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冊時間
- 2014-12-20
- 最後登錄
- 2025-7-28
- 主題
- 查看
- 積分
- 20189
- 閱讀權限
- 130
- 文章
- 51531
- 相冊
- 1
- 日誌
- 0
   
狀態︰
離線
|
第十五章
敬你也敬我,
敬那個膝蓋圓潤美麗的女孩,
再敬那個手放在她的襪帶上的男人;
他還沒逾矩,但可有了個好得不得了的開始。
--佚名
裘娜醒轉過來,某人正在解她衣服的扣子。一隻溫暖的手輕掠過她的頸間,接著她感覺到一絲涼風拂過她的臉。她張開眼睛並眨了幾下。
笨蛋的臉就在她的上方,他正用她的帽子為她扇風。她又眨眨眼以抵抗刺眼的陽光,以及一醒來便看見一張原該只存在在女性的夢想中、卻錯給了一頭騾子的俊臉的恐慌。
意識完全恢復後,她往下看一眼。她的短外套不見蹤影,上衣和緊身衣也被解開扣子,甚至緊身衣的蕾絲帶子也解開了。她在腰線之上幾乎是裸露的。
她張大了嘴,接著匆忙地環視四周,驚慌的視線掃向高聳的磚牆。她正在葛家大宅外,衣衫半解地躺在馬車的後座上。
她突然坐直起來,一手扯緊上衣,另一手則拍掉他的手。"別再用那頂蠢帽子在我面前亂揮!"
他停下動作看著帽子。"你覺得它蠢?我猜這上頭的羽毛挺醜的。"
她搶過帽子擋在胸前。"我根本就是半裸的,你這蠢蛋!"
笨蛋坐在他的腳跟上並聳聳肩。"那晚你打算去見柯傑克時可不覺得這有什麼哩!"
她正憤怒地試著扣好衣服,但緊身衣沒拉好,怎麼也弄不好。她一手伸進衣服裡摸索一陣,扯出長長的緊身衣繫繩。"這裡,用力拉。"
他像收釣魚線似地把細繩子在他的手上一圈又一圈地繞將起來。
噢,上帝,不......
他繼續把線繩繞在手上直到她的臉與他的相距不過幾寸遠。
她抬頭瞪著他。"我是說『拉'。"
"好的,裘治。"他咧嘴笑道。"像這樣嗎?"
一秒鐘之後她已平貼在他身上,胸脯緊挨著他的胸膛,她的嘴與他的距離之近,她簡直都可以嘗到他的味道了。他另一隻在她裙子底下的手就在她裸露的大腿上,使她動彈不得地待在那兒。
"你敢再蠢動一下,我就大叫強暴讓全世界都聽見。"
"而在這幢豪宅前面辱及你的姓氏?我可不以為然哪,裘治。"
"嗯哼,這你就錯了。我早已不剩什麼可被屈辱的了。"她深吸一口氣以便尖叫至少兩分鐘,接著張開嘴巴叫道:"強--"
他的嘴掩去了她之後的尖叫,他欺身過來的速度快得讓他們一起倒在馬車後座車板上。他空著的那隻手被他的重量壓在他們兩個人中間。她不斷掙扎著想把他推開,但他實在太重了。她被他堵住的嘴不斷地發出聲音。
他用力抽出被壓住的手,用手代替嘴蓋住她的嘴。"安靜,裘治。去你的,你知道我是不會強迫你的。"
她咬他的手。
"啊噢!該死!"他甩著手坐起來,一徑對她皺著眉。
"離我遠一點。"她搶回纏在他手裡的緊身衣繫繩,使勁扯緊到她差點又要昏倒。她打好結後開始扣衣服。"別靠近我,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說真的,裘治......"
"走開。"她試著溜下馬車,但他卻擋在那兒,於是她以手肘頂向他的肋骨。"回到你那個霧濛濛、濕漉漉的小島上和你的孩子在一起,別來招惹我。我甚至不想再見到你,你明白了沒有!"他沒說半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有那兒一下子,她覺得他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他根本無權生氣,又不是他的生活被毀於一旦。
她爬過他旁邊,跳下地面。抓住她的帽子扯過來,用力戴在頭上,然後逕自轉身走開。
一小時後,她正走在通往她家的路上。他一直沒跟來。她有點期望他會來,但他沒有。這一路走來,她沒有看見任何人或車。這裡的屋宅都是用來避暑的,此時人們都已返回他們在城裡的家了。想來,他們每一個人都應該知道她的窘境了。她微微顛躓了一下,在一株樹幹前平衡好自己。她背靠樹幹站在那兒凝望著向前延伸的路面有好一會兒,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從這裡,她可以看見她家的石牆及尖聳的屋頂線條,還看得見樹林的頂端及攀在後圍牆的常春籐,然後是爬滿屋側、遮住了屋簷下剝落的油漆和腐朽的木飾。
打從有記憶以來,裘娜都是在那幢宅子裡度過暑假的,而或許這也正是她之所以如此努力保有它的原因。她離開樹幹,繼續往前走。
這回進去就沒那麼難了。她用一截樹幹來翻牆,並直接走向地下室的窗戶。她在屋內走來走去好一會兒,把一些傢俱推回它該在的地方,又取下其他一些傢俱上覆蓋的防塵布。
她在每一個對她而言充滿加快的房間裡都坐了一下。她的家族記憶可能並不全是美好的,但它們卻是她所擁有的全部。
她在鐘室裡坐了最久的時間,仔細審視每一座貝氏時鐘。她一一為它們上好發條,看著它們踏實地標示出對她已不再有任何意義的時間。
時間只有在你有地方可去的時候才有意義。她什麼也沒有了,甚至是她裝在行李箱裡那少得可憐的幾樣東西--它們被她留在馬車上了。她一無所有,連可去的地方都沒有。
當天空隨著太陽西下而逐漸變暗之際,她摸索著上樓去。她脫下鞋和外套,蜷縮在她的床上。
在短得連道晚安都不夠的時間內,她已沉沉睡去。熟睡的她什麼都沒聽見,沒聽見前門被打開,沒聽見上樓的腳步聲。她甚至沒聽見她的房門打開的聲音。
她什麼也沒聽見,直到一個手中持槍、腰繫警棍的治安官搖醒她,並以擅闖他人產業的罪名逮捕她。
沒有朋友的人不可能快樂,而也只有在不快樂時人才會想到朋友。
--蘇格蘭諺語
裘娜想辦法聯絡她認識的每一個人。沒人願意來保她出獄,連那些還沒回城的人也一樣--那些曾在貝家舞會中忘我狂歡,恣意暢飲貝家的錢購買的上好香檳的人們。
那些她已認識數年--有些甚至是一輩子--的人,沒有一個人願意來,連僕人都不例外。警方已告訴她將大宅裡幾乎搬空的正是他們,因為沒人付他們薪水。
於是她只能枯坐在上頭放著一條滿是灰塵及跳蚤的毛毯的睡鋪上。她的雙手顫抖,就像多年來前她在公園裡走失的時候那樣。她又變成了那個小女孩,在擁護的公園裡迷了路,只能害怕、孤單地坐在沙丘上。她將雙肘撐在膝上,雙手壓著她火燒似的雙眼。生平頭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得下去。
一扇門吱呀地打開,獄卒在因四周的空寂托襯而益顯刺耳的鑰匙聲中走向牢房。
"啊,那是裘治沒錯。"
伊森?
裘娜陡然抬起頭,猛然襲向她的釋然令她頭暈得差點站不起來。但那種感覺並未持續太久。
她起身攀住柵欄。"把我弄出這裡。"
他看看獄卒。"我該做些什麼呢?"
"付清十元的保釋金並在她的限制住居令上簽名。"
"快去簽,伊森。"
獄卒由她看向伊森,然後說道:"她絕不能以任何理由再回那幢房子去,它和裡面所有的一切都屬銀行所有。"
伊森思索似地望著她。
如果他是要我哀求他,我會宰了他。
"你會和我回島上去嗎?"他根本隻字未提哀求。
"是的。"
"自願地。"
"是的。快去簽好那文件,把我弄出這裡。"
五分鐘之後,她和麥伊森--這個綁架了她的男人--的監護之下離開監獄。
老人大笑著唱了首歌,
當他們在木船上搖來晃去的時候;
而整晚吹個不停的風,
弄亂了露珠的波浪;
點點繁星正如鯡魚,
住在美麗的海裡。
"現在,在你許願之處撒網--
我們絕不恐懼!"
群星對著三名漁人喊道,
他們是溫肯、布林肯和納德。
--尤金菲•爾德
由於他哥哥和船早已啟程前往巴斯,於是伊森付錢要求一艘當晚要出海的鯡魚船載他們回島上。起初裘娜一直很鎮定,單獨坐在一處角落,不跟任何人交談,大半時間都注視著伊森。
站在船尾的他頭髮被風吹得狂野,就像他本人那樣狂野。他站在那兒看起來是如此高大,像是某個統御海洋和天空的神祇。
她不必看他也知道他是她所見過最俊美的男人。他的五官輪廓清楚有若斧鑿刀刻,十足的男性化。他既非禿頭也不矮。
他當然也不富有。
但他像那樣站在那兒還真挺有看頭的。她將下巴擱在手上並決定即使下半輩子就光這麼看著他也是挺不錯的。
只要他不張嘴說話。
裘娜回想起宴會那晚,她曾如何幻想過伊森穿上全套禮服後的模樣。在這夜晚的海上看著他的震撼,遠比白領結及燕尾服--或者任何服飾--在他身上的效果要大。
麥伊森狂野、粗獷一如他居住的小島。那些堅硬得足以承受長久以來海水的侵蝕,而這頑固至極的男人則絲毫不在乎她說或做什麼,甚至她是誰。他就和那座花崗岩小島一樣無法撼動。
他正輕鬆地和他雇的那個船長說話,後者是一位年長而典型的緬因人--對什麼都有他的意見。他一開始便假定他們是夫妻,而伊森也沒作任何說明。
他們剛離開港口時,老人便滔滔不絕地聊起他見過的大小的暴風雨。在指使他的兩個兒子駕船出港的同時,他一徑打量著裘娜。"你打波士頓來的?"
她點點頭。
"我就說嘛!你們這些波士頓佬最好認了,絕不會猜錯的。"
伊森聞言笑起來。
"你們曉得那些清教徒(譯註:指乘"五月花號"至美洲的一、二個清教徒)並不是在樸資茅斯上岸的嗎?"老人一邊解開一張漁網一邊說道。"他們上岸的地方其實是曼希根島,並且在那裡捕了好些鱔魚。故事就這麼開始啦,一天早上有個漁夫在老婆看向她的窗戶外面,看見"五月花號"正要進港補些手釣線。她轉向她丈夫說道:『你想那會是誰呢?'她丈夫看向窗外。『一定是那些清教徒,他們終於來了!'"
這故事挺傻氣的,但裘娜也不由得笑了出來。她認識的那些女人--她所謂的朋友--可全都非常以身為"五月花號"移民的後裔為傲的。
眾人的笑聲在船長的兒子之一發現鯡魚群時被打斷。片刻後,他們已將船轉向並撒網下水。
"裘治?過來這邊吧!"
她蹩向他一眼,便站起來走向船尾加入他。
"見過鯡魚群嗎?"
她笑了。"從沒看過。"
"看那邊。"他朝海麵點個頭。
月亮被一大片雲遮掩,但它的光芒仍灑遍海上,使之泛著粼粼的銀光。
接著寧靜的水面突然像是有螢火蟲被困在水中似地被擾動起來,成百上千的光影掠過空中又沒入水中。
她笑起來,因為從未見過這樣的奇景。她可以感覺到背靠著護欄的伊森正看著她。
他沒在看魚,反而直盯著她看。她不禁胡猜起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當他看著她時都看到了些什麼。而這又連帶令她猜測著自己將會如何,她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麼樣子。與這個男人的婚姻是她如今唯一的選擇。
她不明白為何他似乎是世界上唯一知道或在乎她有存在的人。她猜想蜜雅也會在乎並前來救她,但沒人知道艾蜜雅人在哪裡。蜜雅告訴她不想回家時的態度是那麼的斷然,她不禁揣想著蜜雅是否和她一樣感到迷失,或者她正依她的建議在麥卡倫身上施一點女性的魔法。
漁人們開始收回先前撒下的網。
伊森看著她的方式及表情給她的感覺令裘娜不安起來。她又感到那股想對他破口大罵的衝動,但說實在的,她已經厭倦了敵對,也沒法再反抗他什麼了。他是她僅有的未來。
她帶著一種駭然的失落感,站在那兒看幾個壯漢把魚拉上船,將之全倒在甲板上。鯡魚紛紛在甲板上扭曲跳動著,彷彿想借此絕望的動作返回它們海裡的家園。
"我真想把它們全放回海裡。"她說道,並未看著伊森。
"那不會有任何好處,只是讓別人有機會把它們撈上來罷了。"
"是嗎?你不可能完全百分之百完全確定的。看看它們奮力掙扎的模樣,或許它們會逃到比較深的外海去。"
"然後被海獅或其他魚類吃掉。"
他說的沒錯,但她並未因此而感覺好過些。她告聲退後回到原來的位子上坐下看著,感覺自己就像四周那些在甲板上跳動的鯡魚。
趁著所有人都在忙著而沒注意到的當兒,她站起來把幾條魚踢回海裡去。這舉動實在挺笨的,但為了某種傻氣的理由,她卻覺得舒坦了些。
一個從未經歷匱乏之苦的人,
不會真正明瞭豐足的喜悅。
--蘇格蘭諺語
抵達島上並回到伊森的大宅之後,裘娜已經對她的將來認命。她沒其他地方可住,沒有任何足以謀生的技能。她別無選擇,只能嫁給伊森。
他正在壁爐前升火,她則坐著環顧四周。這房間一點也不像卡倫那一廂那麼乾淨整齊。
她搖搖頭。"這裡真像是儲物間。"
他回頭看著她。"它還可以住人的。"
"我想無論如何我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我沒地方可去,身上一無所有。我想這裡將會是我的家,尤其如果我不得不接受你的提議的話。"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來斜倚著壁爐架。
"我認為我們可以相處得很好,只要你願意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性。我們可以把這當成一種......呃,一種商業聯盟。"
他專注地看著她半晌,然後緩緩點個頭。"好。"是他唯一說的話。
"那你是同意了?"
"就我而言,它早已決定好了。"
"好。"她吐出一口她沒發覺自己一直屏住的氣。
"我的想法是,除了食宿及其他必要費用之外,我應該付給你--"
"付給我?"
"是啊!我還得感謝你提供我這個主意,裘治。是你告訴我我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保姆。你說的沒錯。"他站直身子,一手扒梳過發間,並且有些緊張似的笑一聲,彷彿他剛逃過煉獄中的一劫。"說實在的,這真是令人鬆了一口氣。我們都不怎麼喜歡對方,以這樣的基礎要維繫婚姻恐怕比登天還難。"
他大大地歎了一口氣,直視著她。"所以,我們就來訂個協議吧!讓我先想一想......"他一指輕點著下巴,嘴巴唸唸有詞的聲音真像一頭豬在作算術。"有了。以下是我的提議,我付你一個月二十五元。"
"你真的那麼笨嗎?"
"好吧!"他咧嘴笑起來,接著給她一記"彼此心照不宣"的眨眼。"你總不能怪我想試一試。"
她鬆了一口氣。"好吧,我可以理解。"她使勁抖抖裙擺,然後抬起下巴。
他正對著她露齒而笑。
她自然是沒什麼開玩笑的心情,但說真的,這主意實在是可笑:貝裘娜做保姆的工作。她不知不覺和他一起笑起來。笑聲漸歇之後,她仍因為那主意的傻氣而搖著頭。"那無疑是我所聽過最荒唐的事。"
"你說得沒錯,裘治。你們姓貝的不是這麼容易打發的。"
她還在笑著。
"我將薪水加倍,一個月五十元外加星期日休息。"
她的笑聲像是火車失事似地乍然打住。他真的是那麼笨嗎?她審視著他的表情好一會兒,想弄清楚他是不是故意拿這些話來刺激她--他一貫的伎倆。
"當然你會希望我從你第一個月的薪水中扣除你的保釋金。我十分瞭解你們貝家人的驕傲,裘治,你絕不會想欠我任何東西。"他看著她的表情彷彿他剛給了她世界上最棒的禮物。他對她伸出手。
她直盯著它,彷彿它是條死鯡魚。
"現在,裘治,別再想什麼鬼點子了。我沒法再提高你的薪水,所以別想你還能從我這兒挖更多錢。況且,我已經算是很慷慨的了。"
挖?她一徑坐在那兒瞪著他伸長的手,只希望手上能有把利斧。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比較平靜、受控制的聲音。"你想付我一個月五十元擔任你孩子的保姆。"
"是啊!"他走過來用力拍一下她的背。"那是最完美的安排。"
那是使我成為奴隸的安排。
"快點起來,好讓我們上床去吧!"他停了片刻又意有所指地急急說道:"是『分開'的房間哦!我不要你像蜜雅一樣產生誤會。你也毋須為你的貞操擔心,如今我們的關係只是主僕,你知道......純工作的關係。"
主僕?他把她拉出椅子,一路了上二樓,在一個房間前面停下腳步並打開門。她看向房內。
它的大小與她的更衣室相仿,她的兩隻箱子立在地板上看起來便佔去它大半的空間。就她看得見的部分,地板是光禿禿的,整個房間瀰漫著灰塵、老舊而未經使用的氣味。
"我得早起騎馬到島的另一端去。明早第一件要辦的事就是叫佛嘉帶思娣和格雷回來,愈快愈好。"
她抬眼往上看。除了呼吸,往上看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她雙腿沉重如鉛,雙臂毫無知覺,下顴則感覺像是粘住了。
"你得好好看著我那兩個小鬼頭,尤其是他們的學業。相信以你們貝家過去的財富,你一定受過最好的教育。那是另一件令人非常高興的事,因為我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才有辦法為他們請一個家庭教師。"話說完他便轉身吹著口哨大步走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