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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將隨之沉淪,
當友誼腐朽,
愛的寶石自它的皇冠上掉落,
而所愛之人盡皆飄堆散盡之時;
噢,有誰能孤棲於這蒼涼的世上?
--湯瑪斯•摩爾
"拿去吧!威廉。"蜜雅伸出的手中拿著那只彷彿正在她手掌上烙下"傻瓜"二字的翡翠戒指。
遍灑在貝氏莊園精巧花園裡銀色的月光使得威廉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他看著她,當晚第一次真正地看著她。"真是的,蜜雅,這算哪門子的胡鬧?"
他一直沒看她......一整晚。這天晚上她首次注意到這一點,然後又猜想著是否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只是她一直沉浸在她那充滿虛幻的世界裡而沒能看清事實:她認為愛著她的這個男人甚至無法忍受正眼看她一下。"請你收回戒指吧!"
他像尊石像似地站在那兒。
"現在我瞭解了,威廉。你可以停止假裝,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他聲音有趣的意味幾乎比先前她聽見他和他的朋友們開的那些玩笑更具侮辱性。
她抬起下巴並向上帝祈禱它沒有在顫抖。"十二月是白氏家族的末日。你可以為錢結婚而仍然保有愛,用她的錢、用她的身體......"她可以感覺到她的聲音漸變得虛弱。"並且愛極了其中的每一分鐘。"
他的臉倏地燒紅。他開始口吃起來並作勢要走向她,雙手向前伸開。
"拜託不要,甚至連試都別試。"她舉起一隻手與他保持距離,不願他碰她,更不願他看見在複述那些殘酷字句時湧入她眼中的淚水。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泣,她不要。但她方才重複的那些話實在太傷人了。
接著她再也忍不住地啜泣起來,嗚咽的哭聲使得人們紛紛回頭並看向他們。她羞辱而受傷地僵立在原地,無法命令自己的雙腳移動,什麼也沒法做,只是拿著訂婚戒指並啜泣著。
威廉表情一變。他不再想安撫她,只是不安而迅速地看著四周,從一張臉看向另一張臉,彷彿和她站在一起對他是種侮辱似的。
他那群從未接受或歡迎她的朋友像群圍觀殺戮的土狼般靠攏上來。她顫抖得太厲害,以至於戒指從她手上掉了下來,落到石板步道上,只發出小小的聲音,與她心中巨大的傷痛恰成反比。
威廉跨了一步,彎身拾起戒指。他看著它,然後開始大笑,笑得既誇張而且比下午進還要殘酷。
"她要解除婚約。"他對著每一個人說道,並舉高戒指彷彿它是個值得驕傲的戰利品似的。"你們想像得到嗎?『她'要解除『我們的'婚約。"他笑得彷彿她剛做了一件最有趣的事。
她聽到此起彼落的竊笑聲。
"你們聽見了嗎?"威廉振臂吼道。"艾蜜雅要解除婚約,和我......"他一拳擊向自己的胸前。"一個白家人的婚約。"
笑聲變大,包括他和其他人的;它變得尖銳而刺入,就像甩在臉上的一記耳光。
"看來儘管那些眼尖的律師房間把她送來這裡嫁掉,這個小暴發戶女繼承人並不想花錢買張進入上流社會的通行證嘛!"他看著她的目光是她所見過最無情而輕蔑的。"而他們可是用她的錢和批准貸款與否的權力以確保她在此地會被接納的。"他又掃視一下眾人。"明白這其中的好笑之處了吧?"
她無法自己地大哭起來並看著那些因威廉的"笑話"而正在笑她的一張張臉孔。"但我不知道。"她半對他們半對自己喃喃說道。她一一看著每一個人,怎麼也無法相信人竟可能像他們這樣對待另一個人。
她的視線移至她的威廉身上,他臉上的嘲諷和輕蔑卻是異常清楚,彷彿她眼前並未蒙著一層淚霧似的。"我以為,"她哽咽地說道。"我以為你愛我。"
他眼中有著憤怒,但他卻笑得更大聲也更殘忍。她轉身跑開,愈跑愈快,腳下的軟鞋與石板步道接觸的叭答聲彷彿鼓掌的聲音。
眼前除了一片模糊的羞辱之外,她什麼也看不見。她低著頭擠過香檳台附近一小群正在閒聊的人中間,不知怎地裙擺被鉤住了,隨即是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她沒回頭,只是用力扯住裙擺繼續往前跑。
她聽見一聲大叫,然後是玻璃碎裂的聲音,但她仍未停下腳步,下了石階後一直跑向莊園後面,那兒的一道高牆與黑暗要比之間她待的地方友善得多了。
她呼吸急促地倚著牆,淚濕的臉頰貼著濕冷的爬籐。悶痛的喘息稍止之後,她背靠石牆以燒灼般的雙眼仰望著夜空。
在她的上方有群星和明月,那些人們常對之許下願望的遙遠、發光的東西。願望、希望和夢想,它們究竟是什麼?只是些愚蠢的念頭嗎?像愛一樣?像接納一樣?像仁慈一樣?
那些事物似乎是並不存在的,或者和她的雙親一樣已經死去。她無法相信她父親告訴她要相信那些時是在說謊。她一直抬頭看著,尋找答案,或是某種能支撐住她的什麼。
她四周儘是玫瑰與忍冬那香得有些過火的氣味。遠處傳來宴會的各種聲響:那些從不曾對她表示歡迎的人聲,她很少在其中跳舞的音樂聲,水晶杯發出像是星星墜落時清脆的碰撞聲。
對他們而言她什麼也不是,就像一屋子聾人中的回音一樣。慢慢地,她沉坐到地上,彷彿她的雙腿再也承受不住羞辱的重量。她蜷起膝蓋將臉埋入其中,雙臂緊抱住雙腿將之壓在胸前。她緊閉上雙眼以阻止淚水繼續滲出來。
在燦爛的星空之下,她坐在遍灑著早秋的日光、潮濕的地面上,聆聽著所有那些沒有她在場卻依舊的歡聲笑語、如縷不絕的樂聲。她像個受凍卻沒法取暖的人那樣地把自己抱得更緊些,然後又哭了起來。只因為眼淚是她僅有的一切。
月亮有張像廳堂裡的鍾一樣的臉,
它照亮了花園牆頭上的賊。
--羅勃•路易斯•史帝文生
裘娜急急忙忙走下通往廚房的磚鋪小徑,雙手緊攫住裙擺,挺直的雙肩使她看來像是正大步邁向敵營的將軍。銀盤中的龍蝦與蟹已被吃光,外面只有兩個僕人,而香檳噴泉也早就乾了。
那個擁有裘娜夢想的所有財富的中產階級女孩艾蜜雅,剛才居然演出一出與白威廉解除婚約的鬧劇,使她成為眾人的笑柄。
裘娜沒看到那一幕,而且也幾乎不認識那女孩,但卻及時看到了後果。那女孩在跑得無影無蹤之前,弄翻了一個飲料台和一打還沒開封的法國香檳。
今晚是用來締結姻緣,而不是解除或破壞它們的。真是些愚蠢的人,而且她四周都是。
至於其中最愚蠢的非狄菲比莫屬。她窮追葛約翰不捨,裘娜的約翰,裘娜富有的約翰。
"狄菲比。"她極端不屑地喃喃道。那女人自己就夠有錢了,她父親的事業囊括銀行界、航運界及採礦業,外加她的外祖母擁有半個波特蘭和一大部分的緬因州與新罕布什爾州。
狄菲比的笑聲聽起來就像是一頭會打嗝的驢叫聲,但和男人在一起時她卻又成了一隻猛煸睫毛的咕咕鴿。
與裘娜不同,她並不需要葛家的錢。誰在乎她的家族是否能回溯至黑暗時代?裘娜的祖先們也曾與他們並肩抵抗入侵的蠻人呢!
而且,裘娜想道,是她先盯上葛約翰的。呃,過了今晚她就會把他盯牢了。
裘娜加快了腳步,她那細跟晚宴鞋叩在磚道上的聲音就像貝氏時鐘準確的滴答聲。她大步經過爬滿常春籐及開著火紅花朵的九重葛的石牆,經過一列她希望裡面載滿了更多箱香檳的馬車,繞過廚房的磚造外牆,直直撞上一個男人的胸膛。
一雙強壯的手抓住她的肩頭,以免她當場向後跌倒。她抬頭看去,那張男性的臉龐英俊得令她只是看著它就突然膝頭髮軟而且忘記呼吸。
他身後的月光約莫在他肩際的高度,而它的銀光使他的髮色宛若黃金。他很高,高得頭頂都快碰到廚房的屋簷,而他的肩則寬得她看不到他後面的建築物。
然而使她貝裘娜--一個幾乎對任何事都有意見的女人--無言而呆呆在站在那兒看著他的,卻是他的臉。他那恍如雕刻般性感的五官令她虛弱無力,使她想著自己正面對一個她無法處理的情況,而且那張臉正是她已在多年前拋棄的年少夢想中曾出現的那一種。
他身穿一件打開的尖領飾以細皮繩而非珍珠扣子的淡黃色襯衫,而連本地的漁夫都會想盡辦法用貝殼扣子而不是皮繩呢!
他皮背心的色澤已經因為久穿而模糊且沾有污點,並且沒有扣上扣子,彷彿剛才匆忙穿上似的。他的深棕色馬褲有幾處褪色的地方,而且緊緊地強調出他修長的雙腿。他的黑色長靴子材質是上好的皮革,但泥土、草屑和刮痕卻使它們看來十分陳舊。
有那麼瘋狂的一刻,她竟希望這人打著白領結而且比任何姓葛的、姓狄的或姓溫的都來得富有。
他的雙手仍堅定地抓著她的肩--她的禮服裸露之處。這件禮服的胸線設計優雅而又低得足夠吸引約翰的目光,正是她為今晚所做的最佳選擇。此刻,她感覺得到這男人掌心的粗繭。
他有雙粗糙有力的手,那種用來握韁繩的手,她想道,接著又記起了停在廚房後面的那一列馬車。那雙手是用來駕駛馬車、搬運貨物的,他有雙送貨人的手。
"急著上哪兒去吧,姑娘?"
噢,老天......他有副低沉的嗓音,那種完全穿透你、屬於每個女孩最瘋狂的夢中的低沉男性嗓音。
如果約翰擁有這個人的聲音,她一定能忘記他半禿的頭頂和五短的身材。新婚之夜她可以閉眼睛,光聽他的聲音就夠了。
接著她突然想到自己看起來一定和狄菲比一樣蠢,居然站在這裡張大嘴盯著一個送貨的人。
"你擋住我的路了。"她對他露出最具威嚴的表情。
"是啊!"他笑了起來,那醇厚的聲音應該惹惱她,而不是令她渾身發熱且一口氣愚蠢地卡在喉間。香檳喝太多了,她想道,然後又想起來她根本還沒喝到香檳。
"我是貝裘娜。"
他自她的頭頂開始,將她緩慢、大膽而徹底地打量了一遍。接著他念了一次她的名字,彷彿是在試試她的名字在他舌尖的滋味如何。
"是貝小姐。"她糾正道。
他對她邪門地咧嘴一笑。
她朝她剛經過的馬車一揮手。"快去把你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她開始要繞過他。
他隨著她移動,雙臂抱胸的傲慢姿態使她突然惱火起來。
"我沒空陪你瞎蘑菇。走開,"她抬頭怒目而視。"現在。"她的聲音冷若冰霜。
他只是站在那兒。
"我說『走開',你這白癡!"她用手肘狠狠頂向他身側,卻始料未及地撞上結實的肌肉。他輕聲笑著,這她早該料到,卻一點也不高興聽到它。她抬頭對他露出一個過度甜蜜的笑容,像菲比一樣地眨眨眼睛,然後用她的鞋跟使勁踩在他腳背上。
他詛咒著跳開。
她拉起裙擺快步離開他,卻發現自己在注意著某種反應,甚至是她身後傳來的某一句自大的話。她聽見的只是遠處進行中的宴會的聲音,於是她繼續往前走,一面命令自己將他英俊的臉孔自記憶中抹去。一分鐘後她以最快的速度走進廚房門內。
門撞上牆壁發出砰然巨響,她雙手插腰地站在那裡。僕人們三三兩兩地在聊天。聊天?在她的晚宴就要瀕臨失敗的緊要關頭?她拍兩下手,聲音逐漸褪去。
"霍瑞斯?"她的語氣堅決而平穩。"你究竟是我的總管還是社交秘書?"
那僕人還知道要臉紅。
"還有香檳嗎?"
"在冰窖裡,貝小姐。"
"去拿出來。"她對離她最近的女僕冷冷地點個頭。"艾咪,龍蝦冷盤已經空了。還有墨利,"她對另一個人說道。"我建議你把那些已經放涼的麵包切好並且立刻送出去。奶油和乳酷都沒有了,魚子醬也所剩無幾。"她掃視一下廚房。"我花了一大筆錢的牛肉哪裡去了?"
三個廚子移動一下並打開一隻爐子的門。
她嗅了一下空氣,然後一轉身瞪著那三個廚子之一。"我聞到的焦味應該不是那些蟹餅吧?"
她讓這沉重的一刻產生對她有利的效果,然後她又拍一下手。"你們所有人......快做事!就是現在!"
整個廚房突然變得忙碌騷動起來。廚子們將爐門開了又關,銀餐盤在料理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僕人們像受驚的鵪鶉似地在這炎熱的房間當中四處走。幾分鐘之內,他們前後有序地端著裝有魚、牛肉、閃亮的高腳水晶杯及冰鎮過香檳的銀盤,一一由廚房的門口走出去。
滿意了之後,裘娜離開廚房循原路要回到晚宴上及葛約翰身旁,後者很可能正需要從嬌聲嗲氣、猛煸睫毛、錢多得數不清的菲比的魔掌中被解救出來。
裘娜繞過廚房的角落並停下腳步,她幾乎是早有預感會看到什麼了。
他還在那裡。此時他斜倚著那磚造建築,著長靴的腳踝交疊著,一隻手臂擱在麵包架上,另一隻手則拿著條溫熱的麵包--她的客人的麵包。
他看著她的表情說明他一直在等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並雙手插腰。"看得出來你還在辛苦工作。"
他用吃了一半的麵包朝她行了個禮。
"我以為我給了你一個命令。"她用了她最高傲的聲調。
"啊,你是那麼做了沒錯。"他大咬了口麵包,一面咀嚼一面對她咧嘴笑著,一派絲毫不受她所說、所做影響的神色,無論她用什麼語氣。
她作勢要走。
"你很會下命令,裘治。"
"抱歉?"
他朝麵包架點個頭。"你只消拍拍手,他們就全跳起來照你的話做了。"
"我指的是你用來叫我的名字。"
"裘治嗎?"
她一陣哆嗦。
他似乎覺得很有趣也很自得其樂。
但她也聰明得知道她若在那可怖的稱呼上多作文章,只會使他更名目來惹惱她而已。"我不以為我對待我僕人的方式與你有任何關係。"
"啊,那你可就錯了。"他吃完麵包,手在襯衫前襟抹兩下並站直身子。"你似乎是個能在幾乎不引起反彈的狀況下處理問題的女人。"
"天知道,我已經練習得夠久了。"她喃喃道。
"天堂裡也有麻煩?"他看看四下。"我以為像這種地方是什麼麻煩也不會有的。"
她只是抬起下巴一言不發,但她內心某個脆弱的部分卻想揭露她的秘密,告訴他實際上她正陷下怎樣的麻煩中。
"我猜你的孩子一定和僕人一樣服從你。"
"雖然那不干你的事,而我也沒必要告訴你我的任何事,但事實是我還未婚。"
他的表情令人幾乎無法察覺地變了一下。"想必你的家人會相當失望。"
"我的家人都過世了。"她忍不住回嘴道,他把她說得像個老處女似的。"而且我只有二十二歲。"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牽動一下,他那直視著她的目光往下移動並搖搖頭,彷彿白癡也覺得她挺有趣似的。"大得可以指揮僕人,大得可以主持宴會,卻搞不定孩子。"
"你說的『大'是什麼意思?"
他朝她一聳肩。
"年齡根本無關緊要,除非你是一塊乳酷。而且我從沒說過我管不了孩子。"她這輩子到現在還沒機會和孩童相處,但她可不會對他承認。
他一派輕鬆、無所謂的態度,但他那彷彿知道什麼似的笑容是那麼的自大,她不禁惱怒起來。
"我可以處理任何人、事、物。"
他若有所思地搓搓下巴。"所以,裘治,你認為你處理得來孩子。"
"我認為現在我就在和一個打交道。"
這時他笑了起來,溫暖醇厚的笑聲使她也想和他一起笑。
一個真正惱人的念頭。
接著他兩大步結束兩人間的距離,令她猝不及防。就一個如此高大的男人而言,他的動作實在太輕巧、矯健了。
"你沒丈夫真是暴殄天物,裘治。"
他看來像是想碰她的樣子,她連忙往後退。"我『還'沒有丈夫,而且我的名字不是裘治。"
"還沒?"他有趣似的打量她。"你計劃在下一個小時內打一個嗎?"
"事實上,是的,我正有此打算。"她拉著她的裙擺。"現在,如果你肯讓我過去,我會想辦法糾正我那明顯令你深覺有趣的婚姻狀況。"
"原來你想結婚。"
她只是抬高下巴。
他盯著她的眼神使她開始渴望某種她絕不該想要的東西。"讓我過去,拜託。"
再一次地,他並未移動。
"也許你是想再嘗嘗我鞋跟的滋味。"她抬起腳並動動鞋尖。
他花了彷彿一小時那麼久的時間將他的視線移至她的舞鞋,然後假裝投降似地舉起雙手,以誇張的慇勤姿態站到一邊去。
她迅速而優雅地離開他,頭抬得高高的,而內心卻莫名其妙地熱烘烘的。在一段相當安全的距離外,她回頭喊道:"給我幾分鐘,然後或許我未來的丈夫就會派人把你和你的大頭丟到街上去。"
對自己臨去之前這最後一擊感到滿意後,她大步行徑玫瑰花叢,唇上掛著一抹勝利者的微笑,只是她的心跳快得令她有些不安。
"裘治!"那低沉的嗓音叫喚著她。"我的頭可不是我全身唯一粗大的部位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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