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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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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總攻大人]本王從此不回朝(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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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發表於 2015-3-3 18:55:28 |只看該作者
30、gameover

  「明堂,來,叫乾爹。」柳扶蘇啞著嗓子拍了拍身邊的明堂,明堂眨眨眼看著他,又看看楚衍,然後撅嘴。

  「王君哥哥長得這麼好看,哪裡有爹那麼老?」

  楚衍忍不住笑了,柳扶蘇尷尬的對他連連道歉:「王君恕罪,明堂出身貧賤,父母早逝,沒受過禮教……」

  楚衍淡淡的搖了搖頭,直起身子,忽然腦子一黑,險些暈倒,還好身邊的小侍眼明手快的扶助了他。

  「王君沒事吧?」柳扶蘇趕忙上前詢問。

  楚衍揉了揉額頭,臉色有些蒼白,稍稍停頓了一會,睜開眼時似乎好了許多,他笑著說:「沒事沒事,老毛病了,身子不好,一到夏季就容易中暑。」

  柳扶蘇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楚衍身邊的小侍從懷裡拿出一橢圓形的小盒子,十分精緻,是透明的,裡面是淺綠色的藥膏。

  「王君,這是王爺從燕京回來時給您帶的,聽青護衛說啊,這物件兒叫風油精,是西洋人的玩意兒,摸這麼一點點在耳側就可以緩解頭疼腦熱的,您要不要試試?」

  小侍的一番話讓柳扶蘇心裡酸了個遍,東方醉辦事果然周到,若是他真的和她在一起,她真的能放開身份地位,放開錦衣玉食嗎?天下間有哪個女人能做得到呢?

  看著楚衍本來蒼白的臉上因為聽到小侍的話而微微泛起暖色,柳扶蘇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自己還要可憐。

  雖然他這一輩子可能都不能和東方醉在一起,即便在一起了估計中間也要隔著許多的人和事,可是,他卻名副其實的和她相愛過。而眼前這個人,縱然風華絕代,國色天香,還不是淪落到從一些最基本的禮節關照裡尋求安慰。

  愛這個東西,有人哭有人笑,真正有人得到的,幸福在一起的,又有幾個?為數太少太少了,根本不值一提。

  「讓柳公子笑話了,本宮就不打擾你了。柳公子以後若是有什麼需求和難處,便拿著這塊玉珮到各地鎮上的不夜樓找掌櫃的,他們自會盡所能為公子籌劃。」楚衍說話間遞過一塊晶瑩剔透的正方形鏤空雕花玉珮給柳扶蘇,柳扶蘇愣愣的看著,也不接,只是有點茫然的盯著玉珮中央那個龍飛鳳舞的花體字——醉。

  東方醉待柳扶蘇一往情深,從不遮掩逃避,柳扶蘇待東方醉卻朦朦朧朧,一直畏首畏尾。其實,只不過都是自己給自己找的借口罷了。

  他想,她應該痛恨他的。痛恨他對她感情的利用和不負責,痛恨他踐踏了她的一片真心……

  若不是他,她何必去管這些閒事?若不是他,她哪裡會有那份閒心注意這些平民百姓朝廷百官的瑣事?

  以她的身份、地位,本該隨心所欲毫無顧忌的索取愛,可她並沒有。她用了最平靜的方式,她選擇了放縱他,尊重他。可是她也許不明白,選擇了放縱,那就意味著不再擁有真愛,選擇了尊重,就不該期望回饋。

  一個人怕孤獨,兩個人怕辜負……柳扶蘇垂下眸,閃開視線望著地面。他曾經覺得即使不被愛,深愛一個人也會很幸福,他那時覺得,在感情中「施比受好」。可是想起東方醉寂寥清減的背影,他卻不覺得是這樣了。

  愛別人的時候,不能忘了愛自己。自己都不愛,怎麼相愛?但願她……能明白……

  楚衍必然是看得出柳扶蘇在想什麼,眼中忍不住泛起憐惜和黯然,苦澀一笑,楚衍將玉珮強硬塞進柳扶蘇手裡,輕聲說:「你也應該明白本宮的意思,不要拒絕,即便用不著也拿著,就算……就算是讓她可以放心吧。」

  柳扶蘇吸了吸鼻子,抬眸看著楚衍:「我……我……」

  楚衍搖了搖頭,歎息著拍了拍他的肩:「本宮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誤盡蒼生。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本宮走了,柳公子多保重,為明堂,為你自己,也算是為……我吧。」

  柳扶蘇抬頭看著楚衍苦澀的笑容,他自然知道楚衍口中的「我」是指的誰,除了感激、感動和內疚,他能給東方醉什麼?他還能有什麼可以給她?他早已非處子,身子骯髒,連最基本的以身相許都沒資格,他還能如何?

  他當著蕭湘的面做出的選擇,他要如何面對?難道,他要進燕王府做她的侍君?恐怕即便他肯,她也是不願的。他想過要隱瞞在揚州的那些事,可是要如何隱瞞?她怕是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東方醉不是那種會做沒把握之事的人,她既然有意與他,必然會查他的過去,既然她查了,那必然能查到所有,他完全不懷疑她有這個能力。

  他其實並未曾多在意過是否還是乾淨的身子,可是如今他卻有些惶恐和不安,即便他肯留下,肯與別人分享她,可他又將她置於何地?若是被人知道了,她的臉面要往哪擱?

  他看著自己傷她,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狠,她都只是沉默和忍讓,這對於東方醉這樣尊貴的人來說,太難了。她怕是,已經倦了,死心了把。他覺得自己很悲哀,愛是不需要這樣挽留的,真正愛對了,她就不用那麼卑微。

  他,不是她的那個良人,不能阻礙她,因為,沒有人能永遠提供一份愛來給你揮霍,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愛人會逃開的,愛情是需要用心經營的,不管如何,他相信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的殺傷力。

  他能怎麼辦?跑過去對她說「東方醉,我們從頭來過」?他想走就走,想回去就回去?命運不是菜園的大門,他想開就開,他想關就關,他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好……」良久,柳扶蘇低低應下,「若這是她想要的,我會盡力。」

  楚衍看著眼前的男人,這是他最愛的女人心裡面的人,看著他們兩個如出一轍的痛不欲生,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多可笑,他還真是個賢夫良父的典範……

  轉身,楚衍攜侍衛離開,他眼神悠遠,心想,若他也要用一句話來表達如今自己對東方醉的心態的話,那便是……

  ——但願今生,從未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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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發表於 2015-3-3 18:55:40 |只看該作者
31、神馬都是浮雲!

  東方醉坐在床畔,她垂著頭,眼波流轉相當快速,手下動作更是飛揚翻轉,仔細看看,原來她是在欣賞佔了滿滿半張床的鎮紙,各式各種,花樣百出。

  秦殤端著個白玉龍口杯立在窗邊,雙眼惡狠狠的瞪著只顧玩完全無視他的東方醉,那價值不菲的玉杯都快要被他的手勁給捏碎了。

  東方醉輕不可見的微頜黛眉,偏頭,緩緩道:「師父,那是九龍公道杯。」她的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收束,有一股袖口華章的錦繡味道。

  聞言,秦殤條件反射的放鬆了手勁,可是見東方醉舒了口氣又轉過頭去玩鎮紙,秦殤怒氣橫生,報復似的抄起案幾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就往地上摔,速度之快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東方醉一驚,飛身掠去險些接住,微喘了口氣,東方醉慶幸道:「還好我身手敏捷……」說到這一頓,抬起頭,無奈的看向秦殤,「師父,你若再這麼暴力下去,我看你倒不如直接嫁給我算了,哪裡還有人敢娶你?」

  秦殤挑眉望著東方醉,瞧見她小心翼翼甚是心疼的將那九龍公道杯之一擦拭半天才放回案上,忍不住哼了一聲,「那又有何不可,反正我也沒想過要嫁人,再者說我這般年歲的男人怕是都該做爺爺了,嫁人!?哼,你故意戲耍為師乎?」

  東方醉背對著秦殤打理著那一套杯子,這是她唯一喜愛的風雅玩物。她素來獨尊武道,對那些酸腐文人的所作所為從不屑一顧,只是自從她在藏寶閣見了這套九龍杯,就仿若情竇初開一樣,那份迷戀甚至超過了對天子劍的癡愛。

  若有所思的抿唇搖頭,東方醉眼瞇起,似乎,對於柳扶蘇也是這麼莫名其妙的心動呢。他有什麼好的?還真是看不出來的,其實真的沒什麼好的。感情這東西無非就是那麼回事,不一定是最好的,卻是最順眼的,他卑微他貧賤,她不必對著他做戲不必擔心有人把權,所以那一眼,看見了,就是他了。

  沒道理,也解釋不通,想也白想,不若不想。

  「你究竟要不要喝藥?」秦殤的怒吼驚得東方醉身子抖了一下,秦殤呆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架勢,哪裡有織錦公子該有的大家貴氣和姿態?

  東方醉苦笑著摀住胸口,一副不能承受的樣子,「怎麼跟我年輕時一樣幼稚。」

  秦殤鳳眸瞬間瞇起,一種叫做危險意識的東西漸漸在東方醉意識裡散播開來,悻悻的左顧右盼,東方醉緩慢挪動腳步抱著本該三個卻被秦殤奪走一個的九龍公道杯閃到一邊去,尋求心理上的安慰。

  「喝藥!」秦殤似乎不想鬧了,皺著眉將杯子遞了過去。

  東方醉一呆,垂眼看了一下,然後抬起來望著秦殤,眼神相當飄渺,「師父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秦殤抿唇不語,似乎不願回答,眉頭深鎖,彷彿在不滿抗議。

  東方醉倒是不甚在意,神色悠遠的望向別處,自顧自道:「其實我在想就這麼死了算了,何必再去浪費良藥,拖累其他人。」

  說完話,東方醉還自我讚賞的略一頜首,抱著九龍公道杯走到床畔坐下,繼續玩鎮紙,她從眾多樣式裡挑出一塊藍釉琉璃彩月牙形的,拿起放大鏡,頗有興致的認真鑒賞起來。

  秦殤安靜的看了一會兒,忽然,毫無預兆的,一陣冷風襲來,東方醉渾身一動,艱難的躲過秦殤用了十成功力的襲擊。

  「我看你去一趟西蒙回來更暴力了,真是瘋了……」東方醉白了臉,倒不是因為害怕和什麼的,只是體力不支罷了。

  秦殤卻是笑了,絕美的盈眸裡帶起點點邪氣,「我一生就收了你這麼一個徒弟,如今你只有想死這一丁點願望,為師若不成全你,豈不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東方醉眼角猛的抽了一下,沒言語,怏怏的撫了撫鼻尖,轉身灰溜溜的回到床畔,雙壞護住九龍公道杯,扁著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殤可不管她那點小情緒,對於他來說神馬東西都是浮雲!是浮雲!

  「給。」杯子這是第幾次遞過來東方醉不記得了,只是神色為難的看向秦殤,希望可以用楚楚可憐的眼神打動他,怎奈秦殤從小看著她長大,又當爹又當媽的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貌似拉扯人家的是小侍的說,秦某人你只不過是教的人家武功罷了),根本不上她這個當。

  「你且說你是喝……」秦殤眸間戾氣一閃,「還是不喝?……若不喝,為師不介意讓人去查查柳扶蘇如今住在何處,身邊還有誰,哪裡風水好,買塊墓地送給他,如今這世道可亂哪,說不準哪天誰一不小心經過他那裡就把他給殺了,為師要提前替你打點好。」

  東方醉呵呵笑了一聲,好不尷尬,「你威脅我……」

  「對。」秦殤傲然道,「這就是威脅。」接著,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商業化笑容--如何?

  東方醉悵然若失的搖了搖頭,抬手接過那杯紅褐色的湯藥,捏著鼻子灌了下去,喝完之後,嘴裡忽然一甜,睜開因苦澀而緊閉的眸子,正好看到一隻白花花的小手退回去,她的嘴裡多了顆葡萄。

  「多謝。」含含糊糊的吞了葡萄,連葡萄皮都沒吐,東方醉就跟上了發條似的,低頭繼續擺弄那些鎮紙。

  秦殤怒了,「你就不問問我給你喝的是什麼?!」他回來到現在她不但連句關心都沒有,還將他無視的徹徹底底,不管他是嚎叫還是溫聲,人家都是坐定如松,她什麼時候這麼有禪意了?打坐這麼厲害,不如去出家好了。

  「毒藥麼。」東方醉頭也不抬,手裡動作不停,「吃了腸穿肚爛七竅流血立刻升天?」

  秦殤一個巴掌拍在她腦袋上,東方醉束髮的黑冠卡一下掉了下來,滿頭青絲垂下,帶著一種溫潤儒雅的蘊藉之味,嘴角似笑非笑,她也沒多留意,只是從腰間抽了一條杏黃色的帶子隨便一系,黑亮順滑直到腰際的長髮泛著一股清幽之香。

  東方醉的生活本就不似表面上那般奢靡,她崇尚簡單實用,去除奢華和不必要的物件,處事講究精簡乾淨,稍微有那麼一點潔癖的味道,像外科醫生用手術刀殺人,乾淨利落,一刀致命。(上帝視角告訴我們不要糾結為什麼古文會有這個比喻,請無視我。)

  通常,太愛整潔,太愛清理雜物的人必是寡情無情之人。某種意義上,東方醉也許是的。對於不相干的人,說她無情都太輕了。而對於她認定了的人,就算被人說成一文不值她也無所謂,她性子剛烈,愛很極端,可也是性情所致,在所難免。

  所以啊,作者就是想告訴各位大人,別看表面上不管是東方醉這個皇女呢還是如今的燕王府,都華麗麗的堪比皇城第一寵,可實際上,東方醉很少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做什麼私事,若非關係朝廷,她鮮少外出,甚至連回京都極少。

  只是沒想到的是,就這麼一次普通的回京「省親」,就給她「省」來了個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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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發表於 2015-3-3 18:55:54 |只看該作者
32、出人命了

  「那是我在西蒙女帝寢宮的迷失裡找到的,我不認識西蒙字,但是應該不是壞東西。」秦殤邪邪的笑起來,帶著點看好戲似的表情望著東方醉。

  果然,東方醉身子一僵,臉色難看的好像方才喝下去的是摻了牛奶的三聚氰胺一樣,「……你就不怕真的是毒藥?」

  「你不是想死麼?」秦殤反問。

  東方醉無語。

  是了,口口聲聲說想死,其實有幾個人真的想死呢?可是,死容易啊,但活著太難了。

  撫額,東方醉趴上了床,整個人陷進被子裡。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你真以為我那麼蠢麼?是毒藥的話我會讓你喝?!」秦殤是個名副其實的悍夫,只見已過不惑的秦大叔做茶壺狀,橫眉立目的瞪著床上的背影,指指點點,喋喋不休,「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個小兔崽子手裡了,不識好歹的東西,老子給你拿的可是西蒙那個龜孫女的救命仙丹,不要說是你身上的蠱王,便是死人吃了,也得給老子從棺材裡蹦出來再活個十來年!」

  東方醉猛地回身,臉上不再是敷衍和虛假的微笑,而是名副其實的不可置信,還有那麼一點點點點的激動興奮。

  秦殤得意洋洋的從腰間拔出一把琉璃鏤花銅鏡,動作優雅風情萬種的補妝,「莫要用那種吃了人家的眼神看著,為師知道自己長得實在太漂亮了,但是你死了那條心吧,我始終也是你的師父,我們是不可能的,這有違……」

  「青,送秦公子回彩雲軒!」東方醉高喝一聲,青應聲而出,表情陰鬱,卻不語不動。

  秦殤本來還著急東方醉這人過河拆橋呢,可一見青不動彈,頓時大喜,「你看,你看看,你都成引起公憤了,哈,我突然覺得,嫁到燕王府也沒啥不好的,怎麼,你要娶我嗎?我想想,你先送十幾二十幾箱金銀珠寶到彩雲軒,我考慮個百八十年,必然會給你個答案的……」

  「喝茶!」

  秦殤閉嘴了,因為東方醉的茶杯扣在了他嘴上,百般不願的秦殤嗓子一哼,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一邊酸溜溜的喝茶了,根本就沒有一個做長輩的樣子。

  東方醉尷尬的對青笑了笑,「讓你見笑了。」

  青道,「無妨,屬下習慣了。」

  東方醉歎道,「難為你了。」

  「……確是挺難的。」青汗顏,但很快轉移話題,「屬下有事稟報。」

  東方醉止住秦殤又要開始的嘮叨,趕忙問,「何事快說。」

  「赫連貞遇刺,命喪東宮。」

  青的聲音落下,房間內一片沉默,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太大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呼喚,是赤。

  「稟王爺,皇上派人傳王爺即可進宮。」

  東方醉袖中的手漸漸握起拳頭,她聽著青在耳邊繼續的匯報:「赫連貞是一劍斃命,被發現時剛嚥氣不久,兇手當場被抓,是那日從赫連貞手下救回來的少年。經屬下查探,發現那少年竟是武藝不凡,而且並非大周人士,具體是哪裡的卻查不到,他在赫連貞進京的前一個月才剛到這裡,有人曾見他在新科狀元水風輕府上出現過。王爺,屬下另外還查到,水風輕府上西席蕭湘曾多次跟蹤王爺和水公子,並且,那西席乃是男扮女裝,也非周國人士,據悉,那蕭湘似乎來自西蒙,並且與赫連貞來往十分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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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醉踏入皇城,她雙手交叉掩在袖口裡,走起路來無聲無息,讓人忍不住聯想到貓--警惕性極高的貓科動物。她習慣於這樣走路,時而躊躇徘徊、時而匆匆而行、時而輾轉沉思、時而閒庭信步。

  就如同現在,她微微低著頭,雙肩內扣,但上身卻挺得筆直,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問題。這種姿勢將她內斂陰鬱的性格恰到好處的展現出來,她不喜張揚,異常低調,這與她手握重權的當朝一品親王身份格格不入,偏又十分符合她抑鬱寡歡、面對現實時些許的自卑和自我保護心態,令人生畏又難以捉摸。

  她是個十分古怪的人,她總是喜歡做跟自己性格完全相悖的事情,不然,外面就不會出現那種「我不在江湖,江湖上卻有我的傳說」的鬧劇。

  進了宮城,宮侍和護衛越來越多,東方醉目不斜視的穿過她們身邊,像一縷清風,想要尋找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經過走廊,趕往上書房,東方醉頭戴二龍戲珠金玉冠,腦後垂下兩根明黃色緞帶,她腳下搖曳生風,那步子邁的悠悠然然的,有點飄忽,離近了些看,竟發現她俊頰上還掛著微笑!?

  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偶遇的官員不由擰眉,心裡算計著這位祖宗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該不會是已經找到了替罪羊?!

  而東方醉則是完全無視她們防備的眼神,在宮侍迷戀的注視之下,不疾不徐的踏入上書房。

  入得殿內,東方醉逕自無聲坐到東方一萌左手下處的椅子上,她連朝服都沒穿,一身淡黃色寬袖大袍的儒生衫,卻沒有半點書生的氣息。

  蝶翼般寬闊的雲袖上鑲繡著淡色逐雲龍紋,袖口長長地蓋過半個手背,她一伸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輕巧的將眼皮一垂,睇著杯中滾燙的茶水,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悠閒品茶。

  素袍,雅面,捧茶,微笑,說不出的高華溫潤,哪裡有一點武將該有的樣子?

  「醉兒應該知道朕叫你來的原因吧。」

  東方一萌略顯疲憊的聲音從高處傳下,東方醉趕忙放下手裡的茶,低著頭整了整袖子,跪下行禮,恭敬答道:「母皇恕罪,兒臣……不知。」

  怡然自得的笑了笑,滿意的聽著周圍到抽氣的聲音,老娘就是裝傻怎麼著吧?有本事你揭發我啊,東方醉笑的邪惡。

  可從東方一萌的角度看下去,卻覺得她彷彿繁華的絲竹之聲中一縷悠遠的古塤,又好像是喧囂的紅塵之中一個孤單的背影,她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只是淡然一笑……

  「顧相。」東方一萌輕飄飄的丟出一個名字,然後就不言語了,意思很明確,顯然是讓這個被點名的倒霉蛋兒來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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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3 18:56:05 |只看該作者
33、烈女型女流氓

  顧相顧相也!大家還記得嗎?傳說中的留芳姐姐曾經可是叱吒京都的第一才女也!多少少男芳心碎在這人身上啊!嘖嘖,不過才幾年,這一副滑頭滑腦的老油條模樣究竟是跟誰學來的?東方醉不解啊不解。

  顧留芳無視東方醉渾身散發出來的莫測氣息,眼珠一轉,清秀內斂的粉面上浮出點點笑意,「是,皇上。」說完,轉頭,恭敬地跪在東方醉身邊。

  東方醉是一品,顧留芳也是一品,但是人家是王爺,她是臣子,她得跪人家,並且,在同時下跪時,她還得跪的比東方醉低,沒辦法,古代階級就是這麼的這麼的嚴格。

  顧留芳貓著腰伏在東方醉臉下說道,「是這樣的燕王殿下,赫連太女受皇上邀請前來大周訪問,不料在寢宮內被扮作宮侍的刺客殺害,刺客殺人被發現之後畏罪自殺,西蒙女帝大怒,遷怒於皇上,似乎有意派兵攻打大周邊境。」

  邊境倆字敲在東方醉心尖上,身子一僵,東方醉無法再默然下去,抬頭,東方醉不看顧留芳,而是對上東方一萌的眼睛,「母皇,此事當真?」

  東方一萌神色複雜憔悴的忘了東方醉一眼,歎息一聲,撫額而上,幽幽道,「朕已將太女禁足,畢竟此事發生在東宮之內,這事她脫不了干係。」

  「兒臣可否見一見太女殿下?」東方醉不動聲色。

  東方一萌不知道東方醉想做什麼,卻還是讓人傳了東方澈來。

  東方澈上了大殿,身姿一派悠然從容,嘴角帶笑,本來平平凡凡的五官,卻奇異的顯出莫名的威嚴和一種說不出的仙人氣息。

  東方醉眸中閃過一絲諷刺,「母皇,兒臣已經見完了。」

  東方澈愣了一下,但隨即恢復正常。滿朝文武無一不狐疑的看著東方醉,就連東方一萌也不例外。

  「就只是見一面?」東方一萌不確定的問。

  東方醉坦然道,「誠然,兒臣只是想看一看是否有人假扮太女而已。」

  東方澈神色微妙。

  顧留芳笑而不語。

  東方一萌恍然。

  滿朝文武說不出是什麼意思,反正沒人反駁沒人建議,現在這種情況很顯然是家庭會議,等一會才是她們的時間,她們分劃的很清楚的。

  「既然如此,黃台女便退下吧,好好反思。」提起責備的語氣,東方一萌屏退東方澈。

  東方澈俯身行禮,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意,那笑意比平時輕鬆許多,東方醉這些年來從未見過,這叫她如何不懷疑呢?東方醉無語的望著天,翻著白眼,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那醉兒如今有何打算?西蒙與大周相交邊界可只有一處。」東方一萌意有所指。

  「是,兒臣知道,是燕京城。」東方醉沒有笑意的笑了笑,突然揚聲道,「母皇,兒臣此次歸省時日早已超出,心裡甚是自責,請母皇恩準兒臣立刻返回封底。」

  滿朝嘩然。

  不是沒見東方醉打過仗,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她是女帝最寵愛的皇女,這樣送上門給人家打給人家利用,未免也太傻了?不是說大傢伙對她沒信心,只是這事實在不宜如此冒險,代價太大了。

  顧留芳第一次主動在朝上發表意見,「王爺三思,以微臣之見,王爺封底在燕京城,此刻更應該避嫌,最好是等燕京城風波過後再作打算。」

  東方一萌立刻贊同的點頭,卻見東方醉只是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醉兒,莫要胡鬧。」東方一萌忽然加重語氣,驚了朝堂眾人一身冷汗。

  可是會被嚇到就不是東方醉了,東方醉只是磕了個頭,堅定道:「請母皇恩准!」

  東方一萌咬牙,暗恨這個女兒的性子怎的和自己年輕時一樣執拗,僵持半晌,東方一萌提出條件,「你若要去未嘗不可,但是你若敗了,怎麼辦?你可想過?!你敗了的代價非同小可!」

  「自然。」東方醉很快回答。

  「若敗了,你要拿什麼彌補?」東方一萌開始算計,一個燕京城而已,她輸得起,若是換得更值得的東西,未嘗不可。

  東方醉知道她的用意,也不點破,只是苦笑,「但憑母皇做主。」

  東方一萌立刻眉開眼笑,笑的跟朵花似的,其實說真的,她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這件事,不是東方一萌自負,她所表現出來的疲憊無非是出在東方醉和東方澈身上,還有就是最近京城越來越的外族人出現,如今西蒙之事,若是處理得好,那就天下太平。

  若是處理不好,那是難免一場仗要打的,她並不在意打仗,就算打也不會太耗費兵力。許是年紀大了,沒有那麼多的雄心壯志了,東方一萌所想的,都是些小家子的玩意,上不了檯面,所以也就沒有在朝臣面前說什麼,揮了揮手准了東方醉便下朝了。

  臨走時,東方一萌腹黑的笑著睨東方醉,「趕到燕京要五天,朕就給你十天時間,若無法解決,莫要忘了自己做的承諾。」

  東方醉不刁東方一萌,她只是攔住顧留芳,笑的陰森,「顧相可願隨本王一起體驗一下邊疆的風土人情?」

  顧留芳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抬起頭時,臉上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

  「王爺,您這是在打擊報復嗎?」顧留芳哭著一張臉,泫然欲泣,與平日朝堂上圓滑的模樣一比,簡直天壤之別。

  東方醉戲謔的揚了揚眉梢,「怎麼顧卿家做了什麼事需要本王打擊報復麼?」

  顧留芳道:「那王爺真的是在打擊報復了?」

  東方醉冷哼一聲,「本王對一切偽流氓行徑一貫嗤之以鼻卿家不是不知道。」

  顧留芳用朝服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清俊的臉頰蒼白如紙,老油條也有頂不住的時候啊……

  「像王爺這種烈女型女流氓,真是世所罕見,如果有一天微臣變成流氓,請王爺替微臣向別人證實,微臣純真過……」

  東方醉和藹可親的笑了起來,她安撫的拍了拍顧留芳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卿家何必如此悲觀呢?人總是要犯錯誤的,否則正確之路豈不人滿為患?放心,大家會理解你的。」

  「臣……」顧留芳遲疑了很久,終於認命似的歎了口氣,哀聲道,「臣,多謝王爺……賞、識!」

  我謝謝你,謝你大爺,謝你全家,謝你祖宗十八代!

  看著顧留芳一副隱忍悲觀的淒慘模樣,東方醉幽幽的壓低聲音,緩緩敘述道:「本王現在要回王府一趟,咱們明日啟程,顧卿家也回家收拾收拾,你自己看看你這副德性,鬼鬼祟祟丟人現眼披頭散髮人模狗樣,你說你要怎麼跟本王去燕京城,嗯?」

  「是……」顧留芳咬牙擠出一個字,渾身瀰漫冷氣,見者皆被凍之。

  可惜不包括東方醉。

  只見東方醉微笑著撫摸顧留芳的腦袋,眉眼都彎彎的,聲音也異常的溫柔,「人不當官顯不出壞,是是是,就知道是,你沒腦子啊?人家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為什麼本王偏偏有你這樣的奴才呢?哎……真是費解……」

  顧留芳肩膀顫抖,羞憤欲死的怒視著東方醉踏月而走的背影,旁邊路過的宮侍就怕她一口氣喘不上來抽過去,那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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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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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奇妙的想法

  東方醉回到王府,交代了蔣誠和青之後便一個人衝進了承香苑,然後,從早上到傍晚,直至深夜,便就一直沒出過門,連晚膳都不見有人來送,顯然是提前吩咐過的。

  月上中天,承香苑內一片死寂,冷冷清清,全不見平日的奢靡和繁華。而從來都是夜不閉戶的京城燕王府今日也是大門緊閉,門口甚至連燈籠都沒有掌,一波一波很明顯加強過的護衛交替巡邏,護衛的表情雖稱不上是大難臨頭,卻也足夠難看了。

  換個角度,房間裡,東方醉端坐於案前,雙手自然垂下平放兩膝之上,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只目不轉睛的睇著桌上擺著的一套九龍公道杯。

  任由屋內光線由明轉暗,東方醉完全沒有半點反應,像一具死屍,連眨眼都已經不需要了。

  任何過程,若隱若現,半明半昧,如半脫胎的玉,最好,古人所說的猶抱琵琶半遮面便是這個意思,而東方醉現在所想的,不是燕京城危險與否,不是城中百姓安全與否,也不是自己會不會死在那裡。

  她所在想的,是一個如今已經不該再想的人。她已經替他安排好了一切,這是對她和他來說最好的選擇。如此一來,她還可以做她的逍遙王爺,坐擁美男,甚至是江山都唾手可得。而他,也可以繼續做他的嫻雅居士,一襲白衣,一首琴曲,神情蕭散,靜美至極。

  沒有糾結,沒有為難,沒有傷害,當然,也沒有愛。

  可是,把關係中斷是一種姿態,最艱難的不是說再見,而是把「心」也抽出來,永不回頭。

  一直以來,東方醉都奉行及早行樂的宗旨,她天生淡泊,貌似玩世不恭,對什麼都不看重,可越是這樣的人,到了真真正正心動到恍然的時刻,越是無法抽身。

  一旦想要強行剝離,便是抽絲剝繭,碎心之痛。

  是了,太愛一個人,怎麼會有尊嚴可談?如果信,就別懷疑。回頭來看她所做過的一切,她以為她付出了很多,她以為柳扶蘇冷血無情甚至薄情寡意,其實換個方向來看,她做這些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心麼?

  與之而言,她也不過是一個付出代價想要博弈的人罷了。只不過商人博弈的對象是金錢,而她索要的是一份炙熱純淨的愛。顯然,後者遠遠要超越前者的價值,所以,不易得,所以,要極細心,極小心,卑微的關注,專心的討好。

  值得不值得?愛情本來就不問值不值得。委不委屈?世上哪有委屈?她所作所為,為的是得到他的心,他的愛,他的唯一,她有目的,她一開始就是帶著這個想法開始,只不過接過是結果了而已。

  這樣一看,柳扶蘇哪裡有錯?

  誰都沒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想要得到什麼,必要付出相等的代價,你享多大的福,就得受多大的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勞而獲不現實,守株待兔會等死的。而且生命無常,芳華冉去。你心中最好的,最不希望消逝,往往都無疾而終。

  一個真正的聰明人,會知道該在什麼時間適當的離場。兩個人在一起,身價高的往往是較沉默的一個。如是說,何必浪費姿態?何不高貴一點?

  可是要做到這般很難啊!除非,除非你的心空無一物,你的心毫無感覺,沒有慾望,而無慾則剛,你自然會是最孤傲最清高桀驁的一個。

  只是,當心空無一物,它便無邊無涯。你想不癡怨,卻將自己帶進了一個無法不怨無法不癡的境地裡。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誤盡蒼生。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罷了。

  人心憐羊,狼心獨愴。天心難測,世情如霜。其實最可怕的,是無窮無盡的期待,伸手不見五指。古人說知足常樂,也許,應該如此。只是,知足是知足,知足並不代表快樂!

  知足,只是無計可施。

  因為,即便是一棵仙人掌,也偶爾需要雨水的澆灌,哪怕是一滴二滴三滴……至少,讓它有勇氣和信心去企盼雨季。

  可到這一步,不能再天真下去。你可以糊塗一時,卻不可以糊塗一世,當初自負狂妄許下的誓言,如今就算是柳扶蘇折回來找她,她也沒有實現的能力了。終歸,他們之間,有緣無份,她和他,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那看似淺短的間斷實際上卻是一望無底的深淵,當別人開始不走尋常路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走不是人的路了。棋如人生,人生如棋,要按規矩走子,且落子無悔。此時此刻,東方醉感覺著自己的心一點點的涼透,一點點的湮滅,不管痛還是不痛,悔還是不悔,怨還是不怨,終究是,路太長,追不回過往了。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如此相見,不如……不見。這是她選擇的路,從開始的那一天就注定了這個結局的偏激。她全情投入,甚至可以為之生為之死,愛的咄咄逼人,愛的炙熱自私,要麼就綻放,要麼就摧毀。

  莫說退路,連活路都不給自己留。歸根結底,無非是性情所致,在所難免罷了。

  柳扶蘇於東方醉,或許有過掙扎,有過折磨甚至痛苦,可最後的選擇有目共睹,他依舊是堅定得不容置喙。他愛過她?也許吧……但至少,他給的愛比起她來,還是太少太少了。

  是不夠的,是欠缺的,比起她的付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這又能責備誰呢?他清楚的看著她付出,深刻的明白她的感情,但又如何呢?不過是讓他徒增幾分唏噓和心裡的一絲內疚罷了。

  他和她一樣,他們身邊和面前都有太多的牽絆。或許她可以自私的不管東方一萌不管楚衍,不管任何人,無視任何人,這個,若是柳扶蘇做得到,她必定做的到。

  但東方醉始終是看高了這個男人,,即便再精通如何挑選和保護自己,終究還是個男人而已。男人再怎麼折騰,還是得從女人這兒得道肯定、讚許、支持、關注才能找到自我。

  東方醉身邊的男人如同漫天飛舞的彩蝶,千嬌百媚、繽紛多彩,而柳扶蘇應該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了,她喜歡低調,喜歡慢慢的滲透,喜歡一點一點的征服,一步一步的策反,她要他一天一天的將她的名字刻進骨血裡,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就好像抓到老鼠的貓,並不急著吃下去,而是要慢慢玩耍,玩夠了,再吞下去,讓老鼠萬劫不復,而自己也享受美食,完全主宰。

  只是,這僅僅是她的想法,是她「以為」而已。東方醉喜歡做貓,可她不知道,柳扶蘇從不甘願做她手下的老鼠。他總是出乎她的意料,完全破壞她的運籌帷幄,讓她明白,原來她不是看上去的那麼強大,好像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她所能掌控的東西或許很多,但愛情卻並不由她決定。一切都不過是她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罷了。她將她的想法,她的感覺,她所設定的格局強加在他身上,而他偏偏不是那個肯按照她所設計的劇情演下去的男人。

  她喜歡的,她中意的,也該死的就是他的這一點「難以掌控」。

  可是,他並看不出,她其實也是在怕,她怕自己付出了全部之後失敗,她不是個輸不起的人,只是感情的打擊,她禁不起。她會變得諸多防備,會變的虛假,會變得難以敞開心扉。所以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這是對他也是對她自己的負責,更是對他們感情的尊重。

  但是但是,又是但是,其實說穿了,他們只不過是兩個彆扭的人,自以為將對方看的很透徹,自以為手中握著操作權,其實也不過是被愛情趨勢的兩枚棋子罷了。

  兩個人在一起,更多的不是改變了對方,而是接受了。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想著的永遠是要如何將對方改變成更適合自己的人,他們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他們是兩個相同的,個性剛烈並且強勢的人。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強強對決,兩敗俱傷,注定的結果,毫無疑問。

  誰也不怪,就怪自己。

  所以說兩個人在一起呢,如果光想著改變對方的話,那就不是生活,那是戰爭。若是他們所想的是包容,也就不會如此糾結。可有時候,越是陷在愛情中的人,反而越看不清楚真相。

  她以為他在利用她的感情,他以為她對他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可那些都是他們自以為的啊,他們有沒有問過對方呢?又有沒有好好地問過自己呢?

  一直如石雕般默然處之的東方醉緩緩低下了頭,黑暗中,她閉著雙目,似乎愁得連呼吸都變的沉重,只能輕歎。

  如酒,如迷,又如毒,服下了便再也無法擺脫,目光只為他一個人沉醉,只是,一切只能止於此了,事情已成定局,他們今生注定,無緣相守。

  站起身,東方醉臉上一片漠然,她凝視著窗戶上影影綽綽的樹影,打在牆上,那一片一片的,就像是魔鬼戲謔挑釁的笑容,囂張狂妄,可她卻無從反駁,無能為力,只能接受。

  涼風吹過,轉眼間承香苑內已空無一人。鏡頭拉遠,依稀可以見一抹黑影朝著一個她鮮少走動的地方奔去,速度之快,容不得人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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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發表於 2015-3-3 18:56:44 |只看該作者
35、君已陌路

  楚衍。

  對,是楚衍。

  東方醉與他面對面站著。

  楚衍瘦了,一襲水青色的宮裝幾乎是掛在身上的。雖然已經大半夜了,但他的衣服還是穿的十分整齊。東方醉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燈下繡著什麼,雙腿被墨紫色的布料完全蓋住,那布料的顏色和質地東方醉覺得十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也沒心思去在意。

  楚衍繡的十分認真,以至於被東方醉的忽然出現給嚇了一跳,手上紮了一下。

  她想幫他處理傷口,卻被他敏感的拒絕,然後就造成了如今面面相聚的模樣。東方醉忽然發現,她竟然和他如此的相敬如「冰」。

  這是不是就是禮部尚書總念叨的那句: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呢?

  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不必太過沉重和壓抑,東方醉放緩聲音說:「怎麼還沒睡?」

  楚衍稍稍愣了一下,臉上泛起紅霞,她這是……要圓房麼?不是說……不是說要回燕京了嗎?還用圓房嗎?燕京出了那麼大的事,她應該很著急很煩惱的吧?

  「睡不著,蔣都尉說王爺明日便要回燕京了,臣侍想此次一去也不知何時回來,念著燕京不比京城四季如春,氣候差異大,去年做的棉衣怕是不暖,所以想蓄點棉花趕一件新的。」楚衍十分自然的搖了搖頭,然後平靜的坐回椅子上,一針一線繼續開始縫補。

  東方醉一時無語,只得沉默。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東西的,她也不知道她所穿的特別的棉衣並非秦殤所制……

  他是怎麼知道她的尺寸的?他是熬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才製出她每年冬天更換不迭毫不在意的棉衣?更重要的是,身為一朝皇子,尊貴如楚衍,究竟是什麼時候學會了針線活?

  她記得很清楚,剛成親的時候,他十指不沾陽春水,日日沐浴焚香,衣著講究飲食精緻,就連妝容也是千姿百態層出不窮,費盡心思,其實也不過是為了討她歡心。

  如此一想,心裡豁然開朗。凝視之下,安靜的坐在那裡做男紅的楚衍此刻異常動人,他認真的表情、蒼白消瘦的俊秀側臉,微抿著的唇,下嘴唇比上唇稍稍厚一些,看上去略顯得有些刻薄,可她知道,他是這個世上最溫和最善良的人。

  身在帝王之家,身在那種虎狼硝煙之地,容不得有半點真情和天真的。他竟還能在經歷過那種地方的洗禮後,仍舊保持著這一份純淨和天真,多麼難能可貴?

  她第一次見他便是洞房之夜,那一夜的他嬌柔精緻的像個玻璃娃娃,讓她忍不住想要打碎,所以,她就真的做了。可是,這個男人似乎一副天生的好脾氣,不論她如何過分如何冷漠,他都頑強不屈,不知不覺中,那個曾經執著的人,竟也被磨礪了鋒芒,變得純粹和淡然了。

  揚了揚唇,東方醉轉身背對著楚衍,透著窗往外看去,她不禁要慶幸,慶幸和親的人是楚衍,不然,這幾年安靜祥和的生活將完全不存在。她日夜留宿不夜宮,他不曾問過,不曾吵鬧,甚至在外人面前,也會給她做足面子。

  哪個女人不想要這樣一個夫君?她得到了,可是她卻不想要,這只會讓她愧疚。她承認擁有這樣的夫君會讓她莫名的自信和傲慢起來,可是她也知道,她所想要的東西不是這一刻的虛榮和假象,她要長久的東西。

  「王君不要忙活了,等到了燕京再備也不遲。」模稜兩可的話語從東方醉嘴裡吐出,她依舊背對著楚衍,楚衍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從她的語氣猜測她的情緒。

  似乎,她並未生氣,可也沒有高興。莫名的失落,楚衍抿了抿唇,握著繡花針的手指緊了緊,他啞著嗓子,用幾乎是哀求的聲音說:「王爺,臣侍的手藝雖然比不得秦公子,但是也是極好的,臣侍天亮之前肯定能做好,成品雖然華貴奢侈,可不如一針一線自己縫製出來的暖和,王爺常年南北征戰,身子最是重要,若是受了寒,免得會落下病根……」

  所以,所以不要剝奪他這一點點為她做事的權利……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是最接近她的時候……她現在,現在連這一點都不願意給他了嗎?

  東方醉聽著那聲音心裡莫名一揪,幾乎是沒有遲疑就轉過了身,望向那個橘色光暈下,眼含水色卻倔強的不肯讓它們落下的男人。

  她這是在做什麼啊?他才多大啊?他的國家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部都是她所殺的,她所俘虜的,她所摧毀的,她有什麼資格這麼對他?她欠他的豈止是一份真情?她覺得柳扶蘇對自己無情,可她對楚衍何止是無情,簡直絕情!

  「你莫哭……本王是說,到了燕京你再做也不遲啊……」東方醉不自在的開口,她幾步邁到他身前,彎□,手抬起來幾乎觸到他的臉頰,卻又立刻被電了似的縮了回去。

  楚衍呆了一下,完全沉浸在她的話裡,並未發現她異樣的動作,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東方醉,「王爺……?呃……」楚衍不容自己胡亂猜測,他穩住聲音,「好,是,臣侍這就歇下。那等臣侍制好了,就盡快讓秦公子尋人給王爺送去燕京……」

  東方醉又一次被打擊了,這男人已經被她冷漠成這樣了嗎?這話說得這麼直白了都不敢自作多情,自己身為正君,給自己妻主制的棉衣竟然還要找一個青樓男子尋人送去,何其悲哀,何其……何其令人愧疚。

  「我是說,你同我一起去。」東方醉沉默了一會,面色一片無查,眼中平靜從容,看不出情緒。

  楚衍這下徹底沒辦法自制了,手裡的半成品和針線掉了一地,重物落地的聲響讓他找回了自己的神志,慌亂的掩飾性的蹲下去想要撿起來,卻不小心讓繡花針狠狠刺入了拇指。

  「額……」楚衍皺著一張臉,抬起另一隻手就要去拔,可就在這時,另一隻冰涼卻寬厚的大手握住了他的。

  「不能這麼直接拔,我來。」東方醉一著急,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了,一把握住了楚衍的手,按部就班的將所有正序一步步走完,之後,楚衍看著自己被包紮的十分利索的拇指發呆。

  「此去燕京十分凶險,本來未想要帶你去的,只是……」東方醉瞟了楚衍一眼,發現後者全神貫注的盯著拇指發呆,有一種被忽略了的不爽感覺,頓時重聲道,「只是你身為燕王王君,這種時候沒有理由坐在京城裡享福,應當與本王一道前去解決邊境衝突。這事有多危險本王也清楚,這麼做確實有點難為你……」

  也許是出於愧疚,東方醉語氣開始委婉起來,似乎帶著點歉意,只是楚衍卻忽然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不不不不!不為難,王爺您千萬別這麼說,臣侍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臣侍一定要去,絕對要去!臣侍想去,只是臣侍怕王爺不願才不敢開口,王爺不必顧忌臣侍,即便是在京城呆著,若王爺出事,臣侍也不會獨活的……」

  看著楚衍那驚慌失措口不擇言的樣子,東方醉說不出自己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只能半開玩笑的說,「說的是什麼話,這還沒去呢,就咒爺出事兒?」

  可是這一個玩笑可把楚衍給驚到了,楚衍惶恐的跪在了東方醉腳下,趴在地上,顫顫巍巍的卻倔強的道,「臣侍該死!臣侍失德!臣侍自知罪不可恕,可臣侍希望王爺不要把臣侍丟在這裡,就當,就當……就當是懲罰臣侍好了,王爺也說了這一次去燕京很凶險,臣侍不怕死,臣侍願意跟王爺去!」

  這對你是懲罰,對我卻是恩賜啊……楚衍其實已經落淚了,所以他不敢抬頭,他不知道像東方醉這樣的大將軍是不是討厭男人的眼淚,如果討厭的話……她本來就不喜歡他,若是讓她更討厭他……那他還有什麼可以奢求的?

  東方醉煩躁了,這樣的楚衍讓她恨不得一掌劈死自己,深呼一口氣,東方醉閉了閉眼,握緊拳頭,故意冷下聲,「很好,這可是你自找的,不是本王逼著你去的!收拾好東西,明日天一亮咱們就出發,不要帶那些拖拖拉拉的,精簡!」

  語畢,東方醉轉身離開,不曾回頭,只是握緊的拳頭也不曾鬆開,她的心裡很矛盾,極其的混亂,為什麼會有人愛的這麼不給自己留退路,對她這樣一個被傳的那麼不堪的人,需要麼?

  他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何必如此對她?她……真的不懂他。

  可是,她也不懂自己,放著這麼好的男人不要,為什麼偏偏去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難道,真的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該死的愛情,該死的人生,她狠下心來剔除那些阻擋她的人,她爭名爭利,她稱霸朝堂,以至於人見人畏,臭名昭著,其實,她也只不過是為了活下來。

  為了活下去,為了尊嚴,這是她,那麼楚衍呢,他是為什麼,為了她的……愛?

  唏噓不已的東方醉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她靠在承香苑的門板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中充滿了迷茫,她的腦子裡,柳扶蘇和楚衍的身影互相重疊攪亂,這種情況從未曾出現過,為什麼僅僅那麼一會,那麼幾句話,她就亂了?

  還是,她根本就從來都沒有那麼堅定!?

  閉眼,東方醉緩緩蹲下,靠著門板坐在冰涼的地面上,略微自嘲的勾起唇角,自以為,自以為的事情,永遠都是自以為,其實,誰離開誰不能活著,世界不是少了一個她就會毀滅,可見,她連自己都不瞭解自己,真是愚蠢。

  而另一方面,承香苑的屋頂上,青迎風而立,面目模糊,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她飛身離去,方向是……柳扶蘇如今的所在地。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僅以此獻給為愛沉迷不能自拔的人們。

  既然已經不能回頭了~我們又何必念念不忘,既然沒有緣~又何需向我許什麼誓言~今日的一切如同那流水悄然劃過無影無痕~明天的什麼時候我們已成了陌路~

  記-東方醉、柳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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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3 18:57:01 |只看該作者
36、浮雲浮雲

  卯時,破曉時分,天剛剛泛起亮色,一輛上好的黃花梨木捲簾馬車緩緩駛出燕王府。

  警戒一夜的護衛隊像是約好了一般,皆是直勾勾的盯著那輛越來越遠的馬車,直到它消失在它們的視線。

  那是她們的主子,走了。

  就這麼走了。

  青護衛趕車,棕紅神駒,那是燕王的坐騎--點絳。真的走了麼?護衛們的臉色十分複雜,說不清是什麼意思,彷彿失了精魂,又好像在慶幸逃過一劫。

  「哎……」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接連下去,一聲聲深沉悲涼的歎息響徹寒空。

  護衛們垂頭喪氣的拿著武器圍坐在燕王府門口,迷茫凝視著燕王府的匾額,不一會,來了一位老婦,連看都不看那些護衛就往裡面奔。

  「霍管家?」

  一個認得老婦的護衛驚叫道。

  霍嶺猛地停住,「王爺呢!?」

  護衛道:「王爺剛走了。」

  「走了!?」霍嶺身子一個不穩,差點摔倒,還好那護衛上前扶住了她,「完了完了,這下完了,這可怎麼辦呢!」

  霍嶺煩躁的推開護衛的手,左右徘徊,焦急的來回踱步,滿臉的愁容讓眾護衛看的也心驚膽戰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從來都淡定非常的霍管家都著急成這個樣子?眾人猜測起來,直到柳扶蘇出現在燕王府門口,她們才算是明白。

  原來又是因為這個男人。

  真是藍顏禍水!

  雖然不知道東方醉和柳扶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護衛們隱隱覺得如今這些事決與他脫不了干係,這個男人不來便罷了,一來就出事!想著這些,護衛們誰沒辦法擺出好臉色給柳扶蘇看,柳扶蘇只是略微自嘲的目不斜視,他自然知道,誰都看不起他的。

  可是,他必須找到她,她不能這麼走,她不能這麼去燕京,如果她這麼去了,那就中了水風輕的計了。

  柳扶蘇死也沒想到,水風輕竟然會是西蒙的皇女,而且,還是東方醉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他隱約知道東方醉親手弒父的事情,水風輕費這麼大的心思謀劃大周,算計東方醉,是為了殺父之仇?奪愛之恨?

  究竟是為什麼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論如何東方醉不能就這麼去燕京。

  這個決定在他偶然聽到水風輕的密謀之後就已經做好了,可是卻一直沒有說出來,他原本以為,事情不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知道如果東方醉知道了這件事,她會不會置水風輕於死地,畢竟,帝王之家,哪有親情可言,何況……何況東方醉還曾親手弒父。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親手殺了自己的生父,但他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他一直知道的。可是,事情往往都不會以他所想的方式發展下去,那只不過是他癡人說夢罷了。

  如今的如今,他必須立刻找到東方醉,將這個早該告訴她的秘密說出來,一定要馬上、立刻!柳扶蘇來不及多想,拉住一個護衛便問:「往哪個方向?」

  那護衛愣了一下,本不想告訴,怎奈霍嶺毒辣辣的注視讓她縮了忍不住一下腦袋說了出來,「北、北城門。」

  那護衛還沒反應過來,柳扶蘇已經不見了,等她回神去看,連人家的衣角都已經瞧不見了。

  周京北城門

  蔓蔓羅帳之後,東方醉神色泰然,眼神淡定,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一笑,淡的幾乎沒有顏色。她慢慢閉上眼睛,微笑著,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切了。

  到此為止,她與京城中的所有一切,將再無瓜葛。

  似漫不經心的看向楚衍,眼神不過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迅速閃開,望向別處,完全讓人看不出她是刻意去看,但雖只有這麼一眼,她卻將他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

  如她所想,他那是……十分的高興吧?或者說,應該是興奮的不得了,因為據說,從昨晚到現在,他根本就沒睡覺,沒睡覺不是重點,重點是沒睡覺現在還那麼精神的坐在那忙活這忙活那,手裡完全不閒著,哪有一點燕王王君該有的端莊賢淑?他什麼時候開始在她面前這麼不注重自己了?

  可東方醉還來不及讓開口埋怨,馬車忽然驟停下來。

  一直忙著的楚衍身子一歪,手裡的針線偏了,本就還沒長好的手指又給刺了一下,得,錦上添花了,東方醉不想看,別過頭裝作不知道,眉頭緊蹙的望著簾帳,她覺得這個擋路的人很倒霉,剛好碰上她心情不好,撞槍口上了,她想,也許她會給這個人多燒點紙錢。

  但前提是這個攔馬車的是毫不相干的。

  而這個這個人嚴格來說其實和她也沒什麼相干,但是東方醉絕對沒辦法下得了手的。

  是柳扶蘇。

  「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柳扶蘇沙啞中帶著急迫的聲音從外刺入,真的得說是刺入,因為很焦急,很緊張,聽的東方醉忍不住心猿意馬,她張開嘴,卻在下一刻又閉上,漠然置之,一言不發。

  楚衍小心翼翼的偷看東方醉的臉色,見後者只是一派平靜,悠悠然然,毫無異常,心裡稍稍有了些安慰,他不奢求東方醉可以獨寵他一個,他也不敢幻想東方醉會像對柳扶蘇那般對待自己,他只要她可以讓他陪在她身邊,死後……死後能以燕王王君的身份與她合葬皇陵,那就夠了。

  那就夠了。

  生不能同床,便求死能同穴吧……

  「王爺,你下來好不好?你出個聲行麼?我知道你在裡邊兒,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知道你恨我,討厭我甚至懶得聽我說話,但是你能不能下來一會兒?就一會兒,幾句話而已,算是道別也行啊!」

  柳扶蘇哽咽的說著,他的聲音不大,又還沒天亮,街道上沒人,所以並未引人注意。

  青面無表情的看著半趴在馬車沓子上的柳扶蘇,他的手已經拽住了簾子,卻不敢掀開,他在怕什麼?還猶豫什麼?青嘲笑似的別開頭,目光深邃明明滅滅的冷眼旁觀。

  「柳公子,時辰不早了,本王還要趕路,柳公子送到這裡便可。」紗帳裡終於傳出一陣清朗的回應,那聲音如此的從容淡定,清越而又帶著些許雍容,彷彿聲音的主人並不是即將奔赴岌岌可危的邊界,而是要踏上瑤池仙境賞花赴蟠桃宴會。

  微風吹過,紗帳微啟,帳後是那張柳扶蘇再熟悉不過的俊秀臉龐。

  東方醉知道柳扶蘇在看著她,她卻並未看柳扶蘇,她一直盯著一個方向,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人沒有物,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

  她眼中並未因柳扶蘇的出現而略顯喜悅,反而眉頭蹙著,緊縮的柳葉眉像兩把銳利的尖刀,鐫刻在心上隱隱作痛。何必呢?她眉宇間所飄出來的,只是這三個字而已。

  雖不言語,但柳扶蘇卻讀得出,她在拒絕他,她已,不願再聽他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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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所謂門檻,過去了便是門,過不去了便是檻,就像現在,獅子再也不會因為聽到狗吠而低頭,柳扶蘇在東方醉面前如今卑微的,或許連青……不,青何其尊貴!他現在連霍嶺都比不上!!

  「王爺……你,當真這麼絕情麼?」柳扶蘇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這句話,他應該來說水風輕的密謀的,他應該先告訴她這些重要的事,可是張開口,吐出來的竟然是這句酸的要死的怨言!?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太遲了。早就該結束的事情,已經拖到這個地步了,已經沒有退路了,她或許之前可以一意孤行,自私到底,但現在她卻做不到了。

  沒落的貴族一旦窮困潦倒,她會生不如死,乞丐即使再破一次產也不會覺得痛苦,這便是區別。

  東方醉閉上雙眼,淡淡的置身事外,週身散發著一股青蓮的雅致飄逸,仿若這件事的主角不是她,她就像是個看客,是個聽客,是個評論者,是歷史長河中的冷眼旁觀者。

  「我不對,我有罪,我的錯我檢討,但是東方醉,你現在能不能聽我說幾個字?說完你願意怎麼樣都可以,你若還是執意要走,我絕不攔你!」我也攔不住你!最後這句話柳扶蘇沒有說出去,若是說出去,他連一點自尊都沒有了,他幾近的哀求是對她從未有過的,她不動如松,冷漠置之,他情何以堪。

  楚衍一語不發的看著馬車窗口處,神情溫和,嘴角含笑,仿若柳扶蘇和東方醉上演的是一場鬧劇,他連諷刺都已經沒有了。這才哪到哪?他所受過的漠視和冷眼比這多百倍千倍!柳扶蘇,不論東方醉會不會再一次接受你,你都要承受這個感覺,畢竟,你傷害過她,那就是對她的不忠,既然不忠,就該罰。

  東方醉在柳扶蘇話音落下的很長一段時間保持沉默,許久之後,久到眾人以為時間都快暫停了的時候,東方醉才輕而慢的開口,語態柔和,卻滿滿的都是疏離:「柳公子,本王與你,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早已都說盡了,本王此行時間緊迫,或許柳公子『借』的這『一步』空當,燕京城內百姓便會損傷數十乃至數百上千,所以,恕本王無情,還請柳公子回去吧,該放下的……就放下吧,與其糾纏不清互相痛苦,不如快刀斬亂麻來個痛快。青,派兩個錦衣衛送柳公子回去。」

  最後一句話是對青說的,青依舊側坐在馬沓上,聽到東方醉的話,翻身下去,右手一抬,立刻飛身而來兩名黑衣絕美青年。

  「送柳公子回府。」青語氣平板,立在一邊,顯得麻木不仁。

  柳扶蘇事情沒辦好怎麼肯走?這個時候就必須死皮賴臉了,這不是要尊嚴的時候,她的命幾乎是握在他手裡的,他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絕對不行!

  「東方醉,你今天必須跟我說這句話,我跟你講,你不能去燕京!我不准你去送去!你不能去!王爺,我錯了,我愛你一直沒告訴你,我求你別去燕京,我跟你成親,我們一輩子在一起,我會好好愛你一生一世的!」

  柳扶蘇上前拉住東方醉的袖子,語無倫次無理取鬧的樣子震驚了所有人,除了青。

  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顧留芳同學這個時候咳了一下,忍住笑意的側身下了馬車,這個場面十分的「窮搖」啊,她看不下去了,再看她會笑出來的,柳扶蘇情緒培養的那麼好,她若是笑出來那就太不給人家面子,所以她還是及早離開的好。

  還好她早就準備了另一輛馬車,搖頭晃腦的,顧留芳奔向自己的馬車,那背影風流倜儻,雖不是標準的俊俏女子模樣,卻也是別具一番風味,含著一股子異域特別的吸引力,直叫那兩名來帶走柳扶蘇的男子看了個呆。

  「你們倆叫什麼?」東方醉跳躍性的問題讓黑衣男子們一驚,立刻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馬上抬手去抓柳扶蘇。

  柳扶蘇匆忙閃過,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復而看向東方醉:「你讓我放下?我偏不放!你說放下就能放下?好,你能放下,但是我放不下!」

  東方醉抿了抿唇,餘光瞥見楚衍說不清意思的笑容,心裡複雜的很,她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柳扶蘇的話,只是抬手喚來青去拿了茶壺和茶杯。

  她將茶杯遞給完全不明所以的柳扶蘇手裡,柳扶蘇接過,茫然不解的看著她,東方醉也不回應他的凝視,只是自顧自的拿起茶壺開始往茶杯裡倒水,滾燙的茶水一點點從低到高,直到溢了出來。

  柳扶蘇的手被燙的立刻縮了回去,茶杯啪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如同一些人的心。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會放下。」東方醉淡漠而清冷的聲音低低入耳,柳扶蘇抬頭驚訝的看著她,他知道她話中的含義,卻不願意相信她此刻的絕情。

  曾幾何時,她對他是百依百順,死纏爛打,可是為什麼這麼快,這麼快就可以形同陌路!?

  我愛你的時候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愛你的時候,你說,你是什麼?

  愛情二字,不過如此而已。

  人這一輩子,總是會有很多牽絆,你永遠無法預料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你也不知道有哪些人是今天說了再見明天就真的再也不見的,所以,一直以來,東方醉不管是中著蠱毒還是解了蠱毒,都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過,一如現在。

  「柳扶蘇來送我,我很歡喜,真的很歡喜的,謝謝柳扶蘇,但是也對不起柳扶蘇,我要走了。柳扶蘇要記住,這是什麼地方?是京城,天子腳下。我還不信了,有些人,能夠一手遮天。」東方醉看著自己的手指,慢條斯理的淡淡敘述,卻完全不是對柳扶蘇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或者說得直接點就是讀對白。

  「你……」柳扶蘇開口,卻被東方醉打斷。

  「事情往往是可以計算準確的,只有人的心,是永遠也計算不出來的,所以,關於柳公子要說的那些事情,本王勸柳公子還是不要白費口舌了,該知道本王知道,不該知道的,本王……也早就知道。與其做這件無益之事,倒不如留下那人的把柄,為自己尋條後路,但願柳公子能夠好好謀劃自己,以及柳家表弟的未來,送別之情不勝感激,抱歉,本王要走了,來人,送客!」

  最後的最後,東方醉連派人都不說了,直接送客。

  一口一個柳公子,一口一個本王,最後那個送客,客客客客!他是客!他不是她的近身之人,他是個外人而已!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明知道他瞭解那些事卻遲遲不告訴她,她知道他替水風輕隱瞞,她既然知道還為什麼要答應他荒謬的要求!?

  東方醉,他怎麼不知道東方醉什麼時候那麼聖人了?她是個混蛋,是個壞人,是個流氓,她哪裡是好人?她憑什麼讓他在她這個被傳得一文不值的人面前丟盡臉面,丟盡自尊,甚至丟了整顆心……

  「得罪了。」紫冷冷的對柳扶蘇說了一句,毫不留情的彎身抱住他的腰轉身飛開。

  瞬間,馬車的簾子再一次落下,沒有人看到簾子後面東方醉的表情,他們只知道簾子放下的太過迅速,似乎等等這一刻很久很久了。

  簾子裡,東方醉若有所思的望著一個方向,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看,只是純粹的發呆。

  楚衍忽然開口,「王爺又何必。」

  很輕的聲音,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若是過去的東方醉,或許根本直接忽略了,只是她現在卻做不到忽略,反而因為這句話心裡莫名的不爽,「何必?連本王自己都不知道本王這是何必!不然,王君你來告訴本王,本王何必?」

  東方醉這一番話說得十分傷人,楚衍卻只是凝視著她,他歪著頭,眉頭微微皺著,瘦弱的有些不禁風塵的身子蜷縮在一條單被裡,手裡還拿著沾著血紅的布匹,是方才用來擦指尖的。

  東方醉瞄到了,就無法再無視了,似乎是氣急敗壞的皺了下眉,然後不耐煩的將他拉了一把拽到身邊,自然而理所應當的替他給傷口消毒。

  楚衍呆呆的看著東方醉絕美的側臉,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一次他可看到了,上一次她的異常他沒注意,這一次可是真真切切的目睹了。

  所以楚衍茫然了,都不敢反抗了。

  「傷口若是不及時消毒,很容易誘發炎症,到時別看是個針口,一樣可以致命。」東方醉呵斥的聲音讓楚衍瑟縮的低下了頭,唯唯諾諾的點了點,表示他知道了。

  低著頭的楚衍忍不住心裡歎息,哎,我的王爺,雖然知道你是關心我,但是你不要這麼……彆扭吧?人家又不像你,整天東奔西走,馳騁沙場,受傷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他可是養在深閨的王君,哪裡會需要注意這些?

  這是大夫該知道的事情啊。雖然久病成良醫,但是他未曾得過什麼大病……這……這該讓他如何是好?看來,到了燕京城得好好學學了。

  暗下決心的楚衍抬起了頭,一臉誠摯的看著東方醉,眼中充滿了堅定。

  東方醉雲裡霧裡的瞥了他一眼,十分奇怪這個男人的離奇思想,不過她心裡鬱結,也未管太多,處理好傷口之後便開始閉目養神。

  下一站的燕京城,那是個山高皇帝遠的地兒,是東方醉的天下。那裡正在經受著考驗和痛苦,她的子民她的士兵都在受傷害,這個時刻容不得她兒女情長,愛到最高點,你也要自立。自己不立,誰來立你?

  淡淡一笑,一切仿若鋪在一張白紙上,一目瞭然,其實,也並非有多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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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發表於 2015-3-3 18:57:45 |只看該作者
38、狗血了

  東方醉一行人出了京城便分成了兩隊,一部分繼續坐馬車走在後面,一部分則是騎馬趕在西蒙軍攻入燕京之前到那兒。

  話說,燕京城從來都是號稱銅牆鐵壁的。因為只要東方醉在,只要她的十九騎在那鎮守,饒是你天王老子也得下馬來跑兩圈。可這次怎麼就那麼巧,剛剛好東方醉帶了十九騎回京,還偏偏這個時候遇見柳扶蘇,最後導致耽誤回程,把本來嚴密的排行給拖了這麼久。

  其實發生現在這種事情誰也不能怪,就怪東方醉自己。

  估計不只她自己這麼想,連駐守燕京的兩萬士兵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東方醉這次往回趕的時候心裡那相當忐忑的。她飛鴿傳書給駐紮燕京後方營地的副帥,人家連個信兒都不給她回,其實她倒不擔心是那邊出了什麼大事,以至於沒辦法回信。

  她完全相信,如果沒有回信,那就是安全的,如果回了信,那必然才是最不正常的!

  查就是個事兒,不查就不是個事兒,這話是秦殤告訴她的,因為現在秦殤正在她耳邊喋喋不休的叨咕,而秦殤這次的嘮叨並非一無是處,因為,畢竟是青衣樓的樓主,秦殤雖說脾性不端,但情報卻是天下無雙的。

  西蒙女帝少了這麼個助手,想必也曾黯然神傷的吧?

  「我跟你說,你一定想不到我查到了什麼,你猜猜,你猜猜我查到了什麼?」秦殤也不管他□的馬兒跑的飛快,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的大聲朝策馬而去的東方醉叫嚷。

  東方醉斜睨了他一眼:「要說就說,不說就拉倒,我沒功夫跟你玩這些。」

  秦殤扁扁嘴,面色不悅的加快速度趕上去,放低聲音說:「之前給你的親筆信可收到了?」

  東方醉聽了秦殤這句話,愣了一下,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更加難看,騎馬的速度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還好這次就她和秦殤兩個人朝前趕,不然這種事情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還不天下大亂?

  「那些事……是真的?」東方醉停下了馬,很認真的看著秦殤。

  秦殤也難得慎重的點了點頭,「我親自核查過,千真萬確,並且,在咱們離京之後,水風輕和蕭湘也喬裝出城了,現在在水風輕府上的是人易容的。」

  東方醉握著韁繩的手猛的一緊,雙眸放著寒光,陰鬱冰冷:「果然如此。」

  秦殤看著東方醉沉著的臉嚇得一哆嗦,摩擦了一下手臂,皺起眉說道:「你能不能別擺出那副模樣?怪滲人的。」

  東方醉眼眸一轉,波光瀲灩,嘴角戲謔一挑,桃花眼中含著笑意,「怎麼,你也有害怕的?」

  秦殤不屑的哼了一聲,「我只是擔心,我還沒有玩夠,你就把那些人給殺了。」

  「……」東方醉沉默了一會,忽然毫無預兆的揚鞭而起,轉眼間已經落下秦殤一大截,只聽她含著清寒和冷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師父,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同一招?」

  只要一被說中心事就是這句話,他說不膩她都聽膩了。

  秦殤歎了口氣,勉強跟在後面,「不孝徒兒,知道把自個夫郎放到一堆高手裡邊兒守著,悠悠閒閒的逛到燕京,卻要我這把老骨頭替你奔走勞神,這也就罷了,還沒一句好話,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呦?!」

  東方醉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毫無意識的向前趕路,點絳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的加快速度,讓身後的秦殤追的有些吃力,罵罵咧咧的抱怨不斷的從身後傳來,這也成為她感應他是否還在後面,是否安全的捷徑。

  不知為何,她把所有的暗衛和錦衣衛都丟給了楚衍,自己一個人和秦殤在暗處會和,一起去燕京尋燕軍副帥。

  為什麼呢?她也想不明白。她完全可以自己帶著錦衣衛趕路,把楚衍丟在原地,或者直接把他送回去,這樣不但可以加快進程,還可以省去後顧之憂。

  可是如今她一想到楚衍一個人守在窗前那副神情,或者那晚楚衍鮮少激動的話、興奮的表情,她就莫名的動容。擔心,那就是擔心吧,擔心他一個人在京城裡會被人欺負,被人算計,擔心把他丟在路上會被人偷襲,被西蒙人劫持。

  擔心……擔心啊,只有放在自己身邊才踏實,這就是她多年來在燕京住著,無法無天興風作浪卻總覺得哪裡不舒服,哪裡空落落的原因了吧。因為,此刻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那種滿足感,或者說,是「放心」了。

  東方醉搖了搖頭,漠然的臉上帶著一絲絲的困惑,她無法理解自己這種感覺,她雖知道自己愛很極端,乾淨利索從不拖泥帶水,卻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完全忘記柳扶蘇而轉向去對另一個人投入感情和精力。

  又或者說,其實她根本就從未喜歡過柳扶蘇?

  這樣想起來,柳扶蘇柳扶蘇,柳扶蘇是什麼樣子的?東方醉的腦子裡所有柳扶蘇的影像再一次和楚衍重疊,東方醉忽然驚人的發現,柳扶蘇那一顰一笑,像極了溫文爾雅的楚衍。

  ……!!??

  這是個什麼狀況?東方醉更加茫然了……這讓她想起了攻楚時的那種心情,那時候她的和現在一樣的茫然。她不知道回去要怎麼面對楚衍,楚衍那麼美,那麼優秀,那麼端莊,那麼溫婉識大體……

  跟楚衍比起來,她這個臭名昭著的皇女實在是太惡劣了,完全配不上他。

  而且,她又必須在這諸多的不相配上添一筆殺母弒親、亡國滅族之恨,在他眼裡,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他最討厭最仇恨的人了。

  可是沒有,完全沒有!

  她帶著沉重的心情攻下楚國,駁回副帥屠城的建議,壓下東方一萌將楚國女帝和太女就地正法的密令,故意延遲時間回京,她一路上都在考慮,她要怎麼做,要怎麼辦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處。或許那個時候她沒發現,她竟然在那麼早就已經開始替楚衍著想了。

  她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刻都在逼自己忽略掉為什麼東方一萌讓她休棄楚衍時她那麼抗拒,甚至當著滿朝文武和東方一萌對峙,不惜抗旨欺君。

  她曾經覺得那是自己為了彌補對楚衍的歉疚,畢竟人家跟了她一回,她是他的天,他的妻主,他完全的依賴她,就算他再怎麼優秀再怎麼美麗,他還是嫁給了她,那他就得改變自己的心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這人名聲身體雖然都不咋樣,但是人品還是敢打包票的!

  呃,當然了,這一點只有她自己相信,畢竟,你不能妄圖每個人都可以探查到你的內心,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是人。

  楚衍啊……柳扶蘇……她竟然現在才發現,這兩個人竟然那麼像,卻又那麼不像。楚衍何等尊貴何等的美好,就像和氏璧,天下人皆對他垂涎三尺,夢寐以求。

  但是柳扶蘇不同,即便長得像,動作行為像,但是柳扶蘇的出身貧賤,還進過窯子,又不是處子,打著道士的旗號在三清觀修行。這麼一比來看,她為什麼會做那麼多蠢事就顯而易見了,一個讓她自卑,一個讓她自負,長的又那麼相似,作為一個女人,會選哪個,那就再明顯不過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東方醉心裡稍稍明朗了一些,她思緒清明的看著越來越黑的天色,她知道快到了,前方就是燕軍副帥接應的地方,她知道到了那裡她必須收起一些恐懼、擔憂、無力甚至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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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3 18:57:50 |只看該作者
39、最起碼也是個蠢貨

  因為那裡住著的不僅僅是大周的百姓,更是她燕王的子民,是依附她相信她靠著她生存下去的人,她是他們心目中的神,她是唯一可以拯救他們出苦海的人,即便她自己不這麼認為,但在他們心目中,定是如此。

  東方醉深刻的明白這一點,所以如果說她一點壓力都沒有那是無稽之談,她壓力非常非常大,她很怕很怕,她從不盲目自信,她的自信都是有考究的,都是具備說服力的,她的決定最終都被證明是正確和明智的,那是因為她在之前付出了比別人多幾百倍的努力。

  這一次也不例外,她知道很多事,比如,她知道水風輕是水菡萏的女兒,比如,水菡萏就是那個被她親手殺死,餵了她十幾年毒藥的父君。身體忍不住有些顫抖,東方醉很不願意想起這些事,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抱著什麼心態生下自己的。

  她曾經試著在過去漫長的痛苦回憶裡尋找著一絲可以帶給她安慰的東西,但是她發現,全部都沒有,水菡萏給她的,不是怨恨臭罵,就是劈頭蓋臉的毒打和尖叫。

  在水菡萏面前,她做任何事都是錯的,而東方一萌在水菡萏面前更是無地自容,一國之君都不言不語忍受著別人的點頭指責,她還能怎麼做?但即便如此,她亦是不恨東方一萌的。

  至少,她記得東方一萌那種心痛和充滿愧疚的眼神,那個眼神是給她的,那就足夠了。不過也對,試問哪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她的父君當著自己的面灌下無解之毒而袖手旁觀,不言不語,也不阻撓,更來得心碎呢?

  但是東方醉不難過,因為她理解東方一萌的想法,她覺得自己很像東方一萌,如果她是她,她一樣會做同樣的選擇。東方醉的到來本身就是個錯誤,如果不是東方一萌強行從西蒙將水菡萏帶回來,那麼當時僅僅出生四天的水風輕就不會失去爹親。

  水風輕也很可憐的,水菡萏也可憐吶,他只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沒法選擇自己的歸宿,沒辦法抗拒權勢滔天的東方一萌,他只能將仇恨和詛咒轉嫁到她的身上,他動不了東方一萌,但是他可以折磨東方一萌的女兒!

  呃,那個倒霉的孩子貌似就是東方醉。

  吸了吸鼻子,東方醉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燕京大旗,心情漸漸洋起了些。水風輕該是何其的恨東方醉啊?她做的這些事,打的這些算計東方醉完全可以理解。

  本該是一國皇女,尊貴無比,榮華富貴,母愛父慈,甚至會權傾天下。可是,東方醉的出現不但奪走了她的父親,還奪走了她光明正大享受自己美好生活和母愛父愛的權利。

  換個位置來看,東方醉和水風輕一樣可憐,而造就這個悲劇的,是上一代人犯下的錯。上一代的債為什麼要她們這一代來背?為什麼不能忘記仇恨?

  忘記仇恨?說的多簡單,可做起來要多難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水風輕怎麼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她滿心抱負,鴻鵠壯志,豈是一個私生女身份可以讓她揮發的?

  所以,她不得不來大周,她挑了個漂亮的地方,安安靜靜在那裡,穩穩當當的以七八歲的頭腦策劃出了一個要用十幾年時間完成的大計劃。做這些的同時,她的耳畔每日都會傳出今日女帝又賞給了八皇女什麼好東西,或者八皇女今天又闖了什麼禍,女帝又如何驕縱她了。

  東方醉只要這麼一想,她就特別能理解水風輕的心情,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好姑娘,這麼能為他人著想。可是,他人卻不能為她著想啊!

  想想啊,水風輕先是被東方醉奪走了父親,當然了,父愛這個說法暫且不談,東方醉想,她是寧可不要這個父親也不願意接受這份父愛的。那麼,接著,水風輕又被東方醉搶走了摯愛。

  沒錯,摯愛。一個意外,這個意外存在於水風輕的計劃之外,這個人是一個漏洞,是她全盤天衣無縫大計劃的漏洞,她不該愛上柳扶蘇,或者說不該真的愛上柳扶蘇。

  可是,那麼樣小小年紀的女孩,那麼樣小小年紀的男孩,單單純純(柳扶蘇單方面單純)的相處在一起,柳扶蘇那時定然是很天真很純淨的,畢竟拿現在的柳扶蘇來看,他都是屬於笨蛋那一類型的。

  說是笨蛋有點過了,但不是笨蛋,最起碼也是個蠢貨。

  呃,是個傻小子。

  柳扶蘇那份單純正是水風輕最最欠缺的,東方醉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每次見水風輕她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那是因為水風輕那雙像極了水菡萏的眼睛。

  東方醉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水風輕看著自己的眼神說不出的複雜,極力掩藏的恨意和無法遏制的火焰讓她第一次懷疑到自己的分析判斷,如今看來,她當時的猜想完全沒錯。

  她還真就是殺了人家的親爹啊!

  且不說那個人也是東方醉自己的親爹,撇去一切理由不談,單是弒父這一件事,東方醉就責無旁貸,你是人家的殺父仇人,俗話說的好,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麼,她是不是應該自己一劍把自己捅死才對?給水菡萏報仇,也給水風輕報仇,也給了東方一萌懲罰?畢竟這件事完全是因為東方一萌而起,如果不是她的一意孤行,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所有的悲劇都將是浮雲!是浮雲!

  可話又說回來了,浮雲了是小,可如果沒有東方一萌這個小三兒插一腳,她東方醉也不會出生。

  其實啊,所有事情都是如此,每個錯誤的形成都不是獨獨一個人的錯,你可以埋怨,卻不可以仇恨,因為,若是沒有這個錯誤,也就不會有你。

  所以東方醉一直對東方一萌很孝順,她深深的明白這些道理。她也曾懺悔過,畢竟弒父這件事也曾經讓她猶豫了很久,也曾經讓她做了很久很久的噩夢,讓她夜不能寐,讓她輾轉難眠,讓她夢靨恐懼。

  可是她做這些只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而已,活下去,活著而已啊!

  活著不是硬道理,活著並硬著才是道理。她若不想辦法,她若不出手,最後她的結局,只不過是史書上那個一筆帶過的夭折皇女罷了。

  她做了什麼要受這些懲罰?每個女子在最初時刻都是柔軟善良的,東方醉惡毒、強勢、陰狠,可是誰有資格怨怒她?她是經歷了太多慘絕人寰的絕望和痛苦,對生活太過缺乏安全感,才會用這麼極端的手段保護自己。

  在那個虎狼、硝煙之地,容不得她有半點的天真和真情,她是在經歷了多少慘痛後,才卸下了那一份天真,練就了一身無情?

  狠毒的本領,僅僅是為了生存下去,活下去。她狠下心來剔除那些阻擋她的人,她爭名爭利,她稱霸朝堂,她甚至親手弒父,以至於人見人畏,提之不屑……其實,她只是為了活下來。

  這有什麼錯?

  她何嘗不想像東方澈那樣對人溫和對事慈悲?可是,在沒有人幫助、沒有人支持、沒有人愛著的情況下,她只能靠自己,她只能讓自己變得心狠手辣,變得讓人敬而遠之,這樣她才不會危險,才不會受到傷害。

  秦殤是她的福星,如果沒有他,她說不定已經死了,說不定是死在毒藥的折磨下還是死在她自己的手下,試問,東方醉這種人曾經想過要自殺,你信麼?

  由不得你不信,若不是秦殤,她早就已經死了。若不是他在她自殺時救下她,如今這個騎在馬背上,銀白雲龍王袍的絕美女子,早就灰飛煙滅了。

  東方醉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做出一個笑容,她看著馬下臉色陰沉,眼含諷刺的燕軍副帥沈讓,由衷的發現她不該那麼開放,找了個小心眼的男人來當副帥,這是她人生的一大敗筆啊……

  偏頭望了望其他幾個男子官員,東方醉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水風輕不可怕,西蒙女帝不可怕,水菡萏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恨不得用眼神將她抽絲剝繭而她又不能反抗、不能喊痛的嬌滴滴的男人啊!

  「王爺,您打算在馬上呆到什麼時候?將士們在前線拚殺,王爺您還有心情在馬上賞風景?」沈讓冷聲呵斥,語氣完全不像是在對主子說話,倒像是教訓孫子。

  東方醉深深觸動,翻身下馬,然後,故意沉下臉色,瞇起眼睛,斜著從左到右將所有人全部掃了一遍,滿意的看到那群小男人臉紅低頭後,才幹咳了兩聲,陰陽怪氣的說:「沈副帥,今兒怎麼了?出門兒吃錯藥了?還是忘吃藥了?」

  沈讓激動地握緊雙拳,對東方醉怒目而視,卻在下一秒跪在地上,摔出腰間所繫的玉珮雙手舉過頭頂:「微臣無能,自請解任,告老還鄉,求王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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