟,眼睛都紅了一圈,死死盯著西涼茉,陰陽怪氣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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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31:25 |只看該作者
☆、第六十七章 皇后懿旨 下
    余老太君到底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一口濃痰卡在胸口,眼珠子突出來,猛咳嗽了幾聲,噎得暈了過去。
    「母親!」
    「祖母!」
    「老太君!」
    西涼家那一頭頓時亂成了一團,西涼和大怒,衝著西涼茉大叱:「西涼茉,你簡直豈有此理,竟然將老太君氣暈,以你之品德也想當上太子良娣?便是到皇后娘娘面前,老夫也要討個公道,定要你付出代價。」
    這個小賤人,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和兄弟,還氣暈了母親,甚至打亂了他們西涼家所有安排,這所有的一切都讓西涼和怒不可遏,西涼世家的存在,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容反駁的存在,家長就是最高的權威。
    在他們眼中,像西涼茉這樣叛逆反骨,掃了家長顏面的人就該死!
    西涼茉轉臉看西涼和,隨後淡淡地道:「什麼代價,是要將本郡主沉江麼,好,本郡主等著叔叔帶人來將我綁了沉江。」
    說罷,她轉過臉吩咐白嬤嬤等人:「帶來的東西都燒了,也不必收拾,嬤嬤去府邸外請兩輛車來,我們自回國公府邸就是了。」
    白嬤嬤立刻點頭稱是。
    看著西涼茉毫不為自己言語威脅所畏懼,西涼和氣得跳腳,指著她背後紅著眼怒道:「西涼茉,你且等著,若老夫不能以族規處置了你,老夫便將這掌家之位拱手讓出!」
    西涼茉恍若未聞,只慢悠悠地逕自領著自己的丫頭、嬤嬤去了。
    ……
    這一頭西涼茉前腳剛剛跨進院子裡,那一頭韓氏已經氣得將手上的細瓷杯子匡當地摔了一地碎片:「那賤人竟然還活著!」
    「母親,何必發這麼大的火,您別忘了,如今已經不是您當家了,這裡的所有東西都要我們自己的庫房裡出,何必自己與自己過不去。」西涼仙正在試穿一雙精緻美麗的繡鞋,聽聞了西涼茉平安出了本家,並且還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參加甄選良娣的宴會,她似乎並不是很生氣。
    西涼仙端著繡鞋,仔細地撫摸著上面一顆顆墜滿了珠玉的繡紋,她唯一意外的是西涼茉竟然回的那麼早。
    「仙兒,難道你不生氣麼,蒼天無眼,便是那樣也能讓這小賤人得以脫身!」韓氏胸口一陣發賭,幾乎恨得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砸碎。
    只是……
    她一想起黎氏的那張臉,就還是忍耐住了砸東西的衝動,只是大口地喘著氣坐了下來。
    西涼仙將那雙異常精美而特殊的繡鞋穿上腳,在紅玉的扶持下,慢慢地走站了起來,穿上了這繡鞋,她行走起來竟然與常人毫無二致。
    她一邊慢慢地走著,宛如銀盤一樣的端莊秀麗的臉上卻毫無欣喜的表情:「恨又能如何,生氣又能如何,西涼茉倒是真有兩份本事,但讓我好奇的是,為何她一次次都能如此順利脫身,除了她自個兒的心機深沉,難道就沒又任何外力相助?」
    她已經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西涼茉就是此刻回來了又能如何,她還真能手眼通天到起死回生不成麼?
    真是期待她看見自己院子裡後的表情,尤其是那廂房裡頭,估摸著那賤奴的血尚未曾乾涸呢?不知道西涼茉是不是也會心痛呢,呵呵……
    韓氏一愣:「外力?」
    西涼仙冷冷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母親,難道你不覺得現在的西涼茉和從前那個膽小懦弱的她差了太遠麼,若不是她換了個人,就必定是有外人相助,你掌家多年,若這個人是我們府邸中的人,又如此有能力,母親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是說,她與外人有勾結?」韓氏一怔,隨即陷入了沉思。
    沒錯,如今的西涼茉與當初那懦弱到與狗爭食的幼小女孩實在相差太遠,如今想來,確實有不對之處。
    「若她並沒有與外人勾結呢?」韓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西涼仙推開了扶住自己的紅蓮,忍著膝蓋上傳來的疼痛,走到窗邊,大力地推開那一扇喜鵲登梅窗,讓冰冷的風瞬間吹起她的長髮,神色冷冽而陰狠:「那就造一個與她勾結的外人!總之,她絕不能在國公府邸再繼續勢大,更休想進宮成為太子良娣,一步登天!」
    她進宮了,也只能成為已介中年的陛下的妃嬪,憑什麼西涼茉就能成為太子的良娣,未來甚至有可能成為一國之母?
    從小,母親就一直將她作為國母的標準來培養,韓家與國公府邸都對她寄予了最高的期望,只是當年甄選太子妃之時,她才不過十歲,沒有競爭的資格,皇后為太子選擇的正妃與良娣還有孺子都是出身名門,妃位充盈。
    所以她們才將目標定在了陛下三年一選之上。
    卻不想這幾年太子的良娣與褥子都接連在生產之時滑胎而亡,太子妃朱氏也連丟了兩個孩子,臥病在床,太子如今的兩子兩女都是四品官吏之女和陪房宮女所出,地位低下,其母親更不得寵信。
    皇后娘娘竟然再次動了心思要為太子充盈東宮。
    為什麼,為什麼一切好事都讓那個矯情的賤人趕上了!
    如今她失去了進宮的資格,更不會讓那個賤人永遠地壓在自己頭上!何況若西涼茉成了真正的太子妃,她們母女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
    「仙兒,娘的心肝!」韓氏看著西涼仙短短兩三個月,原本圓潤優美的身形瘦骨伶仃,連玉盤兒似端莊美麗的面容也失去了光彩,她忍不住上去將西涼仙抱在懷裡,心酸地道:「你放心,母親一定會讓你進宮的,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會讓你進宮。」
    「母親……我可以麼……你看我這殘破的身子如何……如何能當得起陛下或太子的寵愛啊!」西涼仙終於忍不住,壓抑了數月,回身抱住自己的母親,將所有的悲憤都傾瀉而出,淚如雨下。
    韓氏摸著她的頭,目光裡閃出冷毒:「仙兒,你是母親一手栽培的牡丹,是為了在那金鑾殿上接受眾人朝拜而存在的,母親一定會為你掙一片天地,讓藍氏所生的那個小賤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嚶嚶悲泣之聲迴盪在宣閣之間,漸漸飄遠。
    ……
    西涼茉剛進入府邸內,就覺得不對勁,那開門的小廝一見她,彷彿見鬼一般,倒退三步,抖了三聲:「郡……郡……郡主?!」
    「怎麼慌慌張張的,一點規矩都沒有!」何嬤嬤也發現了,她最是重規矩的人,一見小廝這副模樣,便低聲叱道,試圖從小廝的態度和嘴裡摸出點什麼來。
    但小廝太過慌張,竟然一溜煙地跑了。
    「這廝,定要叫秦大管家打折了他的狗腿!」何嬤嬤瞪著他的背影怒道。
    西涼茉款步而入,冷冷地道:「想必是給哪位主子去告狀了,走,回蓮齋。」不知道為什麼,一踏回府邸,她就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一路進府,前院尚不覺得,越到內院越是明顯,那些丫頭、媳婦、婆子,看著她們行禮問安的時候,目光與姿態的閃爍,都讓西涼茉心頭疑雲叢生。
    連白玉、白蕊和金玉都感覺到了府邸裡這不同尋常的詭譎氣氛,但她們互看一眼,並不再問,只匆匆前行。
    但尚未走到院子裡,便看見路上站了幾個人,領頭的竟然是靖國公身邊的常隨寧安,他似乎匆匆趕來,頭上仍然有細微的汗珠。
    「寧先生,這般匆忙所謂何事?」
    「郡主,國公爺有一句話讓小的傳給您。」寧安神色定定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寧先生請說,茉兒洗耳恭聽。」
    寧安看著面前的少女,輕歎了一聲道:「國公爺的話是——本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西涼茉一怔,有些神色奇異地看著寧安:「國公爺是這麼說的?」
    寧安點頭,直視西涼茉:「是,國公爺是這麼說的,郡主三思,在下告退。」說罷,他也不等西涼茉令退,便逕自離開。
    西涼茉看著寧安消失在不遠處的身影,瞇了瞇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加快了回蓮齋的腳步。
    蓮齋本就地處偏遠,西涼茉喜好清淨,婉言回絕了靖國公命人來重新開闢一條道路的提議,只是稍微劈了下路邊的雜草,如今天這般,她是第一次覺得回到蓮齋的路這樣漫長。
    遠遠地她就望見了蓮齋的大門,而黎氏卻正站在蓮齋之前,一見她,就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郡主,到底回來了。」
    西涼茉看著站在黎氏身後穿著淡綠色鴛鴦織錦比甲的丫頭,不是白珍又是哪一個?
    白珍望著她,眼裡滿是淚水,卻沒有落下,原本粉潤嬌俏的臉上,異常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她顫聲道:「郡主……。」
    西涼茉心頭一緊,彷彿有什麼極為不好的事情就要在白珍的嘴裡應驗了。
    「我們,還是先進去說罷。」黎氏歎了一聲,環顧了一下四周,彷彿有所警惕似的。
    一直沉默不曾作聲的白嬤嬤也輕聲道:「郡主,進去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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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初設殺局
    西涼茉只得點頭,便領著大家一同進入蓮齋,自從西涼茉晉了郡主,她雖然愛清淨,沒有比照正規宮制,四個大丫鬟,六個二等丫鬟,十二個三等丫鬟地往身邊添人,但身邊丫頭婆子和管事媳婦林林總總的也有十來個,往日蓮齋裡丫鬟婆子來往都極為整齊有禮,如今卻只看見幾個面生的丫頭正在打掃。
    她按捺下疑惑,領著大家進了正廳。
    一進正廳,她動作一僵,即使已經熏了昂貴的沉梨水香,但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她卻是最熟悉不過了的。
    而白珍早已經忍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西涼茉面前,淚流滿面:「郡主,你要為白珠和白晶,還有咱們院子裡的人做主啊!」
    「白珍,珠兒和白晶她們到底怎麼了,你起來慢慢說。」西涼茉心頭一涼,果然出事了,但她還是冷靜地看向跪在地上,不管白蕊和白玉怎麼攙扶,拉扯都不肯起來的白珍。
    白珍啞著嗓子,目光慘然地道:「郡主,珠兒她……珠兒她不堪受辱,就在這裡觸柱而亡了,白晶……白晶不肯交出咱們庫房的鑰匙,右手被……。」
    西涼茉身子一震,眸光瞬間有些模糊,她閉了閉眼,再次開口,聲音有些尖利:「白珍怎麼了?」
    「她的右手被端陽縣主命人……命人……砍了下來!」白珍再支撐不住,哭倒在西涼茉的腳下。
    西涼茉一下子倒退一步,『呯』地一聲坐在了凳子上。
    她緊緊地閉上眼,眼眸前仍掠過白珠帶著點兒憨然的笑容和未滿十三歲的白晶一雙巧手撥打算盤的模樣,當初就是因為白珠性子實在淳樸,白晶年幼卻極為細心,所以留了白珠看院子,白晶跟著白嬤嬤學習管理庫房。
    可如今……
    西涼茉聽著白珍斷斷續續地述說當初的情況,她幾乎能夠看見白珠拚死不讓人在自己的屋子裡玷污她,一頭碰在柱子上的模樣,和白晶寧死也不肯交出庫房鑰匙的而被脫去砍了手腕時候的淒楚。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被縣主拖下去打了板子,奴婢……奴婢去了三太太那裡,是三太太護下了奴婢,將奴婢藏起來,所以才有了這一條命來見郡主,可是珠兒還有白晶……她們……。」白珍伏在地上,淚如雨下。
    西涼茉只覺得眼裡似乎有極為尖利的東西磨過,有什麼熾熱又冰涼的東西要湧出來。
    她緊緊地閉上眼,握住椅子手柄的雪白手背上爆出一條條青筋,心底彷彿有熔岩在湧動,燒灼,有想要噴發而出焚燬整個國公府邸的衝動。
    最終,直到所有人都沉寂下去,連白珍和白蕊、白玉幾人悲傷的哭聲都漸漸低落下去,她才緩緩睜開眼,伸出手拂去眼角冰冷的淚珠,西涼茉低低地冷笑:「難怪呢,難怪國公爺要命寧安來送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只是國公爺卻不知道,這大海裡有一種喚作鯊魚的海中霸主在生出來之前,就在娘胎裡將所有的兄妹都吃掉,才能儲存夠足夠的力量,從娘腹裡生下來。」
    她在本家歷劫歸來,她這當國公爺的父親怎麼可能不知道她一旦當上那『赫赫王妃』,住進香墨軒會發生什麼事,他不曾提點一句,多問一句,回絕一句。
    如今,卻急不可待地來保護他的愛女了麼?
    怎麼,是怕她對西涼仙做什麼?
    「郡主不可對國公爺生怨,端陽縣主做下此事後,國公爺已經將她軟禁在了韓夫人的宣閣,畢竟從道理上而言,縣主動的也只是您的下人……嬸子無用,也只能護下白珍而已。」黎三太太很是唏噓感歎地勸道。
    西涼茉雖然心中極度憤怒,但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挑撥之意,黎氏這好似希望自己再次出手對付韓氏母女,她也好漁翁得利吧。
    她淡淡地道:「嬸娘費心了,茉兒自有分寸,如何敢怨恨國公爺,至於二妹妹,她不過是病的日子太久長,所以心情鬱結,我又如何會與她計較。」她只是早已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徹底心死而已,又何來怨恨。
    黎三太太見她竟然不搭話,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又長吁短歎幾聲,就起身告辭。
    西涼茉讓白嬤嬤去庫房取了一隻南海夜明珠來算是謝禮送了黎氏。
    那南海夜明珠一打開,便通體碧綠,如嬰兒拳頭般大小,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黎氏雖然驚異,卻只推拒道:「哪裡,區區小事,不足掛懷,如此貴重之物,嬸子哪裡能收。」
    「白珍是我的丫頭,我的丫頭欠了人情,自然是我要替她還,莫說是一隻夜明珠,便是十斛南海明珠,珍兒一條命也受得起。」西涼茉雖然語氣溫婉,但目光卻極為堅持。
    一番話說得白珍淚光盈盈,看著西涼茉的眼底滿是感激與震撼,而黎氏則在心中暗歎,這小郡主果真是好手段,當初自己救下白珍,指望著未來挾救命之恩,能把白珍發展成自己人的打算,是不成了。
    自己一番計較,卻為她成全了白珍日後的一番死心塌地。
    黎氏自己原在閨中就以聰敏強勢而聞名,如今面對這十五歲的少女,她卻還是不得不歎服。
    「郡主果然好氣度,三嬸娘自愧不如。」
    「三嬸娘過獎,如今這世道,日子都不好過,還要彼此守望互助才是。」西涼茉淡淡地道,說罷便起身送客。
    她再沒有心情與人打機鋒。
    黎氏也看出來了,自己到底是外人,也不惱,只囑咐了她們好生休養,便也出了了蓮齋。
    直到房子裡都只剩下自己的人,白嬤嬤這才紅著眼眶道:「是我害了白珍她們,若當時我不藏私,多教她們一些,至少能保命……。」
    彼時,她擔心這些丫頭武藝若高於西涼茉,難保哪日要生了二心,就不好辦了。
    卻沒想到今日之禍。
    「嬤嬤放心,珠兒不會白死,白晶的手也不會白白斷了,既然她們沒能在西涼本家除掉我,那麼也該嘗嘗本郡主的手段,才好對得起他們這番大禮。」西涼茉摸著伏在自己膝頭上的白珍的頭髮,目光幽冷間有銳利得彷彿能割破人皮肉血脈的淬亮鋒芒閃過。
    將西涼仙名為禁足,其實是在保護她免受自己的報復吧,這位國公爺倒是真心心疼這二女兒,不知若西涼仙毀了,國公爺會有多心疼,她還真是期待他和韓氏的表情。
    ——我是九千歲萌物的分界線——
    府邸裡的日子,在西涼茉回來後,依舊平靜,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眾人驚異於西涼茉竟然沒有立刻出手對付膽敢血洗自己蓮齋的西涼仙,有那知道內情的,便有人覺得西涼茉到底是對國公爺的警告顧忌了些,畢竟都是賣了死契的家奴,打死一些也算不得什麼。
    自然,也有那愈發惴惴不安的,可表面上仍舊是一片祥和。
    百里青讓何嬤嬤送了一隻極為精緻的匣子過來,裡面正是以西涼家五人的人皮製成的五把宮扇,扇子極為精美,上面還紋了詩詞或者牡丹蝴蝶。
    「小姐,這宮扇材質還真是奇怪,但卻真真精緻。」白蕊並不知道這扇子製成的血腥內部,還想好奇地撫摸它。
    西涼茉立刻將扇子收了起來,只將匣子交給白蕊,淡淡道:「不要隨意碰這些東西,日後,這些東西說不定要派上用場的。」
    同時百里青還讓何嬤嬤傳話,讓『愛兒』去自己府邸一趟陪他磕瓜子,西涼茉估摸著這位九千歲不知道又要出什麼鬼,她暫時還不想再借用他的勢力,應付他更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便索性找借口回絕了,九千歲倒也沒有說什麼。
    她便把這事拋到了腦後,專心布起自己的『局』來。
    沒過幾日西涼仙的毒辣名聲卻不知怎麼地在京城裡沸沸揚揚地傳開了來,加上她之前在賞荷宴上那一隻舞卻縱馬驚了聖駕,貴族世家都知道她必定為皇帝陛下所厭棄,一個被皇帝厭棄的女子,哪怕身份高貴,娶來也是要顧慮三分的,何況還是個心腸毒辣,隨意砍人手腕如切韭菜的女子,所以上門提親的人幾乎是門可羅雀。
    韓氏卻是毫不焦急的樣子,西涼茉更是日日只在自己院子裡採花、曬花,氣氛平靜到詭譎。
    讓這府邸裡的主子們都不大看得明白了。
    而轉眼間,皇后娘娘要在東宮舉辦甄選太子良娣,擴充後宮的日子也漸漸來臨。
    西涼茉正領著丫頭婆子們在院子裡曬乾花,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跑來,在門外和守門的三等丫頭白霜說了幾句話,那白霜匆匆進來恭敬地道:「郡主,宮裡來人,請您一見。」
    「宮裡?」西涼茉一怔,隨後點頭,轉身向屋子裡匆匆而去:「白蕊,白玉,伺候我更衣。」
    莫不是皇后娘娘有旨意了,這些日子,西涼茉一直都有調製香粉花露進給皇后與各位得寵的主子,她還借用皇后懿旨將整個太醫院的正副醫正和毒科、千金科的人都拉了進來,只道是調理養生之品。
    如此一來,斷了許多想要在她的胭脂花粉裡動手腳栽贓的人的念頭。
    如今莫不是後宮娘娘們又想從她這打秋風,弄點兒什麼去?
    只是這一次,西涼茉卻是猜錯了,她剛踏入廳內,便見著一名著常服的中年公公正坐在廳內喝茶,一邊兩個小太監不知捧了什麼東西恭敬地站著,看那通身氣派也是領著二品以上差事的,韓二夫人正在一邊優雅地笑著與他說著什麼,黎氏幾次想擺出當家主母的氣勢插話,卻都無果,只氣得拿眼刀子狠狠地戳韓氏,韓氏卻只當看不見。
    直到黎氏看到了西涼茉,立刻眼睛一亮,大聲咳了一聲:「郡主,您來了。」
    那公公立刻看向門口,只見一曼妙的佳人款步而入,美麗清雅的面容雖然還有些削瘦蒼白,卻帶著異樣溫柔的笑,觀之可親。
    他立刻起身領著兩個小太監迎了上去,韓二夫人跟在其後,對著西涼茉笑道:「茉姐兒,還不來給陳公公行禮。」
    態度溫柔可親,仿若慈母,刺得白蕊等人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但西涼茉卻面不改色,只是笑著瞥了韓氏一眼,似很關心地問:「母親今日如此得閒,想必二妹妹和四妹妹身子都好了許多罷,不若請二妹妹和四妹妹一同出來坐坐,整日悶在屋子裡可不好。」
    一番話聽著溫柔又體貼,只知道內幕如黎氏只忍不住想要笑這大小姐果真夠狠,那兩人這般模樣,整日羞憤欲死,哪裡還提見人?她專拿刀子去戳韓氏的軟肋。
    韓氏的臉色瞬間露出一絲猙獰來,但下一刻又恢復了正常,居然絲毫不以為意地微笑道:「還是茉姐兒知道體恤人呢。」
    西涼茉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道:「茉兒孝敬母親的地方多了是呢。」
    隨後不理會韓氏瞬間一僵的表情,上前對那位公公盈盈行了一禮:「陳公公。」
    那陳公公趕緊扶住西涼茉:「不敢,咱家今兒可不是領著皇命來宣旨的,哪裡敢受郡主的大禮。」
    西涼茉一怔,不是來傳旨的,那是來做什麼,忽然間她眼前掠過百里青那張妖異邪魅的眸子,心中有不妙的預感,但她尚未來得及一問。
    那陳公公已經上下打量了西涼茉一番笑瞇瞇地道:「哎呀,人人都道郡主賢德又身負天工巧技,今日一見,果真不錯,這模樣都是出類拔萃的,難怪會被提名太子良娣,咱家是內造府副總領事,九千歲爺聽聞大小姐好事將近,便命咱家選了些好的首飾,脂粉過來給大小姐先添些妝。」
    說罷手一擺,只見兩個太監掀開他們手上捧著的東西,一個紫檀雕花盒子裡是一套極其精緻的翡翠嵌金頭面,水色極好,一套東珠鑲正紅珊瑚的頭面還有各色華美的寶石戒指十幾枚,另一個則是擺放了暹羅進貢的宮妝胭脂蜜露兩套,一打開,便異香撲鼻。
    皆是極其貴重千里挑一的首飾,便是多見多世面,二夫人也不由錯愕地挑了眉,這些東西件件都比她給自己兩個親女兒準備的嫁妝中最貴重的那些手工還要好,那兩套暹羅胭脂蜜露更是只有貴妃那裡看到過一套,還有就是最得寵的六公主那裡有一套,她們都視若珍寶,卻不想這九千歲一送竟然就送了兩套。
    這九千歲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上一次是為一個素不相識、甚至是政敵的女兒請封誥之命,這一次又送來如此貴重萬分的首飾。
    韓氏微微瞇起眼狐疑地盯住了西涼茉,或許九千歲還未必與她素不相識……
    韓氏為自己大膽的猜想心中頓時掀起興奮的波瀾。
    至於其他的人早在看到那金光燦燦的東西時不由眼都直了。
    「這太貴重了……。」西涼茉不由一怔。
    「哪裡,這都是些小玩意兒,郡主本就是這調理香脂的高手,且送給小姐玩玩看看,九千歲從來對為自己辦事的人都很寬厚,郡主可是個有福的,以後要用什麼香料、花葉,且只管跟咱家這報來就是,誰要是與郡主過不去,那就是與咱家過不去,更是與九千歲過不去,與九千歲過不去……。」陳公公翹著蘭花指笑著點了點那些首飾,意味深長地掃了在場諸人一眼:「那更是與皇上過不去了,呵呵。」
    『為自己辦事?!』西涼茉攏在袖子裡的纖白柔荑忍不住『啪』地一聲竟然捏緊了自己的手鐲,眸光裡閃過一絲冷色。
    百里青這哪裡是來維護她的,分明就是來拆她的台,這是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她和他有勾結了麼?
    這小人果然小肚雞腸外帶十分卑鄙,十有八九是為上次自己的拒絕在報復!
    西涼茉微微一笑:「替我謝過千歲爺,製作香料與脂粉作為犬戎的貢品,不過是小女為自己的家國做的一點事情,如何能擔當得起這樣的賞賜,這可是折殺小女了。」
    陳公公似乎也沒有料到西涼茉反應如此快,一下子就將事情合理化了,但他也不多加為難,反正千歲爺交代的事兒,他已經做到了,於是陳公公只是笑笑:「若人人都能有郡主這般情懷,何愁我天朝式微。」
    陳公公滿意地一笑,拂塵一揮,施然離開,竟然都沒有搭理一眼一直想要搭話的韓氏,只惹得一邊黎氏偷笑不已。
    西涼茉只得淡淡道:「白珍,送陳公公。」並吩咐白珍送去一包謝儀銀子。
    且不論百里青出手這般大方的助她的目的,但只此後韓氏和老太太想要動她,多少會投鼠忌器,當然也有可能更加狠下殺手要除掉她這個『勾結外敵的叛徒』。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是百里青純粹是為了當日自己沒答應去『陪他嗑瓜子』,而攜私報復告。
    果然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何況是這樣一尊邪神。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來。
    但,就算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殺局,她又何曾怕過?
    「茉姐兒倒還真是交遊廣闊。」韓氏對著西涼茉露出個似有深意的笑容來。
    西涼茉冷眼看著她,只微微一笑:「哪裡比得上二娘你的路子廣,連本家眾人都要聽你指揮。」
    韓氏一僵,冷冷地瞪了西涼茉一眼,哼了一聲,轉頭就走。
    白嬤嬤正要將九千歲命人送來的東西收進蓮齋庫房,忽然老太太身邊的麗姑姑領著兩個小丫頭過來了。
    「嬤嬤且慢。」
    白嬤嬤一怔,麗姑姑和金玉當初是老太太放在西涼茉身邊的人,彼時西涼茉尚未起勢,老太太原是怕西涼丹去找西涼茉的麻煩,也帶有監視之意。
    後來西涼茉成了郡主和宮裡貴人面前的紅人,人人巴結,她也培養起了屬於自己的心腹,並不信任麗姑姑和金玉,於是老太太就將麗姑姑調了回去,只留下金玉在這一頭,表示老太太也不是什麼都看不見的,讓西涼茉行事要有點顧忌。
    但到底麗姑姑和金玉都是曾經庇護過西涼茉的,又一同住了好些日子,所以白嬤嬤還是笑著道:「不知什麼風將姑姑吹來了?」
    麗姑姑也笑道:「也不曾有什麼風,只是老太太說這些首飾到底是九千歲送的,聽說精美華貴,老太太也想看上一看。」
    「這……。」白嬤嬤有些奇怪,隨後不著痕跡地看向西涼茉。
    老太太身為老榮王的郡主,當年什麼珍寶未曾見過?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西涼茉倒是不以為意,對白嬤嬤點了點頭。
    白嬤嬤便讓白蕊和白玉將那兩隻精美的嵌寶盒子送到了麗姑姑帶來的兩個小丫頭手裡。
    麗姑姑似很滿意西涼茉的識時務,便笑瞇瞇地又說了不少恭維西涼茉的話,才禮貌地告辭,轉身離去。
    「看樣子,不光是國公爺心疼自個兒的愛女,便是老太太也要出手了。」西涼茉看著麗姑姑離開的身影,嘲謔地勾了下唇角。
    「老太太到底是要做什麼?」何嬤嬤有點不滿意,那可是千歲爺給郡主的心意,好吧,就算帶著點惡意,那些東西卻真真是千里挑一不打假的,郡主都還沒戴到頭上,怎麼半途上就給人截了?
    西涼茉笑笑,眸光幽幽:「咱們很快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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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8-22 14:32:29 |只看該作者
果然,隔日一大早,老太太就讓麗姑姑過來請她過去了。
    西涼茉正在梳頭,便讓白玉隨便給自己挽了個墮馬髻,頭上簪了幾隻通體碧綠的長簪,耳朵上也只戴了兩隻翡翠玉墜,再揀了一件秋香色的半臂配了層林漸染胭脂紅的寬袖上衫與齊腰襦裙便跟著去了。
    她隨著金香進了老婦人的鸞壽堂院子裡裡,一進閣樓便見著一張久違的面孔,一是老太太正與西涼仙笑吟吟的不知說些什麼,老太太一副慈愛老祖母的模樣握住她的手,韓氏則在一邊笑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西涼仙一身新綠的襖裙,襯托得她有些蒼白的端麗面容裡多了幾絲嬌弱可憐,她見自己一進門,一雙細長的宛如盛著盈盈秋水的眼便閃過一絲陰森和獰色,但也只是一瞬間,便換上了溫然笑容,彷彿那種猙獰從來不存在一般。
    西涼茉輕佻了一下眉,這位縣主倒是越來越沉得住氣了,不可小覷呢。
    西涼茉還是規規矩矩地上前給韓氏和老太太行了禮,老太太倒是沒有為難她,讓她起身坐下了,看見韓氏那種如刀子一樣刻薄的眼神,她淡漠地瞥了韓氏,無驚無怒,卻彷彿在看死人一般,倒是韓氏倒是自己嚇了一跳,趕緊別開眼。
    老太太拉著西涼仙的小手,一臉心疼地道:「乖孩子,怎麼越發的瘦了,便是心裡再不如意,再苦,總不要折騰自己的身子,腿治好了就是,日後你總還是要進宮的人。」
    西涼仙眼中含淚,似委屈地瞥了西涼茉一眼,又努力地展顏:「奶奶,仙兒不苦。」
    老太太愛憐地拍拍她的手,又看向西涼茉,歎道:「奶奶知道你和仙兒之間有些誤會,總歸都是親姐妹,區區幾個卑賤的下人,怎麼比得上自己的嫡親血脈,若因此傷了姐妹間和氣不值當,若日後你成了太子良娣總是需要姐妹間相互照拂,才能走得更遠。」
    這話老太太說得極為真誠,似難得的掏心窩子的話,便覺得西涼茉定是會有所觸動。
    西涼茉確實有所觸動,只是她心中中冷笑,區區幾個卑賤的下人?
    可偏偏是這幾個卑賤的下人比你們這些所謂至親,更讓我心疼,又該怎麼辦?
    但她臉上卻不見絲毫異常,只溫婉地輕道:「老太太嚴重了,茉兒自然是知曉輕重的。」
    自打她登上郡主之位後,老太太便稱病在床,不肯見她,如今卻忽然如此動作,竟然是因為西涼仙被皇帝厭棄了,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太子頭上,果然真是打的好算盤,也虧她們竟然能忘了之前的怎麼對付蓮齋的,竟想得出來,說得出口,果然是西涼一脈,夠厚顏無恥,既然如此,她自然要成全她們的苦心孤詣。
    西涼茉心中百轉千回,定了主意,她便上前拉住了西涼仙冰冷的手,看著她溫柔地道:「二妹妹,如今我要參加太子良娣的甄選,你本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不若一同前往甄選之宴,我們本是姐妹,自然當守望相助。」
    西涼仙眸中閃過一絲微訝,手上卻被西涼茉冰涼入骨的手拽得生疼,她卻忽然想起韓氏就是因為被西涼茉暗算而推開了她,才被父親認為刻薄厭棄,所以西涼仙生生忍不住了幾乎被西涼茉捏碎骨頭的痛。
    她勉強笑道:「既然大姐姐如此說了,仙兒必定前往甄選宴助大姐姐一臂之力。」
    只有彼此之間才能在對方眼底看到入骨的寒意。
    老太太看著她們姐妹二人似握手言和,自有一番親暱態度,不由露出個滿意的笑:「我就知道茉兒是個識大體的。」
    說罷,她擺了一下手,讓金香端上來一個首飾匣子,金香將匣子打開,西涼茉目光一瞥,不由定在那匣子裡面的首飾上,那是一套很華美頭面,以最頂級的翡翠鑲嵌金絲所製成,那樣的水頭,一望過去便是引人魂魄的碧水幽幽,不是何公公送來的那一套翡翠嵌金,水頭頂尖的頭面又是什麼?
    老太太慈愛的微笑著道:「茉姐兒,想來你也知道,仙兒如今身子不好,外頭那些人都是踩高捧低的,如今祖母做主,將這內造府邸送來的兩套頭面和暹羅進貢的香粉各自勻一套出來,就當是你送予你二妹妹添妝的了,不但讓外頭那些人看看你的氣度,也讓他們知道咱們府邸裡的姑娘都是不能輕慢的。」
    西涼茉目光微冷地看著那套首飾,淡淡地道:「原來如此。」
    看來這都是已經將她的東西都分配好了,這是來給她交代一聲,意思是讓她最好不要到內造府去嚷嚷,是她給的『心甘情願』的。這對母女果真夠是貪心,竟然連九千歲的東西都敢打主意麼?
    韓氏立刻附和一笑:「茉姐兒,母親我總不會虧了你的呢,已經給你備下另外的出嫁頭面。」
    說著紅蓮也已經端了一個紅絨盒子上來,裡面是一套碩大的纏金絲紅寶頭面,也算是名家手工所打造,但比起內造府送來的兩套就顯得粗苯了,價值更不可同日而語。
    西涼茉含笑著受了,又與老太太噓寒問暖了幾句才退了出來。
    不一會,她終於得以退出鸞壽閣,白蕊忍不住滿面怒色:「小姐,她們真是欺人太甚!且不說皇后娘娘中意的人是你,橫插一槓子送上門去像什麼樣子,就是那套首飾和脂粉,也是小姐的私物,憑什麼就讓她們那些無恥之徒給奪了!」
    「你也知道有人厚顏無恥,咱們自不必管她們,如果九千歲的東西是好拿的,就不會有這樣讓小兒止啼的名聲在外了。」西涼茉淡淡地道,隨後又吩咐白蕊:「一會子,見到何嬤嬤,你只管將今日情形細細說與大家聽就是了。」
    白蕊一愣,隨即心領神會地笑吟吟道:「是。」
    小姐這是讓何嬤嬤去當傳聲筒子呢。
    她們剛打算打道回蓮齋,卻聽見身後有人喚住了西涼茉。
    「大姐姐。」
    西涼茉轉過頭去,正對上西涼仙那張端麗明雅的臉,她眸光閃過一絲幽芒,隨即對著西涼仙一笑:「怎麼,而妹妹可是還想要那一套珊瑚首飾?」
    「大姐姐說笑了,妹妹不敢,不知大姐姐可允妹妹同游花園?」西涼仙也報以端麗笑顏,發現自己越發琢磨不透西涼茉了,她怎麼可能這麼毫不計前嫌,輕易地答應幫著自己參選太子良娣?
    時節已經是深秋,冷風蕭肅,西涼茉優雅地攏攏薄錦銀絲繡綠芍葯的披風,抄手入袖,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我正好去看看前些日子種的依蘭花可開了,咱們『親』姐妹似也從未曾同游花園呢。」
    兩人便一同沿著鸞壽堂前的路一起往花園而去。
    一路上,兩人彷彿尋常姐妹般扯些家常,西涼仙有些左顧右盼,西涼茉看在眼裡,嘴上也自然隨她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兩人的丫頭都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有些不知所以地看著主子間流動著的詭異氣流。
    直到走近了湖邊的九曲橋,西涼仙忽然一轉臉,緊緊地盯著她問:「西涼茉,你真的不計前嫌要幫我參選太子良娣?」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西涼茉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怎麼,終於不再姐姐妹妹地裝腔作勢了,這算是要把話挑明了麼?
    西涼茉眼底掠過一絲冷笑,面上卻不可置否地道:「你說呢?」
    西涼仙見她如此,反而笑了:「我就說了,你根本不會這麼好心,可你最好也放明白了,只要韓家在一日,韓貴妃娘娘在一日,你就不可能真的壓在我這正經嫡女的頭上,便是你不幫我,我也自有一千種方法讓你當不成這太子良娣,你信是不信?」
    西涼仙語氣極為自信,端麗明媚的臉上一片傲然,淺淺陽光落在她髮鬢邊怒放的丹鳳朝陽銜珠釵上,熠熠生輝,倒是頗有幾分渾然天成的貴氣。
    果然是韓氏悉心以後宮高階妃嬪標準來栽培的女兒呢。西涼茉心中輕嗤,只可惜,她這話裡怎麼聽著都有些強弩之末,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看來她放出的京城流言也不是完全對這位端莊典雅的京城第一才女沒影響麼。
    「哦,那你自去用你那一千種方法讓我當不成太子良娣就是了。」西涼茉輕撫了下自己的髮鬢,淡淡地說完,轉身就要走。
    西涼仙沒想到對方竟然一點都不買自己的賬,頓時心下羞惱又發慌,上前一把拉住西涼茉的衣袖:「西涼茉,你到底想怎麼樣?」
    當初貴妃姨母知道皇后娘娘有意讓西涼茉進宮甄選,所以和母親改了主意,要取她性命,卻不知這小賤人如何能逃得過,貴妃與皇后又是平生大敵,所以才改了主意要利用這小賤人參選太子良娣。
    否則,她們早就收拾她了……
    西涼茉看著西涼仙眼底的隱恨,挑了眉矜淡地著看她:「二妹妹說的沒錯,我不是君子,不過是個小人,最是記恨的了,那白珠和白珍雖然不過是府外養的賤婢,連家生子都不是,還有那蓮齋裡的奴婢們,怎麼也是大姐姐我的顏面,二妹妹說弄沒了就沒了,說打也就打了,以後這府邸裡大概誰都能踩在我這郡主頭上了吧?」
    西涼仙咬了唇,卻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冷冷地睨著西涼茉,她果然還是在計較為了自己對蓮齋動手的事,若她連這些話都不予自己說,那自己反倒要好好提防。
    如今她既然挑明了講,倒不若……
    「姐姐辛苦求得這樣的前程,自然不該為了我們之間的鬥氣而輕易放棄,若你我能同時成了太子良娣,未來後宮還不是你我姐妹的天下,妹妹知道當初的事傷了你我和氣,如今妹妹願意領罰,只要姐姐能消氣。」西涼仙想了想,看著西涼茉一字一頓地道,目光平靜而從容。
    西涼茉轉身走近看著她,忽然輕笑:「妹妹果真好氣度。」
    『度』字音落,她已經忽然伸出手將西涼仙狠狠一推,西涼仙不防,頓時花容失色地尖叫一聲,向後仰栽,一頭摔進湖裡。
    紅蕪、紅蓮大驚失色,迅速地衝上前驚叫不已,試圖伸手去拉起西涼仙:「縣主,縣主,你怎麼樣了?」
    池塘的水到了秋日幹了不少,也不過齊腰深,卻很是渾濁,所以西涼仙掉下去掙扎著喝了幾口帶著淤泥的水,就拉住了紅蕪的手。
    西涼茉攏著袖子,靜靜地看著底下雞飛狗跳,悠悠地道:「二妹妹,這秋荷雖美,卻也只剩這麼兩三支了,你不若摘回房裡,好好地養著,等入宮甄選太子良娣那日簪在髮鬢上,倒是別樣風情。」
    西涼茉一番話,就讓滿腹驚怒,準備爬上來找她算帳的西涼仙停住了拉著紅蕪的手欲往上攀爬的動作,僵在了當場。
    西涼仙低頭再次狠狠地咬住了唇,隨後抬起頭對著西涼茉一笑:「大姐姐說的是,仙兒最是喜歡秋荷了。」
    說罷她一轉身就向湖裡那還開著幾隻荷花的池水處走去。
    紅蓮和紅蕪驚愕無比地看著西涼仙,彷彿見鬼一般,大小姐這大冷天的要親自去採荷花,莫不是瘋了?
    西涼仙卻是在池水中凍得瑟瑟發抖,如賭氣一般,抓住那幾支殘開的花朵,狠狠地一揪住,將花朵折下。
    西涼茉的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了,分明就是要拿自己出這口氣,才肯幫她進入太子良娣的甄選。
    在紅蓮與紅蕪的愕然目光下,西涼仙只覺得臉漲得通紅無比,極盡屈辱。
    白蕊摀住了嘴,看看橋上好整以暇地西涼茉,又看看西涼仙,頓時若有所悟似地看著水裡一身狼狽的西涼仙,厭惡地低聲嗤笑:「活該!」
    「這不過是個小小利息罷了,白珠的性命,白珍的手,都要有人賠!」西涼茉淡淡地道。
    直到看著西涼仙凍得嘴唇烏紫,瑟瑟發抖地將所有荷花都攬在懷裡,方才悠悠歎了一聲:「二妹妹,荷花雖好,但水冷天凍,你可要小心著涼。」
    說罷,斂了披風,領著白蕊頭也不回地走了。
    西涼仙森寒地盯著西涼茉優雅纖細的背影,幾乎要在刺出個洞來,直到西涼茉消失在視線裡,她才一轉頭惡狠狠地對著紅蕪和紅蓮尖利地怒斥:「都在那裡傻站著做什麼,難道你們這些賤婢也想看本縣主的笑話麼!」
    紅蓮和紅蕪看著西涼仙近乎扭曲的神色,嚇得立刻過來將西涼仙拉了上來,西涼仙一上岸,便咬牙切齒地左右開弓「啪啪」地各自賞了紅蓮和紅蕪兩巴掌,這才稍稍緩了怒氣,在哭喪著臉的兩人的攙扶下踉蹌地回了自己的閣樓。
    未幾,國公院子裡就流傳開了二小姐不知怎麼地看上了池塘裡剩下那幾隻荷花,突然跳下池塘去採摘,結果弄得一身淤泥,渾身狼狽,還得了風寒。
    下人們都私下議論這二小姐,大概是受不住瘸腿的打擊,有點兒不正常了才大冷天的一個大家閨秀跳下湖做這樣的蠢事。
    也有的說那是二小姐要尋死。
    韓氏淚眼朦朧地端來煎好的藥,看著躺在床上發燒的大女兒,心疼不已:「你這個丫頭,為何不告訴老太太是那歹毒小賤人推你落水?」
    西涼仙勉力睜開眸子,在紅蓮的扶持下坐起來,雖然燒得很難受,但她眼裡還是射出犀利的毒芒:「母親,不必憂心,不過是風寒而已,女兒的腿都……這一點點苦還吃得起,若不是順了西涼茉的心意,讓她出了這一口氣,還不知道她要在甄選的時候出什麼妖蛾子,等我當上太子良娣,今日之辱便讓她百倍來還。」
    「可你……。」韓氏看著自己的女兒,憐惜地趕緊餵她喝藥,心中將西涼茉詛咒了一萬遍。
    西涼茉回了院子,白蕊便逮著機會,繪聲繪色,義憤填膺地將這事描述給白玉和白嬤嬤聽,何嬤嬤正好帶著小丫頭拿著午膳進來,聽聞此事後,雖然沒有說話,目光卻陡然冷了下來。
    西涼茉將何嬤嬤的神色看在眼裡,微微一笑,讓白蕊取了一隻精美的墜著昂貴翡翠麒麟香囊過來交給何嬤嬤。
    她柔聲道:「我採了些有辟邪與安眠作用的香草,特意制了一隻香包,還請嬤嬤轉交給千歲爺。」
    何嬤嬤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笑著接了過來:「郡主心思靈巧,手也靈巧。」
    西涼茉這才真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女紅確實挺差,只一門心思都撲在了練功和休息草藥經與研磨脂粉毒物上頭了,這一個香包,尋常貴族女子繡一周即成,她卻拆了繡,繡了拆,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月才弄好。
    她淡淡一笑,揮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頭,只留下何嬤嬤:「替我多謝千歲爺,茉兒自會想法子在太子選妃宴落選,只是不知千歲爺有意讓哪家千金入主太子東宮,或許我可以在選妃宴上助其一臂之力。」
    何嬤嬤不由一怔,隨即笑道:「郡主多想了,千歲爺說了,若您真想成為太子良娣,他亦樂見其成。」
    西涼茉伸出纖長手指輕撫鬢邊,淡淡地道:「這雖然是條捷徑,看似回報高,但風險也最大,茉兒並不認為一定要走這條路,但若千歲爺想要茉兒嫁給太子,那茉兒也會從命。」
    她並不排除百里青打算利用她來控制這天朝帝國的繼承人的打算。
    畢竟皇帝雖然似乎正值三四十的盛年,但百里青推薦了那些術士給皇帝,引誘皇帝服食了太多含有鉛與水銀的丹藥。
    如今看著便是身子有虧,就算不是慢慢衰弱而死,暴斃也不足為奇。
    若能控制天朝的繼承人,自然能保他權勢長存。
    何嬤嬤聞言,彷彿想要說什麼,卻還是謹慎地住了口,沉默片刻道:「不若如此,郡主親自去見一見千歲爺,聽聽千歲爺的意思?」
    西涼茉含笑點頭:「正有此意。」沒有此意,她也不會將香囊交給何嬤嬤,何況……百里青那個記仇又小心眼的老妖,她若不親自去見一見,還不知道要給她折騰什麼麻煩出來。
    於是,第二日一早,西涼茉借了去城裡知名的花鋪子買制香原料的由頭,輕裝簡從出了門,在香鋪子裡與白玉換了衣裳,留下她望風,自己悄然與何嬤嬤一同從香鋪後門出去,乘著早已等候的小轎子一路到了百里青的府邸,也未曾下轎,而是直接抬了進院子。
    西涼茉下轎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到了上次描繪滿了春宮圖的書房前,何嬤嬤熟門熟路地讓在這裡伺候的宮女和太監給西涼茉準備茶和上點心,引了她進去。
    「郡主稍等,奴婢去請九千歲……。」何嬤嬤剛推開門,話音未落,就見著房間裡雕著密戲圖的窗邊鎏金鋪紅的錦榻上慵懶地斜倚著一個修長的人影,一身深紫的素錦長袍沒有一絲紋路,只宛如流水一般覆在他優雅的身軀上,睫羽華美,飛眉魅眸,重紫石胭脂在他白若飛雪的肌膚上重重綻開,不是九千歲百里青又是誰?
    只是連何嬤嬤都納罕,千歲爺居然提前在這裡等郡主,這輩子從開始伺候九千歲開始,她還沒見千歲爺等過誰呢。
    九千歲百里青還有一個嗜好,或者說壞習慣就是——遲到,哪怕是皇帝陛下宣召,他也照樣姍姍來遲,奈何皇帝陛下卻絲毫不以為意,寵信如故,所以群臣——也只得適應九千歲這個代稟御筆的大人物的小小習慣了。
    「千歲爺,萬安。」西涼茉卻並不知道,只是笑著上前,優雅完美地對著百里青福了福。
    只是她的優雅面具不到一秒鐘,就被百里青毀得渣都不剩。
    「愛兒,到爹爹懷裡來,讓爹爹看看你這幾日瘦了沒有。」百里青眸光幽幽,朝她招招手,唇角笑容堪稱『慈愛』。
    爹爹?!
    要不要這麼重口味?
    西涼茉頓時只覺得一道天雷劈下來,一千萬頭草泥馬從她頭上呼嘯而過,然後打著響鼻,飆著尿,揚長而去。
    和非人,就不能以人類的思維去相處。
    西涼茉深呼吸一口氣,平定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起身恭謹地笑笑,卻沒有一絲一毫打算到『爹爹懷裡』去的打算。
    「千歲爺,您說笑了,您風華正茂,茂齡顏玉,玉樹臨風,風流瀟灑,灑脫不羈,怎麼生得出我這年界十五的女兒來呢?」最重要的是,雖然,這輩子自己有個渣爹,但她卻非常確定、肯定以及篤定,她爹真不是個太監。
    西涼茉一口氣順溜地說完話,然後打算乘百里青暫時被繞暈的時候,退到一邊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歇口氣,順帶與妖孽保持一定安全距離。
    可惜百里青這輩子什麼聽得不多,就是馬屁聽得多,他瞅著西涼茉,也只楞了不到一秒,地笑得極為愉悅,順帶流水水袖似不經意地朝西涼茉一拂,西涼茉就覺得腰上一緊,然後下一秒就不受控制被捲進了一個散發著惑人曼陀羅香氣的男子懷抱裡。
    她還沒爬起來,下巴就被人捏住了,耳邊就傳來男子悠悠極為好聽卻異常詭譎的聲音:「本座的愛兒的小舌頭真溜真甜,來,伸出來給本座瞅瞅,本座愛兒可長了兩條小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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