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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吉兒.柏奈特]愛與魔法(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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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9:03 |只看該作者
  伯爵的下巴繃緊,喜兒確信他的牙關又咬緊了些,心裡不禁替他有些難過。和亞力一樣,他也是個驕傲的男人,只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不是冰冷的態度,而是憤怒和譏諷。自從亞力告訴過她理查和尼爾自伊頓學院以來與他之間的友誼,她對伯爵便更加包容,尤其是他和尼爾也都立刻不問任何問題地接納提文之後。
  
  她忍住笑意而她丈夫也不發一言,但提文卻不懂這個道理。「伯爵看起來像隻貓。」
  
  「嘿,提文,我認為你說得很對。」尼爾笑著說道,將眼鏡轉向他的朋友並顯然以觀察他為樂。
  
  理查回尼爾以威脅的表情。「兩秒鐘以內你就要用得上你所有的幸運符了,塞莫。」
  
  「噢,看!」喜兒指向空地。「他們把柱子豎起來了。」
  
  車上所有的人剛轉過頭去,音樂便又開始了。幾分鐘之內,紅、藍、綠、黃各色綵帶自飾以花冠自柱頂迤邐而下,每一條綵帶都掛著一隻銀球和幾個金色的星星,柱身則纏繞著常春籐、間或點綴著白色的忍冬、甜蜜的紫羅蘭和黃色的櫻草。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我們走吧。」亞力下了車,轉身協助喜兒下車。
  
  她挽著他的手臂,他們沿著村莊的小路漫步。「這場面幾乎和我們家鄉的五朔節一樣熱鬧,只是我還是很想念那大篝火。」
  
  亞力悄聲道:「我相信昨晚我們已經燒了夠多火了。」
  
  她用一肘戳向他的肋骨。又是個粗俗笑話。
  
  「什麼火?」提文轉身望著喜兒等答案。
  
  「我們的起居室裡的壁爐出了點問題,提文,沒什麼。」她隨便扯個謊,並自眼角瞥見她丈夫的唇角翹起來。她連忙改變話題。「門上面的花圈真可愛。」
  
  亞力笑了起來,引來了幾道奇怪的目光。然後提文開始禮貌地解釋說這附近是沒有海豹的,即使人們總覺得他們聽到了。
  
  「告訴小蘇格蘭花圈是作什麼用的,塞莫。」
  
  「它們可以使女巫不敢靠近。」尼爾回頭道。
  
  她瞪著他。
  
  亞力湊近她。「或許那晚在北路我該戴個花圈才對。」
  
  「你喜歡那一種──蟾蜍或疣?」
  
  他笑著攬著她的肩。「都不要,我比較喜歡和妳一起在林子裡慶祝五朔節。」
  
  她朝空中翹起鼻尖。「今天我巳經置身在林間了,謝謝你。」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那神奇的露水。」
  
  「嘿,有人提到露水嗎?」尼爾問道。「我母親和祖母總是用五月節早上的露水洗臉,說是使她們保持年輕的秘方。」
  
  「瞧?」她說道。「我沒有瘋吧。用五月節的露水洗臉會使人永保清春。此外,我可不是唯一在那兒的女人,幾乎所有五十歲以下的女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他停下來,手緩緩自她肩頭爬上她的下巴愛撫著,然後才勾起她的下巴使她面向他。「沒有任何事物能使妳更美了,小蘇格蘭。」他一指畫過她的唇。「我不認為我看過任何像妳這麼美的。」
  
  她停止呼吸並幾乎哭起來,無法言語的她只能一手棲在他胸口並微笑。一陣鼓聲打斷了這魔法般的片刻,她轉向聲音傅來的方向。
  
  「比賽快開始了,我得去當裁判。」亞力說道。
  
  「我知道,我們會沒事的,你去吧。」她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轉而打量著慶祝節日的老老少少,貝爾摩家的許多僕人也在其中。
  
  她和提文站在群眾的邊綠看著孩子們繞著柱子跳舞,當成人加入,他們也跟著跳了一圈。提文的步伐顯得有些蹣跚,但每回經過她身邊時,他臉上總散發著喜悅。之後他們一邊喝著檸檬水一邊看著其它跳舞的人,接著提文和尼爾及理查去看馬賽,喜兒則一個人在村莊裡逛著。
  
  她放眼所及的每一處都是繁花似錦。年輕女子的頭上戴著各種花朵,大自然散發出馥郁的氣息熏人欲醉。一個賣五月節娃娃的攤位裝飾著緞帶和紫羅蘭。泛白的農舍屋頂上棲著知更鳥、燕子和鴿子。大自然與人造的樂聲混合著人們的歡聲笑語交織出魔法般的氣氛,歡迎著五月的到來。
  
  大約半小時後,喜兒正小口吃著梨子餅時,亞力過來加入她並伸手攬住她的腰。滿嘴東西的她把餅拿給他吃一口,結果他卻吃掉了整個餅,而且還開始說些與胃口有關的笑話,其中大部分都粗俗得足以教她臉紅。
  
  「提文呢?」見她拒絕上他的當,亞力問道。
  
  「他和尼爾及理查去看馬賽了。」
  
  亞力掃視人群。「馬賽已經結束了,馬車比賽就快開始。我們去找他們。」
  
  他們一路擠過盛裝的村民間。喜兒一面隨著音樂哼唱著,一而在人群中尋找著提文的綠外套和寬邊帽。
  
  一群圍著一大桶麥酒的男人爆出一陣哄笑。喜兒跟著亞力走過去,試著踮起腳尖看清楚些。她感覺亞力僵硬起來,抬起頭發現他的表情就和解雇華太太那天一樣。
  
  「我把工作做得好,我是真正的喬米勒。」
  
  胃一下子沉到腳底,喜兒奮力擠過大笑的人群間。提文就站在中間,手握一柄掃帚正驕傲地掃著。笑聲漸漸停止,每個人都轉而看向站在他們之間、臉上明擺著他有多生氣的貝爾摩公爵。他看起來像是冰雕出來似的。
  
  理查一手搭在他手臂上。「我們試過要阻止他,貝爾摩,但他一直說他想要他們作他的朋友。他不肯把掃帚給我,我試過了。」
  
  亞力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兒,人群開始逐漸散去。
  
  喜兒走到中間碰碰提文的手臂。「來,我們要走了。」
  
  「但他們是我的朋友,我正在做給他們看我把工作做得很好哇。」
  
  「我知道,但該回去了。」
  
  提文失望地垂著頭任她領他走向大路,靜靜地和一群正等著馬車比賽開始的人站在一起。她不知道要說什麼,目光一直轉回亞力那邊,他正憤怒地僵立著聽理查正在說的話。
  
  她轉向提文。「你餓不餓?」
  
  他搖搖頭並彎身和一隻小棕狗玩著。
  
  她又轉向亞力。他已轉身朝她走來,臉上戴著一副她非常熟悉但已許久不曾見過的冷硬面具。他好不容易走到她身邊,她一手搭在他手臂上,他的肌肉立刻繃緊。「亞力。」
  
  「提文呢?」
  
  「在我後面,」她轉頭,但她後面卻沒有人。「他本來在和一隻狗玩的。」
  
  「現在他不在那兒了。」他冰冷地說道。他們在人群中穿梭著尋找提文的綠外套和寬邊帽。
  
  遠處,一聲槍響宣告著馬車比賽開始。他們腳下的地面在雜沓的馬蹄聲中震動著。不知哪裡傳來一聲叫喊,群眾開始騷動起來。
  
  亞力和喜兒一起轉過去。一個大約四歲的小女孩跑到路上,正彎身撿著一個系有藍緞帶的鈴鐺。雷鴻般隆隆的馬蹄與車輪聲愈來愈近,一個女人駭然尖叫著孩子的名字。小女孩抬起頭之際,一輛馬車正朝她駛來。接著一抹綠色閃出來,然後便是呻吟聲和馬蹄、車輪碾過人身那令人作嘔的聲音。
  
  而後是小孩子害怕的號哭聲。小女孩趴在路邊,小手中緊握著一頂寬邊帽在哭著。馬車馳遠後,滾滾的灰塵慢慢飄下飄下,落在柯提文蜷曲的身形之上。
  
  「我們能做些什麼嗎?」理查問喜兒。
  
  她搖搖頭。「醫生進去時提文又昏過去了。」她看著伯爵,後者臉上明寫著他沒說出口的:依提文的傷勢,,沒有知覺反倒是好事。「謝謝你這麼快就把醫生找來。」
  
  他點點頭,看來與她所感覺的一樣無助。她走到書房窗前凝視著外面,眼前卻是一片模糊。尼爾和理查在她身後低聲交談著,但很快地他們的聲音淡去,她腦中充滿了提文害怕、痛苦的呻吟、低泣,與及他問著小女孩的安危那沙啞聲音的回憶。當他得知她安然無恙時,似乎真的鬆了一口氣。
  
  一聲男性的喊叫劃過空氣。她霍然旋過身,雙手捂嘴以阻止自己喚出提文的名字。尼爾和理查同時跳了起來。提文又痛苦地叫了一次,淚水盈滿喜兒的眼中並梗在喉間,終於傾瀉而出。她拭去淚,作了好幾個深呼吸。
  
  她轉向窗戶說道:「我需要一些空氣。」
  
  理查點點頭,尼爾則憂慮地望著她。「等等。」他走過來執起她的手,將他所有的幸運符都塞入她手中。她看看它們,又抬頭看他。但這個向來不愁沒話說的男人卻不發一言,只是點個頭便踅回伯爵那邊了。
  
  喜兒穿過法式門、步下台階,走入逐漸籠罩大地的暮色中。幾分鐘後,她緊緊抱著老榆樹並做了幾個緩慢的深呼吸,再把樹抱得更緊些,直到雙臂變得幾乎毫無知覺。而後她緩緩退開,除了麻木外一無感覺。她走回書房,關上門後看著還沉默地坐著的伯爵和子爵。
  
  「有什麼消息嗎?」她問道。
  
  「沒有。」理查這麼說著時,樓上傳來門關上的聲音。一陣模糊的交談聲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接著亞力走進書房,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他一徑地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
  
  「提文情況如何?」她朝他走近一步。
  
  「他還活著。」
  
  釋然霎時席捲過室內,她深深吸一口氣。
  
  「但也無法為他做些什麼,醫生認為他大概活不過明天早上。」
  
  時間在一片沉默中滴答而逝,最後理查上前一步。「你有任何需要的嗎?」
  
  亞力搖搖頭,然後轉向喜兒說道:「跟我來。」
  
  她毫不遲疑地跟他走出房間、上樓,兩人都沒說話。亞力打開提文房間的門,喜兒走進去。窗簾深垂的房間內益顯陰暗,唯一的光源只有幾枝蠟燭。生平頭一次,她可以品嚐、聞到、感覺到死亡,這種詭異令她皮膚發冷。
  
  亞力對一個坐在床邊的女僕說道:「妳下去吧。」
  
  女孩立刻離去。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我好尷尬。」
  
  她不解地看他一眼。
  
  「在五月節的慶典上。看見他拿著掃帚掃地還一面說自己是喬米勒,我感到好丟臉。」他看著她。「現在看看他。上帝」
  
  提文的呼吸不穩而沉重,臉上處處瘀紫,額頭和兩頰血跡斑斑;雙唇腫脹、青紫,而且一隻耳朵像是七拼八湊縫起來的破布。他輾轉並呻吟著,呼吸變得濁重起來。
  
  她無法說話或做任何事,她覺得無助、憤怒、愧疚。然而對亞力的感覺,她只能用想像的,他緊繃的臉上毫無表情。她朝他伸出手。
  
  「讓他好起來。」
  
  「什麼?」
  
  「讓他好起來,用妳的法術。」
  
  「我不能。」
  
  「妳一定要。」
  
  「我希望我可以。」
  
  「想想辦法吧。」他的語氣中有著絕望。
  
  「我告訴過你了,我的法力無法──」
  
  「看在上帝的分上,他就快死了!」
  
  提文呻吟著翻身,然後又呻吟一聲。他開始不安地踢騰,他們兩人同時伸出手以安撫的聲音使他漸漸安靜下來,但他接著又開始喊痛。她抬頭看向亞力,他臉上是遭人背叛似的神情。
  
  「痛,」提文呻吟著。「好痛救我。」他失去意識。
  
  她雙手顫抖,淚痕爬滿雙頰。亞力跌坐在一張椅中,雙手掩住他的臉。放開雙手後,他扭曲的臉上充滿了痛苦和悲傷,抓住椅子扶手的雙手用力得指節都泛白了。「那就解除他的痛苦吧。」
  
  她悚然全身僵硬,為他的要求感到震驚,然後才悄然喃喃地說道:「那個我同樣沒辦法。」
  
  他注視著他弟弟,雙手頹然自扶手上落下,然後發出一個與愉悅沒半點關係的笑聲。「我居然會笨得相信妳那所謂的法術,它有什麼用處嗎?」
  
  她朝他走近,手搭在他肩上。
  
  他閉上雙眼。「走開。」
  
  「亞力──」
  
  「我說,走開。」
  
  「請讓我和你在一起。」
  
  「出去。」他沉默地瞪著床上。
  
  她站在那裡,努力想找出一句能擊破他冰冷的高牆的話。
  
  他轉身對她投以憤怒的一眼。「該死,妳這個笨女人!難道妳看不出來我想獨處嗎?出去,讓我們兩個在這裡。我不需要妳。」
  
  一個冰冷的黑洞緊緊箍住她,緊得她都無法呼吸了。她緩緩後退,直到背抵在門板上。她又看看她丈夫那冷硬有若雕像的側影,然後旋身拉開門。
  
  她完全不自覺地飛快跑著下樓。有人在叫她,但那聲音太遙遠而且她也停不下腳步,正如她無法阻止她的淚水一般。她的肩膀撞上了某個堅硬的東西,一陣嘩啦啦的碎裂聲,但她
  
  不在乎。她一把拽開大門,這同時天開始下起大雨。
  
  她穿越濕淋淋的草地,跑上小丘,再沿著車道不停跑著。閃電劃過黑暗的天際,大鐵門鏗然而開。她穿過它們跑到馬路上。風愈來愈強,傾盆而下的雨使她全身濕透。她的髮針在強風中一支支散落,垂瀉的長髮重得她幾乎走不動,但驅使她往前跑的情緒畢竟強過大自然的力量。
  
  她以為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並回頭看看,接著在泥濘中顛躓一下並跌倒。她坐在泥地裡,頭埋在雙臂中啜泣,任雨點打在她背上。她耳畔傳來一個嘶叫聲,她抬起頭,濕漉漉的「西寶」正睜著一對睿智而同情的棕眼望著她。
  
  「噢,「西寶」。」她將牠抱在胸前,牠將濕濕的鼻子埋在她頸間。然後她無法自己地回頭望向大屋。「我沒法幫提文亞力是對的。如果不能幫助他們,那我的法術又有什麼用呢?」她仰望黑暗的天空並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幫助他們?」她將「西寶」抱得更緊了。「求求妳求求妳,我願意付出一切求求妳」
  
  雨停了,風也靜止下來,一朵金雲自天際緩緩降落在她面前不到三呎處。
  
  「是姑媽。」她喃喃道,用手背拭過眼睛。
  
  在一陣金光中,她美麗高貴的姑媽現身了。她望著喜兒,仁慈而瞭解的眼中有著憐憫。一會兒後她蹲下來,伸出雙臂。「喜兒。」
  
  喜兒啜泣著投入她姑媽懷裡。「我沒辦法幫提文。」
  
  「我知道,小東西。」
  
  「我以為亞力需要我。」
  
  「他是需要。若是有人需要一些魔法,那就是柯亞力了。」
  
  「但那又有什麼用處?我的魔法救不了提文。」她將頭埋在她姑媽肩上。「我又失敗了。」
  
  她姑媽的手撫著她的背。「妳沒失敗,喜兒,是亞力辜負了妳。」
  
  喜兒仰望著她姑媽。「他還不瞭解,但他已經開始了。他只需要更多的時間。」
  
  她姑媽搖搖頭。
  
  「但是正在受苦的是提文,」喜兒說道。「他受的苦已經超過任何人該承受的了。而我竟然幫不了他。」
  
  「我可以救提文。」
  
  喜兒臉上一亮並抱住她姑媽。「噢,謝謝您!謝謝您!」
  
  「但是妳必須離開,喜兒。」
  
  她後退並蹙起眉。「什麼?」
  
  「妳必須離開。」
  
  「不」她回過頭去。「我不能離開。」她轉回來攬住她姑媽的肩膀。「不,求求妳不要──」
  
  「妳不能留下來和他們在一起。」
  
  「但是我愛他他們兩個。」
  
  麥氏婦人一言不發。
  
  「為什麼?」喜兒仰頭望著她姑媽。「為什麼我一定要離開?」
  
  「因為亞力不瞭解,他還沒學到愛的價值。」
  
  「拜託不要是現在,當他痛苦的時候。這太殘忍了。我愛他,求求您。」
  
  「他不瞭解愛,」麥氏婦人望著貝爾摩莊園說道,然後搖搖頭。「我不能把妳給他。」
  
  喜兒試著作個深呼吸,卻只能顫巍巍地吸氣。
  
  「妳必須選擇,喜兒。」
  
  她再次回頭看看莊園大宅。一閃而逝的閃電照亮了屋頂上的雕像,幾扇窗口透出的燭光就像星光般,感覺上似乎也同樣遙不可及。
  
  她在心裡看見了提文,甜蜜、單純的他正瀕臨生死邊緣;也看見了亞力,冷硬、嚴厲的他已逐漸失去他曾一度找到的生命力。
  
  離開。她跪在泥濘中,緊抱住她的伴從任淚如雨下。她閉上灼燒般的眼睛,咬著唇再顫巍巍地吸口氣後,她張開眼睛望著大宅,然後對她姑媽說道:「救提文。」
  
  黑暗中的大宅看來只是遠處的一個陰影。風忽然刮大起來,雨也下得更急了。
  
  「亞力,」她沙啞地低喃道。「我的亞力。」
  
  一陣金色的煙霧,喜兒消失了。
  
  魔法
  
  「可憐的人類,如此富於尋找苦惱的勇氣,如此甘於承受痛苦與悲傷,卻是那麼的不擅接納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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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49:4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四章
  
  一陣模糊的敲擊聲打破了提文房內的沉默。亞力沒理會它。聲音又出現了。他抬起頭來,並未真的看見任何事物。
  
  「貝爾摩!開門!」一聲模糊的咆哮後是更多的敲門聲。
  
  他站起來過去打開門,一言不發地。多恩站在那兒,他的頭髮已被風吹亂,衣服濕透。
  
  「你妻子在暴風雨中跑出去了。我試過追上去,卻追丟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亞力搖搖頭並回頭望向提文躺著的床上,一波強烈的罪惡感襲向他,令他有片刻完全無法思考。
  
  「該天殺的,貝爾摩!你想失去他們兩個嗎?」
  
  亞力無法移動。
  
  多恩攫住他的外套把他硬轉過來。「貝爾摩!」
  
  亞力聽到他的聲音也感覺到他,但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多恩搖晃他。
  
  沒有反應。
  
  「啊,該死」多恩的拳頭擊中亞力的下顎。
  
  痛楚是立即的,它當從他的牙齒竄下脖子。他踉蹌地後退,手捂著下巴,然後搖搖頭並抬眼看著伯爵,表情愕然但也是清醒的。
  
  「你這個該死的蠢蛋!你老婆不見了!」
  
  「不見了?」
  
  「是的,不見了。」
  
  「該死的。」他跨了兩步並扯扯喚人鈴,幾秒鐘後韓森進來。「找人給三匹馬上好鞍,然後回來這裡陪我弟弟。」韓森離開。
  
  「有時候你真是個頑固的混球。」多恩的表情告訴亞力他已知道他做了什麼。「你想趕她走。」
  
  他沒答腔,但知道那正是在悲傷與罪疚中的他所做的。不一會兒韓森踅回,他們隨即下樓,經過走廊上一地的花瓶碎片,塞莫在大門外加入他們。大雨如注,亞力卻只抬頭瞥一眼黑暗的天空便縱身上馬。
  
  每次小蘇格蘭哭泣的時候,就會下雨。他深吸一口氣並用腳跟夾緊馬腹,馬蹄下濺起泥漿點點。風號哭似地吹著,三個騎士在多恩領頭下疾馳著,然後他放慢速度回頭喊道:「我是在這個小丘上追丟她的。」他指著眼前的小丘說道。三個人分頭各自搜索一個區域。
  
  亞力雙手圈在嘴邊喊道:「小蘇格蘭!」他等著回答,得到的卻只有號哭似的風聲。他抹去臉上的雨水,驅馬深入路邊的林子,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
  
  「這邊!」塞莫大吼道。亞力策馬快跑,在下一個小丘上看見他們兩人。他勒住馬並下馬,涉過泥濘來到塞莫蹲著的地方。他推開他。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他旋過身,塞莫伸出他的手,他的手掌上躺著一隻免腳、一支象牙和羽毛護身符。
  
  「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看這些天殺的幸運符?」亞力作勢要撲向塞莫。
  
  多恩抓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他在喜兒離開前給她的。」
  
  亞力瞪著那些幸運符好半晌,然後抬起頭來。「那她一定就在這附近什麼地方。」他圈著嘴又喊了一次。「小蘇格蘭!」
  
  風聲之外別無其它聲音。
  
  「小蘇格蘭!」
  
  除了雨聲毫無動靜。
  
  「小蘇格蘭!」
  
  什麼也沒有。
  
  清晨,時鐘敲了四下時,亞力結束了他的熬夜。這三個小時以來提文一直很平靜,而他需要獨處片刻。他拉鈴召來韓森。「我會回我的房間,之後在書房,如果有任何變化就立刻
  
  來通知我。等多恩回來,我就會再出去。」
  
  他回到他的臥房,空蕩的房內連關門聲聽來都像槍響一般。他四下看看,一切如常,只是顯得有些遙遠,彷彿他是從別處看進來一般。他走到窗口往外看,山丘間被尋找小蘇格蘭的人群綴以點點燈火。他找了她幾個小時後,又回來看提文的情況,就這麼兩邊跑著。
  
  他帶著一股沉重的絕望感注視著燈光在山丘山谷間移動著,搜索毫無結果。不知怎地,他就是知道喜兒不在那兒。他作個深呼吸,終於屈服於這幾個小時來他一直在逃避的問題:他的妻子在哪裡?
  
  她可能用她的法術把自己變到任何地方,而只有上帝知道是哪裡。他想起倫敦的暗巷、
  
  致命的積雪和結冰的河流。老天,她有可能在任何地方,而他卻不能將他的憂慮告訴他人。他揉揉前額,這個徒勞無益的動作根本無法消除他的擔憂。懊悔令他閉上雙眼,他究竟做了什麼了?
  
  「小蘇格蘭,」他茫然望著前方喃喃道,用力吞嚥一下並感到喉間的硬塊。「我很抱歉。」
  
  「求求您,姑媽,只要讓我看他們幾分鐘就好。求求您。」
  
  麥氏婦人站在房間那頭,雙臂頑固地交疊著,坐在她腳邊的「佳比」以明亮的藍眼睛望著她。
  
  「求求您。」喜兒低聲道,又摸一下「西寶」才放牠下去。
  
  「下不為例,喜兒。」麥氏婦人舉起雙臂,「佳比」嘶叫著拱起背。窗戶上迸出一陣金光。
  
  喜兒望著光圈擴大,映出提文的房間。
  
  醫生站在提文床邊搖著頭。「我從沒見過這種事,我敢發誓他的肺部已經損壞的。」他又俯向提文並說道:「放輕鬆別動。」
  
  「那向來都表示一定會痛。」提文說著皺起眉並往後縮。
  
  喜兒聞言微笑起來,她驕傲而快樂地看著亞力溫和地安撫他。
  
  大約一分鐘後,醫生退開並說道:「除了那些割傷瘀紫以外,他一切都很好。」
  
  「這我早就說過了,。」提文嘀咕道,接著他看看四周。「這些人在這裡做什麼?」
  
  「他們都為你擔心。」亞力告訴他。
  
  「喜兒呢?」
  
  這句話令她呼吸一窒,她由理查、尼爾、韓森看向亞力。
  
  他沒有全身僵硬、沒有皺眉,也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只是照實說道:「我不知道。」
  
  「我喜歡喜兒,她覺得我聰明。」他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又輕聲問道:「她沒有也為我擔心嗎?」
  
  一波強烈的心痛令她渾身一緊,不得不抓住一張古老的椅子的椅背。
  
  「她非常擔心。」亞力告訴他。「她不想離開你的床邊,但是我在生氣的時候對她說了些殘忍的話。」
  
  「那真笨。」
  
  他直視提文的眼睛。「的確是。但我會找到她,我保證。」
  
  他永遠找不到我的。痛苦巨大得令喜兒跪倒,雙手掩面啜泣起來。當她放開雙手時,影像消失了。她轉向她姑媽,臉上帶著懇求的神色,語調苦惱。「我愛他,求求您,他需要我。」
  
  麥氏婦人看著她,又瞥向空白的窗戶,片刻後她搖搖頭轉身離開這個房間。
  
  日子蝸步一般地在空虛、死寂與缺少魔法中度過。提文痊癒並將大部分時間花在花園裡,照顧那些喜兒教過他如何照顧的花和植物。他總是以單純而絲毫不動搖的信心說她很快就會回來,亞力答應過的。
  
  但亞力的信心卻日漸枯萎。
  
  他騎馬找遍莊園的每一處,然後頹然在他房裡呆坐無數小時。自我懲罰似地,他用有關她的記憶圍繞著自己。他只吃雞腿、蕪青和薑汁麵包,在每個壁爐和每張桌上插放一瓶瓶的粉紅玫瑰。
  
  一天,一輛滿載沉重箱篋的馬車自倫敦抵達。三個僕役將一疊疊哥德式的羅曼史搬進公爵夫人的房間,它們全都疊在一面牆邊,似乎在等著她回來。
  
  他記住了他所有僕人的名字,又用把所有的鍾都設定在不同時間的命令把他們搞得糊裡糊塗。他在花園裡尋找著小鳥和初開的花;夜裡他則在屋頂上看星星,並懷疑還有沒有機會在她眼中看見同樣的光芒。他祈禱著下雪;他折了一枝迷迭香回憶往事。而偶爾當他在夜裡獨處時,他會暗自哭泣。
  
  亞力凝望遠方,心裡想著她就像五月柱上的緞帶般鑽入他生活的每一部分。他自嘲地笑笑,什麼生活?在有小蘇格蘭之前,他根本沒有生活,有的是他的驕傲及姓氏,而如今這兩者對他已不再有任何意義了。
  
  那種包著一層冰冷的殼的生活似乎是許久許久前的事了。現在他有一個弟弟可愛,只是這屋子、依舊空洞、寂寞而冰冷。沒有了喜兒,他完全找不到內心的平靜。他自覺傷痕纍纍,而且確切地知道沒有她他永遠不可能痊癒。
  
  他需要她的魔法,但他像呼吸一般需要的,並不是她那時常製造出災難的法術,而是她。她擁有的最強的魔法便是她自己。
  
  花園上空的烏雲聚攏,雨絲淅瀝瀝落在石板步道上。亞力納悶著她是否正在哭。他閉上眼睛片刻,然後放開了榆樹。
  
  亞力望著書房的門在皇室信差身後合上,然後低頭看著為威靈頓公爵閣下舉行的賀宴邀請函,將之丟在桌上。「我才不管王子這次是為誰辦的,我絕不到倫敦。在找到她之前我絕不離開。」
  
  「我想這表示無所斬獲了。」多恩坐在房間對面把玩著一根手杖。
  
  亞力搖頭。「整整兩個月來什麼都沒有。上星期我收到色雷那邊來的報告,她不在那裡,羅氏家族什麼也不知道。我雇了所有能雇到的人把全英格蘭都翻遍了,而所有的報告都相同。我唯一還沒接到的是蘇格蘭那邊的消息。」
  
  塞莫把弄著他那數目日增的幸運符,然後抬起頭。「我本以為一星期前我在倫敦看到了她,結果畢林差點向我挑戰,他老婆的背影實在太像喜兒。」
  
  「這其中一定有某些線索可尋。」多恩蹙起眉說道。
  
  亞力頹然坐著,挫敗地搖著頭。「她不見了,我不以為我能找到她。」他看著他的朋友。「我還能上哪兒去找?一定有某個線索,某件我漏掉了的事。」
  
  「那兩個僕人有再回來嗎?」多恩問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來著?」
  
  「約翰和傅比。」
  
  他點點頭,然後有些不自在地看看亞力。「你想他們會不會和她的失蹤有所關聯?」
  
  亞力搖頭。他懷疑的是喜兒與他們的失蹤有所關聯,但又不能這麼對多恩說,只得撒個謊說他們辭職了。他雙手擱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一個女巫究竟會上哪兒去呢?
  
  就在他第一千次地檢視各種可能性時,房間變得沉默,太沉默了。他的目光自天花板移向他的兩個朋友。
  
  多恩一副吃驚的樣子,塞莫則張著嘴。子爵閉上嘴並坐直了些。「你稱喜兒為女巫似乎有點奇怪吧,貝爾摩。」塞莫的口氣有些不平。
  
  原來他說出來了。他一定是昏了頭,瘋了。
  
  塞莫繼續說道:「喜兒不是女巫,人人都知道女巫是又醜又老的。」
  
  亞力眨一下眼睛,然後緩緩抬起眼睛。時間在秒針滴答的移動中流逝,亞力一拳擊在桌上並站起來。「天殺的!就是那個!老女人,我竟然忘了她了。但就是她!」他三個大步走到門前,又回頭面對他正慌忙要跟上來的朋友。「我要找遍城裡每一條街,直到找著她為止。」他一把拉開門並喊道:「韓森!收拾我的東西,我們要到倫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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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發表於 2015-2-13 11:49:51 |只看該作者
  他的聲音在大理石長廊間迴響著,三個女僕害怕地望著一路吼叫著朝她們跑來的公爵。他在她們其中一個人面前停下並指著她。「白瑪麗。」
  
  女僕點點頭,雞毛撣子緊扣在白圍裙上。
  
  他看著下一個女僕說道:「鍾瑪麗。」
  
  她點點頭並記得行個禮。
  
  他轉向第三個頭已低垂到膝蓋附近的女僕。「布瑪麗。」
  
  她緩緩抬起頭並點頭。
  
  貝爾摩公爵微笑。「呃,瑪麗們,別光站著,快跑去告訴提文我們要上倫敦去了。」
  
  一個月後,倫敦的社交季正進行至最高潮。各個舞會及宴會佔據了所有上流階級的時間,也提供了許多閒話與醜聞──貴族們的「精神食糧」。就在上星期,歐陸傳來了某伯爵夫人在巴黎被看見倚在她丈夫的情婦的哥哥懷裡。這個震撼人心的新聞立刻取代了眾人對貝爾摩公爵奇異行徑的諸多臆測,許多人認為他已因他的夫人的失蹤而悲傷過度地發瘋了。謠傳他在街上勾搭賣花的小販,堂堂貝爾摩公爵!
  
  不過這星期又有了個新的閒話主題:王子即將在今晚舉行的、這個熱鬧非凡的社交季中最盛大的宴會。打從一大早,淑女們便各自張羅穿戴上她們最好的行頭,以便在「重要」人物面前展現她們本人及品味;而紳士們則在他們的鏡前反覆練習各種足以贏得仕女們青睞的眼神、姿勢及動作。
  
  皇家樂師們為他們的小提琴、大提琴、笛子擦亮並調好音,倫敦城內最好的花店送來上百盆已蔚為流行的進口檸檬樹盆栽。攝政王如此不惜鉅資,因為今晚上流社會要迎接英格蘭的英雄──威靈頓公爵──回家。
  
  全上流社會的人都以最華麗的排場在通往卡爾登宮前的路上排開長長的車龍,耐心地等候穿過由騎馬的護衛形成的甬道進入宮中。
  
  「老天!好盛大的場面!」塞莫打開車窗探出他銅色的頭。
  
  「小心我的腿,塞莫。」多恩伯爵用他的手杖敲塞莫一記。
  
  塞莫縮回頭,瞥一眼多恩的腿。「噢,抱歉,我真的忘了。」
  
  「該死的女人。」伯爵喃喃說著並將他的腿移到他熱切的朋友傷害的範圍外。
  
  「什麼該死的女人?」提文天真而好奇地問道,亞力轉過來瞪著多恩。
  
  伯爵支支吾吾地作了個塞莫稱之為「軟弱的借口」的解釋,提文想了幾分鐘後才笑起來。攝政王曾在一天早上於公園裡巧遇亞力和他弟弟,並且特別欣賞柯提文。因為那年輕人對植物和園藝極為淵博的知識,正在設計他私人花園的王子便要求擇日再和公爵的弟弟一敘。
  
  當坎特伯裡主教批評柯家那小伙子有點遲緩時,王子生氣地反駁說:「摩西也一樣。」於是一天之內,柯提文成了皇室的寵兒。亞力依舊維持保護他弟弟的立場,不讓他過於涉足社交圈,但今晚他已答應讓提文出席。
  
  「依我看哪,光是從這裡到大門恐怕就得花上一個鐘點啦。」塞莫說道。見多恩從外套裡抽出一隻白蘭地小酒瓶,他不禁皺起了眉。
  
  「不是我要喝的。」多恩說著將之遞給亞力。「拿去吧,貝爾摩。」
  
  亞力正望著窗外,思緒回到莊園的屋頂,所有感言中充滿了玫瑰花香。
  
  「貝爾摩?」
  
  提文湊過來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胳臂。「亞力!」
  
  他搖搖頭並轉過來。「什麼事?」
  
  提文指指伯爵,後者拿著酒瓶說道:,「你看來像是用得上這個。」
  
  亞力搖頭,一轉向窗口立刻便看見人群間一抹褪色紅帽的影子。「天殺的!」他急忙打開車門並站起來,抓著窗戶以保持平衡。「是那個賣花小販!就是她!」他跳下車在馬車間穿梭,在人行道上盡可能迅速地跑著。女人紛紛尖叫起來而男人則詛咒著,但他絲毫不在乎。他絕不能讓她跑掉。他跳到哈家的馬車上搜索著人群,那紅帽隱約就在前面幾百公尺的地方。
  
  「阻止她!」他一面指著一面吼道。「阻止那個老婦人!」但那頂紅帽繼續往前移動,人們像看瘋子似地看著他。
  
  「貝爾摩!」
  
  亞力沒理會四周的竊竊私語並回過頭,塞莫、提文和韓森正跑向他,拄著枴杖的多恩則一瘸一瘸地在後頭邊詛咒邊跟上來。
  
  「快來!」他邊叫邊朝他們招手,然後又跳下來繼續穿過馬車之間跑著。那是她,他知道是她,她是他唯一的希望,最後的機會。他呼吸沉重粗喘地越跑越快,一面喊著要那女人停下,根本不管有什麼東西或人擋在路上。
  
  一輛馬車移動著擋住他的路,馬隊嘶鳴著且車身劇烈晃動,使他過不去。恐慌有如閃電般擊中他胸口,這是他唯一的希望,最後的機會呀。
  
  「該死!」他左閃右閃,然後衝過馬隊之間繼續往前跑。他又置身人群之中,但她又不
  
  見了。滿心挫折之餘,他擠到皇宮外圍的鐵柵旁並爬上去,大聲叫道:「貝爾摩公爵懸賞一千鎊給任何能阻止那戴紅草帽的賣花老婦的人!」
  
  一陣波浪般的耳語傳了開來。他又講了一遍,然後無視他人眼光地繼續跑。
  
  「她在那裡!」一個聲音喊道。
  
  亞力朝那聲音的方向跑去,人們像江海般紛紛讓路給他。他跑到老婦前面,後者正背對他舉起一束花。「買束可愛的花送給您的淑女吧!」
  
  他抓住她瘦小的肩把她轉過來。「她在哪裡?我的妻子在哪?」
  
  一雙銳利但熟悉的眼睛仰望著他。「誰?」
  
  他喘息著嘶聲道:「妳知道是誰!我的妻子!」
  
  「你是誰?」
  
  「妳天殺的當然知道我是誰!我是貝爾摩公爵!」
  
  老婦盯著他好半晌,然後對他揮揮手說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轉向人群並舉起她的花。「買束花送淑女嗎?」
  
  亞力喘息不已地站在那裡,感到既挫折又無助。一隻手觸及他的肩,他回頭看見了多恩、塞莫和提文。「她什麼都不肯告訴我。」他一手焦灼地扒過頭髮。
  
  多恩掏出他的錢袋,走過去將錢袋放入她籃中。「告欣他她在那裡。」
  
  老婦緩緩轉身,從伯爵看向亞力,然後看向錢袋。「您要買我全部的花嗎,爵爺?」
  
  「告訴貝爾摩他妻子人在哪裡。妳告訴過他他的未來,說他會碰見她,幾個月前在懷特的門前。現在她人在哪,老女人?」
  
  「我只賣花,爵爺。」
  
  「幾個月前妳賣的可不只如此。」
  
  塞莫和其它人站在一旁。子爵也把他的錢袋丟入她籃中,連同他身上所有的護身幸運符。「把她帶回來。」
  
  提文看著老婦並簡單地說道:「亞力需要喜兒,看看他。」
  
  她仍然保持沉默。
  
  「天殺的,女人!」亞力咆哮道。「告訴我她在哪裡。我該怎麼辦?為了找妳我幾乎把倫敦整個翻過來,現在終於找到了妳,而妳卻什麼也不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麼做?」
  
  她沉默著,卻也仔細打量著他。
  
  「我抱過了從威特郡到倫敦的每棵樹。」他一轉身並看見了幾呎外有棵楓樹,於是大步走過去並以雙臂抱住它。「魔法在哪裡,女人?哪裡?」
  
  人群發出吃吃的竊笑,但他不予理會。「我吃薑汁麵包。天殺的,我甚至不喜歡薑汁麵包!我尋找精靈,對著星星許願;我和玫瑰一起睡覺,粉紅玫瑰。夜裡,我叫著她的名字醒來。我該怎麼做?告訴我!求求妳」他的聲音逐漸消失,沉默片刻後他又說道:「我愛她。」
  
  完全的靜默。智能的灰眸久久久久地凝視他,然後她緩緩轉身走開。「買束花送淑女!買束花送淑女喲!」
  
  他望著她走開,他的希望也跟著她一起走了。他頹然靠在樹上,瞪著地面。人群定住了似地站在原處不動,他感覺得到他們的目光,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幾分鐘後,眾人喃喃交談著各自散去。多恩一跛一跛地上前說道:「到裡頭去吧,貝爾摩。」
  
  亞力作個深呼吸,無言地跟著他們進去,刻意避開門口歡迎的人,此刻他不想與任何人交談。然而某種東西碰碰他的手臂,他懷著希望轉身。
  
  文艾姬夫人和她的兩個影子站在那兒,他只是看著她們,什麼感覺也沒有。
  
  「啊,公爵閣下!這真是件可怕的事哪。我就對我的亨利說那不就是蘇格蘭人的作風嗎?離家出走,用軟弱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噢,我剛見過提文,他就在王子那邊。哎,你那弟弟真是可人,雖然他──」她湊近些低聲道:「有點不正常,不過這仍然不構成那女孩離開你的正當理由嘛。」
  
  他看著眼前這個「馬克白」中女巫的倫敦版並說道:「我該讓她那麼做的。」
  
  「做什麼,閣下?」
  
  他瞇起眼睛。「疣和蟾蜍。」他轉身離開,沒看見剛在艾姬夫人鼻頭蹦出來的小凸起。兩天後會有一根黑毛從那裡長出來,和她下巴上其它的疣一樣永遠地。
  
  彷彿受到暗示般,亞力走向通往陽台的門。他需要空氣,他需要空間,他需要孤獨。不多久,他已在花園裡一處陰暗角落樹下的石凳上坐下,頭靠著樹幹凝視著上方。穿過枝葉之間,他仰望夜空及小蘇格蘭所相信、許願的星星。
  
  沒有了她,他再也沒有可相信的了。他一無所有。
  
  樂隊奏起了華爾滋,同一首華爾滋。他苦澀地微微一笑,低下頭將雙肘撐在膝上,雙手壓著眼睛回憶當時。
  
  當時她說過什麼?好像是與製造回憶有關。而今他所有的也只是回憶了。
  
  「我愛她。」他對著地面說道,需要聽見自己再說一次。
  
  他以為自己聽見了什麼而抬起頭,花園內空無一人。
  
  他呼出一口氣。「我的小蘇格蘭。」
  
  樹枝沙沙地擺動著,一縷微風低吟著:「亞力。」
  
  他抬頭,仍是什麼也沒有,但他敢發誓那是她的聲音。
  
  「亞力。」
  
  他蹙眉注視前方,一小簇希望的火焰在他心中亮起來。依舊是什麼也沒有,只有空曠的花園。
  
  「我的亞力。」
  
  他霍然站起來並轉過身。
  
  她站在那裡。小蘇格蘭就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微笑。那張美妙的臉呵。三個大步後她已在他懷裡,真實、活生生的。他把她抱得緊得她不由得倒抽口氣。
  
  「我愛妳。」他將臉埋在她甜蜜的頸彎並說道:「上帝,小蘇格蘭我好愛妳。」
  
  她的雙手捧著他的頭。「我的亞力。」她低喃道。接著他們的嘴相遇,而他知道這是真實的,因為他品嚐到他所有的愛、他的世界、他的生命和他的妻子。永恆。
  
  許久許久之後,他退開來審視她、碰觸她,片刻都不敢放手免得她再消失。彷彿讀出他的心思似的,她微笑著低聲道:「這回是永遠了。」
  
  華爾滋的音符在空中流瀉著。他回頭看看舞廳,又轉回頭看著她的臉。接著他拉著她便走。
  
  「亞力!我們要去哪裡?」
  
  他一言不發,只是拉著她穿過陽台門,直走到舞池中央才停下來。跳舞的人慢下來,最後完全靜止。
  
  在四周上流社會人們的包圍下,他捧著她的頭並完成那一吻。
  
  一陣驚喘傳遍室內,貴族們突然又目睹了一樁醜聞。音樂停了,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落。女士們紛紛舉起扇子遮臉,卻又從扇後偷看著。有些淑女昏倒,有些淑女露出微笑,大部分的淑女都很嫉妒。他沒注意到,更不在乎。
  
  一陣微弱的掌聲使亞力中斷這一吻,望向幾呎外其它三個他真正在乎的人:提文扮鬼臉喃喃念著:「噁心。」塞莫咧大了嘴笑著,倚著手杖的多恩則正笨拙地拍著手。
  
  亞力感到小蘇格蘭動了動並轉身也望過去。她看著伯爵的枴杖片刻,又轉回向他。她眼中掠過一抹笑意,兩人齊聲說道:「賀蒂亞。」
  
  他以另一吻止住了她的笑聲,緊擁著她並無視於四周人們脆弱的神經。他打橫將她抱起來穿過愕然的人群間。
  
  「亞力?」她歎息著將頭棲在他肩上。
  
  「呣?」
  
  她一手擱在他心口。「你把那做得真好。」
  
  從此以後,他們永遠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所有人把他們的喜悅都在同一個地方堆起來,我的仍勝過它們。」
  
  ──《朱文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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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13 11:50:04 |只看該作者

  終曲
  
  有多快樂呢?這個嘛
  
  在貝爾摩莊園,萬聖節是個非常特殊的節日。如果有人從那華麗的屋頂邊緣往下看,透過閃亮有若水晶的玻璃看向公爵府邸內最忙碌、最有生氣的大房間,便會看見魔法與一張桌子、一兩本書和幾張椅子──其中一張坐著貝爾摩公爵閣下──一起飄浮在空中。
  
  「安娜。」
  
  「什麼事,爸爸?」
  
  「請將椅子放下去。」
  
  一本書飛過他的頭旁邊。「安娜。」
  
  「抱歉,爸爸。」她說道,然後他聽見她喃喃說道:「我必須專心才行。」
  
  亞力忍住一聲呻吟,探頭俯視著他八歲的女兒。站在他下方八呎處的她,一身翠綠的節慶打扮,黑髮向後綰起並以與她的眼睛相配的翠綠色緞帶綁住。她抬頭望向懸掛在上方的父親,咬咬下唇,然後對他揮揮手。「嗨,爸爸。」
  
  他對她微笑。「有問題嗎?」
  
  她點點頭。
  
  「妳做得到的,甜心,我知道妳能。」他對她充滿信心地點個頭,雖然那與他實際的感覺相去甚遠。
  
  她對他微笑,那模樣彷彿他剛把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給了她似的。她微微抬高下巴,用力閉上眼睛,雙手高舉再緩緩放下。
  
  椅子砰地撞向地面。他搖搖頭使腦袋恢復正常,鬆開原來死命握住的扶手。這些年來他對落地已經有過多次練習了。
  
  他女兒張開眼睛,一副預期著又一次失敗的模樣。試探性地看一眼後,她跑進他的臂彎中。「噢,爸爸!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他緊緊抱著她。「是的,甜心,妳成功了。」他抬眼望向掛著微笑站在門口的妻子,她對他的愛正在她臉上發光。她看起來仍像在森林裡那天一樣的年輕而明朗,儘管她已是六個孩子的母親。她沒什麼改變,但卻使他改變了。她使他明白生命的真諦,而這十三年來他們更創造了許多的回憶。
  
  她無聲作出「謝謝」的嘴形,然後清清喉嚨。「大家都在等你們了。」
  
  他點點頭站起來,又蹲下去讓他女兒能爬到他肩上。她格格的笑聲在室內迴盪著。當他低頭通過門口時,她的小手扣扣他的頭。「爸爸最會做這個了。」
  
  幾小時後,在營火旁唱過歌、跳過舞、玩過遊戲後,這家人回到大房間,房內一個大鐘敲了十一響,另一個敲了四響,第三個則敲了十二響;貝爾摩公爵看看他的表,九點正。
  
  他搖搖頭,倚坐在一張穩立於地上的椅中,看著他的孩子們──有的會魔法、有的不會──但全為他們的雙親所摯愛的孩子。他們是他的生命、他的血脈、他的驕傲,而且他也確使他們知道這一點。身為長子與繼承人的納森,十歲,他抬頭看看壁爐架,隨意一揮,他魔法師的手便修好了所有的鐘。據說他的法力比他的姑婆更高強,後者正坐在房間對面檢查著「佳比」身上變了的地方。這些年來,亞力已逐漸瞭解這個把小蘇格蘭賜予他的女人,也學會不理會她和她的伴從喜歡變身的癖好:醜陋的賣花老婦、開客棧的巨人和侏儒、加勒比僕人和聾子門房。
  
  他溫暖的目光移向一個安靜的角落,莉安的角落。十二歲的她是長女兼傳統破壞者──柯家七百年來第一個非男性長嗣。她正以一隻手指悠閒地纏繞著她的頭髮,一邊讀著騎士、淑女與惡龍的故事書,偶爾抬起頭時,湛藍眼中總帶著夢幻般的光彩。安娜現在正和她七歲的弟弟哲姆在玩棋。他是柯家新一代中唯一不會魔法的人,但他反應靈巧、敏捷,而且常常能勝過他的兄弟姊妹們的魔法──在一隻名叫「西寶」的鼬鼠的協助下。
  
  六歲的玫妲坐在她提文叔叔腿上,要他慢慢讀花園裡所有的植物的意義與象徵給她聽。她的眼睛緩緩合上,亞力微笑地望著他弟弟繼續唸書給已經熟睡的她聽。當天下午,她才驕傲地宣佈她把湖裡的癩蝦蟆的疣都變走了。
  
  亞力站起來,拍掉外套上的薑汁麵包屑走過房間,四歲的玫瑰正好騎在一支柳條掃帚上跑進來,經過他身邊時還送他一記飛吻。他搖著頭登上樓梯,聽見老姑婆清清喉嚨叱責道:「莊重點,玫瑰,一個女巫必須莊重才行。」
  
  他一面上樓一面自顧自地笑著,並與碰面的僕人一一打招呼,然後打開屋頂的門走到外面他的小蘇格蘭正在等著的地方。
  
  就在那裡,在神話中的人獸間、晴朗夜空的群星下,及一地的粉紅色玫瑰花瓣中,貝爾摩公爵與公爵夫人創造了魔法。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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